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六年，公元前215年）一月四日今天，艦隊抵達扶南的富國島，風景很不錯，色彩明麗，比海南島更漂亮，有種現代夏威夷的感覺。扶南君歐皇旺穿著草裙，帶著他的一家人在碼頭迎接我，並且準備了轎子和轎伕給我們代步。因為扶南的徽章是大象腦袋，所以我就問他為甚麼沒有牽幾頭大象來，歐皇旺回答說這島上連一頭家養的大象都沒有，因為大象吃得太多，對於狹小的島國又沒有多少用處，只能顯擺，實在養不起。如果能夠打到野象的話，他表示自己寧可殺了剝皮吃肉，順便透過賣象牙換一點錢。——用大象做扶南國的徽章，家裡卻養不起大象？這不是葉公好龍麼？而且，大象畢竟沒有龍那麼稀罕，海南島的崖州君都還有兩頭大象呢！然後，扶南這個【裸人國】的風俗，果然是名不虛傳，從上岸的港口到扶南君的宮殿，我愣是沒看到一個好好穿著衣服的女人，無論老少貴賤，皆是如此，哪怕是扶南君的夫人和小公主們，居然也一樣如此。她們就這樣光溜溜地站在陽光下和海風中，抬頭挺胸，天真無邪，坦然而自信，相比之下，反倒是我們這邊顯得表情僵硬，心中有鬼了——大約就是“只要我不尷尬，那麼尷尬的就是你了”這種感覺吧？甚至就連扶南當地的塗山巫女，也跟著脫了衣服、剃了短髮，只是在胸口和胳膊上塗了白色油彩，又把屁股和大腿塗成紅色罷了，不過她們的狐狸尾巴卻還在，真叫人不知說甚麼才好。倒是男人們穿上了短短的小草裙，或者在腰間圍一塊布，至少是把胯下的那玩意兒給遮住了。不過，要說當地土著完全沒有變得文明開化，被移風易俗，倒也談不上。原本扶南這邊的當地人不分男女，在舉辦完成年禮之後，就要在手臂、面頰和額頭上逐漸刺滿花紋。也許他們覺得這樣很好看，但我們的審美觀可接受不了這個。而且他們的紋身工具很簡陋，在潮溼的熱帶氣候下極易導致傷口感染，一個運氣不好就要潰爛一大片，甚至因此挺不過來而死亡的也不在少數。所以，歐皇旺在“征服”了這個島之後，就身體力行地努力廢止紋身刺青，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但大約是考慮到當地終年溼熱的氣候，歐皇旺雖然竭力廢止了紋身的風俗，順便也讓一部分富裕的人，比如他的夫人和孩子們，不再打赤腳，而是穿上了鞋子——拖鞋和涼鞋，卻沒有很積極地推廣衣服。事實上，如果他一定要強行讓所有人穿上衣服的話，憑著文明差距搞出的天神下凡式教化，應該還是辦得到的。現代印度尼西亞的宗教學者，都能逼著不少當地女人披上黑袍和麵紗，哪怕有中暑的風險。（實際上是能打扮成黑袍怪而不熱死的印尼女人，都是不需要勞動而養尊處優，享受伺候的有錢人，可以憑此來名正言順地歧視那些不得不拋頭露面的“勞動人民婦女”，說她們不虔誠，低劣，放蕩等等。就跟近代西歐貴婦用束胸、勒腰和含鉛化妝品來折磨自己，以區別平民、彰顯高貴的道理一樣。）——不過，這真的沒有必要了，文明豈是讓人不便和痛苦之物？還是入鄉隨俗為好。按照越盟目前的通行標準，評價文明與野蠻的標準，不應該是穿不穿衣服，而應該是吃不吃人。我們從來不介意跟不穿衣服的淳樸野蠻人打交道，但卻很難跟食人族心平氣靜地坐下來說話。畢竟，作為同類相食而伴生的可怕詛咒，朊病毒是真能把人變成“異物”的。雖然艦隊裡有幾個喜歡倚老賣老的傢伙，看著扶南女人這副“身無片縷坦坦蕩蕩”的模樣，一個個正氣凜然地表示不忍卒睹，口誅筆伐了一番，但背地裡卻還是偷偷看得起勁，以至於成為了所有人的笑料。反正，在走向現代化之後，人的思想觀念肯定都是要開放的。身為引領歷史潮流的穿越者，我們何必要先逼著女人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再重新讓她們穿著比基尼去沙灘？如此反覆折騰一場，累不累啊？當然，紋身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在當前的醫療衛生條件下，紋身就是單純的折磨人，與裹小腳無異。上岸之後，歐皇旺騰出了他位於海濱小丘頂上的宮殿……嗯，其實只能說是大別墅給我住，自己到沙灘上的椰林裡去野營露宿，讓我實在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在寬敞到可以游泳的馬賽克露天大浴池裡，跟姑娘們一起泡澡真是太舒服了！尤其是這個浴池還位於山頂，可以舒舒服服地同時欣賞海景和山景。而新增了當地新鮮天然香草汁的鯨油燈，也散發出一股好聞的香味。但願今晚有個好夢。一月五日睡在岸上果然比睡在船上舒服，哪怕我並不暈船也是如此。再加上一大早就能泡在清涼的山泉水裡洗澡，再吃幾個剛摘下來的新鮮水果當早餐，感覺就更好了。大約就是因為這個緣故，今天悠悠、菲尼克斯和卡珊德拉在跟我做“早操”的時候也格外熱情。早餐後，我巡視了一番海灘上的營地，扶南畢竟不如占城，只是一個偏偏的小地方，總共只有一橫一縱兩條街道，即使把當地居民全部轟走，讓他們把屋子騰出來，也住不下半個艦隊的人。更何況，出於最基本的友好禮遇，我也不能這麼做。所以，儘管我允許船員分批下船休息，但也只能讓他們在海灘上扎帳篷休整，不過大約是因為天氣晴朗的緣故，船員們並沒有多少不滿，反倒是非常的入鄉隨俗，今天就已經全都脫光了跟當地妹子嬉戲。雖然語言不通，但並不妨礙他們靠著打手勢和拿出各種小玩意兒，來換取當地豪放女的熱情服務。反正，當我帶著水果去看望慰問的時候，整個沙灘上都已經變成了大型露天多人運動現場。那場面真的很壯觀，也很辣眼睛——因為男多女少，搞起來真是有點不堪入目，看來還得多找些女人過來才行。只能麻煩扶南君去拉皮條了。水手們幾天前剛發過年終獎，在海上也沒處揮霍，應該不會賴賬白玩。不過事後得讓船醫和隨行巫女給他們都檢查一遍衛生——若是因為梅毒而導致遠航失敗，那就太可笑了。下午，富國島上另外兩個部落的女酋長也來了，都是身材幹癟、雞皮鶴髮的老太太，從臉頰到胸口再到腰部，一直到小腿，都紋滿了紅色和黑色的刺青圖案，實在讓人很驚訝她們為啥沒有死於紋身傷口感染？雖然她們好像也只有五十多歲，但都已經是說話漏風、口齒不清，走路打晃，其中一個似乎還有些老年痴呆的先兆。所以交流需要透過她們的女兒，也就是扶南君的另外兩個小妾來中轉。總的來說，她們對於越盟的態度算得上友好和尊敬，但也僅此而已，距離真正的臣服還差得遠。扶南君歐皇旺給我看了一卷地圖，目前在他名下的邦國全境，就跟漫威非洲的瓦坎達一樣，由五個部落組成，四個在富國島上，一個在對岸的大陸海岸，被他用藍、白、紫、金、紅五種顏色來代表。其中，他修築的這座扶南城，就在富國島的北部，【藍】、【白】兩個部落之間，富國島南部則是【紫】、【金】兩個部落所有——這些顏色也是歐皇旺給四個部落取的“族姓”。至於對岸大陸上的【紅】部落，則是在五年前才正式被納入扶南版圖的新成員。我在地圖上看了一下【紅】部落的位置，大約是在磅遜港，也就是西哈努克港那一塊——真不容易，歐皇旺總算是把版圖擴張到現代的柬埔寨了，要知道，在我們穿越前的歷史上，扶南可是柬埔寨的前身！遺憾的是，歐皇旺如今只能虎踞海島，窺視大陸，他所派遣的探險隊，一直只敢沿著海岸線遊弋，最遠也不曾離開海岸線二十公里以上。根本從來沒有摸到過洞裡薩湖，這個古代高棉文明核心區域的邊緣。至於西貢那邊的墾荒者，也從來不曾離開湄公河口的方圓百里，划船溯流而上幾百公里去探索一番。這讓我有些疑惑，矗立著吳哥窟的洞裡薩湖，還有它四周的魚米之鄉，在公元前三世紀是否存在？畢竟，滄海桑田的說法並非是空談，如今在荊楚之地碧波萬頃，引發無數詩人靈感的雲夢澤，到了千年之後就會蕩然無存。而日後的中國第一大淡水湖鄱陽湖，如今卻還是一片結實肥沃的平原之地。史料記載和現實情報的雙重缺失，讓我們對於如今中南半島內陸地區的情況，無論是人文還是地理和物產，都有些兩眼一抹黑的感覺……大約就像大航海時代的歐洲探險家，面對著除了海岸線就是一片空白的非洲地圖，只能用假想中的“失落城市”和神話中的怪獸來填空的感覺差不多吧？不過，這就是扶南君歐皇旺需要仔細考慮和勇敢探索的事情了，我還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一月六日今天開始組織動員水手們清理船艙，清洗衣物和帆布，曝曬貨物，展開大掃除，所有人都怨聲載道。但這又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接下來從扶南到馬六甲的遠航，全程長達一千五百公里，途中盡是蠻荒之地，沒有一個補給港可供歇腳。雖然航線是沿著陸地走，岸上又都是熱帶雨林，不愁沒地方取水，而且南海的降雨其實也還算頻繁……但是，人在海上，並不是只要淡水充足就不會得航海病了啊！不管怎麼樣，讓他們在船上勤快點兒搞衛生和儘量保持清潔，肯定是沒錯的。當水手們一邊抱怨一邊搞著大掃除之際，我則乘機好好逛了逛歐皇旺的“都城”——說真的，這地方就算要說是鎮子，都有點勉強，幾乎沒有固定的店鋪，商品交換也不發達，看起來更類似於一個大村莊。當地的建築物多為茅屋和竹樓，混凝土房屋和磚瓦屋都很少，但環境倒是相當整潔，絕不破爛汙穢。土著居民雖然基本不穿衣服，卻很喜歡把色彩鮮豔的布匹製作成簾子和帳幔，使得整個城鎮色彩明快。竹樓和茅屋之間的道路上也鋪了細沙，並且用石塊劃分了道路的邊際，甚至挖了排水的溝渠。而居民日常用水，則有高架水渠引來鎮外山上的清澈泉水——這也是我在宮殿裡用的洗澡水。高架水渠的終端是一個圓形水池，位於鎮子中心的廣場上，兩邊分別是本地的塗山神社和佛寺。儘管很鄉下，但扶南城裡的居民看起來吃得不差，健康條件都不錯，幾乎看不到餓殍，體態豐腴的姑娘們的小麥色面板都很細膩，臉色也很紅潤，男人把鬍子剃得光光的，每個人都把自己打理得很乾淨。根據我的觀察，全鎮居民最多不超過三千人，藍色部落和白色部落還各有一千人生活在他們的舊村莊裡，合計五千人，而這就是歐皇旺這個扶南君能夠有效統治的總人口了。至於剩下三個部落的六七千人口，對於歐皇旺來說，充其量只能算是羈縻。試著跟當地人交談了一下之後，我驚訝地發現，扶南君歐皇旺在這裡居然是基本不收稅的！沒有人頭稅也沒有土地稅，只是住現成的房子需要付租金，並且蓋屋子需要出錢買地，偶爾會有臨時的徭役——通常是颱風搶險之類，做這些事情也是為了保衛家園，所以鎮上居民對此倒也還算積極。此外就是男人留鬍子需要收鬍子稅，亂倒垃圾和隨地大小便需要罰款而已。寥寥幾個中原移民雖然看不慣【裸人國】的“傷風敗俗”，但卻對此處的“輕徭薄賦”讚不絕口。總之，別看島民們衣不遮體，其實他們的生活水平和健康狀況都很不錯，日子很快活也很悠閒。再加上陽光沙灘，棕櫚樹和蔚藍的海水……說實話，這地方真的很適合度假。傍晚時分去了一趟本地的塗山神社，給窮得穿不起衣服的當地巫女們捐了些錢。然後，其中最漂亮的一位本地土著巫女，就洗掉了身上的紅白油彩，跟著我回住處了。一月七日在讓人把因為過度運動而脫力癱軟的巫女抬回神社之後，歐皇旺親自過來通知我，又有客人到了。來客是對岸大陸上的【紅】部落首領，華語名字叫做“紅易”的女酋長，這是五年前才被扶南君歐皇旺征服……嗯，或許是“睡服”的部落。因為女酋長紅易的大女兒，就是歐皇旺的第五個老婆紅玫。紅易是一位身材微胖，體格頗為健壯的中年婦女，看起來很是孔武有力，同樣從頭到腳不著片縷，身上的刺青雖然相對少一些，但兩側臉頰也各紋了三道橫線，看著就跟貓鬍鬚似的，讓人看著很想笑。她獻給了我一顆拇指大小的金色珍珠作為見面禮，我則回贈給她一尊拳頭大小的玩具火炮。另外還有十幾個泰國灣的沿海土著部落，也派來了使者，但並不是來找我的——這些部落的聚居地比較遙遠，現在可能還不知道我的艦隊抵達的訊息——而是按照規矩來向歐皇旺獻上“年貢”。過去，歐皇旺經常率領他僅有的兩艘戰船，巡視整個泰國灣，向沿海地區的各個漁村聚落【索貢】，也就是收保護費。不過為了搞得體面一些，他一般來說並不無償佔有這些部落的財富，而是會支付給這些部落一些鐵鍋、陶碗、漁網、鹽糖之類的日用品——當然，數量肯定是比較少的，否則他就沒法賺差價了。總的來說，大致相當於比較欺行霸市的不平等交易，但總比只進不出的強盜作風，更容易讓人接受。現在，這些部落乾脆每年的年初自己把貢品送來，不勞動歐皇旺上門徵收，只求能多換一點交易品。我看了一下，發現他們繳納的貢品主要是稻米和魚乾，還有一些礦石和簡單的手工藝品。其中幾個部落，甚至帶來了好幾船的鉀鹽礦，或者說光鹵石，外表黃橙橙的像琥珀，其實卻是絕好的肥料。詢問了一下，發現這些部落的聚落位置，已經是在湄南河畔，現代的泰國首都曼谷附近，而這樣的鉀鹽礦在他們的地盤上到處都是——怪不得泰國的土地如此肥沃，能夠每年出口那麼多的稻米。相比之下，已經稱臣的【紅】部落，向歐皇旺繳納的貢品就少得多了，基本上就是意思意思，但歐皇旺可以要求他們每年出若干天的兵役和勞役，有一點中世紀封建國家的感覺。這些部落都是清一色的母系氏族部落，而且當地人的體貌特徵，似乎跟我印象中的泰國人差異很大。後來我才想起來，現代社會的中南半島很多民族，最早都是從北面遷徙過來的。比如泰人是哀牢國後裔，起源於雲南的瀾滄江、怒江一帶。在哀牢國被漢朝滅亡後，其遺民陸續南遷，融合了沿途眾多民族，才形成了現代泰人（傣族）的雛形。至於寮國國的主要民族則是泰人的分支。而西邊緬甸的緬族，其先祖乾脆是更遙遠的白狼羌，起源於青海、隴西一帶，要到隋唐時才南遷。現在，哀牢國還好好地跟滇國做鄰居，中南半島自然也沒有甚麼泰人，緬族的祖先也在給秦國打工。至於現代越南的京族，如今還在用著他們的舊名字【駱越】。那麼生活在如今的中南半島南部的人類，似乎就只有作為原住民的……馬來人和高棉人？而高棉人主要生活在內陸，沿海的原住民應該以南島系的馬來人居多——怪不得這裡給人的感覺更像巴厘島和塔希提。下午沒有甚麼事情，就帶著卡珊德拉、菲尼克斯和悠悠，在宮殿四周的山上轉了一圈，發現這島上的熱帶雨林雖然鬱鬱蔥蔥，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濃綠，但花卉卻是異常稀少。這讓三個看慣了百花盛開的姑娘們很納悶，因為在她們的印象裡，越暖和的地方就該有更多的花。於是，我就向她們解釋了【春化】的概念——因為不能春化，很多的開花植物在熱帶都保持著常綠狀態，比如月季花到了嶺南就變成了綠巨人。熱帶很多所謂的開花植物，其實僅僅是葉子變異後呈現出不同的顏色，給人一種開花的錯覺。如今又是旱季，雨林自然更是以綠色為主色，不可能呈現出繽紛的色彩來。按照預訂行程，明天將要離開扶南城，巡視全島，今晚得要早點休息，不能玩得太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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