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抱怨其它義軍不講義氣歸抱怨,但現實中遇到的問題,還是得要想辦法解決。眼下彭越既然已經出了大野澤,那就不可能再退回去——倒不是有誰偷襲了大野澤,讓彭越無家可歸,而是他如今有了上萬兵馬,光靠大野澤附近的那點兒莊稼和漁獲,根本養不活這麼多張突然增加的嘴。所以,彭越只能繼續開疆拓土,繼續猛打猛衝,為他的追隨者打出一片更大的生存空間。當然,也是為他自己打出一片更大的江山。“……大王,大梁一帶如今殘破至極,非數十年不可恢復元氣,已非王霸之基。”彭越最信任的謀士蒯徹,對他拱手說道——因為親自操作了綁架琅琊總督歐皇步之妾,還有聯合方士忽悠秦始皇御駕親征抓歐皇家金眼人下鍋熬油煉藥等一系列缺德事,所以蒯徹也上了越盟那邊的黑名單。如果他不想隱姓埋名只求苟活的話,那麼除了跟著彭越一條路走到黑,就再也沒有別的前途可言。因此,如今彭越對於蒯徹這個謀士,反倒是愈加信任和親近了。“……河北一樣飽受秦吏摧殘,地廣人稀,田地荒蕪,且有張耳、陳餘、韓廣所部燕趙遺民盤踞,大王若是與之爭奪趙地,既無大義名分,又無多少實利可言,義軍相互火併,還會讓暴秦佔了便宜。”蒯徹伸手指著攤開在桌面的地圖,繼續侃侃而談,“……當今的中原沃土,總人口僅剩百萬,故而大王即便能吞併陳餘、張耳、韓廣所部,全據太行山以東之地,依舊不足以與暴秦或蠻越抗衡……”“……哎,如今的大敵乃是暴秦,本王原本也沒有先跟陳餘他們火併的意思。”彭越擺擺手說道。“……然後,魏地南方的淮泗、彭城、壽春等地,雖然人口稍密,但也是越人重兵雲集之處,又有幾隻義軍為其驅策。先前始皇帝御駕親征,尚且被殺了個全軍覆沒,我等若是南下,只怕也未必討得了好。”蒯徹又指著地圖上的兩淮之地,嘆息道,“……況且此處乃是楚地,以復魏之名伐之,實在師出無名。當今我軍的生死大敵乃是秦人,實在不宜額外樹敵,之前雖對越人有所冒犯,但日後若是想想辦法,也並非不能轉圜。可若是大王繼續南侵淮上,那就再無交涉餘地。所以還是莫要南下為好。”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方猛地一動,移到了西方,“……欲解當今困局,依舊是唯有伐秦為上!”“……先生是說……打滎陽?不,打敖倉?嗨,吾早就想開啟敖倉過個肥年啦!”彭越看了看地圖,又抬頭看了蒯徹一眼,嗔怪道,“……這不是秦軍守備堅固,根本打不下來嗎?”——位於滎陽東北的敖倉,處在中原內河航運網路的最西端,囤積了暴秦從天下甚至海外聚斂的糧米物資,乃是秦國在中原的戰略儲備倉庫和後勤總兵站,只要拿下此處,就能立刻解決十萬大軍的給養問題。之前,彭越和其他反秦義軍,也不是沒有打過敖倉這個聚寶盆的主意。但滎陽在戰國時代便是天下堅城,而囤積著數百萬石糧秣的敖倉,更是秦軍重點設防的要塞化倉城,稜堡環繞,炮火兇猛,駐軍也極為精銳,以義軍的粗陋裝備和低劣組織度,根本啃不動這根硬骨頭。反秦義軍幾次偷襲和夜襲敖倉,結果都只是丟下一地的屍體,碰得頭破血流。所以,如果要只憑著彭越的一己之力,再攻打敖倉的話,彭越覺得這簡直就是送死。“……非也非也!敖倉之堅固難攻,之前我與主公一起親眼目睹,豈敢輕忘?”蒯徹連連搖頭,隨即用手指在地圖上的敖倉對岸點了點,“……只是,敖倉固然難取,與其隔河相望的北岸之地又如何?”“……先生的意思,是讓本王揮師河內?攻拔野王?”彭越皺起眉頭,“……入河內當然不難,但就我所知,河內之地也一樣被秦人荼毒甚烈,折騰得地廣人稀、田畝荒蕪,情形並不比大梁這兒好多少……”“……大王,河內固然也很殘破,但若是從河內出發,往西過了太行山,進入河東,那又將如何?”蒯徹笑道,雙眼中滿是閃爍的光芒,“……秦人征服河東日久,已然視之為本國,故而對河東摧殘不多,尚有許多糧秣和壯丁富餘,可供徵發為軍用,長期供養大王的一萬多兵馬絕無問題。與此同時,河東又是魏國祖地,二百多年前,魏國就是崛起於安邑,待到惠王國勢中衰,國都才東遷大梁。大王以復興魏國的旗號攻打河東,據為己有,也是名正言順,天下無有可以置喙者。而更關鍵的是,大梁地處天下中樞,無險可守,強勢時可以征伐四方,弱勢時則必為四方所侵。但魏國起家的河東晉地,卻是表裡山河,以太行、王屋、呂梁諸山為城牆,以大河為壕溝,所謂金城湯池不為過也。故而進可攻退可守,其富饒險固,不亞於暴秦之關中,昔年晉國便是憑此而稱霸中原。有利之時,晉國可以隨時打出去,但不利之時,敵人卻很難打進來——這才是真正的王業之基啊……”對於縱橫家策士蒯徹的這番忽悠,彭越其實是半信半疑,但繼續待在大梁一帶,也是坐吃山空,實在不是個事兒,無論如何也得動起來才有生路,所以猶豫了沒多久,彭越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這個方略。就這樣,在入主開封,稱王復魏之後不過兩個月,彭越就放棄了剛剛佔領的中原地盤,蒐集了一切能籌辦到的輜重糧秣,又最後再拉了一波壯丁和健婦,最終湊出兩萬人,率領全軍沿著鴻溝運河向西出征。西邊的三川郡的秦軍聞訊,以為彭越又要來偷襲敖倉,便立刻出兵迎擊。雖然統帥王離帶走了主力部隊入關,參與咸陽的大秦皇位繼承權戰爭,此時尚未歸來,但還留下他的副將涉間、蘇角,負責鎮守三川郡大本營,其主力就堆在滎陽一線,以防堵關東“盜賊”西竄。於是,蘇角繼續防守敖倉,涉間提兵五千,與彭越鏖戰於博浪沙,雙方你來我往,彭越麾下嘍囉更多,秦軍則裝備精良,一度廝殺得僵持不下,但鴻溝河道上的秦國水軍,卻不敵彭越的水匪,被打得一敗塗地。結果,彭越軍的舟師,就趁機在秦軍背後登陸側擊,迫使涉間下令鳴金退兵。接下來的追擊戰中,涉間又掉了鏈子,被彭越圍殲了一個秦軍千人隊,最後只帶著三千人退入滎陽。至此,三川郡的東大門已經敞開,秦軍只能依託城市堅守,無力在野戰中摧毀彭越主力。但彭越也沒有跟三川郡兵糾纏的想法,打掃完戰場,收拾過戰利品,就繞過敖倉,渡過大河,北上登陸河內郡。如此一來,三川郡的王離所部嫡系秦軍,自然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接下來,涉間甚至還揮師沿著鴻溝東進,收復了已被彭越搬成空城的開封,以彌補之前兵敗博浪沙之罪,將功補過。但黃河北岸的河內郡,卻是被彭越的兩萬“水匪”給衝了個七零八落。那些已經被徵兵拉夫和捕奴給抽血到只存在地圖上的縣城,自然是頂不住彭越的攻勢。就連河內最著名的堅城,拉開了長平之戰序幕的野王城,因為缺乏兵力鎮守,又動員不了民壯(發了兵器後鐵定立刻造反)的緣故,也被彭越一擊而下,秦國的河內郡守帶著家小細軟倉皇逃竄,不知所蹤。咸陽秦廷聞訊,為了防止彭越在河內郡紮根,李斯丞相主張讓駐防上黨的秦軍南下,配合三川郡的王離兵團留守兵力,反攻野王,夾擊彭越,把這股滑不溜手的水匪逼回大野澤。但還沒等南北兩路秦軍行動起來,彭越又再次把河內郡也給搜刮一空,旋即透過“太行八陘”之中最南邊的軹關陘,翻越太行山,突然兵臨曲沃,直入河東郡!因為緊鄰著關中腹心,所以秦國早已把河東郡視為本土,即使之前始皇帝濫用民力、橫徵暴斂的時候,也對河東多有體恤,當地百姓還只是苦不堪言,尚且並沒有被搞到死光光的程度。而河東的官倉和武庫裡也有很多糧秣物資,偏偏河東的軍隊卻都被李斯拉到關中去打內戰了。於是,窮慣了的彭越進了“富庶”的河東,那感覺當真是跟耗子掉進了米屯差不多,一路上大肆劫掠並裹挾貧民入夥,讓他的軍隊跟滾雪球一樣變得越來越大——僅僅一個月後,“魏王”彭越就攻入了安邑,在這座魏文侯、魏武侯、吳起、西門豹等明君賢臣曾經活躍過的魏國舊都裡,大模大樣地稱孤道寡了!直到此時,在天下人看來,彭越這個“魏王”總算是名副其實,所以投奔者很快紛至沓來,絡繹不絕。就連之前在大野澤不告而別的孔子八世孫孔鮒,也帶著他的得意弟子,秦國博士叔孫通,厚著臉皮回來了,一見到彭越就是滿嘴的阿諛奉承,自告奮勇要給魏王操辦禮樂,以讓魏國文氣鼎盛,四境大治……——當真是時來天地皆同力,氣運來得猶如山崩海嘯一般,勢不可擋!到了秦二世元年八月,彭越更是沿著最後一次五國合縱伐秦的老路,從蒲阪渡過黃河,打進關中!一時之間,咸陽震動!※※※※※※※※※※※※※※※※※※※※※※※對於大秦帝國的二世皇帝胡亥而言,彷彿從他登基即位開始,秦國就在一個又一個的災難中掙扎。而他的命運也如同亂世的漂萍一般,時而被拋上巔峰,時而又跌落谷底。先是父皇暴斃,自己這個最小的皇子在懵懵懂懂之中,被公推為二世皇帝。接著就是長兄扶蘇自立為帝,與忠於自己的軍隊鏖戰關中,使得天子車駕滯留洛陽不得入關。好不容易擊敗了扶蘇,平定了關中,車駕才剛入咸陽章臺宮,關東的敗報就如雪片般飛來。那島夷越人得了彭城尚且貪心不足,居然大舉攻伐南郡,幾乎將大秦帝國的版圖從中央攔腰截斷;南方山嶺間的巴人又再度舉旗作亂,時隔十年再一次聯合越人,把戰火燒進了大秦的巴蜀腹地;長公子扶蘇雖死,但蒙恬依舊下落不明,其餘黨依舊在各地流竄,給秦二世胡亥的皇位製造麻煩;而關東的盜賊和六國遺民更是一時蜂起,連破郡縣,截斷驛道,橫行大河南北,弄得胡亥心煩意亂。——朕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啊!你們這些老臣都想不出應對的主意,朕怎麼知道呢?朕又不是那位“明斷自天啟、大略駕雄才”的工作狂父皇吶!你們不是因為受不了父皇,才擁戴朕加冕即位的嗎?怎麼如今又要求朕處處向著先帝看齊呢?某一日,在上朝聽政了大半天,又回到宮中批了小半天的奏疏後,再也忍受不了的胡亥,便對趙高抱怨說:“……朕既然已君臨天下,如果能在有生之年享盡人間歡樂,實現自己所有的心願,那該是多麼愜意啊!為何還要像那些低賤的刀筆吏一樣,整日為案牘而勞形,乃至於像父皇一樣積勞成疾呢?”看到胡亥如此煩惱不樂、厭惡政事,“貼心”的趙高就對他勸諫說,陛下既然想要窮極人生至樂,那麼就得先做到三件事。第一是滅大臣而遠骨肉,決除享樂之後患。如今陛下已經殺盡兄弟姐妹,屠滅不服的宗室和重臣,所以這一條算是基本做到了。第二是使貧者富之,賤者貴之,簡拔甘為陛下犬馬之人以代大臣——比如提拔我趙高和我的家人啊。其三,置忠於陛下之親信者,近之為左右護持,以防肘腋之變——讓我弟弟趙成當中車府令如何?“……如此,則陰德功業歸於陛下,勞碌任事歸於犬馬,害臣除而奸謀塞,長遠圖之,陛下則可高枕肆志,安樂無窮矣!陛下享樂大計,莫出於此焉!”趙高如此諂媚地阿諛道。秦二世胡亥非常信任趙高,對此是從善如流,盡數批准,但還是覺得上朝很辛苦,批奏疏更辛苦。於是,趙高又進一步忽悠胡亥說:“……天子之所以尊貴,就在於要隨時保持自己的威儀,使人只聞其聲,不見其形。陛下年紀還輕,如果在眾臣面前不經意地暴露了弱點,恐為天下人恥笑。故而,陛下不如居內朝處理政事,由微臣等人一旁輔佐。這樣,人人都會稱頌皇上的聖明……”嗯,基本上就是“陛下請於宮中安坐,外事且付老奴”的意思。如果是那些英明強悍之君,聽了趙高的話,只怕心中連砍掉對方狗頭的想法都要有了。但胡亥卻很高興,覺得趙高是體貼自己,於是果真從此不再上朝,把日常的軍政要事統統推給李斯、趙高等人商量著辦。而在朝堂上,主持朝政的李斯和馮去疾兩位丞相,居然也絲毫沒有反對,甚至對於皇帝不上朝的怠政懶政之舉,多少有些樂見其成的感覺——大約是在侍奉始皇帝的末期,受夠了始皇帝的瘋狂和苛刻之故。就這樣,從四月份御駕入主章臺宮之後,秦二世胡亥很快就放手不理朝政,專心於後宮享受醇酒美人——具體十一歲的小男孩如何玩女人麼,只能說如果小男孩想玩而女人也願意配合的話,那麼通常還是沒有問題的,比如嘴和手指都能用——整日裡只知道嬉戲遊玩,縱情聲色,酗酒抽菸服麻藥享受幻覺……順便還重啟了阿房宮的建設工程,把大批戰俘塞進去充當苦力,然後用章邯的關東刑徒軍當監工。而維持大秦帝國運轉的日常事務,胡亥統統推給了李斯,以示無邊的信賴和恩寵。當然,趙高也趁機在朝中培植黨羽,讓女婿閻樂當了咸陽縣令,讓弟弟趙成當了中車府令等等。結果,在李斯的主政之下,大秦帝國繼續向著深淵滑落,先是在長江一線被打得土崩瓦解,想要挽救都無從下手,接著是巴蜀後院失火……到最後,連一向被蔑視的“關東盜賊”,都打進關中踹門來了。當彭越渡河入關中,一路勢如破竹直搗櫟陽,就連咸陽章臺宮的高樓上,都已經能夠看到東方傳來的烽煙時,沉迷於酒色的秦二世皇帝胡亥,才駭然得知,那匪首彭越居然已經打到了自己身邊!於是,胡亥終於被嚇出一身冷汗,趕快舉辦朝會商討對策,並且一見面就對李斯和馮去疾責問說:“……二位丞相究竟是怎麼主持的朝政?居然把朕的大秦江山給治理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你們對得起朕對你們的信任嗎?啊!現在國家被你們搞成了這個樣子,你們倒是說說,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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