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在確認了塗山氏的狐狸精和歐皇氏的海豹們之間的聯盟牢不可破後，秦國方面頗為意興闌珊。——這種兩個家族之間堪比榫卯結構的負距離無縫聯合，天底下有哪個舌辯之士能拆得散啊？而“二桃殺三士”的辦法也用不上，因為歐皇家的金眼海豹數量很多，還能增殖，不會越用越少……巫女們嫌少，就自己生啊！至於越盟之中的其餘諸侯之家，原本還有嶺南白羊和駱越的古蜀國餘孽具備相當實力，可以跟歐皇家競爭一下權位，但如今早已被秦軍滅掉。剩下的小諸侯，面對塗山氏和歐皇氏這兩尊龐然大物，只有噤若寒蟬的份兒，哪敢亂說亂動。——眼看著敵國那邊無隙可趁，而自己的大秦卻是這般殘破，趙高不勝唏噓。不過，在歃血盟誓，書寫盟書，用印換文，又互相寒暄閒聊一番之後，這場洛水之盟總算是完成了。秦閹帝趙高帶著隨從離開了樓船，回到了洛陽城中，而塗山大巫女隨後也回到了洛水南岸的越軍營寨。作為簽約盟誓會場的樓船，也隨即起錨出航，開始了載著九鼎前往金陵甚至會稽的航程。但是，按照中國人的慣例，嗯，確切地說，是全世界絕大多數人的慣例。無論舉辦甚麼典禮和盛事，事前或事後都得舉辦個宴會，擺上酒肉大吃大喝一番來慶祝吧？而且，按照春秋戰國時代的外交禮儀，盟誓雙方也應該互相贈送酒菜食物，以表示友好和誠意。於是，歐皇秋給秦國饋贈了一批糖塊、醃鯨肉、鹹魚、香料和糖漬水果罐頭等“南洋特產”，同時還表示，待到越軍撤退之後，剩餘帶不走的糧食輜重不會銷燬，可以全部放在營地裡，留給秦國接收。秦國那邊為了善始善終，也對此頗為重視，趙高再次派遣叔孫通，給越盟方面送來了【天子八珍】。——這【天子八珍】可是周朝傳承八百年的天子御膳，被寫在《周禮》之中舉辦國宴的中原華夏最頂級珍饈選單，再由秦國御廚嚴格按照周禮烹製而成，一絲一毫都沒有差錯。爾等這些來自南方邊鄙之地，沒見過中原風華的越人蠻子，還不感恩戴德地吃下去？然而，面對著擺在自己跟前的大小八個銅鍋，歐皇秋感覺不到半點兒胃口——事實上沒反胃就不錯了。不得不說，按照春秋戰國時代的禮法，就算是理論上享受最高檔伙食的周天子，吃得也不怎麼樣。所謂的【天子八珍】，聽起來好像是八個大菜。其實麼……裡面有三個是蓋澆飯（粥），兩個是燒烤，兩個是零食，一個是不衛生的生鮮食品。這玩意兒說是露營野餐的選單倒還不錯，但若是擺在國宴上，就顯得有點不夠高階大氣上檔次了。具體說說？呃，首先，何謂八珍？淳熬、淳母、炮豚、炮胖、搗珍、漬、熬、肝肯八樣菜是也。——開頭就是兩道蓋澆飯：【淳熬】是一大鍋稻米肉醬蓋澆飯；【淳母】是一大鍋黍米肉醬蓋澆飯。接下來是兩道燒烤：【炮豚】是烤乳豬，【炮胖】是烤羊羔。但無論是豬是羊，都要往腹中塞滿棗子再烤，烤完了還要塗上米粉用油炸，炸完了還要放進湯鍋裡煮，最後吃起來感覺怪怪的——油炸肉放湯吃？並且，歐皇秋不喜歡吃棗，雖然沒到碰了棗子就過敏的程度，但還是對棗子和任何棗泥食品毫無食慾。再接下來，【搗珍】是清湯煮肉丸，【熬】是五香風乾肉，兩者放在現代都是街頭零食小吃的範疇。而再下一個就是不衛生的生鮮食品了——【漬】是酒浸生牛肉，將新鮮牛肉浸泡到黍米酒中，泡上幾天，然後拿醬料蘸著吃，據說味道還不錯。但這畢竟是生肉，而且周朝前期的釀酒工藝也不行，比起商朝的時候甚至還倒退了一些，哪怕是周天子平常飲用的黍米酒，也是一種與其說是酒，倒還不如說是稀粥的玩意兒，酒裡的渣滓可以塞牙縫：所以，周天子才會要求楚國進貢“包茅”來濾酒，否則這酒真的沒法喝，只能拿小勺子挖著吃了。更要命的是，由於沒掌握蒸餾技術，所以這時候的酒類度數極低，酒精含量超過10%就能算烈酒，用來給新鮮肉類消毒殺菌，可能酒精含量還不太夠，讓人很擔心這些酒澤生牛肉的細菌含量和衛生問題。誰知道吃了會不會拉肚子啊？而且，穿越前的歐皇秋可是素來只吃熟食，哪怕在自助餐上遇到生魚片，也總是要放到烤架上或火鍋里弄熟了，決計不肯生食任何的魚肉葷腥——主要是在課堂上看各種寄生蟲病理照片給嚇住了。最後，還有一道最勁爆的壓軸大菜——【肝肯】：取來一個狗肝，拿狗腸包住，用狗網油在火上烤，直到烤出一層油汪汪的膜……嗯，如果僅僅是烤網油包狗肝的話，倒也還好，各種烤肝現代人也常吃。但問題是，接下來還得再取一碗米粥，澆上狼肉熬出來的油，然後就用狼油粥配著烤狗肝吃！且不說這狼油是甚麼滋味，這樣的飯菜組合，一看就是熱量和脂肪雙爆表，油膩得讓人想吐啊。除此之外，上述菜餚除了主食就是肉食，一點兒蔬菜水果都沒有，既不綠色，也不健康……而且用葷油用得喪心病狂，放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地球，絕對要被算成是垃圾食品的。當然，如今並不是公元二十一世紀，而是遙遠的公元前三世紀。事實上，周朝之所以把天子宴席搞成全肉宴的緣故，歐皇秋其實也是隱約能推測出來的。因為西周初建那會兒，就算是周天子的飯桌上，也沒多少口味好的菜蔬可以擺上來。——周朝那會兒中原先民自己培育出產的蔬菜，絕大部分到唐朝就被淘汰成野草了，可見這些東西有多麼難吃，又是多麼讓人嫌棄。能夠流傳下來的，就只剩下了秋葵、竹筍、韭菜、紫蘇等很有限的幾樣。如今還是草木凋敝的寒冬臘月，洛陽城又沒有種菜的玻璃溫室，秦閹帝的御廚裡也沒有新鮮蔬菜啊！趙高為了擺排場彰顯氣派，能一口氣搞來這麼多油汪汪的肉食，確實已經是天子等級的享受了。事實上，如果是越軍之中的普通士卒和低階軍吏，看到如此油膩高鹽的盛宴，絕對會口水直流。但問題是，歐皇秋可是堂堂少帥，從小養尊處優，即使身在前線戰場，也不會少了他的肉食吃。所以，歐皇秋少帥拿著筷子左看右看，實在不放心那些肉醬和生牛肉的食品安全衛生標準，同時也受不了狼油粥的味兒，只是勉強吃了幾口蒸煮過的烤乳豬和烤羊羔，就把剩下的【天子八珍】都賞賜下去了。順便還下令犒賞全軍，舉辦了一場祝捷宴會，以慶祝本次北方中原的勝利結束。※※※※※※※※※※※※※※※※※※※※※※※雖然名不副實的【天子八珍】讓人食慾低落，但這並不影響本次洛水之盟的後續履行。跟任何盛會的散場一樣，在洛水之盟舉辦完畢，並且吃完了席之後，歐皇秋少帥就指揮越軍開始撤退。不過，越軍的撤退絕不是秋毫無犯，而是一路掃蕩，裹挾走了整個洛陽盆地——除了洛陽城以外的幾乎所有居民，拉走了足足十五萬人口，讓只收回了一片白地的秦閹帝趙高，暗自叫罵憤恨不已。但秦軍此時也不敢背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越軍“扶老攜幼”地幫助洛陽百姓集體搬家，並且跟在對方的屁股後面亦步亦趨，收復了被越軍主動放棄的成皋（虎牢關），重新合上了洛陽盆地的東大門。而越軍則後退到了敖倉，開始在這裡修築龐大的永久性要塞，準備長期固守。——中原的內河運輸網路雖然便捷而廣闊，但那些人工開鑿的運河，多半都要靠黃河之水來維持水位，如果敖倉北面的石門被堵住，讓黃河之水進不了鴻溝，就會使得整個遍佈中原的運河網路，因為多處水淺堵塞而陷入癱瘓。——所以，對於越人而言，成皋可以拱手讓人，敖倉卻必須死死捏在手中不放手。這是下一次北上中原的橋頭堡、前進基地和戰略物資儲備中心。接下來，歐皇秋又派遣了幾路部隊，北上“接收”燕趙舊地，開始掃蕩和鎮壓屬於越盟的半邊天下。隨後，他就攜帶九鼎，跟著塗山大巫女繼續南下，一路招搖展示，準備去會稽祭祀先人，彙報功績。另一邊，看到越人果然如約而退，又確實從越軍遺留的營寨內繳獲了十萬石糧秣和不少布匹雜貨，還有一大批軍械火藥，秦閹帝趙高的心情總算是放鬆了些，覺得越人應該不會再來，至少數年太平可期。於是，趙高終於施施然地離開洛陽，走函谷關返回關中，預備耐心屯田經營，暫且休整上一陣子。但遺憾的是，不知是不是因為年老體衰、思維遲鈍，讓原本詭詐的趙高，這一次似乎想得太天真了。——就算越人暫時確實是不準備來打你，難道別人也都不會來打你了麼？
小說集為廣大書友們提供好看的網路小說全文免費線上閱讀，如果您喜歡本站，請分享給更多的書友們！
如果您覺得《戰國轟天記》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xszj.tw/book/360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