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數日,先鋒何佑奉命不斷押解來俘虜的羅剎兵,多則十六七名,少則一兩名,拼死抵抗者直接砍下首級。
這些羅剎兵和最先投降的那幾名羅剎兵唔談之後,得知若跟大將軍比試投擲骰子是必死無疑,投降了卻有酒肉款待,當下人人自然降服。
這些個羅剎兵自是蠻橫之輩,一直都是欺善怕惡,聽聞這個少年將軍將一個羅剎兵用極刑致死,心中更是恐懼,見對方更加殘忍蠻橫,也只有乖乖的投降。
之前雅克薩的總督高裡津已奉索妮婭女王之召,會莫斯科升任高職。
現在派來的雅克薩統兵大將軍正是圖爾布青,他戰功赫赫,之前與清兵交手,十戰能有七勝,是清廷對邊境清繳的一大難題,他生性多疑,與其他羅剎兵不同,心思細膩,出戰時指揮手下兵將不停變換方位,藏在深雪之中伏擊,導致清兵在他手下非死即傷,討不著任何的便宜。
羅剎兵外出劫掠,一連幾日都不知所蹤。
圖爾布青心中大感不好,派出幾人小隊,出城打探,始終不見回報,已知情況不妙,當即派心腹阿奇裡率領城中一半兵馬,共兩千多人,出城探查,命令阿奇裡只能打探前鋒隊的蹤跡,沿途不得多事劫掠,若遇到敵兵萬萬不可與其交手,要立即掉頭回城,自己則在城中閉門不出。
阿奇裡一路行來,不見敵蹤,見到中國人的農舍住宅,便下令燒燬,搶奪值錢的東西,男女百姓一個不留,全部殺死,將出行前圖爾布青所下的命令拋之腦後,總覺得統兵太過謹慎,中國人沒甚麼可怕的,就算是遇到清兵又如何,火銃之下,還不是輕而易舉的殲滅。
他帶領兵將,行出二十餘里,忽聽得馬蹄聲響,一隊軍馬衝來。
阿奇裡喝令隊伍散開,只見一隊清軍騎兵縱馬奔到,約有五百來人,紛紛放箭。
他哈哈大笑,說道“中國蠻子只會放箭,還不知道我們羅剎人的□□厲害!”隨即一聲令下,眾--槍齊發,十餘名清兵摔下馬來。
羅剎兵一臉得意,接著填彈,準備繼續射殺。
忽然清軍中鑼聲響起,當即清軍掉轉馬頭,向南賓士。
阿奇裡下令追趕,身邊一總兵勸道“隊長,將軍不讓與中國人交戰,咱們這是違反軍規。”
啪的一聲,那總兵捱了狠狠一耳光,阿奇裡咒罵道“中國人有甚麼怕的,若是殺乾淨他們,立了大功,錢財女人多的是,你不要,可以不去。”
那總兵唯唯諾諾,不敢在說話。這些個兵將聽到錢財和女人兩眼發光,策馬追了上前。
這隊清軍騎兵所乘的都是精選良馬,奔行甚速,一時追趕不上。
直到追出七八里,看到前面樹林旁豎立了一面黃龍旗,羅剎兵急追過去,見是清軍的七八座營帳,羅剎兵□□襲擊,營帳中逃出了數十名清軍,朝後射了幾箭,便騎馬向南。
羅剎兵前鋒衝入了營帳,清軍已逃得乾乾淨淨。
阿奇裡下馬入帳,只見桌上擺著酒肉佳餚,還冒著熱氣,地上散落著不少的金錠、銀錠、珠寶、綢緞。
他不禁大喜說道“這是中國蠻子害怕了我們,連他們的將領都逃走了,連金字銀子都沒來得及帶走。大家快上馬追,最好活捉了蠻子大將,帶到大將軍面前,咱們定然重重有賞,這些銀子、金字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他們肯定還有更多,咱們快去搶啊!”
眾兵將見了金銀珠寶,便立刻你搶我奪,甚至各自揮拳相向,還有的拿著桌上酒肉便吃,聽得隊長下令,大聲歡呼,湧出帳外,紛紛上馬,循著馬蹄印向東南方追去。
沿途還能見到不少的金字、銀子、刀--槍、弓箭散落在道旁。
眾兵都說中國兵見到羅剎大軍到來,已經嚇得屁滾尿流,連兵器都拋下不要了。
又追了一陣,只見道上棄了幾雙靴子,幾頂紅纓帽。
阿奇裡叫道“中國蠻子的元帥將軍改裝逃命,多半扮成了小兵,可別讓他們瞞過了。”
隨從恭維道“隊長真是料事如神,定是如此。”
阿奇裡吩咐收起了靴帽,一心要抓住對方的將領,在統兵大將軍面前立功,說道“抓到了中國蠻子,不管是小兵還是伙伕,都叫他們來試帽子和靴子,要是合適,就是大將了。”
部下又是一齊稱讚隊長的聰明智慧,人所莫及。
再追出了數里,又奪取了清軍一座營帳,之間地上有些許金銀珠寶之外,更是又許多的紅紅綠綠的女子衣裙,顏色鮮豔,營帳外還有胭脂水粉等女子的飾物。
這會不用阿奇裡下令,眾兵色心大動,齊叫道“快追!快追!中國蠻子帶著女人!”
如此一路追去,連奪七座營帳,隱隱聽得前面呼喊驚叫之聲大起。
阿奇裡站上了馬鞍,取出千里鏡望去,只見數里之外一隊中國兵正狼狽奔逃,旗幟散亂,隊伍甚是不整。
他大喜叫道“追到了!”拔出軍刀,在空中連連虛劈叫道“衝啊!殺啊!”帶領兵將,疾衝而前,沿途見到二十多匹清軍馬倒斃在路上。
身後眾羅剎兵大喜道“蠻子的坐騎沒力氣逃了!這次一定能抓到蠻子將領,立大功!”於是拼命催馬,愈追愈遠,直到來到兩山之間的一條窄道,清軍全部逃了進去,周圍全是大山,高聳入雲,甚是險峻。
還未等阿奇裡下令,只聽身後傳來砰砰的巨響,嘶喊聲亂成一片,眾兵將所騎的馬匹受驚,橫衝直撞,將兵將掀翻在地,有的踩踏致死,有的身體骨折,叫的撕心裂肺。
“糟了!中埋伏了!快撤退!”阿奇裡暗暗叫苦,後悔逞強,急忙掉轉馬頭,想要撤出去。
誰知火炮一下比一下更加猛烈,炸開在眾兵將周圍,山石四處飛射,沙土飛揚,有的羅剎兵被彈飛出十餘丈,從高空落下,摔個粉身碎骨,有的斷首折肢,血肉橫飛,還有的更加倒黴,被馬匹活活壓死。
剎那之間,兩千餘兵將死亡好幾百,根本沒法向後撤退,直愣愣的呆在這完全是捱打的份,阿奇裡急怒之下,大叫道“朝前衝,突圍出去!”
眾兵將沒辦法,只能拼死一搏,衝入了山道之中,卻是正中清軍下懷,只聽得兩旁山壁上轟隆隆的聲音響起,抬頭看去,無數的大石、巨木不斷的滾落,數千清兵吶喊道“羅剎鬼子,投降!投降!”
“啊!”人聲和馬的嘶鳴聲在山谷中不斷迴響,死狀甚是慘烈。
清兵居高臨下,乘勝追擊,弩箭火--槍,不住的發射。
後有大炮,前有清兵埋伏襲擊,上有落石、巨木,阿奇裡知道這次是陷入絕望之境了,耳邊的炮聲砰砰巨響,轉眼之間,炮彈又打死了二十多名士兵,嚇得他是魂飛天外,沒想到清兵的火器如此犀利。
他急躍下馬,叫道“下馬,集中火力,找缺口突圍出去!”
羅剎兵聽令紛紛下馬,架起火銃朝山壁上的清軍射去,他們火--槍威力極大,射程甚遠,也打死了不少清兵,但身後巨炮不斷的轟擊,又有不少計程車兵腦漿被炸開,登時斃命,毫無招架之力。
阿奇裡眼見身邊兵將死亡慘烈,已經快要全軍覆沒,立即大叫道“不打了!停火!停火!”
可是炮聲和兵將的呼喊嚎叫聲將他的呼喊淹沒,他身邊的官兵見狀齊聲大叫道“停火!停火!”周圍的羅剎兵也跟著叫喚。
清軍停了炮火,林虎用羅剎話叫道“拋下火--槍、刀劍,全部跪下投降!”
阿奇裡大怒道“只拋武器,不下跪!”
林虎叫道“放下武器,下跪的,赫拉笑!出來喝酒。不下跪的,通通死蠻基!”
阿奇裡怒叫道“不下跪!”此話一出,砰砰兩聲巨響,清軍大炮又轟了過來、
羅剎兵生性蠻橫,膽小怕死,有些當即拋了武器,跪在地上。
阿奇裡深感屈辱,舉著短銃射死了一名跪下的羅剎兵,喝道“誰敢下跪,都處死刑!”
可是周圍的炮火連天,就是阿奇裡的嚴令也不管用了,越來越多計程車兵跪在了地上,阿奇裡短銃連發,又打死了兩名羅剎兵,可是怎麼也阻止不了其他人跪下投降。
阿奇裡怒其不爭,長嘆一聲,舉起短銃對準了自己太陽穴,就要開--槍自殺。他身旁的副手快速將短銃搶下,說道“隊長,不可以,先可投降再說,以後的事情肯定還有轉機。”
又是一小隊清兵從山壁上下來,將他們的火--槍、刀劍全部收繳,將剩下這些個羅剎兵一個個雙手反綁,朝山谷外走去,他們一個個皆是垂頭喪氣、心驚膽戰,兩千餘人,打死和重傷的有六七百人,剩下的一千多名士兵被押著行出數里,來到一片空曠的平原上。
空曠的平原上駐紮著幾座大營,其中一座碩大的軍營佇立在中間,身後幾隊清兵浩浩蕩蕩排列在軍營周圍,黃旗為首,其次是紅、白、藍三色旗幟迎風飄揚,氣勢浩大。
三隊清兵將這些俘虜的羅剎官兵圍在中間,他們見清兵手執長--槍,或拿著大刀,還有的彎弓搭箭,或者平端火--槍,盔甲鮮明,自己手無寸鐵,受制於人,心中大為恐懼。
只聽得炮銃砰砰砰響了八下,號鼓齊奏,清軍列隊已定,周圍大炮朝空中開了三炮,絲竹悠揚聲起,軍營帳外兩面大旗迎風招展,均是撫遠大將軍魏安,大清鹿鼎公魏安。
數十名親兵並列在軍營兩側,一少年將軍從軍營裡走了出來,其身穿白紅戎裝,神采奕奕,清朗如月,面帶傲然之勢,英姿颯爽。
眾羅剎兵見這少年將軍身邊跟著一俏麗美貌的女子,眼前一亮,那女子身著勁衣,腰間繫著一條軟鞭,與羅剎女子不一樣,更為瀟灑英氣,別樣的一番風味。
蔚安安走近問道“你是圖爾布青?”
阿奇裡滿腔憤怒,無可發洩,早已不懼生死,破口大罵道“中國小鬼,你使計捉住了我,不算英雄。要殺就殺!”
蔚安安懶得跟他廢話,拍了拍手,親兵將之前的羅剎俘虜押了出來,林虎用羅剎話審問他們,才得知他並不是圖爾布青。
蔚安安笑道“我不會殺你,留著你還有用。把他嘴巴堵上,讓人清淨點。”
親兵得令,隨便找來的破抹布,將它塞入阿奇裡的口中,他怒瞪著雙眼,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蔚安安讓之前的俘虜與這些羅剎兵溝通一陣,然後提高聲音問道“你們投不投降?”
眾官兵低頭不語,蔚安安也不著急,說道“若
:
是投降的官兵,站到白旗跟前去。我從一數到十,你們想清楚。”
“一...”
隨著她開始數數,一列親兵手持鋼刀來到了這些俘虜的身後,鋼刀架在了他們脖子上,感受到兵刃的冷意,有些羅剎兵嚇得腿都發抖,心中想降,可是看無人過去,也不敢先投降走過去。
“二...”
話音剛落,只聽得“噗”的一聲悶響,一個羅剎兵轟然到底,被砍下了腦袋,血跡直直飛濺在旁人身上,身後的親兵將沾滿血的鋼刀擦拭乾淨。
其他羅剎兵先是一愣,接著臉色大變,恐懼看著地上抽搐的屍體,慌亂的叫道“你不是說讓我們想想嗎?還有好幾個數呢!”
蔚安安笑道“我是這麼說了,但沒說啥時候殺人啊,沒事你們想你們的,我殺我的,互不干涉。”
“三....”
一名親兵剛要舉刀砍頭,有好幾名羅剎兵急忙叫道“投降!投降!我們投降!”
蔚安安拍了拍手,說道“投降的到那邊去。”親兵領命將降兵拉倒白旗之下,緊接著有人送上酒肉。
剩下羅剎兵見投降就有酒肉,正如之前被俘虜的降兵所說,一時間也不用蔚安安數數,爭先恐後的大叫“投降!”
片刻之間,剩下一千多名的羅剎官兵全部都降了,只剩下阿奇裡一人。
蔚安安問道“我再問你一遍,圖爾布青一般甚麼時候出城?”
親兵將破抹布從他口中拿了出來,阿奇裡大罵道“就憑你這小鬼,還想知道我們圖爾布青將軍的訊息,做夢!”
蔚安安譏笑道“不知道也沒關係,反正你們羅剎人都是慫包,到時候我抓了圖爾布青和你一起作伴,給我們中國皇帝磕頭投降。”
“呸!我們大將軍坐鎮雅克薩,百戰百勝,自然是不會上你的詭計,你是攻不進去的。你死了這條心!”阿奇裡怒氣衝衝的不服,看著投降的官兵,氣的咬牙切齒。
蔚安安譏諷說道“那就是膽小鬼嘛,縮頭烏龜。”
阿奇裡大罵道“放屁!甚麼膽小鬼!雅克薩城牆堅固,你們根本攻不進去,我們將軍就是不出城,也能耗死你們,你們輸定了!”
蔚安安得逞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多謝你了,只要知道他在雅克薩就好,我還就怕他出了城,不好抓他呢。”
阿里奇一愣,發現又上了她的詭計,氣的臉龐直抖,更是大罵出聲,但羅剎人罵人沒有甚麼技術含量,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句你是豬,你是狗,聽都聽膩了。
親兵將抹布又塞入他的口中,拖了下去。
諸將一齊大笑,這羅剎蠻子屬實不怎麼聰明。
蔚安安下令命羅剎降兵穿戴清兵的衣帽,派一名參將帶領兩千清兵,押解降兵回北京向康熙獻俘。
軍營中留下了二十名的降兵,以備對戰之時喊話之用。
跟隨行軍的師爺特地寫了一道表章,章中所說撫遠大將軍魏安已依皇上御授方略,旗開得等云云,大肆誇讚了皇上用兵厲害,和魏將軍的神勇。
當晚蔚安安犒賞三軍,次日清晨親率諸軍,抵達雅克薩城下,命林虎押解著降兵在城下喊話。
不過片刻,城頭上便出現了圖爾布青的身影,只見他身材寬厚,一雙鷹眼炯炯有神,掃視著投降的羅剎兵,看到阿奇裡的時候,眼中浮現狠厲。
阿奇裡不敢抬頭看圖爾布青,一切都是因為他沒有聽命,才落得個被俘的下場。
圖爾布青聽著林虎的喊話,心中越發的生氣,奪過身邊士兵的火--槍,舉槍便射。
林虎大驚,急忙讓周圍官兵後撤,誰知圖爾布青瞄的不是他們,而是被俘的阿奇裡,只見他前胸中彈,逐漸沒了生息,朝後倒下。
圖爾布青在城門頭上大喊道“違反軍規的,都處於死刑!從今日起,緊閉城門,清軍要是攻城,給我用火--槍打下去!不聽命令,下場就是阿奇裡!”說完轉身就走,其他羅剎兵舉著□□,瞄著底下的清兵。
蔚安安聽著林虎的回報,有些驚訝,這個圖爾布青倒是有幾分將領的風采,下令全軍修整,明日在攻城。
次日天還未亮,城頭便煙火瀰漫,城內城外雙方軍士喊聲震天,槍炮聲隆隆不絕。E
攻城主將入營稟報:城中炮火猛烈,我軍攻城士卒傷亡不少。
蔚安安沉思一會,下令道“架起火炮,炮轟雅克薩!”
朋春傳令下去,不過多時東南西北炮聲齊響,一炮炮打進城,雖然轟塌了不少的房屋,但兵將全部躲進堡壘之中,羅剎人佔領雅克薩已久,城牆堡壘十分堅固,一時間大炮也奈何不了他們。
蔚安安見毫無進展,便下令停止炮轟雅克薩,雙方互相僵持了有幾日,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一日,羅剎兵在城頭挑釁城下清兵,更有數十名羅剎兵衝城下清兵撒尿,極盡傲慢和侮辱。
黑龍江將軍薩布素大怒,親自率軍攻城。
城頭上一排槍設下,薩布素中--槍落馬,清軍登時亂了。
此時城門開處,數百名羅剎兵衝殺出來,勢要擒拿薩布素。
蔚安安急忙和雙兒,率領林虎和藤牌手上場殺敵。
她和雙兒身法鬼魅,羅剎兵壓根就看清二人身影,胡亂的開著--槍,打死了不少自己人。
轉瞬間,包圍在薩布素身邊的羅剎兵被蔚安安和雙兒殺得乾淨,二人架起了薩布素朝軍營撤去,蔚安安喊道“林虎,掩護我們!”
“是!將軍!”林虎率領藤牌手滾地上前,大刀揮舞。
羅剎兵急忙縱躍閃避,這隊藤牌兵士林虎親手教練出來了,為的就是制約羅剎人,練熟了滾地刀法,以藤牌擋住火--槍射出的鉛彈,右手大刀將羅剎兵的腿一條條斬了下來。
圖爾布青在城門上看的眉頭緊皺,暗道情勢不妙,急忙下令收兵,他沒想到對方將領這般厲害,想來是低估了對方的實力。
蔚安安和雙兒將薩布素救了回來,軍中各個將領對將軍和這姑娘大為欽佩,原本只覺得這個將軍甚麼本事都沒有,只靠著巴結皇上才被封為大將軍,如今看來,當真是慚愧不已。
薩布素右額中彈,幸好沒有打進腦袋裡,受傷雖重,性命無礙。
這一仗雙方各有折損,但還是清軍死傷較多。
蔚安安帶了軍醫,前去薩布素帳中慰問療傷,薩布素也知這次魯莽行事,感激將軍救他性命,想要爬起跪下請罪。
蔚安安命他臥床休息,此番也不能全部怪他,看來這個圖爾布青在打仗上,蠻有頭腦,與其他野蠻的羅剎兵不大一樣。
林虎此次立功,蔚安安重賞了他,並下令退軍五里安營。
當晚軍帳之中會聚了諸將,商議攻城之法。
有說今日藤牌兵立了大功,明日再誘羅剎兵出城,讓藤牌兵砍他們的腳。
有的說不如築起長壘,四下圍困,將他們活活餓死。
只有蔚安安摸著下巴,沉思不說話,不知再考慮甚麼。
朋春輕聲道“大帥...咱們這些法子,可行麼?”
蔚安安忽然問道“如今離入冬還有多久?”
眾將一頭霧水,朋春還是答道“差不多還有一月左右。”
巴海說道“一旦入了冬,就更不好打了,這邊可是冷得非同小可,都能凍死人的,咱們得快速戰速決才是。”
他們有些將領駐紮北地許久,深知入冬之後的兇險,皆連點頭稱是。
蔚安安眼中閃爍著光澤,篤定微笑道“明日先築起長壘,其他的暫時按兵不動,到時候自有辦法拿下雅克薩。”
眾將領有些擔憂,但看大帥胸有成竹的樣子,只得答應下來,出了軍帳。
次日清晨拂曉,眾將各領差手下官兵圍著雅克薩城築起長壘,眾官兵看城頭上那些個羅剎兵洋洋得意的樣子,滿心怒氣沒處發,在城下叫罵。
羅剎兵也不甘示弱,破口大罵,不過他們言語簡單,翻來覆去也沒甚麼新詞。
圖爾布青吃了昨日被斬腳的苦頭,現已下嚴令,要堅守城內不出,所以羅剎兵全部都躲在城頭土牆之後回罵。
附近百姓十多年來慘遭羅剎兵的虐殺,家破人亡的更是數不勝數,對羅剎兵是恨之入骨,恨不能扒皮抽筋才能解恨,得知皇上發兵,攻打羅剎鬼子,無不大喜若狂。
正當清軍忙著築長壘,數以百計的老百姓提著酒食來慰問官軍,有的拿了鋤頭扁擔,幫著官兵構築土圍長壘。
訊息傳了出去,就連數百里外的百姓也都來助攻,一時間城外是人山人海,大為壯觀。
圖爾布青聽到屬下彙報,急急忙忙來到城頭,低頭看去,只見底下人頭如蟻,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不過幾日的時間,那城外一條長圍已經越築越高,再拖下去非要被困死城中不可。
他心中躊躇,眼下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盼望西方的尼布楚城中的將領派兵前來支援,內外夾攻,才有勝望。
他能想到的,康熙自然想到,棋高一著,另派一隊精兵強將向尼布楚城的羅剎兵佯攻,打上幾日休息幾日,再去攻打,弄得尼布楚城的將領也是焦頭爛額,盼望著圖爾布青帶兵來支援。
羅剎兵的火銃和槍炮威力極大,射程甚遠。
蔚安安下令只能築長壘,手下軍官決不能冒然逼近攻城,違者軍規處置。
圖爾布青陷入圍困,在城中清點彈藥,清點糧庫之後,倒也不怎麼著急了,眼下雅克薩城牆堅厚,彈藥、糧食皆都不缺,城中也可開鑿深井,飲水問題不需擔心,就算被圍困三年五載,也能撐得過去。
他怕城中的中國人作亂內應,也想試探清軍的反應,將中國男人全部拉倒城牆上,一一射殺,並將屍體拋下城來。
城外中國軍民見了,無不憤恨叫罵,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蔚安安聽著各個將領彙報,心中怒極,並官兵將屍首厚葬,圍著長壘屯兵駐紮,半個時辰換隊巡查。
雙方就這麼一直耗著,誰也奈何不了誰。
逐漸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的冷,雙方的兵將全部裹上了厚襖、棉褲,就這樣還是受不住的冷。
這極北苦寒之地,到得冬天,稍不注意,鼻子耳朵就會凍掉,指頭僵落,手腳腐爛更是見慣不怪。
蔚安安和雙兒雖內功深厚,也是換上了裘皮貂絨抗寒。
眾將心裡著急的不行,這段時間大家沒有攻城,要是皇上怪罪下來他們疲懶懈怠,可是掉腦袋的大事,可看反觀主帥,卻還是毫無打算的樣子,這雅克薩怕是拿不下來了。
各將領心中均想:此次攻打雅克薩無功而返,邀功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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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只求皇上不責罰才好。
這幾日接連下著大雪,風颳在臉上如同刀刃,清軍苦不堪言,他們宿於野外營帳,不同於羅剎兵住在房屋之中,牆壁擋得住寒氣,縱然生了篝火,也抗不過夜晚寒潮來襲,有些官兵手腳已經凍傷,再這麼凍下去,一夜之間,官兵凍死一半也有可能。
來幫忙的老百姓們已然抵受不住,紛紛向官兵告別,說等明年初夏化凍之後,再來助攻,又勸官軍南退,以免凍僵在冰天雪地之中。
蔚安安下令所有官兵,一日三餐頓頓要有酒肉,且要互相照看,受不住嚴寒的可向上級稟報多領取被褥禦寒之物。
眾將不知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焦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紛紛感嘆讓一個不會打仗的毛孩子坐鎮主帥,皇上此番有失英明瞭。
這天軍帳中議事,眾將一言一語,均是建議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且先行南退避寒才是正解。
蔚安安向薩布素、巴海等久駐北地的軍官問道“現在是最冷的時候麼?”
眾將頓時面面相覷,心中有些不滿,心道若是到了最冷的時候,恐怕軍隊中都要凍死一半的人,他這是拿戰爭當兒戲麼?
薩布素感激她救命之恩,出言勸慰道“回將軍,再過個幾日就入冬了,這邊和別的地方入冬不一樣,寒潮兇猛,咱們都招架不住。”
蔚安安沉吟道“嗯,那就再等幾天,等入冬了,我自有法子差你們攻打雅克薩。”
眾將一愣,接連搖頭默聲暗歎,卻又不敢違抗,誰讓他是皇上跟前的紅人。
眾將出了軍帳之後,雙兒擔憂問道“相公,這法子真的可以麼?”
蔚安安笑道“先看看那碗水如何了。”吩咐親兵從帳外端來一碗水,只見那碗中水被凍得結結實實,成了一個大冰疙瘩。
她接過碗,使勁往地上一摔,瓷碗頓時四分五裂,可裡面的冰塊卻是結結實實,只碎了一小塊。
雙兒說道“凍得真結實啊。”
蔚安安問親兵道“這碗水從放到外面,到凍住,用了多少時間?”
那親兵答道“回將軍,沒多少時間,莫約一刻鐘的功夫。”
蔚安安喜道“好,你且下去吧,領十兩賞銀。”
那親兵大喜道“多謝將軍。”而後退出了軍帳。
雙兒高興說道“相公,真的可以。”
蔚安安點頭說道“不錯,過幾日會更冷,到時候上凍可就不是一刻鐘的時間了,會更快的凍住。雙兒,到時候讓你看人形冰雕。”
雙兒微微一笑道“咱們也好好出一口惡氣。”
過得幾日,天氣更加的冷了,先前下的雪已經凍成了冰,城內城外皆是一片嚴寒。
這天,忽有聖旨到來。
康熙上諭中說撫遠大將軍魏安出師得利,殊堪嘉尚。已遣羅剎降將奉領大清赦書,前赴莫斯科宣諭羅剎君主,囑其罷兵退師,兩國永遠較好。近來天氣嚴寒,兵將勞苦,露宿冰雪,朕心惻然。魏安可率軍南退,駐紮呼瑪爾、瑗琿二城休養生息,待開春之後,羅剎兵若是仍負隅頑抗,不服王化,再行進軍,一舉蕩平。
聖旨中表彰了朋春、薩布素、巴海等各個將領,賞賜各營金銀、衣被、酒食等。
蔚安安和諸將謝恩,諸將心中這才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都說萬歲爺愛惜將士,皇恩浩蕩。
只是圍了這麼久的城,突然一撤退,不免人人心中均感可惜,有些前功盡棄了。
蔚安安當即下令,鳴鼓集兵,諸將不知所云,也值得遵守帥令。
不過一會,軍隊集結,列陣以待。
蔚安安高聲喊道“眾將士們,皇上體恤將士,讓我們南退。可是我們包圍雅克薩這麼久,看到羅剎人虐殺我們中國人,你們甘心就這麼撤退麼?”
眾官兵聽罷,面上皆有憤恨之色,不由自主叫喊道“不甘心!”
蔚安安繼續喊道“這些天,你們養精蓄銳,勁頭十足。眼下正是攻打的好時機,為了皇上,為了死去的中國百姓,咱們也要拿下雅克薩!”
“為了皇上!拿下雅克薩!”
她內功深厚,所喊之話遠遠送了出去,軍中各個兵將聽得清清楚楚,熱血沸騰,當即齊聲大喊。
此番陣仗,驚動了城中的圖爾布青和羅剎兵,心中惴惴不安。
蔚安安下令眾兵將,將軍中的水龍拉倒陣前。
水龍乃是救火工具,軍中防備失火,行軍紮營,必定攜帶。
此番攻打羅剎,蔚安安特地向康熙呈稟,要多備水龍,康熙應允,特從沿途的各個驛站加上呼瑪爾城備足了一千多架水龍,以供蔚安安之用。
眾官兵將軍中的架水龍全部拖到了土壘之上,聽蔚安安的號令將水龍對準雅克薩城中的各個方位,前後左右,蓄勢待發。
她早已命人架起將近一百口碩大的鐵鍋,鑿冰取雪放入鐵鍋之中,將燒好的熱水,全部灌入水龍之中。
蔚安安等的就是能潑水成冰的好時候,當下一揮手叫道“眾將聽令,用水龍對著雅克薩放水,萬萬不能有停頓,把這些羅剎鬼子給我凍成冰雕!”
諸將眼前一亮,頓時反應過來,急忙招呼屬下對城頭放水,全軍上下登時雀躍,一齊奮勇,像打了雞血一樣,不停的扳動著水龍上的槓桿,一放一壓,神色欣喜,口中大叫著“冰凍雅克薩!”
一時間數百柱的熱水筆直的朝城中各個方位射去,澆在圖爾布青和羅剎兵的身上,羅剎兵原本還以為是又要火炮攻城,沒想到是射到身上的是熱水,不由得在城頭上哈哈大笑,取笑城下的清兵。
圖爾布青被澆了個通透,暗道不好,趕緊下令讓兵將換下衣服。
可是這天溫度極低,還有呼嘯的寒風呼呼的刮,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不過一會,溼透的衣服開始結冰,還有不斷射來的水柱,如同火燒澆油一般,加速了冰凍的時間。
眾人大駭,紛紛開始脫衣褲皮靴,可有的手指僵硬,根本活動不了,還有的連著皮肉一起撕下,痛的淒厲慘叫。
空中水聲嘩啦啦的響,寒風將水珠凍成冰珠,打在羅剎兵的身上,透明冒著白氣的水柱不斷的飛入城中。
一時間雅克薩城罩著白茫茫的一團濃霧,是熱氣遇冷凝結導致的。
眾羅剎兵惶恐叫道“妖法!妖法!”
圖爾布青自是知道這番原理,大叫著招呼周圍士兵,可是羅剎兵亂成了一鍋粥,根本無人聽他的。
城中水越來越多,凍死的人也逐漸增加,地上已經結冰,羅剎兵光著身子,□□站在冰天雪地中,冰冷徹骨,忍不住的搓手搓腳,捂著身體,大聲叫道“凍死了!凍死了!我們投降!”
一個接一個的羅剎兵跑到城頭上,揮著胳膊,大聲叫道“投降啦!我們投降了!”
圖爾布青氣的臉色鐵青,大怒喝道“誰敢投降!擾亂軍心,拉出來槍--斃!”
羅剎兵本就軍隊性散漫,快要凍死的時候,哪裡還管那些。
此時聽見城下數百人齊聲大喊“你們開啟城門,交出圖爾布青,人人皆能活命!”
先是前面的羅剎降兵喊一句,後面的清軍跟著喊一句。
水柱還在不斷的朝城中射來,又有不少的羅剎兵被呲到在地,皮肉和地面的厚冰粘在一起,嗷嗷大叫。
眾羅剎兵瞧著圖爾布青身穿貂絨,戴著貂皮帽子,全身防水,又想著自己被凍得皮開肉綻,大為不滿,眼中多數都不懷好意。
圖爾布青大怒喝道“怎麼?你們敢以下犯上!”掏出身上短銃,手指扣在扳機上。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幾個赤條條的人影撲了上來,大叫道“抓了圖爾布青,咱們投降!”
還未近身,便被圖爾布青開--槍打死,他望著蠢蠢欲動的人群,心中駭然,城中亂民並不可怕,要是軍心散了,就真是全軍覆沒了,當即大怒喝道“誰還敢反上,全部槍斃!”
眾羅剎兵誰也不想上前被殺,但身上凍得皮開肉綻更是疼痛難當,舉步維艱,心中恨上了圖爾布青。
圖爾布青舉著短銃,下令讓騎兵在城中生火,用來取暖。
可是水柱不斷的澆落在城中的各個地方,與火炮不同,飛濺到了各處,沒有一會便會結成冰,且地上的積水是越來越多,逐漸成冰,像是稀粥一樣,不論是軍火庫,還是糧食庫全部都被水淹了,又溼又冰,根本無法生火。
聽著騎兵的回報,圖爾布青皺眉心愁,暗道清軍將領好歹毒的詭計,一時半會也沒有很好的辦法解決眼前的困境。
騎兵繼續稟報,城中亂民和兵將凍死的越來越多,其他的官兵開始互相爭搶糧食和衣物,原本剩餘不多的糧食和衣物,在爭搶下也被高空不斷射來的水柱,給全部打溼,吃也不能吃,用也不能用。
清軍這邊更是不急,水龍源源不斷的發射,周圍的冰雪是熱水最好的來源,一百多口的大鐵鍋,讓溫度暖和了不少。M.Ι.
蔚安安又命眾兵將端出好酒、好肉,在城下大口的喝酒吃肉,讓之前的羅剎降兵端著酒肉,不斷的朝城頭上,大聲吶喊著投降的好處。
眾羅剎兵無衣無履,身上毫無禦寒之物,又無法生火,人人凍得瑟瑟發抖,臉色發青,有的官兵互相摟抱在一起,藉著體溫取暖。
城下的酒肉香味順著風飄了上來,讓本就動搖的羅剎兵,更是又饞又餓,巴不得現在就開啟城門投降。
水柱澆落在雅克薩上方,逐漸的城牆已裹了一層厚冰,水柱也變成冰錐,掛在城牆上,甚為好看。
圖爾布青聞著酒肉香,對著城下破口大罵無恥,他腳下打滑,差點摔倒。
周圍的羅剎兵趁著騎兵去各處搜尋可用之物,不約而同的朝圖爾布青猛撲上去,七手八腳的按著他的手,奪下了他的短銃。
縱使他竭力掙扎,卻也是獨臂難支,無法反抗。
緊接著數百名的羅剎兵開啟了城門,大叫道“投降!我們抓了圖爾布青!”
薩布素頭上的槍--傷已好了大半,見城門被開啟,當即率了一千騎兵上前,林虎在前大聲喝道“降兵全部坐下!”
羅剎兵聽罷全部坐在地上,圖爾布青被七八個羅剎兵硬生生的按在地上,怒目而視。
緊接著數不清的羅剎兵和騎兵也出了城門,大叫道“投降!投降!”人群蜂湧而出。
蔚安安得逞一笑,當即叫喊道“入城!繳械!不可胡亂殺人!”
清軍各個將領皆是久經戰場的宿將,口中大叫道“得令!”
這一座堅固難攻的雅克薩,終是被拿下,圖爾布青和他所有部下,全部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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