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外的灘頭上,一身戎裝的項羽,有些緊張地望著前方地平線上矗立著的陌生城市。在他的身後,四百名初次上陣的【裝甲擲彈兵】,也是一邊原地坐著休息,一邊等著炮兵們準備就緒,用炮彈轟開秦國守軍的防線,接下來就要輪到他們發出咆哮的戰吼,頂著敵人的火力衝進去廝殺了。每個【裝甲擲彈兵】身上都穿著一套水力衝壓機鍛打出來的環片鎧甲,手裡拿著一根精鋼戰斧,腰間還掛著一把短劍作為輔助兵器,然後沒有裝備火銃,但是每人身上都掛了四根木柄手榴彈。不然的話,若是連手榴彈都沒有,那還叫個甚麼裝甲擲彈兵呀?而且,他們的木柄手榴彈還被特意加長了木柄,上端包鐵的外罩表面,更是被澆上了一圈尖銳的倒刺。為甚麼要這樣改造呢?因為他們的手榴彈不僅是用來玩大炸逼的,同時還要客串敲頭的狼牙棒。按照塗山巫女們的設想,硝煙瀰漫的戰場上,這些作為“實驗單位”的【裝甲擲彈兵】,將會身著厚重的鐵甲,一手握著戰斧砍人,一手拿狼牙棒手榴彈敲頭兼炸人,伴隨著“轟轟”的爆炸聲大殺特殺。——真是突破天際的腦洞,感覺這畫風跟綠皮就差一嗓門中氣十足的“Waaagh!”了。而項羽麾下換了這一身裝備的琉球軍楚人移民士兵,似乎也受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模因感染,一個個都變得亢奮起來,雙眼泛著渴望暴力的光芒,只等著越軍重炮轟開敵陣,就要嗷嗷叫著衝上去大開殺戒。遺憾的是,他們想要來一場“Waaagh!”的嗜血渴望,在今天卻是註定要落空。——沒等越軍炮兵挖掘好掩體和炮位,把戰艦上卸下來的火炮推進去,江陵城裡就跑出來一個哆哆嗦嗦的瘦子,拼命揮舞著一面白旗,用頗為詭異的方言,高聲喊著投降的口號,並且朝著越軍這邊走來。接著,江陵城頭就豎起了一排排的降幡,讓項羽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恨恨地丟下戰斧,大為洩氣,——醞釀了這麼久的氣勢和鬥志,憋得氣血上湧,臉都紅了,結果卻沒得打了?這算個甚麼事兒啊?!而後方指揮觀戰的歐皇秋少帥,也感覺出乎意料,趕緊召來江陵使者詰問,才知道了前因後果:原來早在十年之前,越盟第一次大舉北伐,秦越鏖戰荊州之際,越軍就已經搬遷了江陵乃至於整個南郡的人口,在撤出江漢的時候,裹挾了數十萬黔首一同離去,作為當地土著的楚人幾乎為之一空。秦軍收復南郡之後,面對一座座空曠無人的廢城,只能拼命從中原抓人過來把這些城市重新填滿。所以,如今的江陵城內,根本就沒有土生土長的原住民,居住的都是從齊地強遷而來的齊人……結果,當秦國的南郡郡守動員居民入伍參加防禦戰時,江陵城裡這些滿心怨怒和仇恨的齊人,想來想去也想不通,自己為甚麼要替一群摧毀了自己家園、把自己擄掠來這裡做牛做馬的秦寇浴血奮戰呢?因此,江陵城裡的齊地移民一拿到武器,就立刻鼓譟作亂,先是殺了江陵城裡的郡守和秦吏,隨即開始蹂躪享用官吏家中的女眷,又搬出官倉中的酒肉大吃大喝,搞得好像過節一樣熱鬧,結果卻忘了正事。以至於一直到越軍兵臨城下,他們才回過神來,趕緊派人聯絡歐皇秋,探討投誠後的待遇問題。——好吧,沒人能搶在齊國人投降之前佔領他們的城市……總之,秦國南郡首府江陵不戰而下,越軍不發一箭一彈,還繳獲了不少秦國的倉儲,從上到下都很高興。只有沒能痛痛快快來一場“Waaagh!”的項羽,和他麾下的裝甲擲彈兵們,感到很是鬱悶。怎麼說呢?就像憋足了勁兒一拳打出去,卻僅僅只擊中了空氣一樣——當真是渾身都不舒坦!“……不必沮喪!”歐皇秋少帥對項羽等人如此安慰說,“……接下來我們還得北上去攻打鄢縣(襄陽),鄢縣相距江陵不足五百里,勢同唇齒,無鄢縣則江陵受敵。故昔日白起水攻鄢城,則楚不能守郢都。且鄢縣與南陽一樣,乃是華夏南北之間的水陸交通要衝,北接宛、洛,我軍得之便可以圖中原。我等所知之事,秦人亦知,故而在鄢城必有一場惡戰,還請諸位養精蓄銳,以備廝殺……”聽了歐皇秋的這番話,項羽和他的裝甲擲彈兵才又一次振作起精神,摩拳擦掌地等著踏上戰場。※※※※※※※※※※※※※※※※※※※※※※※又過了大半個月之後,連戎裝都沒穿,只披了件布衣的項羽,黑著臉站在鄢縣(襄陽)郊外,看著成千上萬的秦軍士兵垂頭喪氣地走出營寨,在越軍的火銃和炮口前方丟下武器,然後被圈禁到一塊空地上。——跟江陵的情況一樣,鄢縣這支由楊熊統領的秦軍,面對越人也是毫無鬥志,直接不戰而降了。而他們之所以如此鬥志萎靡,是因為之前在秦國內戰中站錯了隊,已經落到了兵臨絕境的地步。——去年歲末,當胡亥、扶蘇“東西二帝”對峙關中的訊息傳到南方,南郡、豫章、洞庭、蒼梧的絕大部分秦軍,都毫不猶豫地摒棄了有【弒君】之嫌的胡亥,站隊投靠了素來有著賢良美名的長公子扶蘇。他們推舉裨將楊熊為首,放棄了各自的防區,舉兵北上南陽,攻打宛城,企圖走武關道入關中“勤王”。而支援胡亥的馮毋擇將軍,則徵集了兩萬兵馬,在南陽郡首府宛城一帶築壘迎戰,拖住他們的腳步。楊熊麾下雖有五六萬人,但他之前只有帶領幾千人打仗的經驗,戰績也只能說是一般,主要是靠運氣好和熬資歷才爬上去的。如今他麾下兵力一多,反而有些協調不暢、指揮失靈的情況出現。於是,雙方就在宛城一帶陷入了僵持,楊熊一時間攻不下重兵佈防的宛城,但偏偏又不敢繞開這座城市,徑直前往武關,扣響入關中的門扉——萬一自己頓兵於武關之外,被前後夾擊,那可該如何是好?然後,南陽的北面就是洛陽,所以坐鎮洛陽的秦二世胡亥和趙高,也對南陽的宛城之戰十分操心。——既擔心這支南方的秦軍打破武關,攻入咸陽,再次逆轉已經有利於胡亥這邊的關中戰局;又擔心這股支援扶蘇的軍隊會不會轉而北上洛陽,來個擒賊擒王,直搗洛陽,攻打胡亥的御駕駐蹕之所。於是,即使在關中血戰打得如火如荼的情況下,趙高依舊在洛陽想盡辦法組織了一支援軍,交給他的女婿閻樂統領,馳援南陽,與宛城守軍裡應外合,大破楊熊所部,攻入其帥帳,迫使楊熊倉皇南逃。若不是胡亥和趙高都急著返回咸陽,不同意閻樂繼續追擊,而是讓他在宛城破敵之後,就速速撤出戰場北上洛陽歸隊,護送秦二世皇帝車駕西返咸陽,已經被打崩了的楊熊或許未必能逃出生天。接下來,楊熊後退到鄢縣(襄陽),收攏殘兵,發現只剩了一萬餘人,其餘士卒不是潰散被俘,就是戰死了。更糟糕的是,隨即從北方又傳來了噩耗——雍城陷落,長公子或者說“西帝”扶蘇兵敗被殺!這樣一來,隨著秦國內戰決出勝負,胡亥成為唯一的合法皇帝,他們這些站在扶蘇陣營的南方秦軍將校,就再也沒有了戰鬥下去的大義名分,再加上之前兵敗宛城的影響,全軍士氣瞬間雪崩到幾乎歸零。——每天都有成百計程車卒逃亡,剩下計程車兵也都不怎麼服從上司的命令,組織度迅速下滑中。眼看著戰鬥打不下去了,楊熊和其餘將校們商量了一番,想要投降朝廷以祈求寬恕吧。偏偏在這時候,他們又透過自己的訊息渠道,聽說了許多非常可怕的訊息。不僅是那個突然竄起的倖進之輩章邯,帶著一票刑徒在關中大肆殺戮,甚至屠了舊都雍城;而李斯和馮去疾兩位貌似老成的丞相,這會兒也瘋了似的在咸陽清洗朝野、大開殺戒,把始皇帝的整個後宮都送去皇陵殉葬不說,連始皇帝的皇子和公主們都被屠殺殆盡,李斯居然殺了自己的好幾個孫子孫女……——金尊玉貴的皇子皇女們,尚且要被砍頭和車裂,他們這些將校若是投降的話,哪裡還會有活路?就在這個進退無路、兵臨絕境的時候,歐皇秋率領的越軍突然沿著漢水逆流而上,從他們的背後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楊熊和其他站錯隊的秦軍將佐猶豫了一會兒,索性很光棍地投降了。——都已經淪為要殺千刀的逆賊了,他們為啥還要替咸陽的秦廷抵禦外敵呢?對於他們這些絕望之人來說,與其在投降後坐著囚車回去受獄卒羞辱,再被酷刑處死,還不如去蹲越人的戰俘營算了,哪怕被流放海外,終身不得歸還故鄉,至少也比被押送到咸陽花式虐殺來得強些啊!就這樣,繼兵不血刃輕取江陵之後,歐皇秋又兵不血刃地輕取舊楚陪都鄢縣(襄陽)……對於越盟西征軍這樣勢如破竹、輕取舊楚腹地的軍事進展,就連歐皇幕府上下也是始料未及。作為半個“局外人”的小老頭范增,更是對此表示嘖嘖驚歎,“……昔年白起伐楚,破鄢入郢,橫掃江漢,搗毀楚之半壁,斬首三十萬級,兇名赫赫、威震九州,但前後亦費時兩年,歷經百戰方才功成。如今越軍從東方攻來,歷時不過三個月,殺人不滿三千,就已經盡取當年白起伐楚所佔之地。其難易之差,宛若天淵!莫非如今中原的天命,已經不再眷顧秦國的黑龍,而是轉移到了越人的火鳳身上?還是說,天命是在……海豹?”他看著桅杆上那面憨態可掬的圓滾滾海豹旗幟,不太情願地想道。而項羽則對甚麼玄乎的“天命”都不感興趣,只是對在鄢縣也沒能痛快廝殺一場而感到遺憾。幸好,他很快就得到了一個“好訊息”——巴郡秦兵大舉東出,攻佔了長江三峽東端出口附近的夷陵,威脅到越軍剛剛控制的郡府江陵,少帥歐皇秋聞訊,趕緊下令從鄢縣回師南下,到夷陵迎戰巴郡的秦兵!所以,項羽和他帶領的【裝甲擲彈兵】,又再一次乘坐上戰艦,沿著漢水順流而下,前往新的戰場。但願這回不會又白跑一趟了吧?看著兩岸的景色,項羽背靠船舷,嘴裡咬著草棍,百無聊賴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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