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清時代,中國大陸上最著名的海鹽產地,莫過於淮東沿海,尤其是海州到鹽城一帶。自從兩宋之交,黃河奪淮入海,泥沙淤塞了淮河入海口,導致接下來的七八百年內,淮河都成了沒有入海口的斷頭河以來。雖然兩淮的農夫因此苦不堪言,但對於當地的曬鹽事業,卻是一個重大的利好。因為淮河和黃河此前的泥沙淤積,淮東地區的沿海水深很淺,灘塗極為平緩,並且不再有大河流入。同時,淮東地區的每年降雨通常都比較集中,應當乾旱的季節很少下雨,同時日照也比較充足。——氣候較為溫暖,日照蒸發充足,沿海灘塗寬廣而平緩水淺,降雨季節規律,沒有大江大河攪動海水暗流、再加上潮汐漲落穩定……以上這六點,是形成一個世界級海鹽生產區的必要條件。淮河淤廢后的淮東沿海一帶,就具備了上述條件。再加上此地位於中原之東,緊貼著京杭大運河,所得的食鹽無論北上、西運還是南下,都能很快進入那些人口稠密的消費市場,銷售極為便利。如此方才造就了揚州鹽商的六百年富甲天下,以及“淮鹽”大肆鋪貨行銷大半個華夏。當然,如今這年頭的黃河並沒有奪淮入海,淮東大鹽場的地理條件也還沒有成熟。此外,戰國時代兩淮地區的氣候遠比現代更加溫暖溼潤,降水當然也更加豐沛。雖然有利於農業耕作,卻不利於曬鹽。更關鍵的是,儘管在晉南內陸的解池,古人早在洪荒年代,就已開始用日曬法生產湖鹽,或者說池鹽。但很奇怪的是,與此同時,在東方的沿海地區,華夏先民卻遲遲沒有點亮曬鹽的科技樹。哪怕是以魚鹽之利而著稱的齊國,也依舊一直保持著“煮海為鹽”的落後生產方式,只知道用柴火煎熬海水來獲取固體鹽——因此,古代東方的鹽場工人被稱為“灶戶”,因為他們必須每日打柴割草圍著灶臺轉,才能煮海熬波,滷水成鹽……而且得到的鹽裡往往雜質頗多。可是,在弄得渾身黑灰,累得腰痠背痛之餘,他們卻似乎根本沒想到只要弄幾個池子,放點海水等著晾乾,就能得到大批乾淨雪白的海鹽了。總的來說,這種落後的熬鹽法不僅非常辛苦,又要消耗許多的柴草,而且還是損耗鐵鍋的大戶——熬鹽對鐵器腐蝕損害很大,幾次下來鐵鍋就要報廢——所以,古代“灶戶”的製鹽成本其實頗高,再加上官府也要從中獲取暴利,故而添上苛捐雜稅之後的最終食鹽售價麼,恐怕就連海濱居民也未必吃得起。但是,隨著天空一聲巨響,歐皇家穿越者打著海豹旗,瞪著金色的眼睛轟然登場。面對明明住在海邊,卻居然吃不起鹽,這種咄咄怪事,最初兩代的歐皇家穿越者就表示無法忍受。然而,浙江沿海的地理與氣候,實在找不到幾處適合建設大鹽場的地方,歐皇家只能另選別處開工。——最初,他們是想要“抄答案”,去海峽對岸的寶島上,提前兩千年建設布袋鹽場。那一帶地方的沙岸平直、沙灘廣佈、地勢緩斜、河流注入淡水量少、季風強勁,冬半年乾燥少雨、日照長、氣溫高、蒸發快、海水含鹽量高,堪稱是是絕佳的天然鹽場,條件甚至比黃河奪淮入海後的淮東還要更好——畢竟緯度更低,陽光更猛烈,天氣也更熱,還有黑潮這條暖流給海水加溫……但問題是,即使是在這個時代,海峽對岸的寶島也並非無主之地,而是早已有武德充沛的土人定居。萌芽狀態的歐皇家實力還很弱,實在承受不起那些武德充沛的早期臺胞們,對於“出草”獵頭這一傳統風俗文化的瘋狂熱情,也不想看到自己的腦袋變成掛在臺胞村口屋簷下的“友好交流紀念品”……所以,歐皇家的最早那批穿越者,一開始沒能在臺南平原站住腳,只能放棄屢遭騷擾的殖民點,帶著追隨者,狼狽地逃到了當時還是無人島的澎湖,並且意外地發現,這裡的曬鹽條件同樣也不錯。——澎湖三島如同一個圓圈,首尾銜接,把中間的內灣(澎湖灣)圍住,形成一片風平浪靜的水域。這片被島嶼包夾的水域普遍不深,最多不過三米,淺的只有半米,並且都是碎珊瑚的海底,只要疏浚一番港口航道,並且就地取材,堆砌淺灘的話,就足以改造出數千頃的絕佳鹽田!最關鍵的是,澎湖既沒有喜歡獵頭的野人,也沒有多少猛獸毒蟲,有著到處都難以尋覓的安全環境!於是,他們退而求其次,改為在澎湖破土動工,建設起蒸發池、調節板、結晶板、結晶池……上述這些名詞聽起來挺複雜,實際無非就是一些大大小小的水泥池子。只不過建設時的位置一定要選擇好,保證漲潮時能有足夠的海水灌進來,而曬鹽灘本身不能受到潮汐或風暴嚴重影響。接下來就是建造腳踏式水車,把海水提升到蒸發池去,然後再一級一級抽入調節板和結晶板,最後進入到滷池。鹽滷經滷池澄清後灌入結晶池,在晴朗時只要半天,結晶池內的滷就能凝結成粗鹽了。當那些白花花的鹽土被木扒子聚攏起來,裝進籮筐拎出結晶池時,所有人都彷彿看到了黃金的色彩。最終,歐皇家的初代目曬鹽大獲成功,在這片無人島上賺取了第一桶金。之後的歲月裡,隨著歐皇家穿越者們的基業越來越龐大,向著整個太平洋甚至整個地球瘋狂擴張,與之相比,作為早期起家之處的澎湖列島,就顯得越來越不起眼了。但儘管如此,得益於地理位置,澎湖的鹽場依然在當今的東北亞市場上,有著堪稱重量級的地位。——就像從商品到貨幣需要經歷“驚險的一躍”一樣,製成了食鹽也不算完事,還得賣出去才行。而澎湖列島雖然不如淮東,並不在人口稠密的中原之畔,卻恰好位於臺灣海峽中央,南來北往的商船都要從這裡經過。凡是有艙位空餘的船隻,都很樂意順路進貨,買點兒鹽來壓艙。除此之外,澎湖列島四周還是物產豐饒的大漁場,澎湖漁民捕撈到的魚蝦,可以就地使用極為廉價甚至免費配送(賣不動的話)的本地產海鹽來醃製,在成本上壓過其它地區的漁民一頭,從而贏得市場優勢。隨著歐皇家提前啟動大航海時代,往來海峽的商船越來越多,順路來澎湖採購食鹽和鹹魚的海商自然也是絡繹不絕,讓這座幾乎除了魚鹽別無所產的貧瘠島嶼,居然變成了人人羨慕的富裕之地。此時此刻,當歐皇秋率領艦隊進入澎湖灣的時候,就看見偌大的港灣內,桅杆如林,船舶雲集。而澎湖灣的岸邊,則盡是鹽田風光,一畦畦整齊的白色鹽池,泛著熠熠光影,一座座雪白的鹽山,彷彿如平地竄起的小雪山,形成一副特殊的產業景觀,讓每一位來訪者看了都深受震撼。但儘管如此,統治這座富饒之島的澎湖吉大人,卻並不怎麼快樂的樣子。當歐皇秋下船進城,與他會面,並且詢問澎湖藩的近況時,這位面板黝黑的小個子英俊青年,當真是擺出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對歐皇秋哀嘆說,“……澎湖這邊眼下別的都好,就是人太多了,求你們行行好,千萬不要再往這兒塞更多的人啦!我這小破島上的人已經夠多了!”而陪坐在他身後的嶺南戰區難民代表,前西甌君的兒子達古,則是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當秦越大戰打到始皇帝五年一月的時候,越人在嶺南戰場上已經基本陷入絕望。曾經雄霸嶺南的南越國呂氏,只剩了一座都城番禺還在堅守,其餘疆土基本都變成了秦國的南海郡。而西甌十二個部落組成的聯盟,面對數十萬南征秦軍和為虎作倀的夜郎、句町兩國兵馬,儘管戰鬥得十分英勇,取得過許多次輝煌的戰術勝利,但在眾寡懸殊之下,最終還是力不能支,相繼敗亡。待到末代西甌君譯籲宋於去年十月戰死在大藤峽之後,西甌的有組織抵抗已經趨於瓦解,各個部落或逃或降或團滅,只剩下最南邊盤踞合浦港的魚人部落,憑著山嶺阻隔和海路補給,繼續跟秦軍抗衡。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最終的結局,依舊只能是一部分投降秦國或就地團滅,一部分逃亡出海。剩下二十多萬逃出故土的西甌人,大約有十萬人打著蛙神的旗幟逃到了駱越境內,並且在西甌君譯籲宋的弟弟桀駿率領下,繼續枕戈待旦、厲兵秣馬,企圖背靠駱越,繼續在紅河三角洲與秦兵死戰到底。但也有十多萬人對於西甌的前途已經絕望,轉而星散到了越盟其餘各邦,做了其它諸侯的臣民,其中相當一部分搬家去了東甌(溫州)——不管怎麼說,兩邊都是蛙神的子民,應該更容易融入才對。最後還有三萬多名西甌難民,滯留在海南島的難民營裡,既對收復故土不抱希望,又不想放棄自身的獨立性,於是就推舉末代西甌君譯籲宋的兒子達古為首領,前往會稽塗山神宮請願,要求延續社稷。——西甌作為越盟之中最大的加盟國之一,顯然是不能隨意滅亡的,而達古的諸侯之位,也不是隨便就能廢黜的。作為最高統御者,越盟中樞有義務讓西甌存亡續絕,不能讓這些蛙神的子民斷了邦國社稷。再加上西甌雖然亡國在即,但在覆亡之後不但給各邦輸送了大批本族勞動力,甚至還附贈了超過十萬可以充當苦力的秦軍戰俘……就算是僅僅憑著這份功勞,對待西甌殘黨,也有必要予以優待才行。於是,越盟大元帥和塗山大巫女商議一番,將尚未大規模開發的臺中平原,撥給了新的西甌君達古。——上帝的選民要遷徙到“應許之地”迦南,那麼蛙神的選民也應該蹲在蛙島上呱呱叫才對啊!當然,整個蛙島的面積足有三萬六千平方公里,這麼大的一塊地,統統封給西甌殘黨,也未免太多了。所以,越盟中樞只是劃出了後世彰化縣的沿海區域,濁水溪與烏溪之間,兩處河口夾著的沖積平原,作為西甌人的新家園——這片兩河之間的沖積平原,沿著海岸線的長度大約是三十公里,從沿海往內陸的縱深約有二十公里,看似面積不大,但整片土地都是平坦寬廣、肥沃宜居、容易開墾的所在。只要找一個稍微乾燥些的冬季,放一把火燒林,就能得到一大片上好的耕地——濁水溪和烏溪流域全年雨量均衡,在這裡種地甚至都不必人工灌溉,全靠天上的自然降雨就可以讓莊稼茁壯成長了。對於農耕民族來說,這實在是一片堪比桃花源的福地:儘管面積確實是小了點兒……——當然,好運總是與風險相伴而來,任何風水寶地都免不了有人爭搶:舉著青蛙旗幟的西甌勇士跟島上獵頭族之間的各種鬥智鬥勇、愛恨情仇,恐怕也是島上日後免不了要發生的歷史敘事。而項梁為首的楚國餘孽們,因為蛙島已經有主,就被打發去開墾琉球島,在那裡重建楚國社稷了。就這樣,西甌殘黨遷徙蛙島、延續社稷和越盟席位的事情被敲定,一船一船的難民開始起運。但由於船隻調配問題沒搞好,這些西甌難民被一股腦兒丟到了距離目的地最近的中轉站——澎湖列島。好吧,既然要開發蛙島西海岸的沿海平原,那麼拿五十公里外的澎湖當跳板,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問題是,往來於海峽的商船和戰艦,這陣子運輸西甌遺民到澎湖的速度未免太快了——而且它們只管把人送到澎湖,不管最後一程……當然,“以地為氏”世襲統治澎湖的澎湖君澎湖吉(也可以稱為歐皇吉),同樣也在組織運力,不斷把西甌難民往濁水溪出海口附近,已經初具規模的殖民點運送。但光靠澎湖藩自己擁有的那點兒小舢板小漁船,把人運去臺灣的速度,總是趕不上一批又一批紛至沓來的新移民……除此之外,從嶺南往北方轉運其它難民和秦軍戰俘的船隻,也往往選擇澎湖作為中轉站。然而令澎湖吉很頭疼的是,最近把人運到澎湖的船隻數量,總是遠遠超過了來到澎湖接人的船隻數量。簡而言之,就是來澎湖的人多,離開澎湖的人少——說穿了就是運力調配不當。結果,如今的澎湖列島上淤積了足足三萬外地人,而澎湖藩本身的原住民滿打滿算才只有兩千人!居住人口的瞬間暴漲,導致了澎湖列島的糧食、副食品和淡水供應,都變得非常緊張,除了魚鹽甚麼都缺——畢竟澎湖是一個需要挖蓄水池儲藏淡水的地方。同時,這些人還帶來了嚴重的治安隱患,各種衝突騷亂和小偷小摸的事情在澎湖不斷髮生……甚至在澎湖吉看來,他眼下已經面臨著政權生存的危機!誰知道西甌難民中會不會有誰利慾薰心、奮起一呼,想要奪了這座狹小但富裕的島嶼呢?要知道,這些西甌人上島的時候可沒被繳械!雖然沒有攜帶火炮,但是火銃寶劍和戰斧可都不少!畢竟他們接下來是要跟獵頭族幹仗的,若是赤手空拳地移民過去,那就是給臺胞送顱骨裝飾品!對此,身為越盟少帥的歐皇秋也不能不管,便承諾暫時停下前往番禺的行程,先用他從大阪城帶來的艦艇,幫助澎湖藩把近期淤積的西甌難民,儘快運到海峽對岸的濁水溪口殖民地去,減輕澎湖的壓力。而作為西甌難民的代表,剛剛獲得塗山神宮冊封的新君長達古,其實也巴不得儘快離開這個尷尬的中轉站,遷移到分封給他的領地上去——人在陌生的地方就會變得謹慎小心,不到萬不得已就不敢亂來,畢竟這年頭沒有白左也沒有聖母,地域歧視濃厚,能夠對異鄉人平等相處,就已經是極好的善待了。至於在澎湖起兵作亂,奪了這塊風水寶地……達古還真是不敢——在離開故鄉的溼熱叢林之後,他已經走過了許多遙遠的地方,見識了太多過去只有模糊印象的事物,深知越盟的強大和自己的渺小。就算他能發起叛亂奪下這片彷彿被鹽神庇佑的列島,接下來也肯定扛不住越盟大艦隊的討伐。與其如此,還不如安安穩穩地前往海峽對岸接收領地,墾荒築城,重建邦國社稷呢。接下來,既然麻煩得到解決,那麼澎湖的主人自然是大排筵席給歐皇秋接風,表示對越盟少帥的歡迎與慶祝,並且還讓西甌君的繼承人達古一同赴宴作陪,以示盡釋前嫌。然而,這澎湖列島上土地貧瘠、終年大風,農作物稀少,當地島民日常食用的米飯麥面尚且需要從外地採購,甚至連絕大多數蔬果都種不活,而飼養家禽家畜的成本也遠比大陸上更高。所以,即使是在藩主招待貴客的宴席上,也沒多少不易儲存的新鮮菜蔬肉食——最主要的蔬菜是一些島上固有的、長得和雜草蘆葦相似的蒿菜,然後是近年引種的仙人掌,選出可食的品種切碎了涼拌。此外就是人工種植的防風竹林裡出產的竹筍,以及伴生的竹鼠,一起跟醃菜鹹肉燉成湯羹。只有歐皇秋所在的這一桌,能夠分享一隻烤得滋滋流油的小豬,其餘人等連竹鼠肉羹都得限量分配。當然,與之相比,餐桌上各類海鮮的品種倒是相當豐富,魚蝦貝蟹應有盡有,刺身煎炸樣樣俱全,而耐儲存的鹹魚鹹肉和香腸更是不缺,裡面的香料和鹽同樣放得很足,讓眾人吃得還算滿意。待到酒飽飯足,歐皇秋卻困惑地看到,西甌君的繼承人達古突然捧來文房四寶,來求賜名。一問之下,才知道是西甌遺民渡海來到新家園之後,發現藩國再用舊名似乎非常不妥。“……我等甌人一族,皆是蛙神的子民,只是因為所據之地一東一西,所以才分為東甌和西甌。如今我部渡海遷徙之後,新建的西甌藩,反倒在東甌的更東邊,這名字顯然就不合適了。”達古一臉誠懇地說,“……我跟族中長老商量了一番,有人想要跟東甌換個名字,從此我藩命名為東甌,讓東甌改名西甌。只是這得要更改它藩之名,東甌君未必肯給我等這些落魄之人面子。又有人建議更改藩名為南甌,或是東南甌。眾說紛紜之下,一時難以決斷,故而請少帥裁定賜名……”呃,聽起來好像也對,這西甌都搬家到了東甌的更東邊,怎麼能還叫西甌呢?但若是改名南甌的話,感覺又實在是沒有特色……東南甌甚麼的就更別提了。呃,不管東甌還是西甌,都是蛙神的子民,那麼索性就甭管地理方位了,直接用信仰圖騰命名吧!蛙神的選民就該上蛙島嘛!這很合理!於是,歐皇秋大筆一揮,給西甌遺民的新家園命名為【蛙島藩】,又將剛剛奠基的該藩主城,順勢命名為【島蛙城】。達古雖然不解其意,但也恭敬地拜領了賜名,表示就藩後便建造一座巨蛙像作為地標。再接下來,在澎湖滯留的期間,歐皇秋一邊指揮艦隊幫忙轉運西甌遺民,呃,不對,應該說是蛙島領民,一邊聽到了南越君呂道這隻肌肉老山羊,不幸猝死於番禺城中的薨訊……對此,得知老爹死訊的小妾呂悠,固然是傷心得淚流滿面,但歐皇秋這個女婿,還是堅持著完成了【蛙島藩】的移民任務,才在二月份離開澎湖,再次啟程南下,前往番禺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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