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二十六年八月，蒼梧郡，厲門塞電閃雷鳴，風雨大作。雖然已是白晝時分，天色卻昏暗如深夜。聽著外面如鬼魅般呼嘯的狂風暴雨，穿著破爛短褂的屯長安喜，盤腿蜷縮在溼漉漉的草墊上，望著朽爛屋頂的縫隙間，淅淅瀝瀝滲漏下來的渾濁雨水，還有屋角早已發黴的“秦”字旌旗，不住地唉聲嘆氣。“……如今都已經是八月了，放在老家，連莊稼都該收完了，可這雨水怎麼還下個不停？”雖然安喜的家鄉，號稱天府之國的蜀郡成都，跟中原相比，氣候也算是溼潤多雨了，但跟蒼梧郡這片南蠻地方的雨水相比，真的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這蒼梧的雨一下起來，不是幾天幾夜，而是幾個月！從今年的五月到八月，安喜和他帶領的蜀郡戍卒，前後淋了三個月各種各樣的雨。有輕飄飄的牛毛細雨，有針戳一般的急促小雨，有嘩啦啦的傾盆暴雨……白天下雨，晚上也下雨。連綿不斷的滂沱雨水之中，安喜和他的部下們，可謂是過得苦不堪言。當雨勢最大的時候，廣袤的大地彷彿都變成了一片澤國，而一座座植被茂密、乍一看秀美如畫卷的青翠丘陵，則像是屹立在海上的小島。至於遠道而來的秦軍士卒，就是被困在這些小島上的落難人。虧得他們在雨季到來之前，就已經打下了這座位於楚國南界的厲門塞，好歹有了個遮風擋雨的住處。否則的話，這幾個月恐怕還要過得更慘——雖然眼下這日子就已經夠慘的了……對於安喜來說，這幾年的征伐荊南之戰，可以說是他這輩子打得最艱苦的戰事。兩年前，他們這些巴蜀郡兵趾高氣揚地出三峽東征洞庭，本以為東邊的王翦大將軍連壽春都拿下了，楚王都逮住了，楚人早已膽氣盡喪。洞庭一帶的楚國餘孽不過是釜底游魚，輕易可破，自己正好混個軍功。誰知儘管都城已破，洞庭郡的楚人，在屈氏家族的率領下，卻依舊十分頑強，巴蜀的秦軍先是在扞關（宜昌）撞了個頭破血流，連主將都被打死了。然後，南郡的秦軍從北面發動側擊，也在汨羅江畔被楚軍擊敗。對此深感震怒的咸陽朝廷，下令巴蜀兩郡全面動員，再次集結援軍東出三峽，三攻洞庭。王翦大將軍也從兩淮前線抽出一批來自南郡和南陽的秦軍老兵，從東邊翻過大別山渡江南下，加入洞庭郡戰場。再加上一部分別處的援軍，秦國在這片戰場上投入了差不多二十萬人，以石擊卵，才總算是碾碎了當地約摸四五萬楚人民兵的頑強抵抗，成功突入了洞庭郡境內，攻克了青陽以西的臨沅、高蔡、零陽三邑。但接下來的青陽城攻防戰，卻又是一場屍山血海的絞肉機之戰，秦楚兩軍前後廝殺了將近半年，秦軍才總算踩著累累的同袍屍骨，攻破了這座四面環水、易守難攻的天然要塞，拿下了洞庭郡全境。少數突圍而出的楚國殘軍，則後撤到更南方的蒼梧郡（湖南省南部，衡陽一帶），繼續堅持戰鬥。戰爭打到這個時候，距離巴蜀秦軍出征也已經有一年多了，按理說應該讓他們結束兵役，回家休整。但咸陽朝廷似乎完全忘了這一茬，在讓其它各路秦軍班師北上，遣散回鄉或投入其它戰場的同時，對待巴蜀兩郡的郡兵，卻只是一個勁兒地催促他們繼續南征，儘快把蒼梧郡也給打下來——沒奈何，安喜只能帶著他的一屯兵馬，攻入森林茂密的蒼梧郡，跟楚人繼續搏殺。這是一場非常艱苦的遠征，洞庭郡好歹是平原水澤居多，秦軍在這裡還有水路可走，能夠坐船代步。到了蒼梧郡，大多數地方都是山連著山，森林越往南越密，腳踩出的小徑早已被瘋長的草木覆蓋。來自巴蜀的秦軍將士們，只能扛著沉重的行李，跌跌撞撞艱難爬行，用大砍刀邊走邊開路，有時一天行走不足十里，那些來自巴郡計程車卒爬慣了山，倒還好些。安喜他們這些蜀郡人，就實在是有些吃不消了。如果只是爬山辛苦些，那麼倒也就罷了，更要命的是，在密密的叢林中，到處都有當地土著射出的毒箭和設定的陷阱。其中有一些是奮戰到最後的楚國士人，但也有從南嶺對面翻過來參戰的越人勇士。許多秦軍士卒只是被一根竹箭擦傷了皮，就因為箭上淬了劇毒，而當場倒下，很快毒發身亡。還有些倒黴蛋則是被鋒利的竹籤扎穿了腳，然後傷口潰爛發炎，最後整個人都高燒昏迷而死。更有手持火槍的敵人，潛伏在山嶺之間的草叢中偷偷狙擊，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彈無虛發，雖然實際殺傷不多，卻極其損害秦軍計程車氣——也不知他們是從哪兒來的上好火銃，隔著那麼老遠都能打得準。而跟敵人相比，溼熱南方的各種疫病，則是更讓秦軍士卒感到畏懼的存在：腳氣、血吸蟲病、斑疹、傷寒、瘧疾、痢疾，每天都在無情地折磨著這支南侵的軍隊，讓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倒在泥濘的山林之中。秦軍在戰場上的每一次宿營，都要丟下若干病死或傷重而死的屍體。有些營寨甚至是屍橫成堆。不過，儘管蒼梧郡的大自然對於遠道而來的秦軍士卒充滿了惡意，不斷用螞蟥、蚊蟲和疫病來折磨異鄉的客人。而且退守蒼梧郡的楚人，得到了南方越人的軍火資助，直到最後依舊彈藥充足，火力強大。但秦軍終究是人多勢眾，最終在郴邑擊斃了屈氏家主，讓退守蒼梧郡的楚國餘孽，失去了他們的主帥。接著，再經過一番血戰，巴蜀郡兵總算是把殘餘楚人熬得油枯燈盡，攻克了九嶷塞與厲門塞。這兩座楚國南部的邊塞，在當時乃是中原人已知的華夏最南之地，再往南就是蠻夷的地盤了。剩下一小撮最頑強的楚人，要麼翻過邊塞南逃番禺，要麼散落在山野裡當盜賊，全郡已完成佔領。至於接下來的緝盜捕賊、平靖地方麼，就是治安問題，而非軍事問題了。應該不需要軍隊負責了吧？所以，在今年春天攻入厲門塞的時候，安喜本以為自己的使命就到此為止，接下來便可以回家了。誰知等來等去，一直等到雨季降臨，滯留在蒼梧郡內的上萬名巴蜀郡兵，也沒等到回家的準信。咸陽的秦廷，倒是很快就往蒼梧郡派遣下來了郡守、郡尉、縣令，但全郡到處都是“盜賊”——主要是被打散的楚國潰兵，留用的楚國小吏也是問題多多，不懂秦律還是小事，更要命的是還多有通賊的！於是，即使是在這個雨季裡，滯留在蒼梧郡超期服役的巴蜀兩郡秦兵，也沒法好好地烤火休息，而是被差遣得團團轉，必須頂風冒雨、翻山越嶺去討賊和徵糧，或是救援那些被賊人圍攻的縣城鄉邑。每一次出動，都有人因為淋雨而染病，或是因為山路溼滑而失足墜崖摔死，傷口在這種天氣下也容易潰爛發炎……感覺就好像在泥坑裡終日撲騰，但卻也沒有任何掙脫的辦法，只能繼續苦熬。哎，根據拷問土著的口供，雨季已經快要結束了，想必等到地面乾燥之後，自己也該能回家了吧？安喜伸手撓了撓發癢的脖頸，很快就搓下一個泥球，又看著稍微亮了些的天光，發現雨水變小了許多，或許到午後就能放晴一陣子，便揉著咕咕叫的肚子，勉強站了起來，到飯堂去用朝食。所謂的飯堂，其實就是一座大茅屋，幾百個秦兵已經在排隊等著用餐，人人都是破衣爛衫、渾身髒臭，甚至跟野人一樣披著草葉……沒辦法，他們在這片遠離故鄉、人煙稀少的蠻荒之地，跟兇殘善戰的楚人和越人廝殺了兩年，出征時穿的蔽衣爛履，早已朽壞不能用，而荒山野嶺裡也沒地方買布……於是，那些有點錢和身份的軍官，還能想辦法用權勢從後勤輜重營那邊搞些布料。尋常士卒在衣服漚爛之後，就只能隨便找些東西往身上披掛，然後打著赤腳，乃至於被石頭草葉磕碰得傷痕累累。——秦軍的軍郵體系確實非常發達，普通士卒都能從軍營裡往家中寄信，家屬可以往軍中寄郵包，文盲士卒還能找到人代寫書信。但這有一個前提，如此便利的郵遞，是軍隊還在“本土”，也就是已經屬於秦國郡縣的地方，在打平叛戰爭或防禦敵國入侵的時候，才能依靠國家的郵驛系統，勉強維持住的。如今，安喜所在的隊伍，都已經深入到厲門塞這等極南之地，郵遞業務短時間內還沒延伸過來。所以，這些滯留在蒼梧郡的巴蜀戍卒，自然沒法指望後方家屬往郵包裡捎衣服了。衣服的情況如此糟糕，食物就更是寒酸——因為身處秦國疆土最南方的新前線，厲門塞駐軍的後勤運輸十分艱難，當地原本就人口稀少，又剛剛經歷戰亂，農業生產還沒恢復，徵糧十分困難。故而這些厲門塞裡的蜀郡兵，每個人的朝食只有一升糙米飯，還有竹筒裡不知用啥野菜燉煮的清湯。安喜這樣有爵位的軍官，待遇稍微好些，但也不過是能加一勺調味的醬料罷了，遠遠達不到標準。食不知味地吃完朝食，安喜又去巡視軍營。由於楚國遺留的厲門塞早已年久失修，之前的戰事又破壞了不少建築，所以在如今的連綿大雨之下，一般士卒連個乾燥的好屋子都難找，只能住在簡陋的茅屋和破棚子裡，整日受陰溼之苦，吃不飽睡不好，不少人還患了病，空氣裡到處瀰漫著屎尿的臭味……在安慰完怨聲不絕的戍卒後，安喜找上了厲門塞內的另一個屯長安利，他是安喜的哥哥，之前做過幾年小吏，比較能識文斷字，所以遇到跟官府的交涉，鎮守厲門塞的千夫長（二五百主）總喜歡讓安利去。因此，安利經常能夠離開厲門塞出公差，算是這個閉塞地方為數不多的資訊靈通之人。“……兄長，你這次去郡裡，有沒有甚麼新的訊息？甚麼時候讓咱們遣散回鄉？”安喜急切地問道，“……咱們出征都已經兩年多了，怎麼也該回家了吧？”“……哎，郡守甚麼都沒說，為兄掏錢賄賂了小吏，才知道賞罰名單已經在五月就報上去了。”安利嘆息道，“……但不知是為甚麼，咸陽那邊迄今沒個迴音……先別說這些洩氣的話了，說點開心的事兒吧！補給你那個屯計程車卒已經帶來了，還有替換的新軍械，”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鼓勵說道。——由於疾病和戰鬥的損失，安喜的一屯五十人，儘管補充了兩次，但如今還是缺編狀態，亟需補兵。所以，聽說終於有新兵補充進來，還有新的軍械配發，安喜自然十分高興，但為了謹慎起見，他還是追問了一句：“……兄長，這是從哪兒來的新兵啊？也是從老家那邊來的麼？”——因為秦國計程車兵一般都是文盲，就連軍旗上的“秦”字都未必認得，官兵交流只能靠口語，而軍隊也只能以郡縣為單位進行徵發編組。即使因為損失而需要補兵，最好也是從本郡徵兵。否則的話，軍官和士兵乃是異地人，互相聽不懂對方的方言，彼此雞同鴨講，又都不識字，打起仗來如何指揮？（想象一下，讓一個溫州人去指揮福州人、上海人和廣州人，而且都是文盲也不會普通話。）“……不是新兵，是遷陵縣那邊營寨的殘兵，雖然不是成都人，但也是咱們蜀郡的。”兄長安利答道，“……所以上頭就把他們分配到咱哥兒倆的屯裡了。剛好二十個，你我一屯一半。”“……是遷陵縣的殘兵？之前的遷陵縣叛亂，我軍不是大獲全勝，損失輕微麼？還全軍表彰來著！”安喜有些困惑地問，“……怎麼突然就要拆散建制，把士卒撥到咱們這邊來？莫不是犯事了吧？”雖然在秦軍佔領了蒼梧、洞庭兩郡（湖南省）之後，咸陽朝廷就以最快速度任命了官吏，企圖儘快建立統治，徵收賦稅和徭役，讓這片土地真正成為秦國的疆土。但限於時間短暫，很多地方還是一片混亂。許多“盜賊”趁機在蒼梧郡流竄滋事，但也只是以在鄉野出沒為主，攻下縣城的倒是為數不多。不過，由於秦軍戰線拉得太長，顧此失彼，偶爾也會鬧出些大新聞來。這座被叛軍攻下的遷陵縣，雖然咸陽也任命了縣令和縣丞，但那縣令在赴任的路上就染了瘟疫，暴病而亡，縣丞也在赴任途中被拉了壯丁，跟著滿中原搜刮兵力和隨軍文吏的蒙恬將軍，去齊國打仗了。於是，遷陵的縣令和縣丞迄今空缺，咸陽朝廷那邊不知怎麼搞的，遲遲沒有下來新的任命。結果，當“盜賊”（之前被擊潰的楚國殘兵）衝擊遷陵縣時，縣裡只有一群投降的楚吏，假裝還有個官府的模樣，實際上連個主事人都推舉不出來，看到盜賊眾多又兇殘，當即一鬨而散，誰都不想拼命。甚至還有小吏投賊，不僅把盜賊放進了縣衙和官倉，還領著盜賊去攻打城邑外的秦軍營地。然後，駐守在遷陵縣當地的一個秦軍【五百主】，當即領著他的部下出營迎擊，一番血戰之後，僅僅死傷三十餘人，就全殲了這股多達近千人的叛匪，抓獲俘虜四百餘人，收復了陷落不過一日的縣城。作為一場很能提振士氣的勝仗，蒼梧郡方面自然對此多有宣傳，安喜在厲門塞也有聽說。誰知才沒過多久，這支得勝之師就驟然瓦解，只剩了些殘兵——如此反差，自然不能不讓人疑竇大生。難道是主官貪汙、謀反或者叛國，被鎮壓抓捕了麼？“……唉，他們不是犯事了，是犯瘟神了！如今都化成骨灰啦！”安利擺擺手答道，“……那幫殺千刀的盜賊，不僅闖進縣城裡殺人搶劫，還把瘟神也給帶來了！結果，不僅如今遷陵縣成了空城，里閭都沒人住了。我軍駐紮在那邊的十個屯，也只剩了半個屯……”“……竟然又是起了疫病？不知是何疫？”安喜倒吸一口涼氣，同時追問道。“……聽聞是黑疫（黑死病），又被暴雨洪水封堵了遷陵縣的道路，無從逃脫，這才如此慘烈。”安利嘆息道，“……此病乃是絕症，無藥可救，五百主和十個屯長盡數病死，剩下的活人裡，連個公士以上爵位的都沒有。而縣城也十室九空，無需駐軍防守，故而郡中撤銷了遷陵縣，將殘兵補入我部……”聽到這一節，安喜忍不住心有慼慼，他也患上過痢疾，當真是拉得渾身虛脫、臭不可聞，好險沒死了。而他的部下更有染上瘧疾的，一旦發熱起來，汗珠大滴大滴往下淌，把衣服全脫了都不解熱；而等到發寒之時，哪怕坐在火堆邊上，卻依然感覺寒氣透骨……由於無醫無藥，十個病人裡面常有九個撐不過去。自從伐楚之戰打響以來，秦國從巴蜀兩郡徵發了五六萬人出三峽，但打了兩年之後，如今最多還剩一萬人。其中真正戰死沙場的只是少數，至少有兩三萬巴蜀郡兵，是死於無孔不入的疫病之中。想到這裡，安喜就愈發憎恨這片莽莽蒼蒼的翠綠森林，再也不想在這片吞噬生命的綠色地獄裡待下去。然而，天不從人願，正當安喜接受了補入自己麾下計程車卒，給他們安排了住處之後，剛剛想要去休息片刻，卻聽到了聚將點兵的咚咚鼓聲。沒奈何，安喜還是隻能戴上兜鍪，前去主官那邊應卯。隨即，他便被劈頭蓋腦丟下來的苦差事，給幾乎砸了個暈頭轉向。“……甚麼？攸縣叛亂？縣令戰死？郡兵倒戈？讓我們出兵到東邊去平叛？”就這樣，儘管心中一千一萬個不情願，安喜等人還是隻能在軍令的驅使之，集結了五個屯兩百多人的兵力，離開了好歹能夠遮風擋雨的厲門塞，踏上了又一場艱苦而又危險的征途。開拔出徵的途中，安喜和他哥哥安利想辦法找到機會，詢問了郡裡來人，才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事情的最初，是攸縣下面利鄉的鄉民作亂鬧事，打跑了前去統計人口和攤派賦稅的秦吏。於是，剛剛上任的攸縣縣令史義，徵發縣城內的黔首，連同小吏編組成一支民兵，去利鄉討伐。誰知利鄉的刁民勾結了盜賊，反過來設伏打崩了縣兵，縣令史義當場戰死，殘兵一鬨而散，盜賊打進了縣城。接著，蒼梧郡得到訊息，郡守張灶就徵發本郡黔首，組成一支軍隊反攻攸縣，結果這支軍隊基本都是楚人組成，怨恨官府而親近盜賊，半路上就譁變作亂，殺了主官和秦吏，倒戈投了叛軍。同時據報，又有大股番禺來的越人奸細，已經翻過南嶺，跟叛黨合流，使得叛軍聲勢更加浩大。看著叛亂的規模越剿越大，蒼梧郡守張灶鑑於本郡土著不可信，跟本地的秦軍都尉商量了一番，決定從厲門塞，九嶷塞等地，抽調巴蜀秦軍，準備組成一個野戰軍團，跟叛軍決一死戰。為此，各路秦軍需要先到蒼梧郡的治所郴縣匯合集結，再由郡守和都尉帶領出徵。就這樣，幾千士氣低迷的巴蜀秦軍，怨聲載道地向著郴縣前進。此時已是雨季的尾聲，時晴時雨，下雨時固然全身淋溼難耐，放晴之後，大地又被烈日烤成了蒸籠，在森林裡悶得令人窒息。一路上不斷有人中暑，因為士兵出征多時，體質虛弱，甚至還有救不過來，直接死了的。好不容易走到郴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安喜就得到了一個更加讓他目瞪口呆的噩耗：“……啥？巴郡的郡兵也反了？還打死了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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