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海之畔的阿爾西諾伊港休整了幾天，享受了一段輕鬆的假日之後，安條克三世和阿爾西諾伊女王就啟程去埃及南部的底比斯，一方面是要請求這座古城各大神廟的祭司祝福他倆的婚姻，以示上下埃及全境臣服，天下安泰，另外一方面也是打算狠狠敲詐一番底比斯的祭司團，把隨後的婚禮開銷籌出來。對於托勒密王朝的馬其頓統治者來說，像這樣時不時的打秋風，也是長期以來的慣例了。——自從金字塔和木乃伊的故事結束，古埃及文明進入衰落期以來，如今這年頭的埃及，已經接受了多次異族統治：來自南方的努比亞黑人，來自亞洲的亞述人和波斯人，最後就是來自歐洲的希臘-馬其頓人。但是，從亞洲入侵的亞述人和波斯人，儘管有著強大的武力，面對武德匱乏、腎虛到不行的埃及土著，輕輕鬆鬆就能夠把法老王打成木乃伊。可是，由於亞述人和波斯人完全不尊重埃及民眾的信仰風俗，肆無忌憚地搶劫神廟，搗毀神像，屠殺祭司，從而激起了埃及土著人極大的反感，難以建立起穩定的統治。所以，亞歷山大大帝攻入埃及之後，為了防止跟波斯決戰時背後生變，他採取了跟波斯人和亞述人截然不同的統治策略——高加米拉戰役當時還沒打響，波斯帝國尚未被踹進墓穴裡，看起來還頗有些力量。為了對埃及的祭司們表示親善，在滯留埃及的短短半年裡，亞歷山大大帝親自去了宗教聖地錫瓦綠洲的神殿“傾聽神諭”，而埃及祭司也投桃報李，宣稱亞歷山大大帝是“拉神之子”和“阿蒙神的寵兒”。接下來，亞歷山大大帝又在孟菲斯城加冕為埃及法老，表示要最大程度地尊重埃及祭司們的利益。怎麼個尊重法呢？就是把整個埃及的大部分的地方權力和賦稅收入，都交給這些埃及祭司們負責，讓祭司們在實質上管理埃及的廣大鄉村，埃及土著的戶籍名冊和田畝稅冊，都被存放在祭司們的神廟裡。（類似的例子，江戶時代的日本，幕府也是把人口統計的任務和戶籍檔案交給佛寺管理。）而亞歷山大大帝和之後的托勒密王朝歷代法老，實際上僅僅只能有效統治亞歷山大港和幾個城市，外加為數有限的王室田莊，同時透過底比斯和孟菲斯的兩個埃及土著祭司團體，收取埃及其它地方的賦稅。然後，因為首都亞歷山大港和大多數希臘移民城市都在北邊靠海的下埃及，王室對尼羅河三角洲的控制力更強，所以孟菲斯祭司團比較弱勢，而天高皇帝遠的底比斯神官集團，則幾乎在實質上統治了上埃及。如今這年頭的底比斯，根本就是一個神官團割據自治的國中之國，城中神廟林立，每座神廟就幾乎是一座繁華的小型都市，用街道連線在一起，到處都是名貴的香料煙霧繚繞，形成了底比斯上空的多彩之雲。而底比斯的郊外則全是神廟名下的大型農莊，沃野裡矗立著綿延到天際的糧倉，富裕得讓人咋舌。無數因為宗教信仰，自願為神無償奉獻的埃及土著們，每年耕作、紡織、榨油，把數不清的財富奉納給神廟，變成了金碧輝煌的廟宇和雕像，也讓祭司們有了超然的地位，在某種程度上操縱著這個國家。看著底比斯的神官們在自己眼皮底下聚斂了那麼多財富，歷代托勒密王朝的君主們自然很不舒服，總是打著各種旗號，想要從這些闊人頭上多刮些油水，時不時還帶許多人“巡幸”底比斯和孟菲斯去蹭飯。——雖然法老們在巡幸孟菲斯和底比斯的時候，確實會給神廟進獻禮物，但法老一行人的吃喝住宿開銷也全要祭司們承擔，走的時候還要帶走很多“紀念品”。如此一進一出之下，神官們的賬上還是虧的……可是沒有辦法，既然祭司團沒有保衛自己的武力，那他們就只能給掌握著刀劍的異族法老們當提款機。就像清朝的皇帝若是下江南，揚州鹽商哪怕傾家蕩產地燒錢，也得去接駕伺候的道理一樣。如今，安條克三世和阿爾西諾伊女王即將大婚，讓托勒密和塞琉古兩個王朝合二為一，馬其頓-希臘裔統治者的武力，相對於孱弱的埃及土著更加強化，那麼自然要進一步加大針對埃及祭司團的壓榨力度。——都已經改朝換代了，而且你們還沒死，那麼是不是應該為此而多繳納一筆買命錢呢？當然，還有祝賀兩位君主結婚的喜錢，也是一樣不能少。之前，安條克三世光是從耶路撒冷的猶太聖殿，就敲詐出了一千塔蘭特（1塔蘭特等於26公斤）的銀子和很多寶石、香料，讓這位帝王被養刁了胃口，覺得就連死海之畔的耶路撒冷那等貧瘠之地（留著蜜與奶的福地淚目），都有那麼多的金銀財寶，那麼尼羅河畔的聖城底比斯和孟菲斯，肯定更有油水才對。所以，他決心起碼也得從底比斯敲出價值四千塔蘭特白銀的財物，再從孟菲斯搞個一千塔蘭特左右。這樣一來的話，在亞歷山大港和安條克城舉辦兩場超豪華皇室婚禮的費用，就差不多湊夠了。如果稍微節省一點的話，兩場婚禮之間那場征服塞普勒斯之戰的軍費，似乎也可以從這裡面出。只是這世道從來都是善財難捨，觸動人的利益比觸動靈魂還難。新的馬其頓統治者如今驟然攤派下這麼大一筆款子，這些眼高於頂，自以為是神之子的埃及祭司們，天曉得會做出甚麼反應呢？總之，歐皇秋對這兩位君王前往孟菲斯和底比斯的發放“紅色罰款單”之旅，表示了謹慎的祝福。另一邊，作為遠道而來的客人，歐皇秋也在隨後離開了紅海之畔的阿爾西諾伊港，但並沒有跟著新婚夫婦去底比斯打秋風（打草谷），而是直接前往亞歷山大港——因為他的艦隊運動速度太慢了。——如今的埃及內陸還是盛行北風和西風，歐皇秋的遠洋大帆船想要在這個時候逆流透過法老運河，進入尼羅河流域，那麼就基本上沒辦法藉助風力，只能靠人力：岸上的縴夫或者水裡的人力拖船。依靠越盟的技術輸出和希臘學者的改進應用，如今尼羅河流域已經有了很多踩水輪推動的木質“車船”，還有類似近代朝鮮“板屋船”的搖櫓人力拖船——那種船艙裡塞滿三排划槳手的希臘式排槳船，雖然速度很快，但驅動力並不強，因為船槳在水中滑動一次之後，就需要提出水面再劃一次，浪費了大半的臂力。相反，依靠搖櫓驅動的船隻，櫓板始終浸泡在水中，依靠櫓柄的來回搖動來推動船舶前進。跟船槳的間歇划水相比，搖櫓的持續划水顯然效率更高，也更省力，所以有“一櫓頂三槳”的說法。——當不追求航速，而追求運力的時候，搖櫓必然是比劃槳更好的動力選擇。近代朝鮮李舜臣憑此一戰成名的“龜船”，論噸位和體型，跟古希臘的三列槳戰艦差不多，可能還是龜船更大更笨重一些，但一艘龜船隻需要二十人搖櫓，而希臘三列槳戰艦卻需要一百七十個划槳手……因為，依靠搖櫓推進的船隻，就像老黃牛一樣，看著速度緩慢，但力氣卻絕對不小。除此之外，那些人力甚至畜力腳踩水輪驅動的車船，同樣有著效率高，拖力強大的優點。（美國西進運動時代，牛仔們真的在密西西比河上造過馬匹驅動的輪船，具體就是讓馬兒踩跑步機。）不過，無論如何，只要是用小船拖大船，哪怕是在風平浪靜的運河裡，速度終究還是快不起來。總而言之，儘管運河上一向都有拖船的業務，這一次又徵集了數以千計的熟練船工，但還是一直折騰到了六月份，歐皇秋率領的遠洋大帆船外交艦隊，合計大小艦艇二十五艘，才終於全部穿過整個尼羅河三角洲，又在地中海上航行了一小段路，最終抵達亞歷山大港，在法羅斯島的歐諾多斯港下錨。而差不多與此同時，安條克三世和阿爾西諾伊女王也從上游的底比斯返回了亞歷山大港，雖然拉來了滿船的金銀財寶，但表情卻有點古怪，歐皇秋開口詢問了一下，得知他們竟然是打了一仗才回來的。——主要還是底比斯城的埃及祭司團，尤其是那個托勒密四世任命的首席大祭司，實在太不知好歹了。大約是以為，不管是哪個家族的馬其頓人或希臘人想要統治埃及，都繞不開他們這些地頭蛇的緣故，底比斯的埃及祭司團在這上百年的和平歲月之中，變得愈發貪婪和傲慢，已經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當托勒密王朝終結，塞琉古大軍開入埃及的訊息傳到底比斯後，當地的埃及祭司非但沒有因為改朝換代、失去庇護者而感到害怕，反倒以為是趁亂擴張勢力的良機，全然忘了自己根本沒甚麼像樣的軍隊。於是，這些祭司居然驅逐了附近城市的官吏和一部分貴族，強佔了上埃及的不少貴族產業和王室莊園。雖然，狄奧多圖斯將軍很快就率領一萬塞琉古軍隊，沿著尼羅河溯流而上，進逼“百門之都”底比斯城，但因為必須留下很多兵力，分別駐防沿途各個城市的緣故，當狄奧多圖斯抵達底比斯附近的時候，身邊已經只剩下了不足兩千士兵（即使在上埃及，底比斯也是非常靠南方的），無法對底比斯構成有效威脅。所以，謹慎的狄奧多圖斯不敢繼續揮師靠近底比斯這座宗教聖城，只敢在底比斯的北方鄉野間紮營，同時放話要求實際統治這座“百門之都”的實際祭司團，向新的馬其頓裔統治者屈膝臣服。結果，這一做法被底比斯祭司團視為怯懦的表現，於是愈加驕狂，居然對上述警告置之不理。哪怕是安條克三世和阿爾西諾伊女王帶著兩萬塞琉古軍隊，在四月末的時候聯袂而來，底比斯祭司團也只是捏著鼻子拿出一些啤酒和麵包來勞軍，同時對安條克三世索取金錢的要求，則完全不予理睬。相反，底比斯城的首席大祭司，還傲慢地譴責了一番安條克三世的“不虔誠”，要求安條克三世放棄大約小半個上埃及的土地，把底比斯這座神廟都市周邊的數百個村鎮全部獻給神廟，否則就絕對不會對安條克三世和阿爾西諾伊女王的婚姻予以祝福——“……難道陛下絲毫不畏懼神罰嗎！神聖的底比斯城不能忍受世俗勢力的玷汙！宇宙在任何時候都需要神，還有神的代理人的指引，才能達到公正而和諧的秩序。”安條克三世表示根本無法理解這個老古董和活化石的思維邏輯，同時下令塞琉古軍隊對底比斯城發動進攻。而阿爾西諾伊女王也無奈地嘆息說，底比斯這座城市的祭司，看來在過去的年份裡一定是太過虛妄和貪婪，已經失去了侍奉神的資格，只能讓阿比努斯這位死亡之神降臨世間，好好清理一番這些蛀蟲了。面對蜂擁而來的敵軍，祭司們立刻信心十足地發起了自己的反擊，在神廟祭壇前高聲控訴對方的惡行，賣力地集體祈禱，舉辦各種祭典，要求上天把災難降予這支軍隊，比如閃電、冰雹、洪水、蝗蟲等等。但問題是，在塞琉古軍隊攻城的隆隆炮聲中，似乎天上的埃及諸神都睡著了，始終不見任何動靜。——醒醒吧，被各種天然麻醉藥品嗑昏了頭的埃及禿頭們，你們真的不是生活在一個高魔世界啊！直到塞琉古軍隊的希臘裔士兵吹著嘹亮的軍號，按照鼓點踩著整齊的步伐，輕易殺散那些因為信仰而自願守衛城市，卻連街壘都不懂得如何搭建，只會拿著長矛和柴刀聚集起來亂叫的埃及土著信徒，隨即用野戰炮轟開牆壁和大門，攻入一座座看似高大壯觀，其實沒啥防禦力的神廟……這些天災也沒有任何影子。只有光頭的祭司們在幻覺中瘋瘋癲癲、胡言亂語，說著各種咒罵“卑劣的異邦人”的當地土話。就這樣，安條克三世踩著滿街的血泊和屍體，踏進了“神聖的底比斯”，又大模大樣地穿過卡爾納克神廟的蓮花狀大圓柱，讓士兵把刀架在瑟瑟發抖的首席大祭司的脖子上，逼迫他代表地上的底比斯祭司團和天上的諸神，對安條克三世和阿爾西諾伊女王的聯姻表示祝福，並承認安條克三世是埃及的新法老，然後，在殘餘那些祭司們誠惶誠恐的阿諛之聲中，新法老安條克三世親手砍了首席大祭司的光腦袋，又畢恭畢敬地把他的腦袋擺在廟內古老的阿蒙神像前，作為冒犯法老的懲罰和奉獻給埃及諸神的祭品。——也不知道埃及諸神若是看見了這一幕，在天上應該會氣得如何抓狂和打滾……嗯，接下來把整個底比斯的大小神廟統統都給洗劫一空，以慰勞國王的這番辛苦，也是應有之義。之後，安條克三世和阿爾西諾伊女王帶著滿船的金銀財寶回亞歷山大港結婚，而能者多勞的狄奧多圖斯將軍，又奉命繼續南下，接管位於尼羅河第一瀑布和第二瀑布之間的埃及南部邊防部隊。——自從改朝換代以來，這些以黑人為主的雜牌軍，早已被斷了半年的軍餉和補給，士兵逃散了大半，剩下的人也早已被餓得嗷嗷叫，巴不得趕快有個新上司來發放口糧和薪水，所以非常配合，絕無牴觸。除此之外，在安條克三世和阿爾西諾伊女王迴轉到亞歷山大港的途中，西邊沙漠中的錫瓦綠洲，也風塵僕僕派來使者，向這對新人獻上禮物，表示臣服——至此，埃及全境皆已平定。※※※※※※※※※※※※※※※※※※※※※※※不管一路上遇到了多少晦氣事，安條克三世總歸是從底比斯搶到了價值兩萬塔蘭特白銀的財物，回程時又從孟菲斯敲到了兩千塔蘭特——因為距離國王的宮廷太近，欺上瞞下的空間太小，孟菲斯祭司團的財富和權勢無法跟底比斯的同行相比，能奉獻出這價值兩千塔蘭特的白銀的財物，就已經差不多是極限了。拿著這些染血的金銀，回到忠誠於他的亞歷山大港之後，安條克三世就開始大張旗鼓地籌辦婚禮了。而再次抵達亞歷山大港的歐皇秋，也要給自己的隨行人員找個安頓落腳的地方。只是越盟駐埃及大使館位於市區，空間有限，容納不了幾千人的同時入住。而亞歷山大港市區或近郊的貴族宅邸，也沒有能夠容納上千人紮營休整的地皮。城內的神殿、劇院、宮殿、行宮都在張燈結綵，準備婚禮的各個節目，同樣不能挪用為越盟使團的宿營地。所以，歐皇秋挑來挑去，最後還是隻能住進了城南郊外歐楠特女士的宮殿式豪華妓院，一方面是放鬆消遣，另一方面還可以看一看大使館蒐集的最新一批斯巴達“盾女”，訓練得如何了……
小說集為廣大書友們提供好看的網路小說全文免費線上閱讀，如果您喜歡本站，請分享給更多的書友們！
如果您覺得《戰國轟天記》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xszj.tw/book/360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