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夷陵硝煙瀰漫、喊殺陣陣，炮聲隆隆、烈焰沖天。很顯然，剛出三峽打到夷陵的一萬巴郡秦兵，根本沒想到越軍的反撲，居然會如此的迅速而兇狠。——幾乎是眨眼之間，這支因為長途跋涉而疲憊不堪的秦兵，就被數量三倍於己的越軍包圍了。而這支久經沙場的越軍的火力投射能力，更是臨時徵發、裝備落後的巴郡秦兵的二十倍以上！所以，再接下來降臨在秦軍頭上的，自然就是漫天撒落的流星火雨，以及震耳欲聾的轟轟聲……七八艘被越軍燃燒彈點燃起火，燒燬成殘骸的秦軍樓船，歪歪斜斜地擱淺在江邊的亂石灘上。許多身上起了火的秦兵，在船上淒厲地哭嚎著，掙扎著，如下餃子一般往水裡跳，企圖以此來稍稍延長一會兒自己的生命。這等大燒活人的場面，當真是讓人看看就心裡發涼。還有一些火力單薄、結構脆弱的秦軍船隻，在被圍後眼看著逃亡無望，只得相繼升起了降幡。而位於岸上的巴郡秦軍營壘，這會兒也正在同時承受著水陸兩個方向的猛烈炮擊。越軍的炮兵早已佔據了制高點，炮擊巴郡秦軍的營壘，還“咻咻”放著去年在彭城“刺殺”了始皇帝的硝糖火箭。而江面上更有越盟戰艦輪番靠近開火，數不清的炮彈如冰雹一般劈頭蓋腦地飛來。承受了半天的炮轟之後，秦軍臨時搶修的營寨柵欄已經多處倒塌崩壞，剩下的也是搖搖欲墜……“……兄弟們，前進！”項羽咆哮一聲，捨生忘死地揮舞著沉重的精鋼戰斧，殺過柵欄的缺口，在秦軍士兵一派絕望的鬼哭狼嚎之中，輕鬆自如地大開“割草無雙”，然後踩著被他砍翻的秦兵屍體，高聲吶喊著奮勇向前。在他的身後，數百名身披重甲、壯實悍勇的【裝甲擲彈兵】，也是粗重地呼吸著，揮舞著鋒利的戰斧和可以客串狼牙棒的【加長木柄型帶刺手榴彈】，狠狠地衝進柵欄後面的敵陣之中，掀起一派腥風血雨！他們高唱著古老的楚地戰歌，所過之處皆是一片屍山血海，利刃劈斬，飛起殘肢斷臂和人頭無數。到處都是被斧頭砍掉的人頭，被手榴彈砸扁的顱骨，還有不斷響起的爆炸！爆炸！爆炸！——疊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再配上最響的爆炸，這才是裝甲擲彈兵轟轟烈烈的生活！而加了鐵刺的手榴彈，爆炸時出現的破片也會更多，殺傷力自然就更強，一炸就是一片血肉風暴！眾所周知，爆炸即真理。裝甲擲彈兵的手榴彈炸得那麼猛，可不就是真理在手，必定無往而不利嗎？面對這樣一群全身鐵甲、神鬼辟易的“真理屠殺者”，那些顫巍巍守在簡陋的營壘裡，裝備單薄，幾乎沒有鎧甲和火銃的巴郡秦兵，很快就在無休止的暴打中，被活活揍到了士氣歸零，陷入了潰散狀態。而看到裝甲擲彈兵打破了敵營，其餘越軍也從項羽他們開啟的缺口湧進來，進一步瓦解敵人的抵抗。等到滿臉血汙的項羽掄起手臂，輕鬆隔著二百米的距離，就把兩顆“嗶嗶”冒著火花的手榴彈，準確地丟進秦軍帥帳，當場炸死了率領這支秦軍的巴郡太守之後，殘餘秦軍終於精神崩潰，相繼伏地投降……※※※※※※※※※※※※※※※※※※※※※※※黃昏時分，如血的殘陽照在遍地血汙和屍骸的廢墟焦土上，秦軍的黑龍旌旗跌落在髒汙的淤泥裡，或是掉進火堆，燃燒殆盡。越軍鮮豔的紅底金鳳凰旗則在硝煙未散的晚風中獵獵飄揚。一群群投降的秦軍士兵，垂頭喪氣地脫下衣甲，被繩索捆綁成長長的人串，在越軍催促下押走。作為全軍的攻堅先鋒，項羽麾下這幾百名【裝甲擲彈兵】是今天表現最出彩的，一些意猶未盡的裝甲擲彈兵，還在喋喋不休地吹噓自己的勇武。另一些人則在戰場上逡巡，搜尋著任何看起來值錢的玩意兒。作為【裝甲擲彈兵】的指揮官，少將軍項羽當然沒有必要和興趣，親自去摸屍搜尋戰利品。他只是在戰場上默默地坐了一會兒，恢復一點精神和體力，再感受一番初次率軍廝殺的暢酣淋漓。雖然這一萬出境作戰的巴郡秦軍，著實不算甚麼強敵，領兵的秦國巴郡太守也談不上良將，三萬越軍在夷陵憑著絕對優勢的火力和兵力，殲滅這一萬秦軍，也不是甚麼非常值得吹噓的傳奇戰績……但是，能夠盡情盡興地奮戰廝殺一場，充分發洩心中積蓄的躁動，感覺還真是痛快啊！項羽一邊如此想著，一邊起身拄著戰斧，興奮但又疲憊地走回到自己的營帳，再次一屁股坐下來。看到項羽得勝歸來，他的盾女虞姬趕緊迎了上來，帶著兩個僕役用螺絲刀為項羽卸下鎧甲，扒下早已髒汙的衣服，然後用早已準備好的清水，為項羽洗去身上的血汙，清理他身上的傷口。再給項羽的傷口，仔細塗抹上能讓人生肌止血的藥膏，綁好用沸水煮過消毒的繃帶。最後，虞姬清洗過自己的纖手，又塗上摻入多種香料的椰子油，給項羽按摩起了痠痛的肌肉。而項羽則是全程都在閉目養神，享受著虞姬的伺候，甚至發出了舒服的哼哼聲……當歐皇秋過來找他的時候，在項羽帳內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面。——眾所周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這世上絕大多數的時尚潮流，都是從上往下流行的。既然越盟幕府歐皇家諸位穿越海豹們，人人都有著配備【盾女】的需求，那麼作為一種時尚，自然會向著全社會傳播，即使僅僅是出於顯擺和攀比的考慮，越盟的其它藩主們，也都會跟著弄個盾女來充場面。畢竟，跟歷史上的維京海盜一樣，越人自古以來也是好勇鬥狠的仗劍行舟之輩，更有“越女劍”這種越王聘請女劍客來當全軍總教官的故事先例，所以從來都不認為女人就不應該碰武器。既然如此，那些身份尊貴的貴族武士，帶著伺候和保護自己的女保鏢上戰場，又有甚麼不對？於是，這些年來，使用盾女的做法，在越盟的整個上流社會都是蔚然成風，甚至已經形成了產業鏈。當然，這個盾女裡面也得分個三六九等，其中公認為最優秀的頭等盾女，當然是接受過斯巴達城全套女性公民軍事教育的斯巴達女人，只是數量非常稀少，就連歐皇家的金眼海豹們都分不到人手一個。次一等的盾女，是來自其它希臘城邦、或波斯和高加索的女鬥劍奴，“貨源”倒是充足一些，經過訓練後，她們也能嫻熟地使用盾牌保護主人，但問題是價格同樣昂貴，此外還有語言不通的問題……所以，除了自帶【通曉語言】外掛的歐皇家金眼海豹之外，家裡養著胡姬的越盟富貴之家雖多，但通常只是用來侍寢或者表演歌舞而已，跟風用胡姬披堅執銳追隨身旁上陣當盾女的人並不多。——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一個溝通不順暢或者對命令的錯誤理解，就是有可能要命的！再次一等，就是中原和越國本土的女劍客，比如塗山神宮的退役女劍姬，或者武士之家的好鬥庶女等等，但這樣的盾女就不一定是奴隸了，很多其實是作為小妾迎娶，然後被男主人帶在身邊而已。此外，這樣的“國產”盾女裡，有不少接受過塗山神宮和其它培訓機構的專門培訓，懂得一些戰爭和旅行中經常用得上的技術經驗知識——如果不是那麼地追求“異域風情”的話，實用性其實更好。最末等的盾女，就是南洋海島上那些不喜歡穿衣服的褐膚蠻女了，雖然她們大多水性極佳，如鯊魚般能在海里游上一天一夜，又耍得一手好魚叉，床上玩起來放得開，養起來也容易——給吃飽飯就行了。但問題是，這些野到了極點的南島女，既野蠻粗俗，又語言不通，在社交場很上不得檯面。一般來說，主要是那些想要跟風學著歐皇家貴人們“附庸風雅”，但兜裡又沒幾個錢的船長，才會給自己置辦一個南島蠻女，安排在自己的船艙裡，於渡海遠航中解悶，偶爾讓她們拿個大盾牌出來顯擺。總之，因為歐皇家穿越者金眼海豹們的推動，在越盟的上流社會圈子裡，凡是養得起成群妻妾，又需要親自上戰場拼命的達官貴人，都會盡量給自己找一位盾女，否則就會讓人譏笑，感覺很掉價。所以，即使眼下才只是嶄露頭角，琉球軍的少將軍項羽，如今也有一位屬於自己的盾女【虞姬】。——至於如今這個寬肩長頸，四肢修長有力，肌肉條塊明晰，上可以跨馬提刀砍人彎弓射箭，下可以捲起袖子與刁民罵街一整天的蜜色肌膚野蠻大妞，究竟是不是原本歷史上那個給項羽殉情的絕色虞姬……嗯，最起碼，她曾經在塗山神宮的附屬院校裡，接受過戰場急救護理課程的培訓，還會一手按摩術。相比起原本歷史上那位只會以歌舞愉悅主人的“正版虞姬”，或許缺點兒女人味，但肯定“實用”得多。——弱不勝衣的纖細美女，還是留在家裡珍藏吧！野到極致的健美女郎，才更適合殘酷的戰場！言歸正傳，歐皇秋少帥紆尊降貴來到項羽的營帳，當然不是為了來看虞姬的，而是有正事要辦。“……此番夷陵之戰，我軍能夠一擊破敵，一日破寨，讓秦人聞風破膽，都是多虧了你的萬夫不當之勇啊！塗山神宮那邊已經在刊印你率【裝甲擲彈兵】破陣的畫報了，很快天下都會知道項氏猛士之威。”歐皇秋首先誇讚了一番項羽的勇武和戰績，旋即才提起了正事兒，“……如今江漢大局已定，本帥準備轉而向南用兵，收取洞庭、蒼梧、豫章各郡。但與此同時，西線戰場亦不可棄之不顧。故而，趁著巴郡秦兵大半被殲的機會，本帥想讓你獨當一面，帶領一支偏師趁虛而入，西征巴蜀……”“……西征巴蜀？”聽了歐皇秋的這個打算，項羽有些發愣，“……可是夷陵的西邊就是長江三峽，水流湍急，航道狹窄，船隻逆流上行甚是不易。走陸路的話，一旦被敵人把守棧道，也是寸步難行……”“……放心，巴人已經倒向我們了，從夷陵往西一直到枳縣，無論水路陸路，我軍皆可暢通無阻……”歐皇秋答道，“……跟十年之前，我軍上一次入蜀時一樣，巴人又成了我們的開路先鋒……”※※※※※※※※※※※※※※※※※※※※※※※巴郡，枳縣伴隨著震天的歡呼聲和隆隆的禮炮，一面白虎旗再次在這座城邑的堡壘頂端升起，隨風飄揚。而秦國的黑龍旗則被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撕開，丟進泥濘的街道上，讓無數雙臭腳反覆踐踏。——自從枳縣巴氏十年前被迫退出祖地，逃往巴人聖地武落鍾離山之後，咸陽秦廷就接管了這座城市，空降下來的秦吏連年橫徵暴斂，嚴刑重罰，視當地百姓為豬狗，肆意被捕為刑徒者不可計數。因此，當“始皇帝死”的訊息傳來，枳縣已經是人心思動，等到侍奉白虎神的白虎巫女，在巴人聖地武落鍾離山豎起反旗，帶著幾百人殺回枳縣的時候，枳縣城內當即就是全城百姓舉兵響應，裡應外合。經過一番激戰，派駐枳縣的數百秦卒與其官佐，被徹底殲滅。隨之而來的，便是當地人的殘酷報復。——縣內秦吏和秦地移民的屍體，被斬首後掛在街頭示眾，他們的妻妾女眷，則被光溜溜地拷在旁邊的枷鎖上，哀嚎著任憑千人騎萬人跨。每個享用完秦吏妻女的巴人，都對旁邊的秦吏屍體加以嗤笑羞辱：“……爾這秦賊，昔日在此地橫徵暴斂，捕我妻女，抓我父兄送死的時候，可曾想過你們的妻女姐妹，也會有今日？”站在闊別已久的枳縣城樓上，身披一襲蜀錦戰袍的白虎巫女，表情平淡地看著街頭的一幕幕眾生相。跟十年前逼迫父親上吊的時候相比，此時的枳縣巴氏小公主巴姜——嗯，已經改名為“虎姜”了——儘管依然身材嬌小，眉清目秀，但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容貌多少是添了幾分成熟的風韻。在頭戴羽冠、身披錦袍的白虎巫女旁邊，還站著一位金眼睛的歐皇家使者，此時，虎姜正跟他說話：“……如你所見，三十萬巴人已經再次舉起義旗反秦，如今枳縣一下，長江航道也被切斷，從東方入巴蜀的門戶，已經掌握在我手中，隨時可以迎接貴軍大舉入蜀，襲擾秦之腹背。”白虎巫女虎姜一臉自信地說，“……既然如此，你們歐皇家之前給我的承諾，是不是也該兌現了？”“……當然，我現在就可以做主，授予您【歐皇之友】的友邦君主頭銜，以枳縣女君的身份列席越盟大會。接下來還會有一批交給您的軍火援助，將會跟隨入蜀的先遣隊，一起穿過三峽抵達枳縣。”歐皇家使者答道，“……在八年後的下一次越盟大會時，如果您的領地能夠透過塗山神宮的驗收，再經過越盟大會的投票審議，那麼就能正式加入越盟的大家庭，獲得加盟邦的身份……”“……加入越盟還要驗收和投票？”白虎巫女虎姜撇撇嘴，“……按照甚麼標準來驗收？”“……書同文、車同軌、跟越盟使用統一的貨幣和度量衡，未經幕府許可，不得自行鑄幣。”那位金眼睛的歐皇家年輕成員，毫不猶豫地如此說，“……最關鍵的就是【書同文】——方言口音有些差異倒也罷了，但若是連書面文字都不同，那是萬萬不能被越盟成員視為自己人的。”“……這不是跟秦國的要求差不多嗎？只不過秦國推行小篆，你們是隸書。”白虎巫女皺眉道。“……就當是殊途同歸吧！至少金陵幕府可沒有要求你們直接繳稅，也不會無償徵發你們的人力。”歐皇家來使不以為然地說道，“……此外還要融合信仰——巴人可以繼續信仰白虎神，甚至還可以對外傳教，但必須納入塗山神宮構築的華夏神話體系之中，當然，塗山神宮裡也會擺上白虎神像。您麾下巫女的服飾打扮，也得向塗山靠攏——地方特色可以保留，但紅白禮服總得有一套吧……”“……感覺加入越盟的前提條件，還真是很多很麻煩的樣子……”白虎巫女揉了揉額頭。“……您可以慢慢來，在下次越盟大會之前還有八年緩衝期。另外，下面的事兒是不是該管一管？”使者說道，隨即換了個話題，指著街頭那些被褻玩的秦吏女眷，“……這實在是既不衛生也不體面。”“……哦？”白虎巫女挑了挑眉毛，“……你竟然如此仁慈，對她們也有憐憫？”“……不，我是擔心你的巴人勇士透過女俘虜的中介，互相沾染體液，然後統統患上髒病而垮掉。”歐皇家來使語氣淡然，毫無平仄地說，“……若是因為這樣丟臉的緣故，而導致一支軍隊失去戰鬥力，那未免也太可笑了……請您千萬別不當回事，西方的希臘人，在這方面已經有過慘痛的先例了……”白虎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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