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雖然“偽王”柯蒂迦下落不明,不知去向——這年頭也沒有甚麼國際通緝令的概念,罪犯逃出國境之後就基本上沒法兒管了,雖然王宮被縱火燒成了一片焦土瓦礫,但桑妮女王終究是成功復國了。而潘迪亞王國的女王傳承製度,也得以恢復,讓潘迪亞王國的地方貴族們,可以高高興興地繼續做著“攝政(王夫)輪流做,下一代到我家”的夢想,而不是滿肚子惱火地看著某個男人的家族獨佔寶座。因為木結構的宮殿都被燒沒了,順帶著還燒掉了一大片街區,復國成功的桑妮·潘迪亞女王只好搬到了原本的溼婆神廟裡暫住——這座古老的廟宇幾年來也算是多災多難,由於“偽王”柯蒂迦在五年裡改了三次國教,導致這座神廟先是被改成佛寺,接著又被改成耆那教集會所,雕像被敲掉又重塑,壁畫被塗了又塗,改了又改,都快成四不像了。最後還被孔雀帝國駐軍在撤退前燒殺了一遍,此刻尚有血跡斑斑。但不管怎麼說,花費百年用巨石壘砌的舊神廟,都已經是當前馬杜賴城最氣派的大型建築了,女王的御駕也只有擺在這兒,才能顯得多少有些牌面——很多時候,君王的排場不是你想節省就可以省下來的,勤儉節約只有在面對自己人的時候才有效,面對那些居心叵測的傢伙,過於樸素的排場只會讓對方輕視。所以,王夫潘恩態度堅定地轟走了要求發還神廟的婆羅門祭司,只是承諾有錢了會再修一座新廟。接下來的幾個月裡,越盟軍隊在潘迪亞王國度過了一段無所事事的悠閒時光。跟著女王回鄉的潘迪亞王國流亡者忙著反攻倒算,奪回自己的產業和地位。桑妮女王和王夫潘恩則在招降納叛,籠絡國內的各路頭面人物,好歹組建起一個朝廷或者說議會出來。同時還要把舊溼婆神廟給敲敲打打,改造成一個比較適合活人而非神像居住的地方。歐皇秋少帥到處慰問當地的越人移民,接見該國的部落長老,拉拉感情,送點兒不值錢的小禮物。隨船的塗山巫女在當地重建了一度被搗毀的小神社,供奉上了大禹和塗山女嬌的夫妻神像,並且放炮慶祝。當地的婆羅門祭司也沒有表示甚麼異議——兩邊都是多神教的體系,相對而言還算比較包容。只要你別說對方信奉的是偽神,那麼對方一般也不會否認這世上還有很多其他的神。更何況,對於南印度的泰米爾人來說,他們原本信奉的溼婆神和吠舍神話,其實也是從北方雅利安人那邊傳播來的異邦宗教——溫迪亞山脈以南的南印度土著,是締造了古印度河文明的達羅毗荼人的後裔。而坐著戰車從波斯高原入侵的雅利安人,則是古印度河文明的毀滅者,以及現在的北印度統治者。所以,南印度人跟北印度人之間,根本就是千年宿敵一樣的關係。大約就跟大不列顛島上的凱爾特人和盎格魯撒克遜人,或者美國的印第安人跟白人差不多,語言文字都各不相同,只是在宗教上同化了而已。基本上,蘇格蘭人怎麼看待英格蘭人,南印度人大約也就怎麼看待北印度人——而且,南北印度被同一個國家統治的歷史,甚至比英格蘭和蘇格蘭組成聯合王國的時間還要短暫得多,所以隔閡還要更深……既然如此,如今這年頭泰米爾人看待雅利安人創造的印度神話,大約也就跟印第安人看待基督教差不多。只是因為自己太落後,出於對先進文明的崇拜,才不得不皈依罷了,真要說有多麼虔誠,還真談不上。——印度的種姓制度,原本就是為了讓白面板征服者能夠永遠騎在深色肌膚的南亞次大陸原住民頭上。但到了全民黑不溜秋的泰米爾人這兒,若是按膚色算,那麼所有人不分貴賤個個都得是首陀羅!即使你自己分出了四個種姓,但對於掌握最終解釋權的白面板貴人來說,他們會承認嗎?不認啊!可想而知,這年頭南印度的泰米爾人,信奉起雅利安征服者的印度教來,該有多麼的彆扭了。(到了近現代,全印度的上流社會不管膚色如何,至少互相都是承認的。但在公元前的時候,恆河流域的印度人,還把南方的黑面板鄰居看作是妖魔鬼怪,蔑稱為夜叉修羅之流……又怎麼肯平視對方呢?)既然一樣都是外來宗教,那麼對於泰米爾來說,信溼婆、信佛陀跟信奉越人的“火藥之神”,似乎也沒多少差別——跟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溼婆和佛陀相比,越人的神祗彷彿還要更加看得見摸得著一些。塗山神宮馬杜賴城分社門口和院落裡每天不時轟鳴的禮炮和響起的爆炸,就是最顯眼的傳教神通。接下來,越盟艦隊的船員們在盡情酗酒尋歡找姑娘瀟灑了幾天之後,就不得不再次回到艱苦的工作崗位,跟僱傭來的本地苦力一起合作,把一艘艘大帆船拖上沙灘——在之前航海期間受了傷的船隻需要修理,把那些胡亂堵塞的漏洞和縫隙重新拆開,更換上結實的新木板。而沒有受傷的船隻也需要清理船底。眾所周知,凡是在比較溫暖的海域,若是船隻在海里浸泡了一段時期以後,就有海藻和貝類附著在船底外殼上。這種附著的海藻和貝類是航海家的大敵,它會嚴重地降低帆船的航速,甚至導致滲漏。所以,工業革命之前的大型遠洋船隻,通常隔一段時間就要進船塢或者拉上沙灘,依靠人工手段把這些麻煩的附著物給清理掉,再仔細敲打每一塊木板,進行塗漆、更換和加固,來保證強度、密封和航速。如今,歐皇秋的艦隊自從離開馬六甲,已經在海水裡浸泡了好幾個月,沿途又盡是萬物萌發的熱帶海域,船底的海藻和貝類早已經是層層疊疊,長勢喜人,必須好好清理一番,才能確保平安走完剩下的航程。這種繁瑣的工作當然很費時間,不過歐皇秋和他的部下們這會兒還真不缺時間,因為他們在這個季節根本沒法啟程:如今的船隊航行得靠風力推動,而在北印度洋上,每年的西南季風要從三月刮到九月,接下來才會轉而颳起東北季風。所以,在風向逆轉之前,歐皇秋就是想要繼續下西洋,也根本走不了。當然,作為最早被人類文明之光照亮的海域(蘇美爾文明和古印度河文明),商船在阿拉伯海航行並不一定要藉助季風。早在遙遠的公元前三千年,蘇美爾人就已經能夠用簡陋的小船駛出波斯灣,透過划槳和時有時無的順風,走近海航線抵達印度河口。而印度洋遠海之上風濤險惡,則被當時的海員視為畏途。但問題是,如今的中東霸主是塞琉古王朝,而越盟既然選擇了跟埃及托勒密王朝的親密盟友關係,那麼就跟塞琉古王朝成了敵對立場,所以歐皇秋少帥的艦隊沒辦法沿著岸邊走近海航線——雖然塞琉古王朝在波斯灣和阿拉伯海上沒有甚麼像樣的海上力量,但光是勒令沿途港口不準提供給養,就夠越人喝一壺了。所以,歐皇秋只能在潘迪亞王國休整到今年秋天再啟程,乘著東北季風橫渡阿拉伯海,抵達非洲。至於本次外交訪問的目的地,埃及都城亞歷山大港,如果運氣不好的話,更是說不定得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到。——冬天的紅海,南邊刮東南方,北邊刮西北風,從印度去埃及的船到了紅海中央就變成了逆風而行,如果找不到划槳小船來拖大船的話,那麼就只能在岸邊找個港口停泊到夏天,再繼續走完最後一段路了。這樣的旅行速度和物流效率,給人的感覺彷彿是慢如蝸牛。但在沒有火車飛機和輪船,帆船航行全靠風力的年代,卻是再正常不過的常態——在公元前六世紀,波斯王大流士一世東征印度時,這位萬王之王曾經在印度河口打造艦隊,僱傭希臘航海家和腓尼基水手,嘗試打通從印度到埃及的航線。結果這幫人花了足足三十個月,或者說兩年半時間,才繞著阿拉伯海和紅海走完一整圈,最終抵達埃及的西奈半島。再舉一個更古老的例子,你看看希臘史詩《奧德賽》裡面,那位聰明狡猾的奧德修斯國王,前前後後花了多少年的大冒險,才從特洛伊戰場渡過愛琴海回到家鄉,就知道古代的航海是個甚麼樣的狀況了。總而言之,在只有木質帆船和駱駝商隊的年代,洲際旅行是需要以“年”為時間單位來進行的。想要成為一名成功的前工業時代洲際旅行者,就不能沒有極為堅韌的意志和極其充足的耐心。幸好,歐皇秋好歹是開了外掛的穿越者,即使待在印度半島的最南端,每日看海曬太陽,也不影響他隨時透過心靈網路收到來自歐亞大陸東西兩端,甚至是美洲新大陸的最新動態訊息。華夏本土的戰略局勢,這段時間以來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嶺南的數十萬秦軍還在一邊屯田種稻,企圖自給自足,一邊拼命挖掘靈渠,在修通這條至關重要的運河之前,應該沒有繼續南征駱越的實力。嗯,同時還要剿滅那些由逃亡勞工和西甌土著餘孽組成的游擊隊,以確保靈渠工地的安全。據說有一個名叫“英布”的起義軍頭領,在騷擾秦軍補給線方面做得尤其出色,還從工地上解救出了不少的奴隸、勞工和戰俘,拉起了足足一千多人的游擊隊伍,甚至得到了駱越方面的專門資助和表彰。如果嶺南秦軍不能消滅,至少是驅逐這些游擊隊,靈渠的完工就註定是遙遙無期。另一方面,雖然在靈渠修通之前,秦軍暫時還不打算進攻雄踞紅河三角洲,又有會稽為外援的駱越,但對於已經被拿下都城的夜郎國餘孽,就是重拳出擊了。這段時間以來,秦軍在昔日的夜郎境內可謂是大燒大殺,以戰養戰,處處喋血,用數以十萬計的人頭為標誌,幾乎徹底碾碎了夜郎國殘餘勢力的抵抗。除此之外,一支秦軍還從巴蜀出發,對楚國遠征軍後裔建立的滇國發動攻擊,目前尚不知勝負如何。秦國的飛將軍李信在去年冬天成功組織了一場長途奔襲,率領兩千精兵從贛南出發,翻山越嶺攻入閩越,隨後在閩江上游砍伐竹木,捆紮筏子,走水路順流而下,直搗閩越的都城東冶(福州)。由於這場閃電戰的速度實在太快,而閩越的人口又實在太稀少,除了東冶城之外,基本沒有其它像樣的城邑。居然一直到李信的二千秦軍兵臨城下,閩越君還一無所知。結果面對秦人的神兵天降,這位閩越君被嚇得根本不敢抵抗,只顧著攜帶妻妾倉皇出奔,席捲細軟財貨登船出海逃走,丟下城市不管了。而李信在將東冶城縱兵大掠一番之後,也不敢在這座海港城市立足,而是乘著越人的反撲未到,就吃著繳獲的糧食,帶著從閩越宮殿裡搜刮到的寶貨財物,火速撤軍班師,同時向咸陽報捷宣稱【已破閩越】。對此,秦廷在給李信賞功之餘,又宣佈在閩越舊地置【閩中郡】,再次透過地圖開疆來誇耀武功。總之,雖然有著上述的較量,但秦越雙方的整體戰線依然變動不大,繼續保持著原來的對峙格局。中原各地在勉強保持著太平之餘,依舊是百業凋零、民不聊生,經濟從一個崩潰走向下一個崩潰,郡縣官吏們收不上稅錢,只能把那些愚夫愚婦正太蘿莉抓起來抵稅,所以廣陵的人口生意還是做得紅紅火火。始皇帝在大興土木修建宮殿和一堆奇觀工程之餘,又進行了一次東巡,沿著北方邊境最新修通的另一條馳道,走上郡、代郡一路抵達遼東,同時宣稱要再次徵發一批匈奴和東胡雜兵投入南征。但這一次,匈奴的頭曼單于就沒那麼給面子了,直接對秦使避而不見,氣得始皇帝下令要北伐匈奴,勒令東胡出兵助戰,又從中原召回蒙恬,準備讓他出任北伐匈奴的主將,再讓長子扶蘇擔任監軍。如果秦軍當真在北線的草原上發動大戰的話,南方的秦越戰事就有可能會暫時進一步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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