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越軍自從渡河北伐以來,沿途皆是連個人影子都難見,幾乎沒有遇到甚麼抵抗,但如此漫長的行軍本身,就已經極耗人的體力了——更關鍵的是,沒仗可打,就意味著沒有功勞,也沒有戰利品……這能不讓人感到心情沮喪嗎?然後,心情越是沮喪,走起來就更疲憊,軍容也是日漸萎靡和邋遢。結果,當這支打著鳳凰旌旗的疲憊之師,終於抵達易水畔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早已骯髒不堪,軍服成了布片,腳上的鞋子幾乎沒有不綻開的,每個人的腳上都滿是血泡,臉上則帶著難以掩飾的疲倦神色。全體越軍個個眼神空洞,目光呆滯,除了機械地邁動雙腿之外,幾乎沒有人還有力氣張口說話。如果仔細瞧的話,會發現他們的精氣神狀況,好像還不如聞訊來投奔的燕國本地“義兵”。——跟趙國舊地動輒“百里無人煙”的悽慘場面相比,更北方的燕國舊地,看起來人氣倒是似乎要稍微旺盛一點,雖然薊都(北京)和很多城市也都被拆遷或廢棄了,但在各處山野旮旯裡還藏著不少人。南路越軍主帥歐皇步剛剛在易水畔安營紮寨,四處派出使者招攬,當即就有許多“義軍”來投奔。此外還有人送來錢財、牛羊、糧食,以討好越軍,只求破財消災的。或是想要求個官職傍身的。這讓補給線拖得太長,給養輜重日漸匱乏的南路越軍,總算是多少恢復了一點元氣。接下來,在靠近海邊的昌城,南北兩路越軍勝利會師。——從海路坐船而來,在碣石山登陸的北路越軍,因為沒走幾步路的緣故,這會兒還算是衣甲鮮明、軍容整肅。看著劉季、韓信他們所在的南路軍,在長途跋涉後居然變得如此邋遢,儼然一副仗劍討飯的武裝乞丐模樣,自然是不免要取笑幾聲……不過取笑歸取笑,他們還是分出了一些軍裝給南路軍的同僚換上。至於海運過來的富餘軍裝不夠多,沒法給友軍全體換裝麼,這個就實在是沒辦法了。再接下來,隨著兩路越軍的會師,聲勢變得愈加浩大,整個右北平郡只剩下燕王韓廣還在負隅頑抗。而從昌城到“偽燕王”韓廣據守的無終城,只剩下了五天的路程。於是,還沒休息好計程車兵們只得咬緊牙關,再次邁開早已顫巍巍的雙腿,踏上了又一段新的征途。——都已經足足走了小半年的路,總得讓手上的刀劍銃炮發發利市啊!只是他們的體力畢竟已經透支了,而且在炎炎烈日的曝曬下,揹著沉重的行囊趕路,也真的是很辛苦,夏天的熱風又是乾燥至極,剛淌出的熱汗立時就凝在臉上,繃得面板緊巴巴的,說不出的難受。士兵們很明顯地越走越沒精打采,有人開始一手攀住輜重車的車幫,直到被車伕呵斥才撒開手。身為首席百夫長,劉季雖然有騾子可以代步——他還有一匹備用馬,不過平時不敢騎乘,留著蓄養馬力,要等到上陣廝殺時再騎上去——然而騎得久了,雙腿內側依然被鞍韉磨得生疼。可作為軍官,疲憊的劉季還是不得不趕著騾子在隊伍中穿梭,用嘶啞的聲音給士兵打氣:“……跟上!跟上!掉隊的懶蟲就等著扣軍餉吧!”“……快快快!快快快!不要跟烏龜爬似的啊!後面的弟兄都在等你呢!”“……堅持住,兒郎們,都走到這兒了,剩下那麼幾步路還有甚麼好害怕的?”……“……兄長,咱們距離無終城還有多遠啊?今兒能到得了嗎?”扛著一把粗笨戰斧的樊噲,如此喘著粗氣,用嘶啞的嗓音問道。跟好歹還有騾子可騎的劉季相比,樊噲就只能靠兩條腿走路了。偏偏他好死不死又是用重兵器的裝甲擲彈兵,就算鎧甲可以放在輜重車上,但剩下的行頭還是比一般步兵要沉重許多,也更消耗體力。饒是樊噲天生神力,這會兒也快要到極限了,看著簡直就是一副隨時有可能累得倒地不起的模樣。“……咳咳,應該快到了吧?上邊說是今天走到城外紮營,明日攻城。”劉季費勁地扭過頭,喘息著說。沾滿汗水的軍裝襯領,粘乎乎地掐住了脖子,勒得他好生難受。這越人的戎裝,雖然看著挺括,但真讓穿慣了寬袍大袖的中原人不太適應。“……攻城戰啊?嘖嘖,那又得挖壕溝了。咱們這些粗人可真是勞碌命……”樊噲搖頭說。“……總比沒仗打來得強,都走了多少路啊!如今為兄手底下管著的各路義軍都有兩千人了,可自個兒卻還只是個百夫長,這可怎麼行呢?但沒點兒戰功,上頭也不好提拔為兄……”劉季回道。“……哎,終究還是比不得自己當家做主來得鬆快!真懷念還在沛縣的時候啊!”周勃也來插話。“……自己當家確實鬆快,可也得樣樣自力更生,打仗的軍械彈藥從哪裡來?頂著門板吃炮彈麼?”……正當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著的時候,前方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劉季定睛一看,發現有個偵察兵在路邊的小山頂上拼命揮舞軍旗,朝著後面的大隊人馬拼命叫喊,連整個人都手舞足蹈起來。由於距離太遠,劉季完全聽不清這人在說甚麼,故而最初一臉懵逼。但凝神細望了一會兒之後,劉季似乎想到了甚麼,臉上猛地一陣狂喜,趕緊摘下腰間掛著的竹筒水壺,咕嘟咕嘟地一口氣喝完,隨手一抹嘴,然後高聲吆喝起來:“……快快快!停止前進!備戰!備戰!”他一邊跳下騾子,尋找自己的戰馬,一邊拔出佩劍,如此發號施令,“……一定是燕人從城裡殺出來了!來得好啊!省的咱們再去挖攻城壕塹了!兒郎們!打起精神來!殺敵立功就在此時!”下面那些早已走路走得崩潰了計程車兵,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也興奮起來,紛紛開始準備迎戰。遺憾的是,劉季的猜測完全錯誤了。——片刻之後,他就囧囧有神地看到,燕王韓廣打著赤膊,牽著一隻山羊,脖子上掛著他自刻的玉璽,率領一群赤手空拳的心腹親信,垂頭喪氣地迎面走來……嗯,這就是【肉坦牽羊】,中國古代通用的典型戰敗投降儀式。就這樣,燕王韓廣鑑於兵力眾寡懸殊,交戰絕無勝算,又貪生怕死,遂降,無終城不戰而下。緊接著,割據漁陽郡的臧荼,看到連韓廣都投降了,自己更加無力抵抗,也跟著選擇了臣服。至此,燕國不戰而定,從此幽燕無戰事。——無論是對於飽受患難的幽燕百姓,還是對於發動本次攻略的越盟來說,能夠兵不血刃地平定燕趙舊地,都是一件可喜可賀的大好事。但對於渴求戰功和晉升的劉季一夥人來說,這事兒可就不太妙了。沒有戰事,就沒有軍功;沒有軍功,就很難晉升。除此之外,也不會有戰利品可以分享。如此一來,從黃河到燕山,縱貫整個河北,這麼遠的路……豈不是白走了嗎?幸好,沒等劉季沮喪多久,就喜出望外地收到了升職令,還得到了獨當一面的機會。——雖然燕國覆滅,但越軍如今也僅僅是打到了燕山腳下,還有更遠的遼東郡,需要派遣一旅偏師平定。而這個差事經過一番討論,就落到了“沒功勞也有苦勞”的首席百夫長劉季身上。本次北伐的司令官歐皇步,宣佈破格跳級晉升劉季為軍團副將,然後撥給他兩千兵馬和一筆錢財,外加能夠武裝四千人的軍械和一批糧秣,命令劉季率領這半個軍團的小部隊繼續北伐,遠征遼東!——趁著如今尚是夏天,還未入秋,渤海的海面上還在刮東南風而非西北風,正好可以用海船把劉季的小部隊北上運到遼東海岸登陸,繞過浩瀚的遼澤和洶湧的遼河,直搗遼河東岸的遼東郡治所襄平城!於是,撿到了天降禮包的劉季,心中的沮喪頓時一掃而空,興沖沖地呼朋引伴,準備出征去了。——雖然遼東比燕地更加酷寒,但畢竟是一個郡的地盤可以讓他做主,不用再寄人籬下,任憑擺佈,對於胸懷大志的劉季來說,頓時就有一種掙脫桎梏,衝出樊籠的自由之感。接下來,他就不用再聽別人發號施令,而是可以在一方天地裡自己做主啦!而看著這位另一個時空的漢高祖,還有他的一票忠勇小弟們登船出航,歐皇步則開始了閉目沉思……【琅琊的歐皇步】:我已經讓劉邦,不,劉季上船去遼東了。不過,這麼安排真的沒問題嗎?這樣的人傑還帶著一票沛縣小弟,到了遼東落地生根之後,基本上鐵定就要割據一方了啊!【執劍人歐皇秋】:哎,真正氣運在身的英雄是壓不住的,而他終究是投誠了我們,直接處理掉影響不好,索性還是放出去吧!劉季想要在遼東割據,就讓他割據好了,總比讓他割據關中來得強吧?【大元帥歐皇夏】:這個就跟我們之前安排項羽入蜀的道理一樣,明為提拔,暗為限制。【常夏之地的扶南君】:如今這個時間線上,劉季又有甚麼值得過分擔憂的呢?【琅琊的歐皇步】:好吧,這年頭就連章邯都當了皇帝,又何必盯著還沒發展起來的劉季呢?【執劍人歐皇秋】:這個,你好像還不知道?如今的秦國皇帝已經不是章邯了。【琅琊的歐皇步】:???【執劍人歐皇秋】:咳咳,我也是剛剛收到的訊息,關中又亂了起來,秦國又換皇帝了!【大元帥歐皇夏】:而且,這一次秦國還是接連換了幾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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