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刺破耳膜的呼嘯聲，流星火雨漫天撒落，猶如成百上千條火龍，傾瀉到狂飆猛進的秦軍頭上。隨即，在火焰流星直擊之下，鳳凰堡外的郊野地面上，就亮起了一片片此起彼伏、嫣紅燦爛的霞光！成排成片如海嘯般瘋狂洶湧的烈焰、氣浪和塵土，直接就將這些不幸的傢伙徹底淹沒。而【東風】火箭爆炸後，那些被氣浪拋飛出來的鐵片和鐵釘，又在擁擠的人群之中，製造出一片悽慘至極的血肉風暴！當妨礙視線的漫天煙塵，終於被冬日的西北風吹得漸漸散開之後，從高處俯瞰下去，便可以清晰地看見，秦軍從出發地攻入稜堡的突破路線，原本人頭攢動的山坡和山谷上，已是變得濃煙蔽日、一片火光。正在吶喊著衝向戰場的秦軍後續部隊，不是當場炸死——或是七竅流血，或是渾身是洞；就是瞬間被劇烈的火焰所吞沒，活活燒成了一個個滿地亂滾的火球，最終皮焦肉爛，化作一堆堆可怖的人型焦炭！嗯，上述不同的死法，究竟會落實哪一種，主要取決於他們頭頂所爆炸的火箭彈頭的種類的不同。即使與火焰還隔著一段距離，站在對面山頂的秦軍副帥蒙武，還是可以隱約感受到那邊傳來的灼熱。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秦軍副帥蒙武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巴，看著這副驟然降臨的煉獄圖景，頭腦中霎時間一片空白。——前一刻還終於攻入了稜堡，在護牆後面升起了大秦的黑龍旌旗，怎麼這會兒就天崩地裂了？鳳凰堡裡的越人，剛才究竟施展了甚麼法術？召喚隕石＆流星麼？塗山神宮那些掛著狐狸尾巴的巫女，居然有著這般大能？總而言之，迎著焦臭的熱風和嗆人的硝煙，蒙武老將軍的思維徹底陷入了風中凌亂。接下來，山坡上和山谷間那些僥倖沒被炸死燒死的秦軍，好不容易從塵土中再次站起來之後，還沒等他們揉著暈乎乎的頭腦和嗡嗡叫的耳朵，搞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就又聽到呼嘯聲響起，忙不迭地仰頭抬眼看去，他們便駭然發現，居然又有下一波聲勢奪人的火箭彈，朝著自己飛來！！霎時間，所有還沒被炸翻的秦軍官兵，頓時就亂了起來——面對方才降臨在身邊的死亡畫卷，來自本能的驚恐和瘋狂，徹底填滿了他們的腦海，而紀律和軍令等等，則被擠到了腦後。在一片歇斯底里的混亂吶喊和空中的尖嘯聲中，幾乎所有的秦軍士兵，全都開始不要命地自相踐踏，如潮水般地四散湧去，滿腦子只想著要不顧一切逃出去，企圖離開這個即將被烈火和死亡所籠罩的地獄。哪怕還有人試圖繼續執行軍令，向著鳳凰堡列隊衝鋒，也會被陷入癲狂的其他人給裹挾著衝散。有幾個死腦筋的軍官企圖拔劍攔截逃兵，結果當場被砍翻或撞飛，然後在幾百雙腳丫子下活活踩死。只是，此刻的秦軍將士，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從【東風】火箭彈的覆蓋打擊之下，逃出生天了。——幾乎就是一眨眼間的功夫，又一波拖著烈焰的【東風】火箭，就萬箭齊發，帶著死亡的灼熱，划著長長的弧線，飛出鳳凰山頭，狠狠地砸到了這片人頭攢動的絕望土地之上！代表死亡和毀滅的彈雨，穿過瀰漫的硝煙鋪天蓋地而來，緊接著，就是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那當真是一幅最為美麗而又最為殘酷的戰爭畫卷，宛如天地大撞擊一般慘絕人寰的末日浩劫！天空被硝煙和烈焰染成了紅色，地面上除了焦土就是黑煙，垂死的傷兵在屍骸間蠕動爬行。——黑與紅，死亡與毀滅，以及無邊無際的絕望和恐怖，構成了這副死亡畫卷的沉重基調。來自頭頂的覆蓋式打擊，讓秦軍官兵們根本沒處躲沒處藏，頭盔和盾牌在爆炸聲中都與草紙無異。凡是跑不快的人，基本被炸成了齏粉和焦炭，而就算是跑得快的人，也幾乎被嚇成了神經分裂！更可怕的是，從鳳凰山頂發射的【東風】火箭，還有第三波，第四波……並且射程更遠！就連督戰的秦軍副帥蒙武，此刻站著的山頂，同樣也是在後續幾波火箭彈的打擊範圍之內！而當這致命的流星火雨，呼嘯著迎頭飛來之時，蒙武本人卻還在傻乎乎地發愣，根本沒反應過來。“……將軍！快跑啊！”終於有親兵反應過來，驚惶地尖叫著，架起蒙武就要往山下跑。還有人眼明手快地扛起了蒙武的玄色大纛，以及其餘的一些行李箱籠，想要轉移指揮陣地。但是，到了這個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只聽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一枚粗大黑硬的火箭彈凌空劈下，在蒙武的面前轟然炸開，炙熱的鐵釘鐵砂呼嘯飛舞，伴隨著熊熊烈焰，霎時間就將蒙武副帥和他的貼身衛士，盡數籠罩在了殺傷範圍之中。哪怕親衛隊捨生忘死地用身體來掩護他們的將軍，還是在混亂之中出現了疏漏：一根又粗又長的鐵釘，在火藥爆炸的助推之下，捅穿了蒙武的鎧甲、肋骨和胸肌，直接攪碎了他的心臟！於是，還沒從戰局逆轉和天降浩劫中回過神來的蒙武，只覺得一陣劇痛，就甚麼都不知道了。而蒙武將軍的玄色大纛，也被爆炸的氣浪折斷掀飛，又在火龍捲之中飄然上天，燃起了點點火星。但即便是秦軍副帥蒙武的戰死，也僅僅只是秦軍一系列噩夢的開端而已。再接下來，射程驚人的最後一批大號【東風】火箭，還在繼續延伸射擊，把數以噸計的炸藥和燃燒劑，投放到那些剛剛集結在龍山（玉皇山）背後，尚未進入戰場，對前方情況一頭霧水的秦軍預備隊頭頂上，讓這些生力軍還沒看到鳳凰堡的模樣，就被瞬間炸得肝腦塗地、鬼哭狼嚎。事已至此，秦軍縱然個個都是鐵人，也只能在火海中化為鐵水了。※※※※※※※※※※※※※※※※※※※※※※※與此同時，前一刻還在死鬥不休的鳳凰堡內，那些一路付出極大代價，才突破了鹿砦、壕溝和鐵絲網，頂著【南無加特林菩薩】的彈幕超度，好不容易衝入了稜堡內部的秦軍勇士，也都陷入了絕望和崩潰。這些渾身浴血的勇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背後橫屍枕籍的原野，變成一片烈焰騰飛的熊熊火海；發現自己的後援部隊，在一瞬間就宣告了崩潰和全滅；最後在硝煙略散之後，更是看見了背後的龍山（玉皇山）之巔，代表蒙武將軍的玄色大纛，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到半空，然後燃著點點火星，隨風飄落！——大纛都炸飛了，自家的統帥都完蛋了，這一仗還怎麼打得下去？片刻之後，雖然沒有任何上級給他們打出撤退的訊號，但這些精神崩潰計程車兵，還是哭著喊著丟棄了武器，掉頭從來路往回潰退，哪怕興奮的越軍對著他們的屁股不斷開槍放炮，也沒有人繼續回頭再戰。——即使是用嚴刑苛法壓迫到極致的秦軍，終究也只是一支行屍走肉般的“類近代軍隊”，而不是被民族主義思想或意識形態理想武裝起來的現代軍隊，一旦被打散失去指揮，就很難再有主動求戰的意志。一旦士氣崩壞，精神瓦解，組織度歸零，哪怕是再怎麼驍勇的老兵，也會瞬間退化成任憑宰割的羔羊。另一邊，看著玉皇山（龍山）主戰場的關中秦軍精銳，被漫天火海徹底吞噬，鳳凰堡西北側的東灣（西湖）灘塗平原上，那些負責佯攻的關東各國降兵和混著戎狄的雜牌軍，也都是肝膽俱裂，再無半分鬥志。不管後方再怎麼擂鼓催促，甚至開炮催逼，他們都拒絕再向鳳凰堡前進哪怕一步。甚至還有不少人索性掉頭倒戈，企圖突破秦軍督戰隊的攔截，踏上逃亡之路。然後，就算是秦軍的督戰隊，看著被烈火燒紅的天空，也被不遠處的煉獄景象給嚇得魂飛魄散，不少督戰隊的秦兵，尤其是那些充軍的罪人，同樣在紛紛逃亡，結果被反捲過來的潰兵趁機衝散了營壘。而看到一度攻入鳳凰堡的秦軍，終於失去鬥志，全線撤退之後，歐皇秋也是如釋重負，連身上沉重的盔甲都沒有力氣卸去，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早已不復開戰之初的淡定與風度。他在剛才的指揮中喊得聲嘶力竭，現在嗓子已經啞了，幾乎發不出聲音。只能讓自己的盾女卡珊德拉豎起歐皇家的海豹旌旗，振作軍心，同時透過【心靈網路】，下放指揮權，讓各位歐皇家成員自行作戰。不過，就算秦軍已經土崩瓦解，鳳凰堡的越盟守軍也只是繼續放了一通槍炮歡送，沒有貿然出城追擊。畢竟，在餘杭邑的戰場上，他們唯一可以憑仗的作戰優勢，就在於堅固的堡壘和兇猛的火力。若是離開了鳳凰堡這個滿是毒刺的烏龜殼，這些來源混雜的越盟聯軍，在野戰中未必能勝過橫掃中原的秦人老兵。更何況，哪怕在剛剛取得了空前大勝的情況下，秦軍依然有著超過越軍十倍的兵力優勢。就算拿人海戰術硬懟，而且是打出三比一甚至五比一的劣勢交換比，也足以懟死鳳凰堡要塞裡的所有守軍了。因此，鳳凰堡守軍從一開始貫徹的作戰理念，就是死守不出，以堅固的城防工事來拖垮對手的攻勢。而且，儘管成功打退了秦軍的攻勢，並且給敵方造成了堪稱巨大的殺傷，但守軍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光是歐皇秋在最後時刻帶上去堵漏的親衛隊，就死傷了二十多人，而靈隱寺的僧兵也有十多人坐化圓寂。至於鳳凰堡本身的防禦工事，更是遭到了極大的破壞，在整場戰役結束之前，都未必能夠修復。還有那些被秦軍破壞的火炮，也需要及時的搶修和更換。幾乎打空的彈藥庫，同樣得儘快填滿。所以，在將殘餘秦軍驅逐出堡壘之後，這一天的城堡攻防戰，就宣告結束了※※※※※※※※※※※※※※※※※※※※※※※傍晚時分，夕陽如血。靈隱山上，老將王翦一言不發，走到一副簡陋的擔架前，掀開蒙在上面的骯髒麻布。隨即，他就看到了副帥蒙武雙眼圓睜、嘴角歪斜，鬍鬚上滿是血汙的猙獰老臉。轉過身，俯瞰山下，只見連綿十餘里的秦營已是一片混亂，成千上萬的人還在滔天火海中自相殘殺。——趁著秦軍攻城大敗的混亂當口，那些被強徵過來的民夫，以及依舊心懷不甘的各國降兵，還有天曉得從哪兒搞來的戎狄雜役，紛紛暴起發難，或逃亡，或縱火，還有報復殺人的，把秦營攪得一片大亂。雖然彈壓平亂的兵馬已經出動，但即使一切順利，因此而導致的死傷，只怕也會超過萬人。所以，在王翦身邊的一干秦軍將校，這會兒也都是各個如喪考妣，臉色慘白得比死人還要難看。今天的這一戰，真是敗得太慘了。一日之內，陣亡十萬！破了秦國曆史上單日陣亡人數的最高紀錄！考慮到還有許多重傷員如今缺醫少藥，估計苟延殘喘不了幾天，最終的死亡人數恐怕還得上漲一大截。雖然有一半以上的死亡數字，都是累贅般的降兵和隨處可得的民夫，但真正的關中老秦人也死了四萬！尤其是最寶貴的一千秦軍銳士，更是死傷失蹤超過九成，基本失去了戰鬥力。整個大秦也才三千銳士啊！更別提，就連副帥蒙武也被打死了……就算是李信和蒙恬的上一次伐楚大敗，好像也沒有輸的那麼慘。至於接下來該何去何從，還有如何應對自家大王的雷霆之怒，在場的眾人更是無人知曉。“……移營吧！除非能有巨炮助威，否則，這座鳳凰堡肯定是攻不下了……”沉默許久之後，王翦做出了決斷，“……先退回天皇城休整，好歹如今糧食已經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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