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劍人歐皇秋】:只要看過三國演義,就知道蜀道之上的運輸是何其艱難,如果秦始皇真的帶著三十萬大軍翻越秦嶺和大巴山,走棧道南下蜀地,人吃馬嚼的,只怕是支撐不了多久就要後勤爆炸了吧?【常夏之地的扶南君】:呃,這個可未必啊,秦國的總動員能力是很可怕的,之前的秦趙長平大戰,上黨高原那麼糟糕的地形(與天為黨,故名上黨),六十萬秦軍的後勤補給線不還是照樣撐住了?再說了,如今蜀道出口不在我軍掌握之中,沒法把秦軍堵在山裡。秦軍只要走過劍門關,進入四川盆地,接下來就能現地徵糧,吃著四川的糧食打四川人了——皇太極帶著清軍入關時,何嘗為補給發過愁?【執劍人歐皇秋】:靠著現地調達,打草谷維持補給?呃,在四川這個天府之國,好像還真行啊……【大元帥歐皇夏】:就算戰場是產糧區,打草谷也只能蒐集到糧秣,火炮和彈藥還得靠後方運輸啊!更何況,就算秦軍後勤完善,補給充足好了,光憑指揮官是秦始皇親自掛帥這一條,我方的勝率就能飆升50%以上了啊!大家別被甚麼秦皇掃六合的誇耀之詞給唬住,就真把他當成是亞歷山大大帝和凱撒了。你們仔細想想,嬴政這傢伙打過仗嗎?有過從軍征戰的經驗嗎?【常夏之地的扶南君】:呃,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沒有啊!【大元帥歐皇夏】:這就對了,希特勒雖然被嘲笑是“陸軍下士”(誤,連下士都不是),好歹是在地獄一樣的西線戰壕裡熬了四年,就算沒立下甚麼大功,至少是親手放過槍,還見識了毒氣戰的大場面。斯大林就更不用說,如果不是他在紅白大戰中打得出色,察裡津的名字又怎麼會變成斯大林格勒?相比之下,始皇帝雖然小時候在邯鄲熬過幾年苦日子,但後來就一直是養尊處優的宮廷君王了……在這種情況下,他突然親自帶著三十萬大軍來找你拼命,不搞出指揮失靈、後勤拉胯出來才怪吧?【執劍人歐皇秋】:真正的戰爭是一門極其複雜的統籌科學,不是電腦上玩的戰略遊戲。三十萬兵馬的超級大兵團,是一般人能夠指揮排程得動的嗎?很多沙場老將都沒這本事呢!換成一個從來沒有親自打過仗,又脾氣暴烈的傲慢君王突然過來領兵,怎麼想都是要出問題的。剛一出道就指揮幾十萬大軍的“天才”,我知道的就只有兩個先例,第一個是秦趙長平大戰紙上談兵的那個趙括,第二個是明初靖難之役的李景隆,一個一戰喪師四十萬,一個一戰喪師五十萬……※※※※※※※※※※※※※※※※※※※※※※※——跟劉邦、劉秀、曹操、趙匡胤、朱元璋這些武德充沛的開國之君不同,秦始皇有一個最大的弱點。那就是……始皇帝不會打仗!真的,只要仔細研究一下始皇帝的履歷,就會發現他從生到死都沒有過排兵佈陣、博弈疆場的經歷。嬴政少年時在邯鄲雖然過得憋屈,但好歹不曾刀頭舔血,回到秦國之後,也只是參與了宮廷鬥爭而已。第五次合縱聯軍打進關中時,秦王政還沒有親政,只能待在宮中的高臺上,遙望天邊升起的烽煙。哪怕是刀光劍影看起來距離他最近的嫪毐之亂,嬴政依舊從頭到尾都是待在上百公里外的秦國舊都雍城遙控操盤,坐觀各路秦軍在咸陽大打出手,等到打完了才施施然起駕回宮,一絲風險都不肯冒。後面的秦王掃六合,固然是勝得酣暢淋漓,虎視何雄哉,但有哪一次是秦王親自掛帥出征的?與之相比,西方的那些大帝名君,從亞歷山大大帝到波斯王居魯士,從英格蘭獅心王到西班牙武士女王伊莎貝拉,從拿破崙到腓特烈二世,絕大多數都是戎馬倥傯、揮斥方遒的戰場君王。哪怕是素稱文弱的古羅馬第一位皇帝屋大維,好歹也曾經親自指揮過腓力比戰役呢!(差點被打死)但東方歷史上霸氣沖天的秦始皇,卻是真的沒有指揮過任何一場戰役!真的連一次都沒有!在歷朝歷代的開國皇帝中,不會打仗的秦始皇都是一個異數,與之相仿的大約只有晉武帝司馬炎了。為甚麼史家總要把秦皇漢武相提並論呢?因為這兩位好戰的千古一帝,其實都沒有親自打過仗啊!或許是因為距離戰場越遠,就越熱愛戰爭?總之,從文明發展的角度來說,人類的君主首先是軍事領袖。不會打仗的皇帝,都是瘸腿的皇帝。而中國的第一位皇帝在這方面就已經瘸了,以後的問題自然越來越嚴重……※※※※※※※※※※※※※※※※※※※※※※※【大元帥歐皇夏】:不過,按照我的估計,既然當年王翦揮師六十萬滅楚的時候,嬴政寧可把傾國之兵交給王翦,也沒有自己領軍親征。那麼如今除非皇帝被氣昏了頭,否則多半也會如法炮製吧?估計所謂的御駕親征,也就是個噱頭,皇帝自己走到漢中就停下來,給前線隔空打打氣而已。真正入蜀的大軍,肯定會另外任命前鋒主將的,可能就是如今已經入蜀的楊端和,也可能是蒙毅之流的寵臣。還有“三十萬秦軍”估計也是號稱的虛數,實際投入的兵力嘛,可能四五萬也就差不多了……【執劍人歐皇秋】:如果是這樣的話,成都之戰可就難打了。【呂宋君歐伽羅】:難打就難打唄,開明泮那個老頭子才精明著呢,不會做賠本生意的。最近他一直在說甚麼“未慮勝,先慮敗”,把蜀地搜刮的財富和難民,一船一船往後方運輸,又動員那些被秦軍追殺的蜀地豪族,組織他們扶老攜幼,翻山越嶺往南越和駱越遷徙。夜郎和滇國也乘機從蜀地獲得了一批勞動力。當然,其中也少不了我們的一份。我看開明泮他恐怕根本沒打算在蜀地久待,能夠故地重遊、勒石記功一回,就已經很滿足了。【常夏之地的扶南君】:倒也不能這麼說,我看這位安陽國王還是在很認真地部署著成都大戰。如果他是想要學流寇,只是在蜀地搶一把財貨,裹挾些青年男女就走的話,現在就已經可以撤退了。一定要下個論斷的話,估計安陽國王他是瞻前顧後吧,既放不下剛剛奪回的祖宗基業,想要在蜀國祖地跟秦軍大戰一場,又不想輸了之後賠光本錢,弄得連紅河三角洲這片新基業都統治不穩……【執劍人歐皇秋】:哎,這種舉國決戰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統帥瞻前顧後,左右搖擺啊。再壞的決斷,也好過沒有決斷!不過,這終究是開明家和駱越人自己的事兒,我們的手也伸不了這麼長,只能請你們這些待在前線的人,多長几個心眼,好歹照顧好自家小命就是了。對了,既然西線巴蜀已經局勢分明,秦失巴蜀,蜀失劍門,就等著看成都決戰了,那麼中線的情況又是如何?怎麼感覺始終都是隔江對峙,秦軍打不過來,我軍也在南方沒打過去啊?【崖州君歐浦克】:青陽(岳陽)那邊沒有我們的人,只有一些零星的訊息傳過來。這幾個月來,我那位肌肉山羊老岳父(南越君),一直利用雲夢澤、長江和漢江水路,派遣小部隊在南郡縱橫馳騁,把凡是能搶掠的城邑幾乎都搶空了。但是,因為背叛秦國的巴蜀戍卒打回了老家,北上的軍隊必須留守湘江沿線,確保後路,他麾下的機動兵力嚴重不足,哪怕算上投奔的楚人,也只有兩萬而已。所以,南越呂氏也不敢大舉渡江登陸北岸,深入南郡腹地,跟多達數十萬的秦軍主力展開決戰。在南岸,我那岳父圍著鄂邑打了好幾個月,雖然一度攻佔了銅礦,搞到不少銅器和銅錠,但始終拿不下秦軍據守的堡壘。打到如今,南越軍計程車氣也已經有些消沉下來,似乎只是等著巴蜀那邊決出勝負了。【執劍人歐皇秋】:哎,居然在等著盟友的捷報嗎?如此缺乏主動性,聽起來就有點不妙的徵兆。【西行旅人歐皇涉】:說起來,我一直都感覺有些奇怪,秦國又沒有金山銀海,為何能有那麼龐大的財力,來維持百萬兵馬的長期征戰?從滅韓開始,秦軍有過哪一年休整的機會麼?似乎完全沒有啊!這十幾年的大戰打下來,光是秦軍這邊損失的兵力,累積下來應該也超過一百萬了,為何如此耐打?【大元帥歐皇夏】:因為,秦國的國家動員力太強了,可以用很低的成本打仗啊!在戰爭這個領域,富國未必善戰、窮國也未必不堪戰。現代社會某些千萬人口的富國,徵兵十萬都能搞得沸反盈天,一聽說要打仗更是全民哭街。但某些相對貧窮的小國,卻能維持百萬大軍。秦國的制度雖然死板嚴酷,但卻能基本令行禁止,而長年累月的舉國總體戰,又讓秦人積累了大批從基層到指揮的經驗豐富的軍官,就連大多數的文職官員,也都懂得一些軍事知識,相對務實。更兼亂世綿延數百年,人民對戰爭的心理承載能力很強,只要後勤沒問題,動員能力絕對不會差。事實上,華夏曆朝歷代武力最為強大的時候,往往並不是財力最富裕的中後期,而反倒是剛剛開國定鼎,初步一統的時候,堪稱“海內英雄集於一堂,虎賁之士糾於行伍”,動輒就能拉出百萬大軍打一仗。如今秦國就處於這個武德最充沛的階段,儘管境內遍地廢墟焦土,但同時也正是悍卒如雨,猛將如雲的時候。因為政策慣性的沿襲,只要秦國繼續以戰養戰下去,戰爭潛力其實相當可怖……當然,這樣的窮兵黷武,其實是很傷元氣和根基的。尤其是當決策者並沒有一個合理的長遠打算,只是憑著個人的野心,單純為了戰爭而戰爭的話,那麼長期積累的隱患一旦發作,後果也將是極為慘烈。【閩南的澎湖吉】:我來總結概況一下,你的意思莫非是說……大秦:從暴發到暴斃?【執劍人歐皇秋】:差不多就是這樣吧,但想要撐到大秦暴斃,而不是先被斃了,也並非易事啊……※※※※※※※※※※※※※※※※※※※※※※※結束了一系列令人思維活躍、腦洞大開的閒聊與灌水,退出了那個潛藏於眾多穿越者靈魂內的虛擬空間,吊床上的歐皇夏元帥,一邊揉著自己的眼皮和太陽穴,一邊回想著剛才交流中得到的其它戰場資訊。但突然間,他卻猛地一個激靈,意識到了某種異樣:船艙的外面正是一片出奇的安靜!嗯,也不能說多麼安靜,即使是隔著厚厚的木質艙壁,他依舊能聽見船鐘的脆響和士官的呵斥,還有水手的號子聲。但至少是沒有火炮發射的轟鳴,沒有火箭破空的尖嘯,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無論是遠處的岸上還是近旁的艦隊裡,都沒有任何開火轟擊的聲音。“……這是怎麼回事?為甚麼停止轟擊要塞了?總不可能是彈藥現在就已經耗盡了吧?”他惱火地披衣出門,揪住守在艙門外的副官,如此喝問,“……我不記得有發出過停火的命令!”但他的副官卻是一臉的歡欣鼓舞,“……元帥!已經不用放炮啦!仗打完了!我們贏了!”元帥愕然回頭,頓時看到一面白旗正在湖口要塞的瓦礫堆上迎風招展,被硝煙染得沾灰髮黑……幾個小時之後,在一大群軍官的簇擁下,歐皇夏元帥站在一群蓬頭垢面、赤手空拳的秦軍俘虜旁邊,看到了駐守湖口要塞的秦軍主將,廷尉李斯的長子,都尉李由的上半身……腰以下的部分都不知去向了。——漫長的炮擊素來是最考驗人的意志的,而據守湖口要塞的秦軍,本來就是一路潰退下來的敗兵,如今在被火箭、實心彈、炙熱彈、開花彈給劈頭蓋腦轟了那麼多天之後,早已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沒辦法,若是兩軍對峙,列陣廝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或者就算是頂著槍林彈雨猛衝敵陣。因為持續時間短暫的緣故,士兵們還能靠著腎上腺素的刺激,紅著眼睛嗷嗷叫,暫時忘記死亡的恐懼。但如今的他們,卻是日復一日地蜷縮在一個破破爛爛的土圍子裡,抱著腦袋挨炮轟,一轟就是十天半個月,由於自己這邊沒大炮,還只能捱打不能還手……這可就超出了他們的精神所能承受的極限。每天從早到晚都是直挺挺地挨炮轟,沒日沒夜沒完沒了,沒得休息不能放鬆,一不留神就看到旁邊某人成了焦屍肉醬,這有誰吃得消啊?就算是被搞到精神崩潰,整個人給折騰得瘋了都不奇怪!之前只是因為有上官帶著親衛隊督戰,動輒砍頭恐嚇,守軍才在慣性的維持下,勉強支撐著熬日子。等到今天,就連李由這個主將,也被中彈殉爆的自家火藥桶,給削得只剩半個身子,順便還活埋了大半的親衛隊之後,其餘守軍就再也不肯繼續蹲著挨炮轟了,直接砍翻阻攔的軍官,在要塞上掛起了白旗。至此,湖口戰役結束,“三路北伐”的東路軍圓滿完成目標,整個江西省境內再無秦軍一兵一卒。不無唏噓地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眾將,看著他們一個個臉上洋溢著的興奮與期待之色,心中瞭然的歐皇夏元帥挑了挑眉毛,著重注意了一下幹越君吳芮和揚越君梅鋗的表情,發現無論是這兩位新近竄起的青年領袖,還是跟隨他們的大小酋長們,都對自己這個元帥十分恭敬順服的樣子,元帥才滿意地點點頭。接著,歐皇夏就從善如流地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安靜,隨即高聲宣佈說:“……諸位!歡呼吧!我們勝利了!這地方的戰事已經結束!現在就是享受美酒和大餐的時候啦!”聽著元帥的笑語,眾將也紛紛發出了粗俗的鬨笑聲,而歐皇夏的話語還在繼續:“……把軍中的酒水都拿出來!大魚大肉都擺出來!今天,明天,後天,都是犒勞勇士的酒宴!塗山神宮會用石頭記錄這場戰役的勝利,把你們的功勞銘刻在方尖碑上!現在,就去準備慶功宴吧!”在歐皇夏如此吩咐之後,眾將便轟然應是,隨即陸續散去。緊接著,水面的艦隊和陸上的軍營中,也是一片歡聲雷動,萬歲之聲不絕於耳。但歐皇夏本人卻是繼續站在贛水之畔,俯瞰著波瀾不興的流水,靜靜地沉思著當下的戰略格局:江西省的東線戰場勝利結束,湖南省的中線戰場陷入僵局,四川省的西線決戰在即……雙方的骰子都已經盡數擲下,只等著命運的審判了。正在此時,揚越君梅鋗悄悄轉了過來,詢問歐皇夏對下一步戰事。但元帥只是擺了擺手,表示他負責的戰事已經結束,接下來得看別人的表現,“……打完了湖口這一仗,我就該回到會稽去參加婚禮了。”“……婚禮?”“……對啊,我兒歐皇秋跟塗山氏的聯姻,就在今年的七月一日。閣下要不要也來喝杯水酒?”
小說集為廣大書友們提供好看的網路小說全文免費線上閱讀,如果您喜歡本站,請分享給更多的書友們!
如果您覺得《戰國轟天記》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xszj.tw/book/360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