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十年(公元前212年)二月,釜山的越盟殖民者主動放棄城邑,渡海逃亡對馬島。圍城的李信將軍輕取釜山,隨即向咸陽報捷誇功,宣稱已經蕩清海東,讓整個半島盡數歸屬於大秦的黑龍旌旗之下然而,李信所部秦軍攻克釜山、全取半島的捷報,輾轉透過朝鮮、遼東、燕代之地,終於傳到咸陽,章臺宮中的始皇帝還沒來得及高興兩天,就被一則來自東南方的噩耗給敲了當頭一棒。——三月初,越盟元帥歐皇夏揮師一萬,從江東渡江北上,攻入淮南,輕取廣陵,廣陵縣令陳平易幟歸順,淮南全境不戰而降。越軍在拿下廣陵後,又沿著邗溝運河繼續往北推進,直抵淮陰附近才止。如此一來,秦國雖得朝鮮半島南部的那片窮鄉僻壤,卻失去了淮南千里之地。一加一減之後,秦國在領土收支的賬簿上,反倒是虧本了。對此,秦始皇自然是氣得雷霆暴怒,秦廷群臣表面上也是義憤填膺。但背地裡,李斯和馮去疾二位丞相,還有關東郡縣的地方官吏,卻是一派歡天喜地、彈冠相慶。所有人都覺得,既然淮南已經陷落,廣陵黑市人口買賣的事情也就死無對證,皇帝也不會去巡視了吧?孰料,雖然廣陵失陷,淮南易主,始皇帝依舊沒有打消東巡和伐越的主意,反倒宣稱要前往彭城(徐州)建立行宮,就近督戰,發動關中、關東百萬之眾,大舉反攻淮南,乃至於踏平江東,直搗會稽!始皇帝的這番狂言,真是讓李斯和馮去疾兩位丞相,感到頭大如鬥。——如今的大秦,國力早已透支,人力物力財力都是捉襟見肘,哪裡還有百萬青壯可供徵發啊?為了維持各路大軍遠征,還有關中的那麼多工地,關東早已是遍地荒蕪,關中也只剩婦孺與餓殍。莫非皇帝陛下準備抓女人上陣打仗?就算是“聞戰則喜”的老秦人,也沒有用娘子軍的傳統啊!幸好,皇帝出巡總是需要很長的時間來籌備,李斯還能想辦法找找託詞,再拖延一段時間。四月,嶺南前線往咸陽送來一份捷報,說是帶著三十萬大軍翻山越水、遠征駱越的屠雎將軍,歷經千難萬險,付出累累犧牲,終於攻破駱越首府螺城,徹底蕩平了駱越之地,將大秦的黑旗插遍了紅河三角洲。駱越盟主、安陽國王,古蜀國末代開明王朝流亡王子開明泮,此前已經因為瘟疫爆發,而病死於城中。駱越君開明泮死後,螺城內一方面是瘟疫氾濫,一方面是沒了主心骨,最終在人心惶惶下一鬨而散,棄城突圍而走。大多數螺城軍民都選擇向東衝破秦軍的水上封鎖線——因為瘟疫和饑荒同時肆虐的緣故,秦軍封鎖線已經搖搖欲墜——划著獨木舟、小筏子和各種能漂的東西,往紅河下游的出海口逃亡。也有一些人選擇朝西往山裡跑,不過真正能夠穿過茂密叢林,並且找到山寨投奔的幸運兒並不多。圍城的秦軍雖然沒能攔下多少逃走的越人,但隨後好歹是在城裡繳獲了不少糧秣,緩解了糧荒危機。此外,駱越君開明泮在螺城奠基立國數十年來積蓄的各種財富,尤其是笨重的銅鼎銀盤等物,還有之前北伐巴蜀繳獲的一些寶貨重器,因為攜帶不便,被丟棄在城內,結果也都成了秦軍的戰利品。然而,在螺城因為瘟疫而崩潰之際,駱越戰場上的南征秦軍亦是瘟疫氾濫,營壘之間橫屍遍野,疫情比螺城守軍更加嚴重,三十萬秦軍目前已經死得只剩不足五萬,主將屠雎也在攻克螺城之後不幸病死。剩下那些沒死的秦軍士兵之所以沒有逃跑,很多也只是因為病得走不動路,再等幾天就要嚥氣而已。預計最後能有一萬人撤回去,就已經是諸神保佑了。而越人之所以退縮到沿海島嶼,不敢反攻紅河三角洲,同樣是因為害怕染疫,不肯往疫區裡鑽。但不管怎麼說,至少在地圖上,駱越盤踞的整個紅河三角洲,都已經變成了大秦版圖之中的“象郡”。就領土面積而言,這一次大秦版圖的進賬,遠比丟失淮南的損失要多。為了慶賀本次【地圖開疆】的大成功,始皇帝在咸陽舉辦了盛大的慶典,向供奉秦國曆代先君的太廟獻上了從駱越之地得到的戰利品,通報列祖列宗,今年終於成功洗雪了先前巴蜀遇襲、成都易主、古蜀國復辟的恥辱,並且炫耀自己征服極南溼熱之地的功勞,“大秦的寶劍已經刺到了如此遙遠的地方”。之後,始皇帝又進行了一系列人事調整,下令讓駐紮番禺的南海郡守任囂,前去駱越赴任,擔任嶺南秦軍主帥,同時把龍川縣令趙佗提拔為南海郡守(廣東省長),填補任囂被調走之後的空缺。而且,讓李斯這個帝國大管家悄悄鬆了一口氣的是,始皇帝這一次總算是大發善心,沒有勒令秦軍在“征服”(瘟死)駱越之後,繼續沿著海岸線南下攻打占城,而是允許他們撤出疫區,先回到海邊的合浦縣,或者十萬大山北面的臨塵縣休整……否則的話,這群吃人吃了大半年的秦軍,天曉得會變成啥樣。——至此,大秦帝國終於達到了它短暫歷史上的最大版圖。遺憾的是,對於這一年的秦始皇來說,好訊息後面總是跟著壞訊息,捷報的後面總是跟著敗報。五月,一支打著海豹旗的越軍,乘著初夏的南風,走海路北上登陸齊地,奪回琅琊港,驅逐了當地在做黑市軍火交易的秦朝官吏和越盟海商,切斷了秦越之間最大的黑市交易渠道。再加上之前的廣陵易主,導致秦越雙方之間的人口貿易大大萎縮,中原郡縣原本依靠販奴勉強維持的財政運轉,就此徹底崩潰。而咸陽秦廷攤派下來的賦稅徵收額度,卻是不減反增。於是,關東各郡的秦朝官吏盡是一片嚎啕,怨憤絕望之色溢於言表。但是,咸陽秦廷此時已經顧不上關注這等細碎瑣事。因為,關中也鬧起大瘟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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