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攻克散關，開啟了通往關中的西南門扉之後，歐皇秋並沒有急於進入這片最終決賽的擂臺。因為，從漢中郡到關中之地，翻越秦嶺的水路航線，還沒有來得及被他的遠征軍完全打通。如今，歐皇秋的輜重船隊，都漂在天池大澤上，往北進入陳倉水之後，最遠可以航行到散關以南二十里的地方，卸下貨物之後往北運輸四十里，在散關以北二十里，又能裝船從扞水（今清姜河）直入渭水。這散關南北合計四十里，即二十公里的陸運，乍一看似乎不算遠，放在現代就是汽車半小時的車程。但問題是，首先，因為巍峨山嶺的阻隔，越軍艦隊如今都在漢水上，在渭水流域可沒有越人的船啊！其次，逆流而上、遠道而來的越軍，在秦嶺的山路上，歐皇秋也搞不到足夠數量的騾馬來拉車。——關中戰亂廝殺的那般慘烈，搞得土地荒蕪莊稼絕收，人都快要統統餓死了，還有誰來養馬呢？原本歐皇秋還想從隴西弄些馬匹過來，但如今隴西已經被月氏佔據，商貿斷絕，自然是搞不到了。要學諸葛亮丞相的“木牛流馬”，玩獨輪小推車戰術嘛……關中早已十室九空，沒處抓壯丁推車。更何況，跟另一個位面，諸葛亮丞相麾下那支只要吃飽飯就能行動的蜀軍相比，歐皇秋的火器化類近代部隊，在後勤補給要求的規模數量上，更進一步地遠遠超出好多倍。不靠水運，實在是很難支撐大軍。沒辦法，越是火力兇猛、戰鬥力強大的近代化軍隊，就越是依賴於背後暢通而高效的補給線。那些威力可觀的火炮和火銃，一旦不幸地斷了彈藥供給，那當真是還不如燒火棍好使。總的來說，歐皇秋麾下這支貌似浩浩蕩蕩、兵甲犀利的精銳軍隊，其實是一隻脆弱的巨獸，一旦脫離後勤補給線的滋養，就會迅速地衰竭倒斃——越是先進而強悍的軍隊，對後勤運力的依賴就越是嚴重。在一戰的時候，歐陸列強為了維持龐大軍隊的補給量，甚至不得不在戰場上鋪設急造鐵路。幸好，對於本次北伐關中的後勤補給問題，歐皇秋少帥從一開始就有現成的解決方案。當年，秦始皇這個基建狂魔，為了溝通秦蜀之間的交通運輸，曾經計劃在散關開挖一條長約四十里的水渠，直接連通陳倉水和扞水，進而溝通漢水和渭水——就像聯通珠江流域和長江流域的靈渠一樣。並且，截止到始皇帝駕崩，運河工程中斷之前，該項工程已經進行了九成以上。根據歐皇秋的實地勘探，散關運河的北側河道已經完全竣工，只剩南側河道還差最後一公里左右尚未挖通，只要打通河道，稍稍疏浚一番，再搶修幾個船閘，花一點時間蓄水，最多兩個月就能投入使用。雖然就算散關運河竣工之後，以這條水渠的寬度和深度，大約也只能承載數噸重的小舟而已。不過，至少是確實能把船拖過秦嶺，對於歐皇秋計劃投入關中的兵力來說，這樣的運力也已經夠了。所以，在拿下散關之後，歐皇秋除了派出一支先遣隊，試圖奪取陳倉道盡頭的陳倉城之外，就專心化身為包工頭，蹲在散關組織己方兵員和投降的秦兵開挖河道，修建船閘和蓄水池，打通這條水上運輸線。除此之外，被他派去搶佔陳倉的先遣隊，也很不幸地沒能成功——當這支越軍先遣隊繼續北上抵達渭水南岸時，卻發現渭水北岸的陳倉城，早已佈滿了遊牧民的氈包，升起了匈奴人的土黃色噴火小龍旗。而渭水的河面之上，又是一片空空蕩蕩，越軍先遣隊根本找不到現成的船隻，可以用來渡河。並且，在歷經多年的戰火洗禮之後，整個關中都被打成了一片白地，想要就地籌備些物資也很困難。所以，沒能搶下陳倉的越軍先遣隊，只得悻悻而歸，掉頭原路退回已經變成大工地的散關。試探受挫的歐皇秋，也就順勢在散關停下了腳步，除了繼續派遣斥候打探情報之外，就停兵不動了。——他在等著月氏人跟匈奴人這兩家胡虜，先在關中平原大打出手，狠狠PK上一場。※※※※※※※※※※※※※※※※※※※※※※※另一邊，當慢性子的歐皇秋少帥，在南線的散關熱火朝天地挖運河，溝通長江和黃河水系，按部就班地龜速北伐之際，與此同時，從西線攻入關中的月氏王胡毗色伽，卻是堪稱急如星火，進展神速。自從誓師出征之後，胡毗色伽只用了兩個多月，就走完了從敦煌到隴山的三千里漫漫征途。——這可是整整三千里，或者說一千五百公里的戈壁沙漠和雪山草原啊！放在東邊，從現代的南京到北京之間，才不過是一千公里，也就是兩千里路而已！由此可見月氏王的兵貴神速，也能看出隴西或者說涼州的土地，究竟是多麼的廣袤和遼闊。而隴山的東邊，就是大秦帝國的京畿之地，八百里秦川滋潤的關中沃土。作為鼎鼎大名的“四塞之國”，秦之關中，乃是群山環抱的盆地，四周大多有險關要隘扼守通道。唯獨在關中的西北方，跨越隴山的關隴大道，卻是一片暢通無阻的坦途——或者說，這裡根本就是一片水草豐美的優良牧場，秦人從一開始就沒把這裡視為關隘，而是稱其為“關山草原”。當年犬戎攻破鎬京，導致西周覆滅的時候，原本封地在隴西的秦國，就是透過這條路遷入關中的。歲月流逝，斗轉星移，時隔五個多世紀之後，輪到月氏人穿過隴西的群山，從這片草原進軍關中了。頭戴金冠的月氏國王胡毗色伽，就置身於這支如潮水般的大軍之中，創造著屬於他的嶄新歷史。事實上，胡毗色伽國王已經不是第一次走過這條路了。在他還小的時候，曾經前後三次跟著朝貢的使團，穿過關隴大道，來到咸陽，朝覲偉大的始皇帝。那時候，他或許會震撼於秦宮的宏偉，羨慕於皇帝的排場，卻絕對想不到自己能揮師殺進此地。但現在，月氏人的大軍卻要飲馬渭水，向東方拔出利劍……想到這裡，年輕的國王就是一陣心潮澎湃。根據月氏人的偵察，目前湧入關中的匈奴騎兵，正散佈在西到陳倉，東到大荔的方圓數百里範圍內，大肆打草谷洗劫秦人，而匈奴單于哈日，或者說“秦二胡帝”，則在渭水南岸的上林苑安營紮寨。按照計劃，在翻越隴山之後，月氏軍主力將會先攻取雍城和陳倉，打下立足點，然後沿著渭水東進。同時派遣一支偏師，從北方翻山越嶺，攻拔蕭關，堵塞秦直道，切斷匈奴人從關中撤出北上的歸路。目前，早在國王翻越隴山之前，一支精銳的月氏軍隊就已經提前進入關中，並且繞道北上，打下了秦國的北大門蕭關。這樣一來，哈日單于只剩下一條從咸陽通往河套的秦直道，還能維持跟匈奴本土的聯絡。在月氏國王胡毗色伽的預想中，蕭關易手之後，如果哈日單于不敢應戰，轉身沿著秦直道北上逃亡的話，他就繼續銜尾追殺。因為匈奴人的數量眾多，隊伍龐大，還有攜帶大量的俘虜奴隸和戰利品，撤回陰山速度不可能很快，月氏軍只要卷旗疾進，必然能夠咬住匈奴單于的尾巴。屆時，即使沒能幹掉哈日單于，至少也能沉重地打擊匈奴人最近在秦國反覆刷經驗而贏來的囂張氣焰，殲滅那些來不及北逃的附庸部落——尤其是一定要狠狠打垮掉那個長期盤踞於天山南北的草甸牧場，對於立足河西走廊的月氏國而言猶如跗骨之疽，多次干擾了月氏人征服西域計劃的老冤家，可惡的烏孫人。按照胡毗色伽的想法，他寧可放過匈奴人的哈日單于，也要幹掉烏孫人的“昆莫”（首領）難兜靡！如果哈日單于聞訊之後就集結兵力，想要跟月氏在關中平原進行決戰，那麼胡毗色伽也絲毫不懼——與其揮師越過茫茫戈壁，在漠北草原上尋覓匈奴人的蹤跡，還不如在關中大戰一場，狹路相逢勇者勝！對於任何一個老練的獵人來說，抓不到蹤跡的狡猾敵人，都要比兇暴的彪悍猛獸，更加難對付得多。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取下匈奴單于的首級，奪來匈奴人的黃龍旌旗，帶回去誇耀武功呢！就這樣，胡毗色伽騎在馬上，由略顯忙亂的千軍萬馬簇擁著，迎著燦爛的陽光，向著西南方前進。在這條從隴西通往關中的道路兩側，沿途都是鬱鬱蔥蔥的翠綠草原，還有植被茂密的青翠群山，波光粼粼的池塘小溪，間或夾雜著小塊的麥田果園……風景美麗得宛如一幅精緻的圖畫。這滿目令人心曠神怡的綠色，讓看慣了大漠戈壁和赤石禿山的月氏人很是驚歎咋舌。這就是秦人的先祖秦非子，當年為周天子牧馬的牧場啊！果然是水草豐美得令人羨慕吶！在打贏了這一仗之後，這一切山水和原野，或許都能屬於我的族人了吧？胡毗色伽貪婪地環顧著四周的風景，同時自信地看著他的軍隊——長長的行軍佇列一眼看不到頭，放眼望去，曠野中到處佈滿了戰士們的頭盔和皮帽，鋒利的長矛猶如茂密的叢林一樣，閃耀著森森的寒光。在這些騎兵和步兵的後面，還有滿載著輜重物資的貨車，以及拖著沉重火炮的炮車。此外更有一個龐大的隨軍商團跟在月氏大軍的背後，為軍隊提供各種後勤服務，並且低價採購戰利品和俘虜，以此牟利。事實上，在之前月氏軍輕鬆橫掃隴西各縣，繳獲大批人畜的過程中，這些隨軍商人已經獲利頗多了。儘管這支軍隊從都城敦煌走出了足足三千里，但所有人的步伐依然有力，軍容依然肅殺，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任何恐懼，而是歡聲笑語，帶著充滿希望的眼神奔赴沙場，猶如只是在進行一場盛大的遊行。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是一股無堅不摧的可怕力量！並且正猶如巨人的靴子一般，勢不可擋地向著驕狂的匈奴人碾壓過去。作為這股滔天巨浪的駕馭者，置身於時代的洪流之中，胡毗色伽國王倍感驕傲。一想到自己將要創下超越歷代先王，甚至堪比亞歷山大大帝的功績，他就感到血液彷彿都在燃燒！當然，熱血沸騰歸熱血沸騰，對於已經進佔關中，甚至僭稱秦帝的匈奴單于，還是需要冷靜對待的。儘管由於匈奴各部的互不統屬、一盤散沙——很多所謂匈奴軍都是雜胡部落套牌作戰，掛靠在匈奴單于名下來秦國打劫而已——月氏軍迄今沒有打探出匈奴軍的具體總兵力。但根據確切偵察到的各部落圖騰旗號，進行最粗略的估算，這幾個月來應該至少有二十萬人，跟隨哈日單于進入了關中之地。而胡毗色伽國王的身邊只帶了三萬五千人——雙方兵力數量的差距，可謂是眾寡懸殊。雖然胡毗色伽對自家軍隊的素質、裝備和紀律優勢很有自信，但也不能不考慮匈奴人的兵力優勢。所以，在揮師翻越隴山，進軍關中之後，胡毗色伽一直非常注意打探敵情，並謹慎地試探出擊。但令他驚訝的是，散佈在關中平原各處的匈奴部落，似乎鬥志非常薄弱，面對月氏軍的試探攻擊，基本上不是一觸即潰，就是望風而逃。甚至連秦國的舊都雍城，也被月氏軍兵不血刃地輕易拿下。等到胡毗色伽繼續進軍到陳倉城的時候，發現城外營帳遍佈，炊煙裊裊，看起來好像人很多的樣子，以為會有一場硬仗要打，於是就下令紮營列陣，準備跟陳倉的匈奴人展開會戰。但還沒等戰鼓敲響，陳倉城裡就跑出來一群酋長頭人，空著手跑到胡毗色伽的馬前，納頭就拜，說是要棄暗投明，歸順他這位天命之主，只求月氏王能開出點兒軍餉，讓他們能掙到點家用錢回去見妻小。對此，胡毗色伽將信將疑，便開出一個很低的價錢，許諾賞賜給他們每位勇士五個德拉克馬銀幣。誰知對方卻也沒有還價，而是乖乖接受了改編，易幟加入了月氏軍這邊，看著很恭順的模樣。這讓胡毗色伽都有點迷惑了——莫非我真是天命所歸？於是，胡毗色伽就裹挾著這些新降之人，繼續沿著渭水北岸的道路，向著咸陽全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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