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中原大地暴雨連綿、不見日月；洪水氾濫、遍地澤國的時候，西北的關中卻依然驕陽高照。而“秦胡帝”兼匈奴單于頭曼陛下，在上林苑的“無為而治”，似乎也沒有任何動搖的跡象。——既然越軍受暴雨洪水所阻，無法干涉洛陽以西地區的局勢，那麼歐皇幕府和塗山神宮也沒有隔空喊狠話、放空炮的念頭：如果放的狠話兌現不了，那麼反倒會傷到你自己的權威和聲望。歐皇家上下都認為，在前景如此不明朗的情況下，還是暫時保持沉默，鎮之以靜為好。這樣不管接下來做出甚麼決策，都能有比較寬鬆的調整餘地。所以，在赴秦使團艱難地冒雨返回後，越盟沒做出任何反應，更沒有斥責頭曼單于的皇位不合法。如此默不作聲的做派，在關中秦人看來，越盟就是繼續預設了“洛水之盟”的有效性，對於秦國的內亂不置可否。至少暫時是這樣。——既然如此，那麼頭曼單于就同樣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頭曼單于更加優哉遊哉了。除了在上林苑裡日射獵，夜御女，就是從草原搖人過來壯聲勢。作為掌權了幾十年的匈奴單于，雖然此時的匈奴只統治了草原的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屬於東胡和月氏），但頭曼的影響力還是很強大的，闖進關中打草谷的誘惑更是讓苦哈哈的草原遊牧民無從抗拒。結果，不僅是匈奴轄下的草原遊牧部落，就連原本掛靠在東胡和月氏名下的不少部落，也跟著湧來了。而上郡和北地郡的殘餘秦軍秦吏，早已被之前的連番內戰，還有今年這一波又一波的蠻夷大遷徙給衝擊得七零八落。少數倖存者頂多只能守城自保，根本無力也無心阻攔胡人透過這兩個郡，繼續南下關中。或許，他們還抱著“速速送客，你們這些蠻夷快去禍害別人”的齷蹉心思，想要以鄰為壑呢！於是，本來就已經被戰火摧殘得破敗不堪的關中八百里秦川，更是在這個秋天遭到了闔家鏟式的浩劫。——通常來說，當戰爭進入火器時代之後，成熟的農耕文明就能對遊牧民重新確立起軍事優勢。秦國早在商鞅變法之前便已經橫掃西戎，變法之後更是暴打天下無敵手，幾乎每一個秦國男子都有從軍服役、出征廝殺的經歷——其武德之充沛，絕非甚麼重文輕武的懦弱王朝可比。但很遺憾，一群暴民不等於軍隊，正如一堆磚瓦不等於房屋。必須要是有組織的暴力，才能在戰爭中發揮作用——而如今秦人的組織度已經都快碎到歸零了。面對匈奴人的侵襲，關中殘餘的秦人只能以村寨為單位聚眾聯防自保而已，孱弱得宛如嬰兒一般。雪上加霜的是，除了不再具備數量和紀律上的優勢之外，本土作戰的秦人面對匈奴馬賊，在武器裝備上也不再具備優勢——連綿內戰徹底破壞了秦國官方的軍工生產，而嚴厲到苛刻的秦法，又讓關中根本沒有甚麼民間的軍工作坊，導致眼下秦人民兵的武器裝備，基本已經退化回了冷兵器時代……相反，匈奴人那邊倒是趁亂繳獲了不少火炮，可以拿來轟開秦人的鄉邑圍牆和寨堡。更要命的是，作為一個崇尚功利而鄙視仁義的團體，秦國官吏的節操實在無法讓人抱有任何指望。即使匈奴人在關中如此倒行逆施，依然陸續有秦國官吏為了富貴而投奔頭曼單于，幫著他為虎作倀，協助鎮壓各地村寨的抵抗，以及為匈奴人帶路搜刮錢糧，抓捕美女和壯丁等等。總之，乍一看之下，頭曼這個“秦胡帝”的“無為之治”，在遇到外力干預之前，似乎還能維持比較長一段時間。即使當真激起了秦人的聯手反抗，又或是遇到了強大外力的干預，應該至少也能全身而退。但很遺憾的是，現實總是比任何推理都要更加魔幻：稱帝之後的頭曼單于，再也沒能回到大草原。——深夜時分的上林苑，巨大的圓形單于金帳內，原本跟往常一樣燈火通明，充斥著絲竹之聲和酒肉香氣，還有各族女子的嬌笑和哀嚎，以及某個中老年男人的豪爽低吼和狂笑。讓守在帳外的匈奴衛士們，是既羨慕又眼饞，心頭好像有隻貓兒在撓似的癢癢，卻又偏偏只能忍著。但在這一夜，單于的金帳裡，突然傳來了女子歇斯底里的尖叫聲，甚至還有女人光著屁股逃出來。守在帳外值夜的匈奴衛士們見狀不對，趕緊闖進帳內一看，頓時也是大驚失色地喊了起來：“……不得了啦！單于在女人肚皮上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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