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10年)三月,長江中游,秦國南郡水域晨曦在天邊染出一片鮮豔的紅霞,千萬道霞光映照著浩瀚的雲夢澤水面,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迎著絲絲縷縷的緋紅霞光,一支龐大的艦隊出現在水平線上,每一艘戰艦上都張著鼓鼓的風帆,船頭在水流的衝擊下,激盪起陣陣泛白的浪花。迎風獵獵作響的旗幟上描繪著鳳凰和海豹的圖案。儘管此時這支越盟艦隊已經深入秦國腹地,但絕大多數艦艇上都沒有戰鬥殘留的痕跡,只有寥寥幾艘戰列艦和臼炮船的炮門被硝煙燻黑。全體水手和戰兵也都是精神抖擻,士氣高揚。而此次作戰的最高指揮官,旗艦艉樓上左擁右抱著兩位盾女的歐皇秋少帥,也是躊躇滿志。七年之前,長江戰場上的秦軍在確認了自己的內河樓船,完全無法與越盟艦隊正面對抗之後,就索性徹底放棄了艦隊戰的構想,轉而在夏邑(武漢)附近建造了渡江浮橋和浮動炮臺,以鐵鏈和人工暗礁截斷長江,沿江處處築堡,部署火炮四千餘尊,企圖憑著這層層設防的銅牆鐵壁,禦敵於防線之外。而接下來的七年內,盤踞江東的越盟元帥歐皇夏,似乎也確實是畏懼於這道堅固的水上防線,再也沒有派遣艦隊溯流而上西征側擊雲夢澤,從而切斷嶺南秦軍的南北運輸大動脈,搗毀南征秦軍的後勤。相反,後勤運輸得到保障的南方秦軍,倒是逐步東進重返豫章,慢慢壓制了當地的揚越和幹越反抗武裝,甚至還有餘力繼續向東出擊(偷襲)閩越,幾次飲馬閩江口,逼得閩越君往海島上逃竄。以至於遠在咸陽章臺宮裡遙控戰局的始皇帝,甚至有了一種“蠻越將亡”、“優勢在我”的錯覺。然而,當龜縮江東的越軍終於向西發力,對上游展開進攻時,長江兩岸的秦軍卻是不攻自破了……——去年八月,在跟李斯、趙高、李信等秦廷奸臣合謀,內外勾結“火箭炮斃”了秦始皇之後,歐皇秋少帥就指揮越軍橫掃淮河兩岸,“和平接收”了楚國舊都壽春,以及鍾離、蘄縣、莒縣等地。至此,原本長期孤懸北方的飛地琅琊,得以跟越盟主體部分版圖,實現了陸上的連線,接下來,越盟元帥歐皇夏親自北上坐鎮彭城,與中原各路義軍豪俠進行交涉、威壓和籠絡——可能還要互相打幾場來顯示實力,歐皇秋則回到金陵,率領準備多年的內河水師,對秦軍的長江防線發動總攻擊!如今秦國中樞雖然大亂,關東中原雖然被暴秦抽血抽成了荒野,但廣大的南中國還散佈著大量秦軍。——過去的十年秦越大戰,也是秦國不斷從中原強遷移民南下的過程。從始皇帝一統天下到今天,至少有一千五百萬甚至更多的中原人被徵發南下,充實荊州、巴蜀和嶺南。即使其中因為飢寒疫病而死於道路者超過了一半,最終在南方頑強活下來的人也有五六百萬之多,相當於戰國七雄之中任何一個的體量。如果越軍按部就班地在番禺(廣州)登陸,一步一步地從南往北打,就未免會太吃力,也太磨蹭了。所以,越盟的戰略反攻方略,是強攻突破秦軍的夏邑防線,再次沿著長江溯流而上西征雲夢澤,攻打曾是楚國郢都的江陵,直抵三峽乃止。一旦此戰功成,將秦國攔腰截斷,那麼被隔絕在長江以南的數百萬移民,幾十萬秦軍,就成了枯藤上的死瓜,或者說被困於石室內的獅子,只待被掌握制海權的越人摘取了。嗯,確實,即便江陵陷落,秦國還是能夠走西南的五尺道,透過巴蜀、夜郎甚至滇國,輾轉跟嶺南保持著脆弱的聯絡。但只要能夠拿下江陵,對於更西邊的巴蜀,歐皇秋也已經有了初步的作戰規劃……從金陵出發時,歐皇秋還擔心會遇到一番苦戰,但真正揚帆西征後,卻是一路摧枯拉朽、望風披靡。——這倒不是秦軍在修築夏邑防線的時候有甚麼偷工減料,也不是越軍繞過防線避實就虛——就只有這麼一條長江,想繞路也沒處繞——而是因為……就算是再堅固的防線,也得有人在裡面死守才能頂用啊!而當江東越軍來襲時,秦軍早已主動放棄了這條攔截長江的防線,並且熱熱鬧鬧地自相殘殺成了一片。——在關中京畿出現胡亥、扶蘇東西二帝並立,數十萬秦軍彼此攻伐的局面之時,其它地方的秦軍也是各自選班站隊,投入廝殺。其中,河東和上黨一帶的秦軍,服從了胡亥,被李斯帶入關中參戰。而南郡、豫章、洞庭這些舊楚地區的秦軍,則是全部投入了扶蘇陣營,並血洗了身邊的胡亥黨羽。於是,當越盟艦隊從江東起錨開拔,穿過彭蠡澤繼續溯江而上,大舉殺來的時候,對面的秦軍根本不做任何抵抗,就主動放棄了轄區,搬走了所有的軍械輜重,又徵發民夫,湊出四萬之眾,推舉裨將楊熊為主帥,沿著漢水北上南陽,企圖打通武關道,進入關中戰場,支援正在雍城被圍攻的扶蘇和蒙恬。而南陽一帶忠於胡亥的二萬秦軍,則由馮毋擇率領,在宛城一帶組織迎擊,不讓對方靠近武關和漢中。停留於洛陽的秦二世胡亥流動朝廷,也在趙高的主持下,派遣了一些軍隊來到南陽助戰。因為江漢地區的秦軍都在北上南陽,甚至連洞庭和豫章的秦軍也被抽空了,之前花費無數勞力和精力修築的夏邑攔江防線,還有兩岸的無數炮臺堡壘,就這樣不費一炮一彈,輕易落入了越軍手中。這種“攘外必先安內”的做法看起來有點丟人,但對於秦國方面來說,卻是最合理的選擇。而背後的道理其實也很簡單:對於扶蘇的支持者來說,就算他們在南郡、豫章一帶跟越人浴血廝殺,為大秦守住了南方的疆土,但只要扶蘇一旦落敗,他們也必然遭到新帝血洗,可謂是流血又流淚,所以還不如放棄轄區,北上爭勝負。對於胡亥的支持者來說,他們眼下的第一要務是讓胡亥坐穩皇位,而不是保全大秦帝國的疆土。否則要是讓扶蘇鹹魚翻身,那麼他們現在佔有的任何地盤都毫無意義,還不如攥緊拳頭拼死一搏。至於那些牆頭草中立派,既然面對胡亥和扶蘇的皇位繼承權戰爭,他們是牆頭草隨風倒,誰佔上風就倒向哪邊;那麼面對秦越爭霸的大戰,他們同樣還是隨風倒的牆頭草,不可能一下子就變成鋼筋混凝土。反正在打了那麼多年的交道之後,秦人和中原人都知道,如今的越人並不是甚麼茹毛飲血的蠻夷生番,而是同樣講規矩、能交流的文明人,戰國時代“士無定主”,形勢所迫下投靠越人也不是不能接受。另外,越盟這些年來表現出的“財大氣粗”,也很讓長期被拖欠俸祿而窮怕了的秦廷官吏感到羨慕——憑著來自環太平洋各地的無數金銀礦山,越盟雖然人力資源始終緊張,但在撒錢方面是絕對不發愁的。於是,歐皇秋就在本次西征路上,除了耀武揚威之外,還大施銀彈,賄賂收買,只要銀彈施得夠多,收買沿途郡縣剃髮易服、改旗易幟,都不是甚麼問題。就算郡縣主官過於貪得無厭,不但要錢還要權,開出了甚麼讓越盟根本無法接受的天價,也可以繞過主官,找關係撒錢直接收買他們的部下嘛。反正南方的秦國官吏都是空降下來的流官,在南方不可能有宗族勢力作為根基。實在收買不成,那就上炮彈恐嚇,登陸部隊衝鋒——越軍又不是隻有銀彈,沒有炮彈的弱雞金融家!總之,在銀彈和炮彈的綜合應用之下,越盟艦隊一路打到了雲夢澤附近,沿途的秦軍秦吏,要麼是望風而降,要麼是討價還價後投降,要麼是不戰而逃,越軍除了威懾炮擊之外,幾乎沒打一場像樣的戰役。前不久,歐皇秋剛剛無血拿下了競陵,如今,他的艦隊正在駛向本次西征的終點。——雲夢澤畔的秦國南郡首府,江陵城。※※※※※※※※※※※※※※※※※※※※※※※正當歐皇秋跟他盾女們站在旗艦的船尾,望著龐大的艦隊、躊躇滿志之時,在這艘旗艦的船頭,也有一位身著戎裝,雙眉如劍的年輕武士,手按寶劍,抬頭望向前方開闊的蒼茫水面,若有所思。眼前這片廣袤如海的水域,就是老人們念茲在茲,夢縈魂繞的雲夢大澤?而云夢澤的西邊,就是楚國曆史上最出名的一座“郢都”——紀南城嗎?(楚國不管遷都到哪裡,都稱之為郢都,所以有丹郢、紀郢、陳郢、壽郢的說法。)這片荊楚之人的發祥地,如今看起來真的很陌生啊!已經年滿二十歲,取了表字的項羽,摸著下頜的短短鬍鬚,如此皺眉遐想道。作為在江漢陷落,楚國東遷陳邑之後,才在淮上崛起的軍事貴族門第,項氏一族對於雲夢澤畔的楚國舊地其實沒甚麼印象。就像東羅馬帝國的軍事貴族,對於早已失落的義大利半島沒多少概念一樣。在項羽、項梁和項燕這一家子的眼中,大別山對面的那片土地,不過就是秦國的南郡而已。但架不住那些當年從江漢逃亡到東方的楚國舊貴,整天唸叨著屈原的《哀郢》痛哭流涕,懷念著當年楚國全盛之時,泛舟遊獵於雲夢,尋芳求仙於巫山的美好故事……哪怕十多年前壽春陷落,楚國覆滅,項燕和項梁的復國努力相繼失敗,最終心灰意冷,率領殘餘楚人遷徙到琉球島上墾荒定居,延續社稷之後,那些流亡海外的楚人,也時常向晚輩說起巫山和雲夢的故事。畢竟,就連塗山神宮下派到琉球傳教的巫女們,也時常誦讀和頌唱屈原的詩篇。因此,當秦始皇暴斃於彭城郊外,秦國內亂蜂起,“始皇帝死而地分”的預言似乎將要實現時,遠在琉球島上安家的項梁,發現歐皇幕府調集各藩兵馬參加中原大戰,世界各地的軍隊不斷向著江東彙集……猶豫數日後,項梁也上書歐皇幕府,申請讓琉球藩出兵參戰,並且把侄兒項羽任命為琉球軍主將。——此時的項羽,早就不再是十多年前的那個莽撞小毛頭,而是已經身長八尺餘,相貌英俊,體壯如牛,力能扛鼎,尋常打鬥起來幾十個人近不得他的身,在琉球很受少年人的崇拜,以及少女們的青睞。可惜他這一身本事,在小小的琉球島上實在找不到用武之地,反倒還引起了藩主項梁的隱約猜忌。雖然對於這個侄子很看重,但項梁還是更希望把這個篳路藍縷開闢出來的琉球藩,傳給自己的兒子。所以,如今既然有個光明正大打發項羽離開的機會,項梁自然要趁機抓住。於是,項梁就想辦法湊出了一支四百人的遠征軍,交給項羽,讓他帶著去中原打拼。這樣一來,項羽的一身勇力,可以找到發揮的舞臺。而小小的琉球島,也不至於發生繼承權危機。——賢侄啊!以你的本事和志向,小小的琉球島肯定是容不下你的,你大概也看不上這小破島。還是請你到廣闊的大陸上去,憑本事打拼,創下自己的傳奇故事,打下一片屬於你自己的地盤吧!而項羽在來到金陵之後,也很得歐皇秋少帥的看重,被任命為【裝甲擲彈兵】隊長,換了新裝備,留在身邊隨時等候差遣,準備充當精銳突擊隊,投入攻堅決戰,以求“決戰決勝”。可惜之前越軍打得太順,從江東到雲夢澤的一路上,都沒遇到甚麼頑強抵抗,敵方皆是毫無戰意,最多不過是艦炮放幾輪就投降,自然也沒有項羽和他那一票部下的用武之地,讓年少氣盛的項羽好生遺憾。幸好,接下來還有南郡的郡治江陵城,或者楚國舊都“紀郢”這座天下名城需要攻打。想必秦國的郡守應該已經徵調了大批士卒備戰,正好可以充當自己麾下這些健兒們的對手。換了新裝備的項羽不由得有點躍躍欲試,很是期待著能在這座楚國舊都一顯身手……在本次跟著歐皇秋少帥參加荊州遠征的琉球軍中,除了項羽和他的一票小兄弟之外,在遷居琉球的楚人裡面,還有一位素有智者之名的老人范增,雖然年已七十,也自請擔任軍師參戰,為項羽出謀劃策。此時此刻,范增就站在項羽的身旁,一邊捋著被風吹亂的鬍鬚,一邊靠著船舷說道:“……少主,自從老夫兒時逃出紀郢(江陵),跟著頃襄王車駕東奔以來,原本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回到此地了。七年前遷居琉球的時候,更是以為此生連中原都沒法再踏足,只能終老於海島了。想不到去年偶然深夜觀星,卻看到了熒惑守心的天象,那時老夫就知道,這世道終究又要逆轉!時至今日,老夫又追隨著您回到這片屈原哀思之地,熒惑守心的天象果然是在地上應驗了啊!”“……熒惑守心?”聽到這個陌生的片語,項羽不由得困惑地皺起了眉頭,“……甚麼意思?”“……熒熒火光,離離亂惑。熒惑(火星)主戰亂,乃不祥之兆,若其與心宿相遇,則血光大作!”范增解釋說,“……對應到地上,那就是昭示著刀兵戰亂再起,暴秦帝業將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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