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8年11月15日,秦國上將軍王離主動放棄了巴蜀,隨後聯合之前被趙高驅趕到隴西的孟、西、白三家老秦世族餘黨,合兵四萬,一起回師關中,宣佈要“討蠻夷,平賊寇,救社稷”!然而,此時那位“秦胡帝”頭曼單于已經不幸“爽死”於上林苑,跟著他南侵關中的匈奴騎兵,也都基本退出關中,北返草原,只剩若干雜胡遊騎還在渭水兩岸逡巡,彼此並無統屬,一盤散沙,威脅有限。所以,王離兵團進入關中後,矛頭自然是首先指向盤踞在廢丘城,並且僭越稱帝的秦八世章平。而另一邊,由於曾經率領窮兇極惡的刑徒軍,屢掠關中,數屠咸陽,蹂躪雍城和櫟陽,導致秦八世章平跟他的哥哥章邯一樣,在關中老秦人之中的名聲臭不可聞,幾乎沒人給他提供甚麼來自西邊的準確情報。結果,身在廢丘城中的秦八世章平,聽了一則錯誤的謠言,以為西邊陳倉一帶出現的不明軍隊,只是那些之前被趙高強行遷徙到隴西的老秦世族,看見關中大亂,秦川無主,所以想要趁機東返郿縣故土而已。於是,章平居然點起一千兵馬,沿著渭水向西進軍郿縣,打算跟這些老秦世族鬥上一場,再講講數,軟硬兼施地將他們給穩住——如果翻越隴山進入關中的,確實僅僅是孟西白三族,或許這還真有可能辦到。但很遺憾,事實並非如此——在郿縣郊外,秦八世章平一頭迎面撞上了王離親自率領的兩萬大軍!辨明身份後,兩邊立刻開戰,被迫以一敵十的章平,不出意料地大敗虧輸,就連他自己也中了好幾箭。他的親衛好不容易簇擁他突出重圍,沿渭水逃回廢丘城,結果半路上章平就因為傷勢太重而嚥了氣。從頭到尾,章平的帝位也只坐了不到半個月而已,還不如秦胡帝頭曼單于在上林苑享樂的日子長。隨即,章平的兒子章直在廢丘城內草草登基踐祚,宣佈自己繼承了父親的皇位,由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的博士官叔孫通主持典禮,成為了秦九世皇帝,並且繼續派使者往河東傳旨,催促司馬欣率軍來援。然而,章直這位少年帝登基即位的三天後,王離兵團就來到了廢丘城外,隨即開始了攻城戰。——看起來似乎沒有甚麼外界的援兵可以依靠了,秦九世章直只能集結所有的兵力死守孤城。此時,廢丘城內只有兩千兵馬,而王離則糾集了五六萬人輪番猛攻,戰況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由於王離從蜀地帶回來的軍隊嚴重缺乏火藥,孟、西、白三家老秦世族掌握的彈藥和火器也很匱乏,導致王離軍沒辦法使用大量火炮對廢丘城進行破壞性轟擊,也沒辦法在堡壘地下挖洞埋炸藥進行爆破。相反,困守於廢丘城內的刑徒軍,倒是還擁有著一些火炮和火藥,在火力上反而壓過了攻城一方。所以,王離在這場廢丘之戰中,悍然選擇了最原始也最野蠻的“蟻附攻城”。當然,他不是用自己的嫡系部隊去飛蛾撲火,而是從關中就地抓人驅趕上陣去填壕溝。數以萬計的關中青壯甚至婦孺,被王離軍計程車卒用刀劍弓弩催逼,扛著裝滿泥土的麻袋和籮筐,頂著守軍的彈雨、箭矢和滾石檑木,奔向四面環水,坐落於湖澤水沼之中的廢丘城,企圖填平城外的河溝。此時的關中早已入冬,但因為流淌的渭水,使得廢丘城四周的水域尚未凍結冰封,無法踏冰而行。這些衣衫襤褸的炮灰們,只能赤著腳踩進寒冷刺骨的河水裡,再扛著土袋淌過至少齊腰深的河道。廢丘城守軍對他們打出的每一發實心彈,都能在擠擠挨挨的人堆犁出一條血溝。就連弩箭和拋石機丟出的石塊,也都是一打一個準兒。更有不少體弱之人,還沒走到廢丘城下就已經在水中凍斃了。很快,廢丘城外的河溝就被血水染紅,而漂著浮冰的河面上,也漂滿了殘缺的屍體,宛如冥河一般。看著這樣一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慘狀,主帥王離似乎心如鐵石,完全不為所動,只是一個勁兒地督促投入更多兵力進攻,彷彿是想要用死人來填河造陸一般。倒是郿縣白氏的族長白澤,看著有些不忍,就對王離說,為何要如此心急攻城呢?今年的冬天尤其寒冷,關中已經開始大雪紛飛,只需再等一個月,廢丘四周的水面就會凍結,屆時便可踏冰攻城,降低傷亡。但王離卻是用頗為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答道,“……白公的仁慈之心,晚輩已經曉得了。然而,自古以來,慈不掌兵。更何況,若不以血拼蟻附來減丁滅口,我軍糧秣哪裡還能撐的了一個月?邦國不幸,東賊胡虜輪番蹂躪之下,又兼天災肆虐,關中田地處處撂荒,大半顆粒無收,而各處縣邑之存糧也早已窮盡。方今關中之秦民,泰半已無活路,今冬必然或凍餒而死,或填溝壑而死。而晚輩也無計可救之,更無餘糧可賑濟——這些時日的軍糧之中,還摻雜著不少【人脯】呢!既然此輩之命運皆是死,等死,死國可乎?索性再苦一苦關中黔首,用此輩的必死之命來平賊。”看著遠方溝渠中浸泡的屍體,王離不無唏噓地感慨道,“……至於這罵名,就由我來擔吧!”白澤預設良久,嘆息道,“……為防亂而先屠民?如此作為,與禽獸何異?”“……禽獸尚有一絲憐憫,而我沒有憐憫。所以我不是禽獸。”王離立刻坦然地答道。追隨他的左右眾人見狀,想想自己也變不出糧食來,也就不好再說甚麼了。數日後,眼看著援兵久久不至,城外屍積如山,城中士氣日漸萎靡,秦九世章直只好派遣跟王離有幾分交情的博士官叔孫通坐吊籃出城求和,表示願意把皇位禪讓給王離,並且稱臣進貢,只求王離退兵離去。但王離根本不為所動,決心要置章直於死地才罷休,順便也能將身邊的炮灰削減到養得活的程度。叔孫通這個大儒見狀,也不敢回城覆命,而是厚著臉皮留在王離軍中,當了個蹭飯的閒人。接下來,激戰十日,付出了戰死(減口)四萬人的代價之後,王離終於用人命撬開了堅固的廢丘城。堅守在廢丘城內兩千刑徒軍,此時已經死傷近半,但在欲求投降苟活而不得的絕望之下,他們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跟蜂擁而入的王離軍展開了巷戰,逐屋爭奪,白刃格鬥……直至力不能支,紛紛倒斃。最後,只有秦九世章直這個皇帝,帶著少數心腹親衛,走密道逃出廢丘,乘上事先預備的船隻,一路尋流而下,跑到了黃河對岸的蒲阪,企圖投奔章邯的舊部司馬欣,乞求這位刑徒軍的最後大佬的庇護。結果,章直卻被盤踞在蒲阪的司馬欣給設伏砍了腦袋,再把首級裝進匣子,派遣使者送到王離這邊輸誠,並且,司馬欣還從牙縫裡擠出一點糧食,主動向王離獻上粟麥三千石,以示討好和求饒之意。而王離也接受了司馬欣的“迷途知返”,封司馬欣為河東郡守,繼續為秦國鎮守東北方的晉地門戶。——眼下實在不是適合繼續東征的時候,在關中平定之前,只能先容忍這個刑徒軍餘孽跳梁一時了。至此,章氏一門三帝(章邯、章平、章直),於半年之內相繼而絕,整個家族勢力灰飛煙滅。※※※※※※※※※※※※※※※※※※※※※※※攻克了堅城廢丘,繳獲了若干糧秣之後,王離回到祖地頻陽,發動頻陽王氏的家族勢力,配合他從蜀地和隴西帶來的大軍,頂著初冬時節漫天飄灑的小雪,對遊蕩關中的殘餘盜寇和胡虜發動掃蕩戰。接下來的一個月內,王離軍斬首逾萬級,繳獲牛羊糧秣甚多,總算是略微緩解了後勤壓力。再接下來,王離聯合老秦世族和關中本地勢力,在整個關中京畿之地,針對閹黨餘孽、關東匪兵和曾經依附匈奴人的“秦奸”,發動了轟轟烈烈的治安嚴打兼大清洗活動。核心主旨就是一個字:殺!王離麾下的軍官全都化身酷吏,在整個關中興起大獄,大興株連。但凡是被告發或有嫌疑的人,都要抓起來,然後審判時一律死刑起跳,多半還要株連滅門,號稱“寧可枉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其家產則沒收入官府,讓王離得以從這些被害的大戶豪門家中,搜出了一些窖藏的糧秣和財寶,以充實他如今空空蕩蕩的府庫——那些難以變現的財物倒也罷了,糧食在如今的關中真是用黃金都換不來。既然抓到了那麼多的罪犯,自然要趕快處理,秦軍於渭水之畔白雪皚皚的河灘上,又一次設下了大刑場,四十臺斷頭機每天從早到晚不停開工,一口氣誅殺了足足三萬人,以至於斷頭的閘刀都砍崩了上百塊。可惜觀刑的民眾卻是寥寥無幾,只有極少數僱來的氣氛組在刑場歡呼雀躍:“國賊伏法!大秦中興!”除了透過官府搞“肅奸”之外,王離還發動群眾,鼓勵百姓私刑殺死那些“秦奸”,並且瓜分其財產。——很快,在王離軍的刻意引導下,凡是話語不像是正統秦腔的,家裡有人做了宦官的,面貌上帶著胡人蠻夷特徵的傢伙,甚至僅僅是家裡還有點存糧的人,全都成了被鄰居們優先獵殺的目標。至於那些逃出宮廷僥倖苟活至今的閹人,更是見一個殺一個:阿附宦官的閹黨尚且格殺勿論,閹人豈可接著活命?此後,整個秦地都進入了大逃殺模式,每個百姓都將嗜血的眼神投向旁人,想要殺人越貨盡情劫掠。各種稀奇古怪的合法謀殺,如雨後春筍一般,在關中遍地開花,一片生機勃勃萬物皆發的景象。有一位常年主管司法的秦吏,認為這麼瘋狂的胡亂殺人是不行的,是在破壞法制,便向王離進諫勸阻,言辭頗為激烈。王離讀過之後大怒,認為此人肯定是跟趙高有關係的閹黨餘孽,必須出重拳敲打!於是,王離就將這個膽敢進諫的傢伙抓起來,掄起鐵拳一頓暴打,最後用繩子勒死了事。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哪個膽大包天的傢伙,敢跟王離瞎扯甚麼法律和治安的事情了。整整一個冬天,關中大地都陷在一片亢奮與血腥交織的死亡混亂之中,到處都是綻放的血花。但也在無形之中,大大減少了“過剩”的人口,讓上個秋天幾乎顆粒無收的秦地,得以稍稍喘息。總之,靠著血腥的殺戮,踩著累累的白骨,站在無盡的殘酷和黑暗之中,王離終於平定了關中。——那些不聽話的人要麼做了安安餓殍,要麼做了刀下之鬼,要麼遠竄異鄉,再也沒法給他添麻煩了。次年(公元前207年)二月,王離宣佈贏氏的天命已終,他頻陽王氏,將效法田氏代齊之故事,成為新的大秦皇室……到了此時,對於王離的稱帝企圖,就連最頑固的老秦世族,也沒興致反對了。國家都已經成這樣了,你小子想稱帝就稱帝吧!咱們已經累了!心灰了!不想再管啦!但倒是有一位頻陽王氏的老人,雖然沒有勸阻王離篡國,卻顫巍巍地站出來建議說,“……秦國本來只是諸侯,直到始皇帝掃滅六國、統一天下,方才稱皇帝。然而,如今大秦國勢大衰,關東郡縣泰半皆失,巴蜀易主,更有匈奴猖獗於北地、上郡。你如今統治的秦國,地盤比始皇帝攻滅六國之前還要狹小,若是繼續以空名稱帝,只怕會被人笑話。不如跟始皇帝以前的國君一樣稱王,這樣才比較合適。”王離聞言大為不悅,但對方畢竟是自家長輩,所以他還是和顏悅色地解釋說,不用擔心,秦國的皇帝之位,是得到關東越人這個中原霸主承認的,就算地盤縮小,也絕非甚麼空名。就像周天子哪怕丟了鎬京,縮排洛邑,也依舊是中原的天子一樣。更何況,哪怕日後當真不得不主動放棄帝位,那也是可以作為交換籌碼,跟外國換取某些條件的。而現在就主動放棄籌碼,不再稱帝,則無異於還沒談妥和約條款就丟棄了兵器,實在愚不可及……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不管能做多久,這大秦皇帝的御座,他王離是坐定了!接著,已經認命的擁立皇帝專精工具人大儒,叔孫通博士第N次被推出來,主持王離的稱帝典禮。再接下來,一方面是因為整個咸陽已經沒剩下甚麼完好的宮殿,一方面是因為王離的堅持,這一場稱帝典禮舉辦的場所,被選在了秦始皇昔年大多數時候日常辦公起居的章臺宮。——雖然章臺宮的殿宇樑柱都被燒得只剩殘垣斷壁,但作為地基的夯土高臺還在,石柱石墩石欄杆甚麼的也都殘留了下來,具體模樣參考現代著名旅遊景點雅典衛城。只要清理一番,還是很氣派的。於是,王離便先齋戒三日,來到頻陽的王氏宗廟參拜祖先,隨即驅車趕回咸陽,進入章臺宮,踏上曾經矗立過大殿的夯土高臺,穿過被彩布妝點過的廊柱廢墟間,最終站上了始皇帝曾經坐過的丹墀。隨後,他就在這裡戴上了天子冠冕,享受眾人的山呼朝拜,成為大秦帝國的第十世皇帝。彷彿攀上了人生的巔峰,滿心的飄飄然。然而,等到王離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環顧著高臺四周的廢墟瓦礫,還有來不及收斂的屍骸白骨,以及那些普遍面黃肌瘦、臉帶菜色,或者是看著就粗魯無文、模樣痴傻的臣子們,各種酸甜苦辣的複雜情感,不由得一起湧上心頭——他這個大秦新帝,如今接手的是怎樣一副爛攤子啊?整個國家已經糜爛的不成樣子,函谷關內的四塞之地幾乎找不到一座完好的城邑。關中八百里秦川的所有財富都被掠奪一空,曾經那些勤勤懇懇的秦吏也已不復存在。眼下甚至找不到識字人來填滿這個新朝廷的所有官職,結果只好搞出一堆文盲御史和不識字的博士。幸好,昔年朝廷收藏的天下人口、錢糧、關塞圖籍,也早已散失一空,充當國家圖書館的【石室】也在內戰中塌了,如今這些文盲博士和文盲御史也沒書可看,沒帳可查,不識字也就不識字吧……——靠著商鞅變法以來一代代秦王不斷破格引進關東人才,好不容易有了點文化底蘊的關中八百里秦川,如今又再一次變成了粗鄙黑暗的文化荒漠,並且還在繼續向著回歸原始社會的目標急速墮落。面對著滿目瘡痍、人煙稀少的帝都咸陽,王離感覺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但畢竟戰火已經熄滅了,寒冬已經過去了,胡虜也已經退走了,也許一切都會再好起來的。也許……吧?秦十世皇帝王離抬頭望向太陽昇起的東方,若有所思。彷彿看到了某個巨大的陰影,正在從地平線上緩緩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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