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孫思克到來小島頒賞,蔚安安見他頭戴紅寶石頂子,穿的是一品武官服色,知道是升了提督,微笑朝他恭喜“孫大哥,恭喜你又升官了。”
孫思克滿臉笑容,向他請安行禮,說道“那都是皇上恩典,魏爵爺的提拔。”M.Ι.
開讀聖旨,原來是朝廷平定三藩,雲南平西王吳三桂、廣東平南王尚之信、福建靖南王耿精忠先後削平。
康熙論功行賞,以二等通吃伯魏安舉薦大將,建立殊勳,甚可嘉尚,特晉爵為一等通吃伯,蔭長子魏鑠封為雲騎尉,長女封為榮惠格格。
蔚安安謝恩畢,收了康熙所賞的諸般賜物,其中有一座大理石屏風,竟是當年在吳三桂五華宮書房所見,是吳三桂引以為傲的三寶之一。
張勇、趙良棟、孫思克等均也是各有賞賜,加官進爵,十分風光。
蔚安安瞧著眾官兵的胳膊上都綁著白色袖帶,這是國喪才有的情況,心中一跳,急忙問道“孫大哥,京中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孫思克見她看向自己胳膊,嘆了口氣,說道“魏爵爺好眼力,前幾月二阿哥不幸意外去世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悲痛欲絕,皇后娘娘大病一場,皇上心中悲痛萬分,那時候吳逆猖獗,也沒舉行葬禮,等平了吳逆之後,這才全國上下舉國大喪....”說著聲音逐漸的小了下去,畢竟皇傢俬事,臣下是不能妄議的。
蔚安安輕聲驚呼,撥出一口濁氣,怔怔的出神,神色黯然,失去孩子的痛苦不能明喻,玲凡身子虛弱,此番打擊更是難以承受,天意弄人,為何偏要這般絕妙女子體驗人間至痛,許久才輕聲問道“那皇....皇上還好麼?”
孫思克哀嘆一聲“皇上一邊擔憂皇后娘娘的病,一邊要對付吳逆,忙得焦頭爛額,朝堂上也是雙眼通紅,才不過幾天的時間,就瘦了一大圈,痛失二阿哥,又要忙著國事,也苦了皇上。”
“孩子是父母的心頭肉,出了這樣的事情,皇上心情悲痛,卻也要保重身體才是。孫大哥,你和其他幾位大哥,也要勸勸皇上,讓皇上寬心。”蔚安安低垂眼眸,輕聲的說著,也盼著那人能早日走出失子的傷痛。
孫思克說道“是、是。皇上龍體寶貴,我們也曾勸慰,可皇上卻說從前不論甚麼事都能和貼心的人說上幾句,如今歡樂的喜事,無人傾聽,更何況這等憂苦的事情,只能憋悶在心裡,自己承受了。”
蔚安安苦笑一下,心中傷感,知道小玄子是在怨自己,他希望自己能主動低頭,可若是低頭,這自由自在的日子將不復存在,或許本來也就沒有存在過,雖說在小島上無拘無束,卻也是如同被囚禁,見不得遼闊大地的其他地方,也體驗不到那些美麗的風景、熱鬧和繁華。
當晚的筵席之上,孫思克說起了平定吳三桂的經過。
原來張勇在甘肅、寧夏一帶大破吳三桂大軍,屢立大功,現下已封了一等侯,加少傅,官爵比蔚安安要高了許多。
孫思克又說起了趙良棟如何取陽平關、定漢中、克成都、攻下昆明,功勞甚大,皇上封他為勇略將軍、兼雲貴總督、加兵部尚銜。
王進寶和他自己,也各自因為力戰而升了提督。
蔚安安見他說的眉飛色舞,在一旁靜靜的聽著,時不時露出笑容,出不得島去,聽聽這些個熱鬧也是好的,果然人還是群居動物,落在這荒涼的小島上,不免覺得孤單無趣,看他們都立了大功,封官晉爵,心中也著實替他們幾人歡喜。
孫思克見她聽得高興,又說道“我們幾個人常說,這幾年打仗,那是打得非常痛快,飲水思源,都是全仗皇上知遇之恩,魏爵爺舉薦之德,倘若是魏爵爺做平西大元帥,帶著我們打吳三桂,那才是十全十美了。趙大哥和王兄弟常常吵架,有時候吵得不可開交,鬧到了皇上的御前,連張大哥都壓他們不下。皇上幾次提到魏爵爺,說如此吵架,怎對得起你?他們兩個這才不敢再吵。”
蔚安安微笑道“這兩人脾氣還是如此,做了大將軍,還是這般不對口,非要爭個高低。”
孫思克說道“可不是麼。兩個人分別上奏章,你說我的不是,我說你的不是。幸好皇上寬宏大量,概不追究,否則的話,只怕兩個都要落個處分呢。”
蔚安安哈哈一笑“兩位大哥性子耿直,做了大官依舊如此,倒也不乏是件好事,皇上也知他二人的脾氣,自然也就隨他們去了。”
孫思克也笑道“魏爵爺說的不錯,皇上還說大家都是左膀右臂,有時候互相磕磕碰碰也是必有之事,但需一致對外才好。”
蔚安安問道“對了,吳三桂那老小子怎麼樣了?也沒聽你說起過。”
孫思克搖頭哼道“這老小子運氣也是真好....”
蔚安安驚道“怎麼了?被他逃走了嗎?”
孫思克說道“那倒不是。他處處吃敗仗,連連退兵,佔的地方都一處處的失去,眼見支撐不住,就想在臨死前過一過皇帝的癮,他在衡州宣佈稱帝,穿起了黃袍,將衡州定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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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咱們聽他做了皇帝,更是稀里嘩啦的狠打,他一連輸了好幾個敗仗,是又氣又恨,然後就被氣死了。”
蔚安安問道“這老賊能這麼容易氣死?”
孫思克嘿的一聲“王兄弟朝他胸□□了一箭,他本身就身受重傷,又聽聞手下親信被斬殺,氣的流血不止,就嗚呼哀哉了。”
蔚安安拍了下手,喜道“幹得漂亮,這個老雜毛早就該死了。這麼死還真是便宜了他。”
孫思克說道“吳逆死後,他部下諸將擁立了他孫子吳世繼偉,退到了昆明。趙大哥英勇無比,打到昆明,不過幾月的時間,就把吳逆大將夏國相、馬寶他們都抓來斬了,吳世自殺,天下太平了。”
人人想要殺之後快的大漢--奸終於死了,蔚安安長舒一口氣,也算是替天下漢人出了一口惡氣,說道“那可真是天下的大喜之事。”
孫思克說道“不錯、不錯。昆明的百姓聽聞吳三桂死了,全城歡慶,紛紛叫好,說皇上仁澤愛民,除掉了這個為禍百姓的逆賊。”
宴後回到山洞,蔚安安將此事跟七位夫人說了,阿珂急道“大漢奸死了,會不會連累我娘,官兵會捉我娘問罪麼?”
蔚安安勸道“阿珂,不必擔心,官兵根本沒提你娘,只說了吳三桂,況且我早已將你娘安排妥當,你無須擔憂。”
阿珂點點頭,孃親藏在麗春院,身邊也有人保護,這才放鬆了心,愁眉舒展。
七位夫人得知阿珂孃親是天下第一美人陳圓圓後,也不足為奇,畢竟誰也生不出像她這般沉魚落雁、如花似玉的美人。
蘇荃打趣笑道“阿珂妹妹,你可要小心這人,不知道存了甚麼壞心思。”
其他幾女齊齊看向蔚安安,她臉色一頓,急忙擺手道“我可沒有....”
蘇荃嬌媚笑道“咦,我還沒說甚麼呢,你急著否認幹嘛?不打自招了?”
“夫人,你...”蔚安安哭笑不得,見著阿珂臉色古怪,急忙說道“阿珂,你千萬別亂想,我是為了你才安置你孃的,是荃姐姐她逗你玩的。雙兒可以為我作證。”
雙兒笑嘻嘻說道“可別扯上我,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誰知道相公幹過甚麼。”
眾女紛紛笑出聲,蔚安安臉色一紅,沒想到雙兒也開始起鬨,急的撓頭。
阿珂問道“你敢保證...”還未說完蔚安安急忙舉手說道“我保證...”話頭一頓,回想起在麗春院時,誤闖陳圓圓的閨房,一時間思緒神遊。
阿珂瞧著她不對勁,問道“你想甚麼呢?”
蔚安安急忙說道“沒甚麼。”
阿珂繼續追問“胡說八道!明明就是想到了甚麼,老老實實給我說!”
蔚安安見她要發火,急忙朝外跑去,說道“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情。”
阿珂搶先一步,堵在了洞口,嗔怒道“你別想跑,老老實實交代!”
兩人在山洞裡一逃一追,芊芊不斷喊道“爹..爹..快跑...”小鑠兒在一旁拍著雙手,嘿嘿的笑出聲,眾女見狀笑成一團。
蔚安安升為一等通吃伯之後,島上廚子、侍僕、婢女又多了數十人,甚至比在伯爵府的時候還要多出幾人,也是康熙掛念妹妹,擔心她在荒島住不慣,派了許多下人盡心服侍。
兩個三四歲的娃娃,一個有著雲騎尉的封爵,一個是榮惠格格風光無限,在這荒島之上,也是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絲毫不缺,可是再好的風景也看的膩了,終是有些無趣了,就連幾位夫人在不經意的時候說起,哪裡比較好玩。
八人困在島上這幾年,著實有些呆的夠了。
這一日將近中秋,雖說秋天但還是頗為炎熱,蔚安安坐在岸邊,下了魚鉤,想釣幾條魚,給夫人和孩子打打牙祭。
“爹...爹爹....”
身後傳來兩個孩童的歡叫聲,蔚安安回頭看去,只見芊芊和鑠兒一前一後的跑了過來,跌跌撞撞的差點摔倒。
蔚安安伸出雙臂,將兩個娃娃抱在懷中,說道“慢點跑,別摔著。你們倆怎麼來了,今日的識字都學完了麼?”
兩個娃娃都三四歲了,也該開始學習識字了,她和七位夫人商量過後,每天的上午和下午各學習半個時辰,由於她本身只認識簡單的繁體字,識字的事情就交由蘇荃、曾柔、雙兒相互教兩個娃娃。
誰知芊芊甚是調皮,不是走神就是睡覺,要不就是找藉口溜出去玩,反而鑠兒倒是能靜下心來識字,還學會了不少字。
芊芊摟著她的脖子,奶聲奶氣的說道“爹爹,我學完了,還會寫了。”
蔚安安有些驚奇的瞧著她,不相信的問道“你會這麼聽話?”
她另一手抱著鑠兒問道“鑠兒,你呢?”
鑠兒一手拿著紙張,笑呵呵的說道“爹爹,我也寫了,你看。”
芊芊見狀,圓溜溜的大眼轉了轉,說道“爹爹,你先看...我...”說著就從她懷中跳了下來,就要往回跑。
蔚安安知道自家女兒的心性,一手拽住她的衣領,笑著說道“你先等會,你寫的字呢?拿出來我瞧瞧。”
芊芊墨跡半天,這才從懷中拿出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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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摺的皺皺巴巴的紙張,遞給蔚安安,低著頭,不知道在打甚麼算盤。
蔚安安看著鑠兒寫的字,雖說歪歪扭扭,倒也看得過去,十字中對了八字,超出她的意料,摟著鑠兒歡喜說道“哈哈,好兒子,真是厲害啊。”
鑠兒高興的拍手,說道“姐姐,我厲害吧?”
芊芊哼道“咱倆都寫了,讓爹爹看誰厲害。”
蔚安安笑道“好,我看看芊芊寫的字能對幾個。”開啟皺皺巴巴的紙張,她仔細一看,臉色逐漸的變了,笑容也漸漸隱去,一絲怒氣從臉上浮現,鑠兒還探頭去看。
“蔚芊竹...這就是你寫的字?”蔚安安看著紙上跟鬼畫符一樣的字,忍住心中的怒火,儘量讓自己平靜。
芊芊自信的點頭,說道“爹爹,我寫的是不是比弟弟好?”
鑠兒哈哈笑道“姐姐,你寫錯了,沒一個對的。”
“才不是!”
“就是,就是!”
兩個娃娃就這麼吵了起來,誰也不讓誰。
蔚安安眼皮跳動了幾下,不讓自己生氣,說道“青草,你寫成了青早!大小,你寫的是甚麼,誰家的大字頂上加一點?那不成了犬了?姨娘教你的時候,你怎麼學的?”
芊芊說道“我是跟爹爹你學的呀。”
蔚安安一愣,說道“我?你怎麼跟我學?”
芊芊嘿嘿笑道“我聽娘說了,爹爹你也不大識字,所以我決定要跟爹爹一樣。再說了青草、青早不都是差不多嘛,反正叫得順口就行。”
鑠兒笑著說道“爹爹,丟人、丟人。”
蔚安安撓了撓頭,臉越來越黑,咬牙說道“蔚!芊!竹!”
芊芊後退幾步,說道“爹爹,你不要生氣,這是娘說的。”
“你個熊孩子,瞧我今天不打你屁股!”蔚安安伸手去抓她,誰知芊芊笑著朝後一躲,讓她撲了空,身上全是沙子,把芊芊逗得樂開了花。
“臭丫頭!還敢躲!”蔚安安從沙灘上站起,朝她抓去,嚇得她急忙左竄右跳。
芊芊說道“爹爹,來,抓我,咱們玩老鷹抓小雞。”
建寧氣沖沖的來到沙灘,眾女跟在她身後,一言一語的勸說她不要生氣,孩子還小,不懂事。
剛來到沙灘,就聽到芊芊的大笑聲,紛紛望去,只見蔚安安和兩個孩子玩鬧的不亦樂乎。
建寧怒道“這個小兔崽子,不好好學寫字,玩倒是一個頂倆!”
眾女面露笑容,蘇荃笑道“芊芊才多大,小孩玩性重也是正常的,你都是當孃的了,還這麼風風火火的。”
沐劍屏笑道“不知道是誰前兩天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是不是公主殿下?”
建寧氣的跺腳,委屈道“你們都這麼向著這丫頭,以後沒法管了。你看看人家鑠兒,現在都會十個字了,你看看她...”
曾柔笑道“話可不能這麼說,孩子和孩子又不一樣,也沒有可比性啊,有的孩子就擅長某一方面,比如說我就喜歡機關、陷阱之類的,我同門的師兄妹們有的喜歡畫畫,有的喜歡書法,你這樣說,讓芊芊聽到了可是會傷心的。”
蘇荃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是啊,再說了,你生芊芊難道是為了相比的麼?還不是打心裡愛極了這孩子,要這麼說的話,我還擔心鑠兒太過於安靜,沒有男孩子的調皮呢。”
七女瞧著沙灘上玩鬧的三人,相視一笑,又微微搖頭,這兩孩子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女孩像男孩一樣的調皮,男孩像女孩一樣的安靜。
蔚安安看芊芊渾身滾的都是泥巴和沙子,嫌棄說道“芊芊,髒死了,走了回去洗乾淨。”
芊芊又往前跑了幾米遠,說道“爹爹,我還想玩。”
“不行,不能在玩了,讓你娘看見又得收拾你。”蔚安安朝前一步,芊芊就後退一步,不願意回去,蔚安安身形一動,還未等芊芊反應過來,衣領便被她抓住,抱了起來。
“哇,爹爹好厲害。”鑠兒緊跟上前,拍著手笑道。
芊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說道“爹爹,我想學這個。”
蔚安安好笑問道“你想學武?”
芊芊腦袋點的飛快,眼睛亮亮的,蔚安安親了口她的小臉蛋,笑道“好,等你在長大一些,就教你。”
“那爹爹,你不能騙我,一定要教我。”芊芊頭一次這般急切認真,讓蔚安安有些驚奇,說道“當然不會騙你。”
芊芊伸手小手,說道“那爹爹跟我拉鉤鉤。”
蔚安安手指與她的小手相扣,笑道“好,跟你拉鉤鉤,一定會教你。”
她抱著芊芊,一手牽著鑠兒,低頭問道“鑠兒,想學武麼?”
蔚鑠搖搖頭,說道“爹爹,我不想學,我喜歡學寫字。”
蔚安安笑道“那就學寫字,喜歡甚麼就學甚麼。”
蔚芊竹和蔚鑠齊聲說道“太好了,爹爹。”
至於長大以後的蔚芊竹別的本事沒有,一身高深的武功是學了個十成十,可是稀爛的賭技讓她在各大賭場都欠有賭債,偏偏賭場打手拿她毫無辦法,避她如瘟神,卻被一個毫無武功的賭場老闆娘撩撥了心,稀裡糊塗荒唐一夜,然後被一腳踹開,趕出賭場的糗事。
當然,那且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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