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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2023-07-14 作者:老老王

然而,在血腥和死亡的刺激下,固然有許多敵人被炮擊和爆炸給嚇得丟盔棄甲,轉身逃亡,但也有不少來自野蠻部落的濊貊和東胡武士,反而被激起了蠻勇之色,瞪紅了眼睛,進入了狂戰士狀態。只見他們嗷嗷叫著高聲鼓譟,一邊大叫大喊給自己壯膽,一邊抓起刀斧,朝山上的張良撲來。其叫喊聲之響亮,甚至一度蓋過了隆隆的炮聲和咻咻的火箭發射聲。——在野蠻人的思維裡,像這樣吵吵鬧鬧的耀武揚威,也是戰鬥力的一部分,嗓門越大就越能打。但張良卻只覺得他們太過聒噪。“……真是吵鬧啊!快點讓他們閉嘴吧!所有火器一律開火射擊!再請南無加特林菩薩壓陣!”伴隨著張良的命令,山坡上預先挖好的戰壕後面,頓時響起了噼裡啪啦的槍聲,還有人點燃了使用導火索的重型手榴彈,從戰壕裡用大彈弓發射出去,狠狠地砸在濊貊和東胡蠻子們的頭頂上。這些手榴彈都是用了威力超出黑火藥數倍的硝糖火藥——乃是將融化的蔗糖和火硝攪拌混合在一起,簡稱糖火藥,然後裝進薄銅皮的圓形殼子裡,還要摻入一些鐵屑鐵鏽以擴大殺傷力。一旦它們凌空爆開,哪怕敵人穿了重甲鐵盔也扛不住,必定是被打得渾身是洞,斃命當場。就算命硬沒被破片擊中要害,一時半會兒死不了,那些貫穿入體內的破片,也會讓人傷口感染化膿,若是沒有昂貴的消炎藥來救命,熬上一陣子之後還是一個死,死前還得渾身潰爛,多受些日子的活罪。再加上正對著伏擊圈的山坡,新韓軍本來就預先在草叢間撒了鐵蒺藜和三角釘,很多嗷嗷叫著仰攻山頭的濊貊和東胡武士,都是叫著叫著就突然一跤跌倒,隨後抱著被扎得血流如注的腳丫子,癱坐下來。但就算他們沒有傷上加傷,被鐵蒺藜再次戳了屁股,也會因為停止不動,而淪為活靶子。再接下來,又有幾名從越盟那邊重金僱傭來的僧人,一邊念著阿彌陀佛的佛號,一邊推出已經去掉了佛像外殼,徹底簡化為轉管速射槍的“南無加特林菩薩”,前來上演割草無雙,超度眾生……面對如此可怖的火力傾瀉,手中連火銃都沒幾桿的濊貊和東胡武士終於不敵,亂哄哄地敗下陣來,除了丟下了一地血肉模糊的屍體和哼哼唧唧的重傷員,還倒捲回去,四散潰逃,反過來衝亂了己方的軍勢。與此同時,各處山頭上的火箭和重炮,還在繼續轟擊著亂做一團的朝鮮軍主力,將一波又一波的彈雨和爆炸,投放到朝鮮王箕否旗下濊貊、朝鮮、東胡、匈奴、燕代各方的烏合之眾頭上。作為一支組織度很低的三流軍隊,他們在出乎意料的猛烈炮火轟擊下,已經趨於潰散和瓦解了。另一邊,反秦聯軍卻是看著背後響起的爆炸和騰起的火光,漸漸地鎮定下來,慢慢地停下了腳步。很快,聯軍指揮官滄海君公子又糾集起了五六千人。待到炮聲漸歇,火箭發射殆盡,他就帶著重整旗鼓的反秦聯軍,再度反攻朝鮮王箕否的兵馬,眨眼間就把背後的追兵打得七零八落,紛紛潰逃。只有秦軍都尉指揮的燕代郡兵,還有朝鮮王箕否的嫡系衛隊,還各自搶佔了一個山丘,苦苦抵抗。但在士氣如虹的反秦聯軍圍攻之下,這兩股殘敵也是搖搖欲墜,明顯支撐不了多久了。看到這業已反敗為勝的大好局面,張良不由得稍稍鬆了一口氣。事實上,作為那場“一騎當千”的餘杭大戰的見證者,如果有可能的話,張良更樂意據城而守。仗著背靠大海、補給不絕,用籠城戰把來勢洶洶的秦兵肥的拖瘦、瘦的拖死,硬生生給耗到垮掉。怎奈他帶領一眾韓國遺民,在半島西南修建的新韓城,迄今奠基不到兩年,城內住人的板棚草廬尚且只是粗成,城牆壕溝和炮臺工事均未開工,只是挖了條淺淺的外壕,豎起一圈籬笆柵欄以抵禦野獸罷了。像這樣單薄的防禦工事,連土匪山賊都未必擋得住,如何能對抗秦國正規軍的大舉攻城?這樣一來,如果張良不能野戰破敵的話,那麼就只能退入荒僻海島,根本沒法在新韓城打籠城戰。幸好,這一次會戰終究是打贏了。而他在朝鮮半島西南角落裡重建的韓國社稷,也得以保全……嗯?那是甚麼聲音?感受到地面隱隱傳來的震動,張良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轉過身去,就看到遠處的山谷中煙塵騰起,幾面黑色的旌旗,在塵埃飛濺之中若隱若現,彷彿是在嘲笑著張良的智謀和信心。霎時間,張良的臉頰幾乎失去了血色,整個人頭腦裡一陣天旋地轉,差點一腳踩空跌倒。“……上當了!李信沒去釜山!他帶著秦軍精騎殺來了!”※※※※※※※※※※※※※※※※※※※※※※※“……這些漂流海東的六國遺民,果然是困獸猶鬥,不可小窺啊!”距離新韓城郊外的戰場不遠處,一位兩鬢斑白的中年將軍,用望遠鏡觀察著朝鮮軍的潰敗,如此說。他就是朝鮮戰場上的秦軍主帥,著名的“飛將軍”李信。眾人都以為他這會兒正在率部翻山越嶺,去攻打東邊被越盟控制的釜山港。但事實上,他只是虛晃一槍,讓大部隊在崇山峻嶺之間緩緩行軍,自己又帶著精銳騎兵轉了回來。並且趕在決戰爆發之前,悄悄潛入到了新韓城戰場的邊緣,旁觀了雙方之前的鬥智鬥勇。大約這就是所謂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吧?如此遠眺片刻,李信轉過身來,用深邃銳利的目光掃視著麾下眾將,舉起馬鞭指著遠方戰場說道:“……兒郎們,朝鮮君的兵看著快不行了,而那些六國餘孽也已經力盡了,現在輪到咱們上場啦!”說罷,李信就翻身上馬,一騎當先,舉起騎槍就衝在了最前面。他麾下養精蓄銳的親衛騎士,也是轟然應諾,紛紛上馬,從背後向張良所在的山麓炮兵陣地衝去。——張良所設的陣地,對著朝鮮軍這一面的地勢陡峻,需要徒步攀登,但背後的另一面卻是頗為平緩,輜重馬車可以直馳而上,否則他之前也不可能把那麼多沉重的火炮和彈藥,統統都給搬上山。結果,如今遭到李信的輕騎背刺之時,秦軍騎兵同樣可以直接賓士入張良的營壘陣地!儘管長途迂迴而來的李信,身邊只帶了一千餘人,一次突擊最多隻能投入八百之數,但這些騎兵都是裝備精良,刀槍俱全,更有鐵面護臉,只在盔沿下露出一雙眼睛,個個都散發著餓狼一般的光芒!一時間,沉悶的馬蹄捲起了枯草和塵沙,猶如擂鼓般敲打在所有人的心頭上。瀰漫的硝煙中,突然現身加入戰場的秦軍騎兵如同一尊尊地下湧出的九幽魔神,亟待擇人而噬。倉促間調轉槍口的新韓軍火槍手,朝著背後殺來的秦軍騎兵放了一輪排槍,但由於驚慌失措,開火太早,彈丸沒打到敵人身上就餘勢已盡,紛紛落下,頂多在秦兵的頭盔上濺射起幾點火花。又是一陣火光迸現,好不容易轉過來的火炮,也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終於有秦軍騎兵被掀翻倒地,發出沉重的悶響,但後續的騎士並無絲毫畏懼,反而驅使著坐騎逐漸加快步伐。接著伴隨一聲銅哨,騎兵們紛紛將手中長槍端平,向新韓軍的陣線直衝過來。張良以他最大的努力,在極短的時間內集結數百士兵,擺出了一個長槍陣,企圖憑此來拒敵。但在秦軍的鐵騎衝鋒下,脆弱的槍桿紛紛斷裂,儘管也有戰馬和騎士在長槍攢刺下哀鳴慘呼倒地,可新韓軍長槍兵的陣型還是轟然崩塌,在秦軍騎兵的衝擊下如海浪倒卷,向炮兵陣地漫去。張良舉起手銃擊斃了一名秦軍騎士的戰馬,讓馬背上的騎士轟然墜地。隨後不等此人爬起,張良就丟掉手銃,拔出腰間寶劍一躍撲上,反手在對方的頸間橫劍一抹,一股汙血噴出,濺了張良一頭滿臉。但抹掉臉上血跡之後,張良舉目四看,卻發現秦軍騎兵已經衝入己方營壘,到處大砍大殺,自己的部下則被徹底衝散,膽氣強的還在負隅頑抗,膽氣弱的已然掉頭竄逃!“……不要跑!結陣!頂住!”張良聲嘶力竭地長呼,但卻無人搭理,反倒連他自己都被逃兵推搡著,跌跌撞撞地往外圍擠。“……頂住,頂住啊,一退就全完啦!”張良的眼中含淚,竭力大聲呼喊,但瘋狂潰退的人群根本不聽他的,張良喉嚨中發出的嘶啞呼號,與人嘶馬鳴,兵刃撞擊,還有將士受傷的哀嚎慘叫,混雜一處,顯得是如此孤弱而無力。接著,就連陣地上的火藥桶也被秦兵投擲的火摺子點燃,轟然炸響,騰起刺眼的火光和炙熱的氣浪。不僅炸爛了躲避不及的炮兵,還掀飛了炮架、盾牌、木箱、沙袋、炮管……氣浪之大,宛如天雷轟地!更要命的是,那些剩下的火藥桶,也被衝進陣地的秦軍騎兵給相繼縱火引爆了!一陣陣巨大的爆炸聲中,大地劇烈地顫抖起來,新韓城的軍隊徹底崩潰,失魂落魄計程車兵們滿頭是血地爬起來之後,先是呆若木雞,隨後相繼亂哄哄丟下了兵器和行囊,撒開雙腿就往後逃竄。眼看著大勢已去,張良無奈之下長嘆一聲,只得收起染血的寶劍,丟下將旗,跟著敗兵一起潰逃。幸好,李信率領的秦軍騎兵,並沒有跟張良的部下糾纏太久,就在海螺號聲中被收攏起來,並且調轉了矛頭,向蝟集在海濱平地上的反秦聯軍主力撲去,頃刻間就殺得聯軍伏屍遍地、再次土崩瓦解……依靠滄海君公子率領的反秦聯軍墊背,張良總算是渾渾噩噩地帶著二百多人逃出了戰場,躲進了新韓城,但他根本來不及慶幸自己的死裡逃生,就發現自己的新韓城依舊處於絕境。——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火藥、大炮、火銃和各種兵器,幾乎丟失殆盡;苦心訓練的追隨者和重金招募的僱傭兵,也已經是十不存一;城防薄弱得宛如紙糊,根本扛不住秦兵輕輕一擊!更要命的是,他沒時間了:等到李信全殲了郊外的那幾千反秦聯軍,接下來肯定就會直撲這座城邑!“……哎,小看了這位【飛將軍】的神勇啊!沒辦法,只能棄城出海,去珍島躲避一時了。”張良無奈地吩咐他的部下說,“……抓緊時間收拾細軟,把能搬運的都運走,運不走的就燒掉!秦寇將至,不想死的人就趕緊上船!記得一定要多帶糧食,這地方可經常是有錢也買不到吃的……”於是,伴隨著新韓城燃起的熊熊大火,張良在異域再造韓國社稷的第一次嘗試,宣告大敗虧輸。但跟在郊外原野上被幾乎全殲的反秦聯軍,以及跟其父一樣被秦軍梟首的滄海君公子來說,能夠收拾細軟坐船渡海躲到珍島苦熬的張良,跟這些難兄難弟相比,已經算得上是幸運的了。——新韓城(光州木浦)之戰,反秦聯軍兩萬幾乎全軍覆沒,李信將軍不僅藉著敵人的刀子,削弱了箕子朝鮮,避免其在戰爭中勢力膨脹、尾大不掉,又成功消滅了半島西南部反抗者的有生力量。接下來的一個月裡,秦軍勢如破竹地掃蕩了朝鮮半島南部各座村鎮城邑,一路所向披靡。縱觀整個半島,只剩下了東南沿海被越盟控制的釜山藩,還在堅持抵抗著秦軍如潮水般的侵襲。※※※※※※※※※※※※※※※※※※※※※※※就這樣,來自駱越和朝鮮半島的戰報,很快傳到了金陵的越盟大元帥幕府,並且引發了諸將的熱議。有人建議遠征朝鮮半島,解釜山之圍,有人建議先出兵駱越,打掉秦國南征軍的囂張氣焰。但剛剛從西洋返回的少帥歐皇秋,卻有著獨特而大膽的見解。“……諸位,我們為何要跟著敵人的節奏走呢?以我所見,無論戰於朝鮮,還是戰於駱越,都不過是見招拆招,被動應付罷了。即使得勝,也不過是令秦軍稍稍退縮,頂多斷其一臂,卻不能傷其根本。所以,與其斷敵手足,不如擊敵腹心,索性來個圍魏救趙,與秦始皇決戰於中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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