俞白為我擋刀那晚,執意不肯讓我在醫院裡陪他。
朋友都羨慕,說他對我深愛又體貼。
可我知道他只是不想我在那裡礙眼,他想陪他的助理安安靜靜度過晚餐時光。
他的匿名回答這樣寫道:不愛了,就是還會為她擋子彈,卻不想再陪她吃晚餐。
渾渾噩噩一夜後,再睜眼我回到了八年前的那個夏天。
小俞白穿過人海向我奔來:“寧夏,好久不見,你想我了嗎?”
1
俞白開發的樓盤竣工那天,現場出了點意外。
民工模樣的人拿著刀指控我們毀了他的家,刀直直地向我刺過來。
遠處的俞白嚇得臉色煞白,揚了手機便朝歹徒砸過去,在歹徒躲避的瞬間衝過來將我護進懷裡。
眾人反應迅速,很快將歹徒制服,但俞白的手臂還是被刺了一刀,鮮紅的血順著手背滴下來,落在我的衣襟上。
他低頭檢視一番,見不是我的血才將我放開。
他說:“沒事就好。”
語氣平平淡淡,勉強聽出些慶幸。
警車和救護車很快趕來,醫生給俞白縫完傷口,大家見沒有大礙才來得及調侃:“這可真是患難見真情啊俞總,二話不說就把人護懷裡了,要是大家動作慢點,歹徒刺的可就不是你手臂了。”
“是啊,您這救法多少有點不顧一切了,怪不得是青梅竹馬,感情就是不一樣啊。”
病房內大家七嘴八舌,語氣中帶著偶像劇照進現實的興奮。
連剛給俞白縫完針的閨蜜都忍不住跟著打趣我:“瞧你,喪著個臉這是心疼了?”
她邊收工具邊說:“他傷口沒多深,頂多受點皮肉之苦,這波恩愛算是讓你倆秀足了,眼氣誰呢?”
我扯扯嘴角跟著她走出病房。
“我不是秀恩愛,就是心裡不舒服。”
她狐疑地看我。
“……俞白出軌了,擋完這一刀,他該再沒有心理負擔了!”
2
閨蜜驚得口罩差點兜不住下巴,好半晌才笑道:“你是疑神疑鬼呢吧?要是俞白都能出軌,那我可再也不敢相信愛情了。”
我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朝裡面努努嘴。
熱鬧的人群裡有個安靜的姑娘,她一聲不響地給俞白調整著床鋪的角度,有條不紊地將病房佈置成舒適又適合辦公的樣子。
其間,她一直垂著眼,可眼裡的苦澀掩也掩不住。
俞白與人寒暄的空隙會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幾次沒得到回應便心不在焉起來。
大家以為他不舒服,紛紛識相地離開。
人散了,閨蜜頓了頓才開口:“你有沒有可能是誤會了,那姑娘不是他的助理嗎?”
我沒再言語,沉默地跟著她去給俞白拿藥。
那個叫姚雪的姑娘確實是他的助理,剛上任第一天就差點被他炒掉的助理。
那天俞白帶她去工地視察,物料擺放不合規,工人們手動堆放時姚雪穿著高跟鞋熱心地過去搭了把手。
工人們沒注意到她,一用力就給她帶了個趔趄,劣質高跟鞋卡在鋼筋縫隙裡,鞋跟掉了。
她腳背腫得老高倔強地站在那裡說自己窮苦出身,看見工人們幹活就習慣幫忙。
俞白氣得不輕,回來抱著我問:“她這種 SB 行為是綠茶還是白蓮?”
那時我還常常規勸俞白不要戴著有色眼鏡看她。
兩年而已,小丑竟成了我自己。
3
回到病房時,姚雪背對我站著,手垂下來,手指輕輕觸碰著俞白的手背,似乎無聲地問疼不疼。
我瞧不見俞白的表情,可我恐怕下一秒他們當著我的面深情擁抱在一起,我怕死了那種心口被挖個窟窿的感覺。
於是我動靜很大地推開門。
姚雪不動聲色地走開,手背抹著臉。
俞白皺了下眉,問我怎麼沒和大家一起回去。
我揚了揚手中的藥,放在床頭,轉頭看姚雪。
“你眼睛怎麼紅了?哭過了?”
俞白不自在地別開眼:“事發突然,大家都嚇到了。寧夏你先回去休息,我們這點工作做完我也讓姚雪回去。”
“確定是嚇的嗎?”我追問。
俞白捏捏眉心,用不耐煩掩飾著心虛:“先回去,大家都很累了。”
我沒動,直直地盯著他。
就在俞白越發侷促時,姚雪忽然鼓足了勇氣一般抬眼看我,目光裡滿是怨憤。
我以為她要主動捅開這層窗戶紙了,卻見她三兩下挽起了袖子,露出手臂上那道很長的劃痕。
俞白的侷促瞬間變為心疼和憤怒。
姚雪紅著眼睛說:“寧總,剛剛救你時,我也受了傷,所以,你可不可以讓我們安安靜靜地完成工作?我好早點回去休息。”
她說著眼淚就大顆大顆掉下來,藉著這道劃痕將一下午的委屈都發洩了出來。
俞白被那道長長的傷口亂了心神,隱忍著朝我沉聲道:“回去吧,別在這裡無理取鬧。”
那一刻,我無話可說。
他們聯手救下來的是我,他們為了沒有負擔的相愛而雙雙勇敢負傷。
他們站在道德制高點,雙雙看向我時眼裡都帶上了些心安理得。
訂好的晚餐送過來,姚雪開始佈置簡易的餐桌。
兩副碗筷……
那天晚上,我像喪家犬一樣窩囊地離開,他們兩個帶著同樣的傷口,在醫院裡終於有了難得的獨處空間。
不一會兒,姚雪的朋友圈便明晃晃地秀出兩條受傷的胳膊,唯我可見:“原諒他了,他說他只是還債。債還完,他就是我的了。”
心口揪痛,事到如今我仍不肯相信俞白會說出這樣的話,於是我固執地去翻俞白的小號。
那個小號是他曾經追我時註冊的,他在那裡記錄著我們相愛的點滴,那時的他愛得盛大而隱秘。
他披著馬甲在那個角落裡將每一點甜蜜掰開揉碎反覆品嚐,他說這個小號絕不會讓我知道,怕丟臉,也怕我拿捏他之後就不珍惜他。
於是我只是悄悄關注從不讓他知道。
進入賬號一條條翻看。
7 月 26 日 21 點 53 分
“已經臭臉 26 分鐘零 30 秒了,寧寶兒還沒主動來哄我,老林這單身狗出的甚麼破主意,我吃他媽甚麼醋啊吃醋,再他媽臭臉今天的晚安親親都沒了,媽的狗屎老林!”
那天看完,我主動親了他,捧著他的臉問他怎麼不高興。
他眼睛閃著光,委屈地讓我不許衝搭檔笑得太好看。
那晚我睡下後,他的賬號裡多了一條更新:
“媽的,老林萬歲。”
8 月 2 日 23 點 30 分
“工程拿下來了,我卻一點也不高興,寧寶兒在我去衛生間時被人灌了酒,我他媽想掀了那張桌子,弄死他們所有人。”
那天我也記得,我吐得難受睡不安穩,俞白守了我一夜,第二天一早眼圈還是紅的。
……
一條條翻下來,無數美好瞬間湧上心頭,我割裂地想,這樣的俞白怎麼可能會變呢。
然而,下一秒我翻到了他最新的一條更新,與姚雪發朋友圈的時間相同:
“不愛了,不是討厭和膩煩,也不是仇視和決裂;不愛了,只是還會為她擋子彈,卻不想再陪她吃晚餐。”
4
29 層的江景房,我蜷縮在地上,抖著手給醫生撥出了電話。
我記得醫生說過,當壞情緒不斷拉著你下沉時,你要為自己找到救命稻草。
現在我找不到那根稻草,望著開啟的窗,我恐懼地向後縮起來,害怕自己失了心智跳下去。
沒錯,我早就病了,重度焦慮,中度抑鬱。
遺傳史加上俞白無常的態度,讓我困在病症裡無法自拔。
我嘗試過自救,和俞白溝通後他表示理解,可時間一長,我看得出他溫聲安慰下強壓了不耐。
他盡到了一個男友該有的責任,卻有意無意地將那些疲累和隱忍暴露出來。
午夜驚醒時他會拍著我的背一下一下安撫,卻在我彷彿睡下之後轉身走出房間。
會去陽臺吸菸,或者倒上一杯紅酒,他關門時並不小心翼翼。
我被再一次吵醒透過門縫看他,一向敏銳的他察覺得到,卻並不回頭。
一種詭異的心照不宣在我們之間蔓延。
他用行動告訴我,他的包容帶著限度,他在提醒我,讓我注意尺度。
我深知問題出在我身上,於是我尋醫問藥,儘量不在俞白麵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而這時俞白又開始心疼我。
偶爾他也會在我失眠又不敢吵醒他時,忽然翻身抱住我,真情實感地告訴我,難受時別忍著。
他說如果他的態度讓我不舒服也要直接說,有效溝通才能一起渡過難關。
那時我相信他是真的希望和我渡過難關,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多難啊。
再刻骨銘心的情感都在日復一日的磋磨中失去了原來的模樣。
我在他無常的態度中愈發焦慮,我猜姚雪就是那時走進他的世界的。
……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許飛的聲音。
許飛是我的心理醫生,他聲線很溫暖:“怎麼了,不舒服?”
我像一塊渾身浸滿了水的海綿,整個靈魂都在下沉,許久都沒開口說話。
於是許飛聲音誇張起來:“我說寧總,我的治療費你還沒結呀,堅持不下去也等明天來結完費用再說吧,結款可是需要你親筆簽字的。”
“還有——”他頓了頓:“你看一眼資訊,我給你發了圖片。”
於是我開啟圖片,那是我治療時給自己留下的備忘錄,備忘錄裡這樣提醒著自己:
“俞白說,我們不要像那些沒長嘴的情侶一樣,有甚麼誤會我們一定要當面問清楚。他說他那麼帥一定有人心懷不軌,他求我多問上一句,不要直接給他判死刑。”
胸腔裡重新灌進空氣,我艱難地站起身將窗戶牢牢關上。
許飛又一次將我從深淵裡拉了回來。
自救很艱難,可我仍想再試一次,我要找俞白問清楚。
我一直堅信,深愛過的人分手時不會選擇那種傷害最深的方式。
俞白不會那樣對我的。
許飛聽完嗤笑一聲,他說若是不然呢。
我說那我就冒險去試一下他那個不靠譜的新療法。
他說那個療法治癒率很高,但副作用不詳,忘掉痛苦的同時說不定會連同造成痛苦的人一起忘掉。
5
難熬的一個晚上總算過去,我將自己的驕傲一層層剝開,帶著換洗衣物去見俞白。
可到了那裡,病房卻異常熱鬧。
一群醫務人員圍著俞白,拆下的繃帶帶著新鮮的血跡,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有別的傷沒發現?會不會工地上的人追到了病房又補了刀?
然而我慌亂地撥開人群,卻發現沒有新傷,是俞白縫好的傷口莫名繃開了。
閨蜜正沉著臉給他重新包紮,問他有甚麼迫不及待的事非要用這條受了傷的手臂。
俞白不吭聲,見到我時才表情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或許是我擔憂的神情和眼底的烏青觸動了他,他隨即軟下目光看我:“昨晚沒睡好嗎?我這裡沒問題,你今天回去補個覺吧。”
閨蜜沒回頭,手下紗布狠狠地打了個結,俞白悶哼了一聲。
小護士們見狀,無不羨慕地看我。
疼到額角冒汗的男人還在擔心女朋友有沒有睡好,這樣的愛情像是童話裡才有的。
一個小護士冒著星星眼,嘴快地說道:“怪不得他傷口會裂開,原來昨晚不在醫院是回家陪女朋友了!”
……
做了一整晚的心理建設,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閨蜜驚恐地回頭看我一眼,見我沒甚麼反應才瞪了多嘴的護士一眼。
眾人離開,我近乎絕望地看著俞白,艱澀地開口:“我來,是想問問,我們之間有沒有甚麼誤會,我該不該直接給你判死刑?”
俞白愣了一下,隨即故意冷下臉來:“寧夏,我昨晚回了公司,胡思亂想對你的病情沒有任何好處。”
他聰明地將我的懷疑歸罪到我疑神疑鬼的病情上,他忘了他曾經十分痛恨那些說我病了的人,他說他們那樣說會給我不好的暗示。
曾經那樣好的俞白,怎麼就變了呢?
我想不通,於是自虐般問道:“傷口怎麼會裂開?”
“抱資料不小心……”
他話音未落,姚雪慌慌張張從門外衝進來。
“對不起對不起寧小姐,我遲到了,這裡交給我照顧就好了。”
她說著,莽莽撞撞來接我手裡的衣物。
我沒鬆手,她詫異地抬頭看我:“你生氣了寧小姐?我不是有意來晚的,是我男朋友,他昨晚去了我那裡……”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色緋紅,領口微張,恰到好處地露出脖頸上的吻痕。
俞白別開了眼……
我的手不自覺地發抖,我想我知道俞白的傷口是怎麼繃開的了。
見我失態,姚雪嘴角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隨即做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寧小姐您別生氣,下次不會了,我男朋友說他很快就搬去和我一起住了。”
她說著餘光瞟著俞白。
俞白似乎沒想到姚雪這樣反常且直接,他終於有些不安,喝止了姚雪說下不為例。
說完便擔憂地向我走過來,他來握我的手:“又不舒服了嗎?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我今晚沒有工作,可以回去陪你。”
我沒搭腔,躲開他抬手扯住了姚雪的後領。
領口散開,露出紅痕。
姚雪故作無辜地回頭,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她的臉上。
俞白措手不及,情急之下用那條壞手一把抓住了我。
而姚雪,被抽了個趔趄,栽在地上眼淚摻著鼻血糊了一臉。
“她就是個瘋子俞白,她就是神經病!神經病!”她邊哭邊歇斯底里地罵我。
俞白憤怒地看著我,低喝道:“你發甚麼神經!”
手臂被捏得生疼,我將姚雪朋友圈截圖舉到他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俞白,分手的方式有很多種,你為甚麼要選這種置我於死地的方式?我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憑甚麼就不配得到你坦誠相待的分手。”
俞白震驚地看著截圖,然後惱怒地看了眼姚雪:“寧夏,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解釋甚麼?”姚雪抹了把臉打斷了他,嘲諷地看著我:“分個手怎麼就置你於死地了?你還想借著那破病的名義綁著俞白多久?你知不知道俞白他早就……”
“你住嘴!”俞白見我狀態不好,徹底慌亂起來,緊盯著我的神情:“寧寶兒,深呼吸,寧寶兒,呼吸!我會解釋清楚。”
我像擱淺的魚努力地掙扎著,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
“……解釋甚麼呢俞白?解釋你怎麼和她做俯臥撐繃開了傷口?解釋你為甚麼不愛了,還會為我擋子彈?卻不想陪我吃晚餐?”
俞白愕然地看著我,抓著我的手愈發用力:“你……知道那個賬號?寧寶兒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寧寶兒,我們先回家好不好?先回家,你聽我慢慢解釋。”
淚不自覺地流下來,我搖搖頭。
“不了俞白。”我說:“那不再是我的家。我今天,是來跟你說分手的。”
我答應了八年前的俞白,不愛了,也要正式告別,看在曾經深愛的份上,給對方體面。
看著俞白手臂的傷口,我荒謬地想,如果他從未幫我擋過那一刀該多好,我寧可自己被捅幾刀也想安理得地送他幾個巴掌。
俞白驚慌地來拉我,我惡劣地捏他的手臂,鮮血滲出來,他疼得額角冒汗,終於緩緩放開。
我跑出醫院,聽見他和姚雪在後面拉扯。
姚雪喊:“你不是說找機會和她說嗎,現在她知道了不是正好嗎?你還要解釋甚麼?”
街道上人來車往,耳邊嘈雜得很,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又來向下拖著我,我只想快點找到許飛。
當我伸手攔車時,一輛越野車向我疾馳而來。
記憶的最後一刻,是駕駛室裡許飛的臉,還有身後俞白充滿恐懼的吼聲。
“寧夏!”他撕心裂肺地喊。
6
我想我終於沒能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如果給我機會重來一次,我絕不會再去愛俞白。
再睜眼,我回到了八年前,俞白向我表白那天。
剛過完暑假的俞白穿越人海向我跑過來。
“寧夏!”他難掩聲音裡的激動:“好久不見寧夏,你……想我了嗎?”
上一世的這天,我藏了整個暑假的心事就這樣被俞白戳穿,臉不自覺地發燙。
他目光熾熱直白,見我紅著臉想躲,一把扳過我的肩膀逼我看著他。
他說:“寧夏,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46 天的暑假我度日如年,我快被折磨瘋了,我想我再見不到你我會炸掉的。
“我想過無數種方式告白,每天算計著哪種方式的勝算更大,然而見到你的這一刻我甚麼都忘了,有一種亂麻一樣的東西在我心裡瘋長,又癢又痛卻令人愉悅。
“寧夏,如果你也不討厭我的話,請你……救救我!”
他說他數到三,如果我不拒絕的話他就要抱我了。
然後他直接數了三,一把將我擁入懷裡,我聽見他胸腔裡“怦怦、怦怦”的愛意,擾得我面紅耳赤。
……
此刻,我望著面前的小俞白,他剛剛跑到我身邊,八九點鐘的太陽將他額角的汗珠照得閃閃發亮。
瞧啊,他曾經是這樣赤誠而熱烈地愛過我。
八年後俞白傷害我時,我曾無數次想念八年前的小俞白,我好想他,好想回去問問他為甚麼變成那樣陌生的樣子。
可見到了又如何呢,他們本就是一個人啊。
我沒有像上一世一樣臉紅,俞白目光裡的熱切漸漸變成忐忑,繼而是慌張。
他問我為甚麼會哭,手忙腳亂地想幫我擦眼淚,又覺得唐突,於是舉著紙巾急得面紅耳赤。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淚流了滿臉,莫名就惱怒起來,俞白這樣愛得熱烈又不持久的人真的該死啊!
接過他的紙巾我冷下臉來:“接下來,你是不是想說喜歡我?46 天暑假度日如年思念瘋長,想讓我救救你?”
俞白被我說出心事有一瞬難為情,可還是勇敢地直視我:“沒錯,寧夏,我喜歡……”
我抬手打斷他:“不用說了,我不喜歡你,我們沒有可能,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俞白愣住了……
這時的我們已經相識了三年,這三年裡從互相欣賞到默契十足,悄然生出的情愫藏在每一個細節裡,每一個隔著人群的對視,每一個偶然的擦肩都讓彼此悸動。
我們差的,只是這一層窗戶紙而已。
俞白無論如何想不通,為何 46 天的暑假可以改變這麼多。
“不是這樣的。”他說:“寧夏,這個暑假髮生了甚麼?你遇到困難了嗎?有甚麼苦衷你說出來我可以和你一起解決的,無論甚麼樣的困難我都願意幫你分擔。”
他急得有些語無倫次,在看到我冷漠的一張臉時聲音戛然而止。
“沒有苦衷,就是單純的不喜歡了而已。”我強忍著苦澀說。
他眼眶便紅了,無措且狼狽地站在原地,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委屈得像個孩子。
我轉身離開,決然地將他丟在原地。
7
那天我聽說俞白一面忍著眼淚一面四處打聽我家裡的情況。
她遇到甚麼困難了嗎?
她最近做過體檢嗎?
她有出國的打算嗎?
他一面打聽一面開始籌錢。
得知我不缺錢、不出國、沒得病後,他抱著剛取完的錢袋子蹲在銀行門口哭了。
我也躲在房間裡哭。
八年後的傷害還諸於八年前的俞白,終是於心不忍的。
那之後我看著小俞白眼裡的光漸漸黯淡下去,陽光熱烈的大男孩萎靡頹廢起來。
終於他在喝醉酒的一個晚上,將我堵在了出租屋樓下。
“寧夏,為甚麼?我想不通啊寧夏,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他眼裡佈滿了血絲,哽咽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悽悽楚楚。
他說愛像咳嗽一樣藏不住的,他說寧夏,我知道你愛過我。
他問我他哪裡做錯了,他說判死刑也請給他一個理由。
可八年前的他哪裡有錯呢?
我帶著怨念而來,忍不住一把推開他。
“裝甚麼深情?”我憤恨又委屈地衝他吼:“別再來我面前噁心我,愛過又怎麼樣,還不是會變,不能好聚好散那從開始就別來招惹!”
俞白趔趄了一下,忽然眼睛就亮了。
他像找到答案一樣小心翼翼地看我:“寧夏,你……是擔心我變心?
“是這樣嗎?
“一定是這樣對吧?”
他激動地使勁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我他媽怎麼才想到,寧夏你居然擔心我會變心?
“我怎麼會變呢?我恨不能把真心挖出來給你看,你根本不瞭解我這些天心口被挖了個窟窿的感覺。”
我笑了,我怎麼會不瞭解,那種感覺無數次即將把我拖進深淵。
“我發誓寧夏,我愛你,我不向你保證以後會怎麼樣,但是請相信我,我絕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俞白豎起手指:“我寧可傷害自己都不可能傷害你!”
“你會的。”我殘忍地看著他:“別發太毒的誓,會害了你自己。”
他急切地想來與我談一談,我後退一步。
“俞白,這個月 29 號你會收到著名設計公司遞來的橄欖枝,而你的父親會阻止你,讓你回家繼承產業。
“那之後的籃球比賽,你的室友老林會摔斷右腿,你給他帶了一個月的飯。”
“什,甚麼意思?”俞白茫然地看著我。
“我從八年後而來,不管你信不信俞白,你會傷害我,這不是我的擔憂,而是事實。所以,我再說一次,請你離我遠一點!”
“你,是做夢了嗎寧夏?老林說他前女友做了不好的夢就會跟他耍脾氣……”
我沒再理他,我是不是做夢,他只要等到 29 號就會清清楚楚。
8
29 號那天,俞白果真接到了設計公司的實習邀請,同時接到了他父親阻止他的電話。
他手機掉在地上,然後瘋了一樣往宿舍跑。
他抓著老林的胳膊求他不要參加之後的籃球賽。
老林罵他有病,他把珍藏了幾年的手辦都交出來讓老林隨便挑。
老林終於被打動,同意只當替補。
然而比賽那天兩個球員臨時有事,替補還是在最後時刻上了場。
俞白死命拉住老林,一個球砸過來老林閃躲時摔在了地上,腿折了。
俞白歇斯底里地撿起球猛砸扔球的那個人,他們扭打在一起,俞白留了傷。
晚上來找我時嘴角的瘀青上還帶著血跡。
他沉默不語,垂著頭坐在花壇上。
再抬眼,眼裡就含著淚了。
縱使再不願相信,他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讓一個朝氣蓬勃的青年相信自己將來會變得不堪,這無疑是殘忍的。
可小俞白的關注點卻不在此。
“我怎樣傷害你的?八年後你還好嗎?”他問。
我抿了抿唇,終是不願回想。
長久的沉默。
俞白聲音沙啞地開口:“因為過得不好,所以回來拒絕我對嗎?”
“沒錯。”我寧可不要那些美好的回憶,也不想再陷入抑鬱的深淵。
俞白垂下了肩膀。
片刻後,輕聲問道:“之前說的北極光,我們看到了嗎?”
我點點頭,就在下一年的六月,我們一起去了遙遠的漠河,他在穹頂下吻我,眼裡映著好多小星星。
“畢業後,我帶你回家看了那棵櫻桃樹嗎?它該結果子了吧?”
我又一次點頭,之前我無意中說過好喜歡吃大櫻桃,結果俞白就親手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櫻桃樹,我們畢業那年櫻桃正好結果,我站在櫻桃樹下,他看著我,笑得像個傻子。
他倔強地抹了把眼睛:“我們是不是一起養了一隻貓?週末的晚上我們窩在沙發裡,你抱著貓,我抱著你。”
我眼眶開始溼潤,這件事是畢業以後俞白最喜歡的休閒方式,他說這樣感覺好幸福啊,死在沙發上都值了。
俞白顫著聲音繼續說道:“21 年 7 月 21 日,我向你求婚了吧?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你應該穿著白色長裙,頭頂是我親手編織的花環。”
眼淚就是在這一刻決堤的。
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從向我表白時就想好了跟我一起的一輩子,他在我不知道的時刻偷偷憧憬著我們的未來。
可我們,終究還是敗給了時間。
俞白把臉埋進手掌中,肩膀聳動著。
“那為甚麼?明明一切都和我設想的一樣,為甚麼還會傷害你?”
這件事,本來我也想不通,可重新看見這樣的小俞白後我忽然就有些釋然了。
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清楚,我又何必再鑽牛角尖折磨自己。
這世間,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本身。
例如八年前,我嬌俏明媚。八年後,我變得死氣沉沉。
我自己都在變,有甚麼權利要求別人對我永遠忠誠。
我糾結的不過就是沒有一個坦蕩的分手罷了。
如今給了我重來的機會,也就該放下了。
於是我平復了一下情緒,像老朋友一樣給他講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瞬間。
我的病症。
他的無常。
他為我擋的刀。
他為姚雪撐破的傷口。
還有,深夜裡開啟的窗,和我的自救……
俞白看著我,一雙眼睛通紅,那些心疼不是假的,就像八年後的淡漠也不是假的一樣。
此時的他無論如何不肯相信那些事是他做出來的。
他痛苦地攥起了拳,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讓我別說了,他說心口好疼啊。
“痛到呼吸都困難,對吧?
“手也麻,像過電一樣,沒著沒落地疼!”
俞白愕然抬頭,下一秒,眼淚洶湧而出。
他問我,他怎麼會捨得的?
我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準備和他告別了。
“所以,別再找我了俞白,這之後,你會像你預想的那樣成為有良心的商人,有人愛你,有人敬你,你的人生順風順水。”
“所以,也放我一條生路吧!”
他終於痛哭失聲,說這不公平。
他說這對現在的他不公平。
我沒有理會,轉過了身。
他恐懼且絕望地抓住我的衣角。
“寧夏,我絕不會放你走的。”他執拗地看著我,軟下聲音來,“……你不抱我一下,我絕不會放你走的。”
他用最強硬的語氣說著妥協的話,然後一把將我抱進了懷裡。
他將頭深深埋進我的頸窩,渾身都在顫抖。
“後來——”他甕聲甕氣地問:“你做了設計師嗎?”
“沒有。”我搖搖頭。
為了俞白的事業,我放棄了自己的愛好,成了自怨自艾的家庭主婦。
“不過這次——”我堅定地說:“我想我會成為一名優秀的設計師的。”
俞白終於鬆開了手。
他的目光像要將我刻進骨子裡一樣。
“那祝你成功,寧夏。”
俞白的影子隱在了黑夜裡,遠遠的那個輪廓哽咽地說著。
“再見了,寧夏!”
9
接下來的記憶開始變得混亂,總之俞白從未再出現在我的人生裡,直至我慢慢將他淡忘。
當回憶起他只是大學期間一個小插曲時,我在病房裡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許飛疑惑的一張臉。
見我睜開眼睛,他舒展了眉頭:“做了多少夢啊,要睡這麼久?你要醒不過來我這催眠費可就沒人付了。”
這時我才想起來,我此刻是在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
催眠應該是從醫院門口和許飛目光相撞的那一刻開始的。
可是我只記得我在治療抑鬱症,至於怎麼得的抑鬱症卻想不起來了,許飛說這是催眠後的副作用,過幾天就好了。
然後他給我看了我籤的授權書。
我在做催眠之前將一切生活事務全權委託許飛代理,包括催眠後恢復期的代理權一併交給了他。
筆跡確實是我自己的,我恍惚中有些印象。
而且我對許飛有著特別的信任。
因為醒來後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讓我身心愉悅,彷彿剛剛卸下了千斤重擔一樣。
許飛交代我,要儘量保持情緒穩定,忘掉的事不要用力想,一切等病情進入穩定期再說。
我遵照醫囑,在許飛的陪同下出了診室。
剛出門,便看見旁邊站了個人。
熟悉的眉眼,氣質卻大不相同,他手臂上纏著繃帶,臉上沒了八年前的意氣風發,取而代之的是滄桑和頹廢。
“俞白?”我遲疑地問道。
面前的人激動地上前兩步:“寧夏,你願意聽我解釋了嗎?”
他說他錯了,他承認他之前的一段時間快撐不下去了,陪伴一個抑鬱症病人讓他無比疲累,他想逃離,想放鬆,想給死氣沉沉的生活增添一些刺激。
可是當他看見我倒在車前時他要瘋了,即將永遠失去我的念頭讓他感到無比心痛。
那一刻他確定他還愛我,他說我們之間只是出了一點問題,只要我們努力解決就能重歸於好。
我聽完,眉頭越皺越緊,腦袋開始隱隱作痛。
“俞白——”我打斷他:“可是我們不是八年沒見了嗎?你為甚麼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俞白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許飛。
“你對她做了甚麼?”他憤怒地問道。
許飛揚了揚授權書:“幫她催了個眠而已,我也不知道她在夢裡對自己做了甚麼,不過請不要刺激我的病人。”
聽著他們的對話我沒來由地感到恐慌,我怕那種輕鬆愉悅的心情很快離我而去,因此我加快腳步在俞白的呼喚聲中離去。
我回了我的單身公寓,記憶裡我一直住在這裡,但陳設卻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很多事我不想細究,我像上岸的魚掉進了蒸鍋裡,明知危險潛伏著卻沉溺於溫水不能自拔。
我哼著歌,開啟窗戶。
微風吹進來,我張開雙臂感受著久違的愜意,我不再害怕跳下去,渾身每一塊肌肉都無比鬆弛。
這一刻,我幸福得想溺斃在這陽光裡。
我每天都充滿活力,帶著簡歷穿梭於各個設計公司,帶著病例穿梭於各個醫院。
這期間無數次偶遇俞白,他總是欲言又止。
我問他也在這個城市工作嗎,他就眼角溼潤了。
我看著他手臂的傷,推測他可能過得不算如意。
於是語重心長地跟他一起回憶起大學的時光,我說你那時那麼優秀,像甚麼困難都打不倒的樣子,現在應該也一樣,要加油啊。
於是他就哭了。
我想我不擅長安慰人,所以下次見面還是躲遠一些。
設計公司終於有著落了,是一家小公司,不過待遇還可以,養活我自己不成問題。
但壞訊息是,我被檢查出乳腺有問題。
醫生抑鬱症患者得這個病的機率很高,我說可是我已經不抑鬱了啊。
醫生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單獨把許飛叫到了一邊。
他們說甚麼我不太想聽。
我只是沉浸在自己快樂裡,大有過把癮就死也值得的架勢。
可是我的閨蜜很傷心,我好像聽見她和許飛說我的乳腺癌轉移了。
許飛收起了一向玩世不恭的態度,說還有救。
然後俞白就又出現在我面前了。
那時他已經拆了手臂上的繃帶,可仍舊是一副頹廢的樣子。
他問我是不是故意這樣懲罰他,他已經辭退了姚雪安排好公司的一切事務,只要我點頭馬上和我辦婚禮。
他拿出兩張明信片,說是我留在抽屜裡的,那是我早就嚮往的地方,打算度蜜月就去那裡。
我看著明信片後面熟悉的筆跡陷入了沉思。
俞白祈求的目光看我:
“你養的太陽花我每天都在澆水。
“你拼了一半的公主城堡,我幫你拼完了。
“去年你說要學的蛋糕,我也會做了,衣櫃裡我幫你添了許多當季的衣服。
“……所以,寧寶兒,你甚麼時候跟我回家?”
腦袋又開始疼了,而且有一種熟悉的壓抑感猛地襲來。
我焦躁地把明信片扔在地上:“俞白你在胡說甚麼?上學的時候我還覺得你人不錯,現在為甚麼像個神經病一樣來反覆糾纏?我需要休息,你能讓我這個病人安靜一會兒嗎!”
俞白痛苦地將明信片撿起來,倔強地開啟手機。
那裡面好多照片,時間橫跨八年。
漠河的極光,院子裡的櫻桃樹,求婚現場的白色長裙,還有那個無比漂亮的花環。
照片裡的人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笑得一臉燦爛。
俞白說看吧,愛是藏不住的,我們一直相愛啊寧夏。
我忽然發狂,大罵他騙人。
我又開始心口揪痛,渾身壓上千斤重的大石,我望著開啟的視窗向角落瑟縮起來。
門被踹開,許飛衝進來。
我大口大口喘氣,乖乖等著他給我打安定針。
迷迷糊糊之間,我聽見醫生的談話。
“狀態不好,手術成功機率不大,身體狀況禁不住後續治療。”
過了很久我還聽見了俞白的啜泣。
他求我記起他,在手術之前請我無論如何記起他,否則他會痛苦一輩子。
他似乎在衝許飛發脾氣,問他到底對我做了甚麼。
許久後,一個玩世不恭的聲音響起:“想知道催眠時她做了甚麼夢嗎?
“我可以,把夢境賣給你!”
手被人握起來,上面好像還留下幾滴溼潤。
之後,我的世界陷入長久的虛無。
10
我好像睡了很久,再一次醒來時周圍安安靜靜。
腦袋有一瞬間地卡殼,但很快反應過來我是在醫院裡治療乳腺癌。
見我醒來,醫生們圍了過來,滿含歉意地問我感覺怎麼樣。
我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神清氣爽。
然後領頭的醫生開了口,說實在不好意思,他們好像是誤診了。
之前說是乳腺癌,進一步檢查之後發現只是普通的結節,他們請我原諒。
這樣喜從天降的事,讓我愣了許久,然後喜極而泣。
哭完環顧四周找了一圈,我問陪我來的人呢。
閨蜜適時從外面衝進來,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我說只有你自己陪我嗎,她捏我的臉問我還想讓誰陪。
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讓我以為自己在做夢,可捏了把閨蜜的臉,她卻大聲喊疼。
她興奮地在同學群裡通知大家這個喜訊,然後說週末的同學聚會我們可以按時參加了。
11
回到單身公寓時,那種不真實的感覺仍然伴隨著我。
總感覺哪裡變了,又說不出來到底變在哪裡。
直到週末同學聚會時,大家談論起大學時光我才彷彿被拉回了這個世界。
大家說起一起經歷過的各種事件,那些我都清晰地記得。
哪個同學調皮,哪個同學得老師喜歡。
誰打籃球摔斷了腿,誰抱著錢在銀行門口哭。
說到這兒時,大家都不說話了。
然後有人打破了沉默,他問:“老林,你和俞白最熟,你知不知道他八年前到底為甚麼自殺?”
腦子裡有根弦被撥動了一下,我記得俞白追過我的,甚麼原因拒絕他我倒是忘了。
不過我記得我們見最後一面時他說的好像是:“好久不見啊!寧夏”。
也好像是:“再見了, 寧夏。”
總之記不太清楚了。
老林一口乾了杯中的酒, 有些沉重地開始講述那段陳年往事。
他說俞白好像在八年前忽然患上了精神分裂症,身體裡面像住了兩個人一樣,他自言自語像在對話。
他常常問自己, 八年後為甚麼那麼做。
然後切換成一個成熟的聲音自己來回答這個問題。
他們常常在吵架,或者討論誰的病情。
然後有一天忽然吵掰了, 一個人說要走, 另一個不讓走。
於是俞白就自己和自己打了起來。
那件事很轟動的,當時圍了不少人, 都親眼看到俞白自己扇著自己耳光, 然後左胳膊拉著右胳膊,整個人分裂而糾結。
最後他跌跌撞撞將自己從樓頂摔了下去。
目睹整個過程的救援人員, 滿臉驚恐地說那個人半張臉在笑,半張臉在掙扎。
老林說完, 整個酒桌的人都情緒低迷起來。
我不自覺地抹了把臉, 溼溼的,好像哭了。
老林表情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提前離了席。
老林遠遠追過來, 看我時眼裡帶著些怨氣。
他惡趣味地湊近我:“你知道, 八年前俞白摔下樓頂時喊的是甚麼嗎?
“他喊的是, 俞白永遠不會背叛寧夏!”
12
我落荒而逃,我想不通一段從未開始的感情為何會讓他如此念念不忘。
為了心安,回到家時我訂了一束花托老林第二天掃墓時帶給俞白。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 我的生活逐漸步入正軌。
設計師大賽獲獎那天, 閨蜜陪我去參加頒獎典禮。
路過一處寫字樓時,我指著那裡問閨蜜:“我記得這裡原來是一家心理諮詢室吧, 現在怎麼不見了?”
閨蜜探頭看了一眼, 說你記錯了吧,這裡原來是個遊戲屋,好像叫甚麼“造夢空間”。
她說:“這你都不知道?當時這裡還上新聞了,說這個造夢空間有些邪乎的,真能給人催眠造夢,後來有人告他說把人困在夢境裡出不來了。
“說得很玄乎, 也不知道真假,不過事情鬧得很大, 最後被要求停業整改了,這不這位置變成劇本殺了嗎!”
我揉揉眉心,將一團亂麻一樣的思緒壓下去,開始專心背起了獲獎感言。
(正文完)
【番外】
獲獎之後,我開始了一段假期旅遊。
柔軟的沙灘上感受著微風的撫觸。
閉上眼的瞬間,卻有一個臉龐忽然浮現在腦海。
那是八年前的俞白,他驕傲地宣佈著勝利。
他說:“看啊, 俞白永遠不會背叛寧夏!”
我驚慌地睜開眼, 一道身影映入眼簾。
他像是一個游泳教練,穿著泳褲拿著椰汁。
玩世不恭的聲音問道:“小姐,需要造一個美夢嗎?”
聲音無比熟悉, 我看見他後背一道長長的傷疤,像受過酷刑一樣,蜿蜒猙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