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安通自從老巢神龍島被毀,教眾是死的死,散的散,身邊也只剩下了寥寥幾個老兄弟,多日的江湖奔走,大家對於這個口號頌詞也說的不怎麼起勁。
幾天之中,偶爾才能聽得一次,此時挺蔚安安阿諛奉承,雖知她想拖延時間,伺機逃脫,但聽在耳中,卻是無比的受用舒心,不由得心中一樂,本來冰冷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蔚安安知道他一直想要知道經書裡的秘密,而且想要追求長生不老,微笑道“屬下見到教主,心中有一件事覺得驚奇,不知教主可否告知屬下?”
洪安通問道“甚麼事?”
蔚安安說道“那天與教主和夫人別過,已隔了不少日子,怎麼感覺教主年輕了七八歲,夫人卻像是二八年華一般,真是新奇。”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洪安通露出掩蓋不住的笑意,蘇荃笑的花枝亂顫,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笑道“臭小子,拍馬屁的功夫,你算是無師自通。”
建寧見狀大怒,喝道“你這女人妖里妖氣,好不要臉,怎麼如此動手動腳?”
蔚安安一驚,抬眼看去,蘇荃眼中帶著冷意,笑意漸深說道“我只動手,可沒動腳。既然你這麼說,也好,這就動動腳!”
只見她左足抬起,蔚安安眼疾手快,將建寧拽到自己身後,笑道“她不懂事,還請夫人大人大量,不與她計較。”
蘇荃看著潑辣女子雖身披蓑衣,但氣質較為雍容華貴,一張臉蛋生的俏麗好看,見蔚安安如此相護,定是她又招惹的桃花,心中醋意翻騰,冷笑道“好啊,你倒是憐香惜玉的很,我不與她計較,當然與你計較了。”說罷身子卸出,右足猛踢,在蔚安安臀上使勁踢了一腳,聽她吃痛悶哼出聲,這才解氣。
“你……”建寧還欲再罵,蔚安安低聲道“別亂說話。”揉著發痛的屁股,心道:自己愧對於這些個好姑娘,能讓她們出出氣也是好的。
忽然屋外馬蹄聲突響,頃刻之間四面八方全是呼喝聲,不知有多少官兵已將農舍團團圍住。
大門被推開,幾十名官兵湧了進來。
當先的兩人走進院子,向各人瞧瞧,一人說道“都是些不相干的莊稼人。”
蔚安安聽得他聲音是王進寶,略微松心,轉過頭來,只見王進寶身邊是孫思克。
兩人使了個眼色,揮手命軍士們出去。
孫思克大聲道“就只有幾個小老百姓,喂,你們見到逃走的反賊沒有?沒有嘛?好,我們到別的地方查去。”
蔚安安心中一暖,說道“王大哥……孫……”
孫思克說道“你們這些鄉下人,快走得遠遠的罷。”
王進寶當即說道“這鄉下的小兄弟說沒錢使,問你身邊有沒有錢?”
孫思克說道“要錢嗎?有,有,有!”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交給了蔚安安,說道“北京城裡逃走了反賊,皇上大大的生氣,派了幾千兵馬出來捉拿,捉到了立刻砍頭!小兄弟,這地方危險得緊,倘若給冤枉捉了去,送了性命,可犯不著了。”
他們對自己這般義氣,著實讓蔚安安出乎意料,熱血上湧,拱手躬拜說道“二位大哥,多謝了。”
王進寶急忙扶起她,說道“我們留下十幾匹馬,你們這些個鄉下人給我們看好了,過上個十年八年的,必須全部送到北京繳還,若是死了一匹,可是要賠的,千萬要小心了。”說罷朝外看了一眼,低聲道“兄弟,保重!”
孫思克大聲叫道“走!咱們快去追反賊去!”
兩人大步走了出去,只聽外面喝令之聲響起“你們留十幾匹馬在這,好給後面的追兵留訊息,這兩間茅屋都燒了,以免反賊躲藏。”
眾軍士說道“得令!”於是便有人放火稍屋,跟著蹄聲響起,大隊人馬朝北賓士。
蔚安安衝著二人的背影,說道“二位大哥,保重。”知道他們是怕她還在此處逗留不走,這才焚燒房屋。
眼看草棚逐漸的燒起,火焰慢慢的逼近,再不走就遲了,洪安通冷笑道“你的朋友可真是挺有義氣啊,給了銀子,又給馬匹。大家走罷。”
幾女神色惶恐,對這個老者較為害怕,當下圍在一起,大家從後門出來,繞到了屋前,果然大樹下繫著十幾匹駿馬。
其中的兩匹鞍轡鮮明,定是王進寶和孫思克二人的坐騎。
各人上馬向東疾馳,蔚安安被四人夾在中間,心中猜測洪安通自要回神龍教召集舊部,想要東山再起,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殘存的教眾,所以在回神龍教的途中,他還不會下手,也有些時間。
一旁的陸高軒朝她頻頻望來,蔚安安衝他搖搖頭,示意還不到時候,陸高軒微微頷首,又恢復了之前漠然的樣子。
一路疾馳,再也聽不到追兵的蹄聲,眾人所乘坐騎都是王進寶所選的良駒,賓士如飛,後面就算是有追兵,也無法追上,更何況趙、王、孫三位總兵早就將追兵引得向北而行。
建寧神色惱怒,氣的俏臉鼓鼓的,聽蔚安安囑咐她不能多事,只能一直忍耐,一路之上,眾人誰也默不作聲,著急趕路。
洪安通率領眾人,盡在荒野中向東南奔行,晚間也在荒野歇宿。
蔚安安知曉他陰狠毒辣,也全心防備自己脫逃,一路上老老實實的跟著,並未有脫逃的意思。
洪安通見她如此聽話,對自己的機智頗為自信,由原先的四人看管,變為一人看管。
這天,輪到陸高軒看管,蔚安安心念一動,說道“教主,屬下……”
洪安通問道“你要做甚麼?”
蔚安安嘿嘿一笑道“教主,屬下肚子疼,想……”
洪安通蹙眉,嫌棄說道“陸高軒,你跟著他去,看緊了他知道麼?”
陸高軒說道“是。”推著蔚安安朝偏僻的東南角走去,隨即看了看離眾人頗遠,大聲叫道“在這就可以了!”
蔚安安順勢蹲下,揮揮手讓他也蹲了下來,低聲道“陸先生,長話短說,我需要單獨見方姑娘。”
陸高軒看了眼遠處的洪安通,沉思一會,說道“過幾天就是教主練功的日子,其他人會給他護法,到時候我找機會,讓方姑娘與你見面。”站起身來,催促大聲道“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知道了,這不好了麼!”蔚安安不滿的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回到了歇宿的營地。
幾女紛紛瞧了過來,臉上皆是擔憂的神色,眾女知她心思玲瓏,十分聰慧機敏,遇到再大的難事,也能輕易解決,見她滿臉輕鬆,只盼望她能有脫逃的法子。
“夫人……夫人……”洪安通叫了幾聲,蘇荃一愣,回神道“怎麼了,教主?”
洪安通沉聲道“這些日子,瞧著你怎麼心事重重的?”
蘇荃微微一笑道“我……沒事,可能是趕路太累了,有些乏了。”她不由得的側目看去,見蔚安安也關心的看了過來,心中歡喜,可下一刻卻蹙起眉頭,回頭看向洪安通,還是笑靨如花的嬌媚模樣。
洪安通撫摸她柔軟的手掌,嘆道“這些日子,苦了你了,再辛苦幾日,堅持堅持。”
蔚安安瞧著刺眼,恨不得將他的爪子剁下來,臉色陰沉,低著頭,擺弄著篝火。
“哪裡,倒是教主十分辛苦,這快到時候了,教主可要好好調理身子。”蘇荃不著痕跡的抽回手掌,將洪安通要練功的訊息,輕描淡寫的說出,盼那人能明白,趁此機會行動。
洪安通笑道“還是夫人體貼,夫人放心罷。”他見蘇荃豔若桃李,眼波流轉,心中一動,眼神變得幽深,卻又暗歎一聲,正襟危坐。
過得幾日,洪安通果然一到晚上就要調息內力,蘇荃、無根道人、殷錦和張淡月給他護法,陸高軒負責看管蔚安安和眾女,許是練功不能被打擾,洪安通等人離得較遠,莫約有一丈遠,但若是蔚安安想要脫逃,卻是不可能的。
方怡給大家夥兒挨個發吃的,之前在麗春院的時候,曾柔、沐劍屏、阿珂都認識她,接過吃的後都低聲道“多謝,方姑娘。”
建寧本瞧不上這些粗茶淡飯,實在餓的緊了,也不管不顧的吃了起來。
來到蔚安安面前,方怡拿著白饃,伸手都給她,一雙妙目水光閃閃,柔聲說道“吶,快吃吧。”
蔚安安瞧她容色晶瑩如玉,這幾日清瘦了不少,更顯楚楚可憐,嬌怯十足,心中大為愧疚,一把抓過她皓白的手腕,將她拉入懷中,嘴唇抵著她白瑩的耳垂低聲說道“只有一點時間,聽我說……”
方怡驚呼一聲,臉頰羞得通紅,聽她囑咐自己,先是一愣,懶懶的靠在她懷中,從外人看去,就像是再談情說愛一般。
幾女神色驚訝,有些嗔怨,這個時候,她還有心情風花雪月。
無根道人、殷錦、張淡月等人都紛紛瞧了過來,神色尷尬,輕咳一聲,接著移開了視線,蘇荃眼中閃過冷意,隨即低頭淺笑,這人竟敢在教主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真是膽大。
建寧不明所以,見狀破口大罵道“你這個死小安子,臭小安子!王八蛋,竟勾搭這些個美貌女子!你對得起我麼你……”
陸高軒瞧了眼教主,依舊是閉著眼,不為所動的練功,其他幾人也是扭過了頭,當即喝道“閉上嘴!否則有你受的!”
建寧還在不依不饒的叫罵,口中無非是“負心漢……薄倖郎”之類的言語,阿珂、曾柔和沐劍屏不斷的拉著她,口中勸解,還有陸高軒的不斷喝斥,正好給了蔚安安叮囑方怡的時間。
洪安通原本武功極高,耳力極好,聽得建寧不斷呼罵喝斥,還道是女人家的爭風吃醋,自然也就沒放在心上,專心致志的練功調息。
“啊~你……”方怡被蔚安安一下子撲倒在地,眾人瞧了過來,只見她的手伸入方姑娘的胸脯之中,胡亂的摸著,方怡那嬌豔的臉蛋,更加的通紅,說不盡的嬌美。
眾人心中大罵:這臭小子簡直是色膽包天了!
尤其是無根道人,心中越發的嫉妒,他一直垂涎欲滴方怡好久了,可每每都被她冷臉拒之。
曾柔等幾女臉色黯然,阿珂氣不過去,大罵道“魏安,你……”
陸高軒出手點了建寧的啞穴,立即喝道“教主面前,還敢大聲放肆!不要出聲,否則就點了你的穴道!”
阿珂冷哼一聲,俏臉一沉,不再說話。
蔚安安才不管他們如何看她,伏在方怡柔軟的身子上,那淡淡的體香湧入鼻間,吻著她的臉龐,低聲問道“可是記住了?”
方怡身子酥麻,只覺得渾身無力,微微顫動,輕聲答應道“嗯~”
蔚安安溫柔說道“辛苦你了。一會你要裝作很生氣的將我推開……不要讓旁人起疑。”
“好。”方怡雙手輕撫她的前胸,在遠處旁人看來,像是在掙扎著推開那作亂的小子。
感受到方怡的眷戀不捨,蔚安安低下頭,溫柔的吻上了她柔軟的雙唇,深情譴倦,極盡纏綿。
“你……放開我!”方怡沉浸在她的溫柔鄉中無法自拔,努力清醒,猛然將她推開,佯裝怒罵道“你混蛋!”
蔚安安後仰倒地,撐起身子,玩味的笑道“方姑娘為教主立了那麼多的大功勞,讓我討些利息還是可以的。”
方怡冷哼一聲,甩著衣袖,朝一旁走去。
蔚安安瞧著一旁的曾柔、沐劍屏,還有怒目而視的阿珂、建寧,微微扶額,只好等有時間再向她們解釋了,趁著剛剛的機會,她將身上的含沙射影和削鐵如泥的匕首都交給了方怡,並告訴了方怡暗器的使用方法。
洪安通將她們擒住後,一直都在趕路,沒有及時搜身,蔚安安便趁機將這兩樣寶物交給陸高軒保管,待洪安通停下歇宿之時,才想起了搜身,細搜之下,只發現了數疊的銀票和珠寶,並未發現匕首和暗器。
在教中的時候,洪安通見識過那匕首的厲害,此刻沒搜到,還以為她藏在了別處,伺機要下殺手,細細逼問之下,蔚安安便說她壓根就沒帶匕首,因為伯爵府被炮轟,逃出來的匆忙,現在匕首早就跟伯爵府灰飛煙滅了。
洪安通對她這套說辭,半信半疑,這麼厲害的武器,她怎麼捨得不帶,可身上確實空無一物,行得幾日,也未見她藏匿或拿出,其他幾女身上也是普通的長劍而已,自然是無可奈何。
今日趁著洪安通練功,陸高軒早已偷摸將兩樣寶物交還給她,蔚安安將含沙射影交給了方怡,讓她把匕首交給蘇荃防身,在洪安通身邊,需要時刻提防才是。
又行得幾日,其間也是簡單的歇宿、用餐,直到一日傍晚,輪到其他人給洪安通護法,蘇荃妖嬈的走進,伸手在蔚安安頸間一摸,笑道“你這小賊,竟然將方姑娘氣的哭了,真是好本事啊。”
蔚安安嘿嘿一笑“哪裡,哪裡。只要教主和夫人開心,屬下也開心。”
蘇荃笑道“這個時候了,你還能拍馬屁,我著實佩服你啊。”
蔚安安笑道“屬下說的是真心話,教主和夫人,若是有用得著屬下的地方,自當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無根道人、殷錦、張淡月等人都恨恨的看向她。
蘇荃笑道“好啊,那就看教主如何處置你了。”
蔚安安說道“我相信教主機智厲害,自然是善於用人。夫人,知道屬下的真心麼?”她瞧著蘇荃,眼神中透著詢問。
蘇荃笑道“你的真心,我這就收下了。”隨即輕拍腰間,示意匕首收到。
蔚安安這才放心,微微一笑道“多謝夫人賞識。”
不過一兩日後,一行人來到了海邊。
陸高軒從蔚安安身邊掏出了一錠銀子,去僱了一艘大海船出海。
上船之後,海船張帆向東行駛,蔚安安看著熟悉的航線,心想:果不其然,洪安通就要回他的老巢,招兵買馬,東山再起,不過跟著他的幾人中,又有誰是真真正正的忠心?
舟行多日,離著神龍島越來越近,這天輪到無根道人看管蔚安安,他一把將蔚安安推進了船艙中,哼道“臭小子,這下讓你撞到我手裡了!”
見他還記得之前受的那一掌之仇,蔚安安得逞一笑道“道人,還是這麼火爆脾氣啊。”
無根道人怒道“別得意,等著到了神龍島上,有你受的!教主鐵定將你碎屍萬段,扔入龍潭!”
蔚安安笑意漸深,讓無根道人看的發毛,怒道“你這臭小子,笑甚麼笑!”
“道人……是說你傻還是聰明呢?你信不信到了神龍島,教主不會殺我,因為他還用得著我,但是對於用不著的人……心裡另有主意的人,嘿嘿……你猜他會如何做?”蔚安安環著胳膊,見他一青一白的臉色,心情大好,說道“別怪我沒給你提醒,教主是甚麼樣的人物,你比我更加清楚。盼你好自為之。”
“你這個臭小子是信口……雌黃,在這胡說八道……挑……撥離間!”無根道人說話都有些結巴,最後四字說的有氣無力,似乎自己也不能否認,眼中皆是惶恐。
蔚安安打了哈欠,說道“好,既然道人如此鐵定,就當我的話是個屁放了便是,到時候回到神龍島,咱們拭目以待啊。”
無根道人若有所思,此時陸高軒前來替他,說道“道人……”
“啊……”無根道人一驚,看見他舒了口氣說道“陸兄,你怎麼來了?”
陸高軒說道“噢,教主正在船頭,說是快到神龍島了,叫你過去一趟,讓我來替你。”
“叫我?叫我……幹甚麼?”無根道人有些心虛,神色不自然,似乎還瞞著洪安通幹了不少事。
陸高軒說道“你比較熟悉從哪裡停靠,我們之中,就你精通船隻的拋錨和停靠的位置。”
“是、是。不錯,我這就去船頭。”無根道人面露笑容,鬆了口氣,大步的朝船頭趕去。
蔚安安沉聲說道“陸先生,剩下的這些人武功如何?”
陸高軒說道“這些人都是開教元老,武功也是一頂一的。”
蔚安安問道“那他們加起來,與教主相比呢?”
陸高軒一怔,見她眼中殺意盡顯,知其心思,說道“不相上下。”
蔚安安問道“那除了張淡月、殷錦、無根道人,那兩人的武功如何?”
陸高軒說道“張保和李成?他們武功不次於胖頭陀和許雪亭。”
蔚安安忽然狡黠笑道“這些年,這些教中老人,心中定吃了不少氣?”
陸高軒點頭說道“白龍使果然聰慧過人。”心中著實佩服她的計謀,當時抓她上島真是個錯誤。
蔚安安說道“從無根道人入手,讓他們自相殘殺。”
陸高軒心一沉,終是落到個眾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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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離的下場,想想這些年諸位老兄弟受的氣,橫下心來,當即說道“是,請白龍使放心,我自會辦妥。”
蔚安安沉聲道“陸先生,你夫人一直在等你,孩子快出生了。”
“我……我……知道……”陸高軒眼前一亮,眼角上挑,露出欣喜的笑意,嘴唇不住的顫抖,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得不住的點頭。
“小安子,果然厲害,這教中竟然也有你的人。”一個舟夫不知何時靠近二人,他帶著草帽,低著頭,看不清楚面容,低聲的笑著。
陸高軒低聲斥道“甚麼人!”運起十成十的功力,揮掌朝他打去,勢要一擊斃命,不能留活口。
誰知那人輕易幾招,便破了陸高軒的一擊,瞧他不斷閃躲,不想與陸高軒為敵,二人知道洪安通的武功精深,出手是靜之又靜,不敢弄出一點聲響,以免打草驚蛇。
蔚安安認出了他,充滿笑意說道“陸先生,停手罷,來者既是熟人,又為何藏頭露尾,何不摘下草帽。”
陸高軒一愣,當即停手,那舟夫也哈哈一笑,摘下了頭上的草帽,露出了熟悉的面孔,是個女人。
“你……你不就是當時在麗春院……”陸高軒記性甚好,一眼認出當時就是她和一個喇嘛,還有個蒙古裝扮的勇士,幾人在麗春院交手,打了他們一個搓手不及。
蔚安安笑道“陶阿姨,還是這麼的神秘莫測,竟能混上大船來,也是好本事。”
“京城出了那麼大的事,只要稍稍一打聽,便知道你的去向,我也是緊趕慢趕,這才趕上。”陶紅英將草帽帶上,朝船頭看了一眼。
蔚安安問道“不知陶阿姨這次前來,是敵是友?”
陶紅英笑道“小安子,聰明人不說暗話,我想要經書,但是那老者武功太高,所以……咱們合作如何?”
蔚安安揚眉說道“也就是說,陶阿姨又想做個交易?”
陶紅英說道“不錯,我可以幫你們對付那老者,相信加上我,對付那老者的勝算也就多了一分。”
蔚安安沉聲道“條件是他身上的經書得歸你所有。”
陶紅英說道“不錯,你意下如何?”
蔚安安心中大為歡喜,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更何況她武功也不低,於是故作不捨的說道“雖然我也很想要經書,但比起性命來,經書一文不值,好,就這麼說定了,解決了他後,他身上所有經書都歸你。”
“好,爽快!”陶紅英伸出手掌,說道“咱們擊掌立誓,你若是反悔的話……”
蔚安安當即伸出手掌,跟她擊了三掌,說道“絕不反悔,以陶阿姨的神秘莫測,找我還不是簡單?我能跑的了一時,又能跑的了一世麼?”
陶紅英沉聲道“就這麼說定了!”
蔚安安說道“到時候,我們且看陸先生給的訊號了。”
陸高軒點頭說道“自然,請白龍使放心。”想了想說道“白龍使,還有件事……”
他欲言又止,忽然船上急鈴響起,船身一晃,三人也有些不穩。
陶紅英急道“我去看看,可能是觸礁了。”說罷拉了拉草帽,朝船底跑去。
蔚安安問道“陸先生,還有甚麼事?”
陸高軒想了想,這件事還是讓夫人自己跟他說罷,也省的說了途生枝節,就大大不妙了,當即說道“沒甚麼了,還有不出一日的時間,咱們就到神龍島了,白龍使可要小心。”
蔚安安凝重的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大海船在茫茫大海上,又行駛了將近一天的時間,便到了神龍島。
聽陸高軒說起,昨日因為無根道人分心,指使船伕擺渡方向差點觸礁,遭到了洪安通一陣臭罵,難怪今天瞧著臉色十分難看。
陸高軒和張保押著蔚安安、建寧、沐劍屏、阿珂、曾柔等五人上岸。
殷錦在身後脅迫眾舟夫離船跟隨上島。
有一舟夫稍加爭辯不滿,殷錦變一刀將其殺了。
其他舟夫嚇得魂飛天外,哪裡還敢作聲,只有乖乖跟隨上島。
但見島上的樹木枯焦,瓦礫遍地,到處都是當日炮轟的遺蹟,蔚安安感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自己的伯爵府如今也是這幅模樣了。
眾人往石梯處走去,兩旁的樹林間腐臭沖鼻,路上一條條都是死蛇骸骨,有的已經成白骨化,有的皮肉粘連,甚是可怕,阿珂、建寧、曾柔、沐劍屏都紛紛捂著口鼻,害怕的不去看。
終是來到大堂之前,只見牆倒竹斷,數十座的竹屋早已剩下斷壁殘垣,蕩然無存,一片荒涼寂靜。
洪安通凝立不語,殷錦、張淡月、張保、李成均有憤怒之色,恨恨的朝蔚安安怒視。
無根道人看著這麼荒涼的地方,神色木訥,無動於衷。
張淡月縱聲大呼“洪教主回來了!各路教眾,快出來參拜教主!”他中氣充沛,提氣大叫,聲傳數里,過得片刻,他又叫了兩遍。
只聽見山谷間回聲隱隱傳來:回島來了!參拜教主!回島來了!參拜教主!
過了良久,四下裡寂靜無聲,不但沒見到教眾蜂擁而至,就連一個人的迴音都沒有,蔚安安暗自感嘆施琅的厲害,竟無一人倖存,這個辦事效率,果然很牛。
洪安通轉過頭來,對蔚安安冷冷說道“你炮轟本島,打得偌大的一個神龍教瓦解冰銷,你可是稱心如意了?”
眾人見他滿臉怒毒的神色,不由得寒毛直豎,蔚安安卻不怕死的微笑道“教主,屬下曾在宮中多方打聽,經書……”
洪安通見她還能笑的出來,原本大怒,想將她一腳踢飛,但她說起經書,竟忍得住滿腔怒火,冷聲說道“你走近說話。”
眾人心中甚為驚訝,按理說不是應該將這小子碎屍萬段才解恨麼,教主怎麼還對她手下留情。
蔚安安走上前,低聲說道“屬下也知觸怒教主天顏,但宮中毛東珠的暴露,這才導致小皇帝讓屬下帶兵炮轟神龍島,屬下深知罪孽深重,所以一直想要將功折罪,在宮中多方打聽,經書之中藏著個大秘密……”
洪安通哼道“若是那寶藏……”
蔚安安低聲道“教主英明,但除了寶藏,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洪安通追問道“甚麼?”
蔚安安低聲道“據說清廷入關前,除了埋的寶藏,還有一種神藥,有可能……只是有可能讓人保持長生不老。”
“甚麼!你說的可是當真?”洪安通聽得長生不老四字在腦中炸開,立即激動的追問。
眾人瞧著二人嘀嘀咕咕,本就驚訝無比,此刻見一直喜怒不形於色的教主頃刻間神色大變,心中納悶,目瞪口呆的看著二人。
蔚安安低聲道“屬下也是千方百計的打聽,具體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不過臨逃出宮前,我見小皇帝經常找秦始皇的書籍翻看……”
“是了,這就是了。秦始皇為了長生不老,曾經派徐福出海,至今無人知曉其下落。”洪安通神色瘋狂,口中不停的叨叨著,他尋了一世的答案,近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畢竟哪有人能抵抗長生不老的誘惑?
蔚安安繼續蠱惑說道“是啊,教主,倘若真是有長生不老藥,讓您服下後,別說一個神龍島,就是十個對您來說也不在話下啊。”
洪安通想想,漸露瘋狂神色,由不得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邪氣,令人發怵。
殷錦上前躬身道“啟稟教主,這小賊罪該萬死,待屬下一刀一刀,將他零零碎碎的剮了。”
“你說甚麼!”洪安通對他怒目而視,一雙眼中冒著火星,嚇得殷錦連連後退,急忙說道“屬下……屬下……”
張淡月、張保、李成均是大為驚訝,怎麼短短的時間,教主的態度變得如此之快。
無根道人心中越發不安,這臭小子做出炮轟神龍島,這等的滔天大罪,教主都不取他性命,難道真如他所說……教主想跟這些個老傢伙們秋後算賬?
洪安通也知道自己過激了,當即沉了臉,說道“我難道不知道這小子犯上作亂麼?但是這小子心中,藏著一個重大的機密,本教興復,還須得依仗這件大事,暫且不能殺他。”
殷錦說道“是,是。教主高瞻遠矚,屬下愚鈍,難明其中奧妙。”
洪安通哼道“魏安,你炮轟神龍島,雖奉了皇帝命令,但已經難逃死罪,如今你若是戴罪立功,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你認為如何?”
蔚安安躬身道“教主所言甚是,屬下感激教主不殺之恩,自然也希望能戴罪立功,不過這活罪,可否等屬下領教主尋找到……”
還未說完,洪安通便打斷說道“活罪也不急於一時,等著大事成了再好好罰你!”
他心中打著算盤,待尋找到長生不老藥和寶藏,就下手將這小賊殺了,讓他活一段時間,倒也無所謂,可孰不知此舉在無根道人眼中瞧著,卻是變了味,原本還在猶豫,此時心中是真有反意了。
蔚安安微笑躬身說道“多謝教主大恩大德,屬下必將報答教主!”
這下不光是神龍教眾人不明所以,就連曾柔、阿珂、沐劍屏和建寧也是目瞪口呆,兇險的局勢瞬間轉變,如同雨過天晴。
洪安通在一塊大石上坐下,凝思半響,說道“自古以來,成就大事者,定然多災多難。本教一時受挫,也不足為患。眼下教眾星散,咱們該如何重整旗鼓,大家不妨各抒己見。”
殷錦說道“教主英明智慧,咱們就是想上十天十夜,也是不及教主的靈機一動,還是請教主指示良策,大家奉命辦事。”
洪安通滿意的點點頭,說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重聚教眾。上次韃子官兵炮轟本島,教眾雖然傷亡不少,但也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剩下的人數多半是途中流散了。現在陸高軒升任白龍使,以補足五龍使人數。”
陸高軒躬身道謝,心中有些許緊張,但為了夫人和即將出世的孩子,反叛之事不成也得成。
洪安通又說道“青黃赤白黑五龍使,即日起分赴各地,召集舊部,倘若見到資質尚可的少男少女,便收於自己門下,招舊納新,重振神教!”
殷錦、張淡月躬身道“謹遵教主號令。”
赤龍使無根道人、白龍使陸高軒、黃龍使張保、青龍使李成皆都沉默不語,洪安通斜睨幾人,問道“你們為何不說話?”
無根道人說道“屬下有件事,懇請教主恩准。”
洪安通哼了一聲道“甚麼事?”
無根道人說的“屬下等向來忠於本教和教主,但教主卻始終信不過眾兄弟,未免令人心灰。還請教主恩賜豹胎易筋丸的解藥,好讓眾兄弟心無牽掛,全心全意為教主效勞。”
洪安通冷冷說道“假如我不給解藥的話,你們辦事就不全心全意了?”
無根道人說道“屬下不敢。”話雖如此,幾人還是沉默不語,明顯的要逼迫他教出解藥,這無疑挑戰了洪安通的底線,臉上的黑氣漸深。
幾人心中慄慄危懼,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還請教主恩賜解藥。”
洪安通怒聲問道“殷錦,你說呢?”
殷錦嚇了一跳,他自然也想沾幾人的光,被他這麼一問,也硬著頭皮,說道“教主……諸位……兄弟們言之有理,若是……賜了解藥的話……更有利於辦事。”話到最後,已經是輕的不能再輕了。
其他人平日見殷錦就知道溜鬚拍馬,人品低下,沒想到此刻也有這樣大的膽子,都側目瞧了他一眼。
洪安通卻聽得是清清楚楚,這些人竟然明目張膽的逼迫他,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可眼下教中元氣大傷,只剩下這些寥寥數人,若是將他們都殺了,自己的部署就蕩然無存,需平復他們的疑心,當即從身邊摸出了兩個瓷瓶,從每個瓶中各倒出五六枚藥丸,一半白色,一半黃色,放在掌心,說道“吶,這便是豹胎易筋丸的解藥,你們都各服兩顆。”
眾人大喜過望,先行稱謝,接過藥來,洪安通說道“你們這就服了罷。”
其他幾人立即將藥丸吞入肚中,無根道人留了個心眼,看這陸高軒只服了一粒,他也造模照樣的服下一粒。
洪安通面露微笑道“那就很好……”突然間他大喝一聲“陸高軒!無根道人!你們在做甚麼?手裡攥著甚麼東西!”
陸高軒和無根道人嚇得退後兩步,同時說道“沒……沒甚麼。”二人一手垂在一旁,陸高軒攥成了拳頭,無根道人則眼疾手快的將藥丸扔在地上,用腳踩住。
蔚安安瞧著方怡神情緊張,手微微抬起,蘇荃也如臨大敵,摸上了腰間隱藏的匕首,身後假扮成舟夫的陶紅英,抬了抬草帽,準備隨時動手,她微微搖頭,幾人看清後,便暫時忍耐下來。
洪安通大怒,厲聲道“你攤開左手!”緊接著又是一聲大喝“你,往後退半步。”
這兩聲大喝,震得在場眾人的耳中嗡嗡作響。
陸高軒和無根道人互看了一眼,一人攤開了左手,另一人後退半步,只聽得啪嗒一聲輕響,手中的白色藥丸掉在地下,無根道人腳踩之處,也露出了白色的藥丸。
張淡月、殷錦、張保、李成臉色大變,他們知道陸高軒見識不凡,足智多謀,而且無根道人素來謹慎,若是一人不服食白丸還說得過去,可是兩人不服,這其中必有問題,可自己已然吞下肚中,便如何是好?
洪安通厲聲道“你們二人為何不服這大補雪參丸!竟敢對本座起疑心,私藏不服?”
陸高軒說道“屬下……不敢……屬下最近內息不調,想等著今晚打坐調息之後,慢慢服下,以免經脈……經受不起。”
他越是這般說,其他幾人心中越是懷疑,神色變得凝重,凝目注視著洪安通。
洪安通臉色轉暖,衝無根道人說道“道人,你也是嗎?”
無根道人並未說話,直直的瞧著陸高軒,突然只見拾起兩個藥丸,中指一彈,將兩枚藥丸迅速彈出,掉落山谷之下,說道“啟稟教主,我們不需要大補丸,也會為教主辦事。”
洪安通怒極反笑道“好,好,好!你們好大的膽子!”
陸高軒說道“道人言之有理,屬下不明白的是,屬下無罪之有,為何教主要賜予這毒性更為厲害的百涎丸。”
張淡月等人大驚失色,齊齊問道“甚麼?這是毒藥?”
陸高軒說道“不錯,卻是毒藥。而且是教主採集一百種毒蛇、毒蟲的唾液還有分泌的毒汁製成。不過教主善於研製大補丸,說不定真有大補的功效,尚未可知,不過我自己膽子小,不敢服用。”
張淡月、殷錦等人大為驚慌,同時站在了陸高軒和無根道人的身邊,六人站成了一排,手摸上了各自的兵器。
洪安通冷聲道“你在這一派胡言,挑撥離間,擾亂人心!你又如何得知這是百涎丸!”
陸高軒衝方怡一指,說道“那日我見到方姑娘在草叢裡捉七彩毒蜂,手中的工具,正是教主所給,我多嘴上前問了幾句,她說奉了教主之命,捉毒蜂配藥。”
他猶豫一下說道“而且教主研製百涎丸的藥方,我也曾無意間看見過。這百涎丸是教主最新研究的,以往從未配過,而且毒性要三年之後才發作,教主也未有其解藥,教主,您就這麼對待跟隨你的眾老兄弟麼!”他神情忿忿不平,走到這步,許是以前也曾忠心追隨過,這個要幹大業的教主,可終究是讓人寒心了。
洪安通臉上蒙了一層寒霜,喝道“我的藥方,你又怎能瞧見!”
陸高軒一時有些猶豫,瞧了眼蘇荃,見她點頭說道“夫人需要屬下在教主藥箱內找藥給她服食,這條藥方,就在藥箱中放著,屬下好奇心起來了,便拿起來看了看。”
洪安通怒不可遏說道“胡說八道!夫人就算是身子不適,難道不會問我要藥,何必要你來找!而且我這藥箱鎖的及其嚴密,你如何能私自開啟!”
陸高軒說道“屬下……並未私自開啟……”
洪安通喝道“你沒私自……”忽然頓住,回頭問蘇荃道“是你給他開的?”
蘇荃臉色蒼白,緩緩點點頭,望向蔚安安,神色惶恐,又看向洪安通。
蔚安安不明白這裡面有蘇荃甚麼事,手心出了汗,害怕牽扯到蘇荃的安危。
洪安通說道“你要找甚麼藥?為甚麼不跟我說?”
蘇荃頓時臉上慘白一片,身子顫了幾下,捂著小腹,喉間乾嘔了幾聲,竟吐出了不少的清水,一雙美眸擔憂的朝蔚安安望著,不住的搖頭,似要哭了出來。
蔚安安見她這幅模樣,如同晴天霹靂,心中充滿歡喜,她……竟然有孕了,一時間忘乎所以,朝她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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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建寧一把拉住,怒道“你去甚麼!現在那麼危險。”
洪安通輕拍著蘇荃的後背,皺起眉頭,溫言問道“你甚麼不舒服了?做些歇歇罷!”
建寧哈哈大笑道“你這個老混蛋,她有娃娃了!自己要生兒子了,都不知道麼!”
蔚安安大驚的想要捂著建寧的嘴巴,卻是晚了一步,朝蘇荃看去。
只見洪安通大吃一驚,縱身而前,抓住蘇荃的手腕,厲聲道“她這話可真?”
蘇荃彎著腰不停的嘔吐,身子顫抖的愈發的厲害,不敢望向蔚安安。
洪安通冷冷說道“你想找藥打下胎兒,是不是?”
除陸高軒外,眾人聽了無不驚奇,洪教主一直並未有子嗣,若是夫人給他生個一兒半女,都是極大的美事,為何要打胎,心想洪教主肯定是猜錯了。
蘇荃一聲不吭,陸高軒立即說道“教主,這次你可是錯了,夫人不是想要打胎,而是想保胎!”
阿珂想起她見過這個女子,一時驚訝,難道是……轉頭看向蔚安安,見她手背泛白,青筋暴起,眼中冒火,神色一黯,果然是她的。
“你給我閉嘴!要不我現在就殺了你!”洪安通指著陸高軒大罵,隨即左掌提起,喝斥道“是誰的孩子?讓你想要生下來!你說!”
人人都知他武功極高,這一掌劈下來,蘇荃必會立即喪命,誰料她冷笑一聲“你不必問了,我不會告訴你的,殺了我罷!”
洪安通眼中如欲噴出火來,低沉著嗓子說道“我不殺你!你告訴我是誰的孩子!”
蘇荃卻仍是似笑非笑的瞧著他,神色頗為倔強,顯然是不顧自己的性命。
蔚安安當即就要衝上去,陸高軒見狀急忙高聲喊道“教主,夫人豔麗無比,教中的教徒沒有一百,也有一千,對夫人心存愛慕,誰知道夫人心中的情郎是誰,你如此逼問,豈不有失分寸?”
蔚安安被他一喝,想起了他臨下船囑咐的話,一定要先讓洪安通心緒大亂,他們才有機會將他一舉剷除,所以為了大事,只能暫且忍耐,他可保證夫人絕對無虞,當時蔚安安還不明白他甚麼意思,如今這才知曉。
洪安通忽然轉頭,怒視著陸高軒等人,問道“是你的?還是你的?還是你的?”
他的眼光緩緩從張淡月、張保、李成、無根道人、陸高軒、殷錦等人的臉上掃視而過,誰被他看上一眼,誰就渾身發冷。
無根道人埋怨道“陸兄,你非得激怒他幹甚麼?”
陸高軒說道“就算是不激怒,也撕破臉了,你以為他會放過咱們麼!”
蘇荃大聲道“誰的也不是,你殺了我就是,多問些甚麼!”
建寧看熱鬧不嫌事大,大叫道“你這老頭也是奇怪,她是你老婆,孩子呢自然是你的,又瞎起疑心甚麼!真是糊塗到家了!”
洪安通手指向她,罵道“你給我閉嘴,再敢說一句話,我就扭斷你的脖子!”
建寧不敢再說,心中好生不服,她哪裡知道,洪安通因為要修煉上乘武功,早已不近女色,和夫人雖然夫妻恩愛,伉儷情深,可卻無夫妻之實,正因為如此,對她是存了歉疚之意,更加的對她寵愛。
蔚安安將建寧拽到自己身旁,說道“你少說兩句罷。”讓幾女湊近,低聲說道“柔兒,你一會帶著小郡主、建寧、阿珂,悄悄的往山下走,知道嗎?”
曾柔擔憂道“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蔚安安說道“我還有事情沒解決,你們往山下走,若是聽見有人追來,就躲在旁邊的樹林裡,千萬別出來!”
曾柔著急道“可是……”
阿珂忽然鄭重說道“你保證,會來找我們!”
蔚安安瞧著她好看的眼中泛著水光,溫柔說道“我保證,自然會來找你們!”
建寧不悅說道“我不要跟你分開。”
阿珂怒道“聽安安的安排,否則我就再揍你一頓!”
建寧還要叫罵,被蔚安安捂住了嘴巴,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忽然聽到不遠處的洪安通大喝一聲“都是你這個反叛的叛徒搞的鬼!”他放開了蘇荃,縱身而前,殺心大起,勢要將眾人殺得乾乾淨淨,好掩蓋這等丟臉的醜事。
陸高軒迅速推開身旁眾人,往旁邊閃去,大叫道“大家小心,他想殺人滅口!”
洪安通打了個空,但雄厚的掌風颳的眾人臉頰生疼,若剛剛不是陸高軒相救,眼下不知誰會斃命於他的掌下。
眾人不敢大意輕敵,知他要殺人滅口,六人人一齊抽出兵刃,護在身前。
張淡月不甘心,大叫道“教主!這是你的私事,跟屬下可沒有干係!”
洪安通縱身大叫道“今日大家同歸於盡,誰也別想活!”於是向六人猛衝了過去。
蔚安安見他們纏鬥起來,一時間不分上下,立即催促曾柔說道“柔兒,快帶著她們下山!”
沐劍屏帶著哭腔說道“魏大哥,我們等著你。”
“好,快去罷。”蔚安安讓她們趁亂悄悄離開。
只見張淡月提著二十多斤重大環刀,當頭砍了過去,勢道威猛之極。
洪安通側身讓開,右掌朝無根道人頭頂拍去,只見張保一對判官筆朝他後心連刺兩招,同時李成的長劍也朝他腰間刺去。
洪安通大喝一聲,躍向半空,仍朝無根道人拍去,陸高軒手持鋼鞭纏住他的雙腿,使勁往下一拉。
只聽得砰的一聲,洪安通跌落在地,腳踏千斤之力,將地上踏出兩個深坑,隨即反手一拍,在張淡月右肩輕輕一按,順勢躍出幾米。
張淡月慘叫一聲,在地上打了個滾,翻身站起,捂著肩頭,猛喝道“今日不殺了他,誰都活不成!”
六人齊聲答應,又朝洪安通圍攻過去。
蔚安安快步跑到方怡和蘇荃的身邊,柔聲道“讓你們受苦了。”
蘇荃神色慌亂,開口想要解釋甚麼,蔚安安笑道“你懷的孩子,是我的孩子,確確實實!”
兩女驚愣在原地,蔚安安說道“先離開,日後我再跟你們解釋。”兩女聽她這話,猶如在夢中一樣,但看她認真的樣子,不像是在哄人。
只聽得不遠處,叮叮噹噹的一陣脆響,這五人都是神龍教中的第一流人物,尤其是無根道人和張淡月更是了得,無根道人的雁翎刀是純剛猛的路子,張淡月的大環刀更是威力無比。
只見他們幾人周圍白光亂閃,除了陸高軒和無根道人外,其他人都均想:反正已經服了百涎丸,性命也難以苟活,就算是拼了老命,也得殺得這奸詐兇狠的大仇人,出招更是兇狠無比,只攻不防。
洪安通武功高出幾人甚遠,但若要取其中一人性命,也並不為難,但幾人連環攻擊,一時間竟與他鬥個不相上下,鬥得四十回合之後,六人身上多少都留下了不少的傷口,鮮血直流。
而洪安通也沒討著甚麼便宜,衣衫被兵刃劃破,身上也開始見血,若是他們人少到是簡單解決,關鍵是以一敵六,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以洪安通的武功已經巔峰了。
無根道人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罵道“洪安通!你瞧瞧你如花似玉的美貌夫人,跟著小白臉跑了!我看說不定這孩子,就是那小白臉的!”他一直對蔚安安心中有氣,此刻終於找到機會發了出來。
洪安通一回頭,就發現蔚安安攙扶著方怡和蘇荃,往山下走去,眼中竟是焦慮和驚慌,大聲叫道“夫人!阿荃!你要到哪裡去!”
他怕蘇荃棄他而去,竟毫不顧忌面前六人,轉身追了過來,陸高軒當即叫道“大家一起上,殺了他!否則咱們都得死!”
“好!”六人齊聲答應,衝著他的後背刺去,誰知洪安通順勢轉身,與他們惡鬥,一邊鬥,還能一邊追來,眼看距離越來越近,方怡和蘇荃嚇得臉色慘白,方怡驚呼道“他快追上來了,怎麼辦?”
忽聽得一聲慘叫,回頭望去,只見張淡月大環刀砍在他的肩頭,深深嵌入骨頭,鮮血直流,而張淡月卻被他一掌拍死。
洪安通一邊流血,一邊惡鬥,追了過來大叫“夫人!你瞧!張淡月這老賊被我一掌打死了!他一生一世都跟在我身邊,活了一輩子,居然想要反我!哈哈真是糊塗透頂!”
他追的越來越近,披頭散髮,回身又是一掌,只聽得張保哀嚎慘叫,被他拍死,臨死前一對判官筆插入他的腰間,血如水柱一樣的冒著。
剩下四人身上全是鮮血和傷痕,蔚安安瞧著急道“陶阿姨,你若不出手,經書就是我的了!”
話音剛落,只見空中一道身影躍出,手持長劍,一連猛刺了七劍,速度疾快,誰知洪安通先是捱了一劍,而後一把抓過那長劍,抬腳踢去。
陶紅英瞧了半天,知他甚是厲害,六人久攻不下,還死了兩人,當即身子微側避開了那一腳,抽出斷刃,朝他懷中刺去。
洪安通大怒道“你們都是反賊!叛徒!夠該死!”
身後殷錦朝他襲來,誰知他猛然躍起,跳到陶紅英身後,一掌按出,陶紅英只感覺如巨石一樣的沉重,控制不住力道,將短刃插進了殷錦的心臟,倒在死不瞑目的殷錦身上,胳膊劇痛不已。
洪安通哈哈大笑說道“又死了一個!夫人,我厲不厲害!”
李成從背後躍起急撲,洪安通順勢飛踢,這一腳正中了他胸口,聽得喀拉的響聲,胸前的骨頭和肋骨斷了數根,李成滿嘴是血,死死的抱住他右腿不放,洪安通使勁掙扎,竟然甩不掉他。
無根道人和陸高軒飛快的搶上,一個揮刀砍頭,一個將鋼鞭纏在他身上,是他動彈不得。
誰知洪安通側頭避過了,反手一擊,噗的一聲響,無根道人小腹中掌,但這一刀也砍進了他的後肩處,無根道人口中鮮血狂噴,將洪安通的頭頸全部染紅,還想再來一刀,卻發現刀已斬入他的後肩骨,況且手中無力,再也拔不出來。E
洪安通大喝一聲,身子猛地一甩,陸高軒力度趕不上他,被他一下子甩到了無根道人的身上,破風的猛勁,讓陸高軒的身體正砸在了無根道人的心窩處,陸高軒大口吐血,無根道人則是被生生砸死。
“哈哈,我……是無敵的……這些反賊還敢……以下犯上,還不是都被我殺了……夫人,回我身邊來……”洪安通瘋狂的朝蘇荃三人走來,可是腳下的李成還是牢牢抱著他,死也不放手。
洪安通衝蘇荃說道“夫人!阿荃,幫我把他拉開……”
蘇荃冷冷的看著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眼中皆是恨意,不為所動。
陶紅英忍著劇痛,用長劍朝他腳跟刺去,只聽他慘叫一聲,抬足後踢,砰的一聲,整個人被他踢得直飛出去,跌在地上,只剩的半口氣。
眼下他沒有了以往傲視一切的樣子,一瘸一拐的靠近蘇荃,身上口中不斷的流出鮮血,衝蘇荃說道“你……為甚麼不幫我!”
蘇荃冷笑道“你武功天下第一,何必要人幫?”
洪安通大怒,叫道“你也反我!你也是本教的叛徒!”
蘇荃看著他冒火光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道“從你逼我做你妻子的那一刻,我一直在反你,我恨你入骨,跟你在一起的每一時刻,我都覺得無比的噁心!”
洪安通向她急撲過來,蘇荃沒想到他重傷之餘,還能行動如此迅捷,只感覺腰間被人摟住,轉眼之間便來到他的身後,側目瞧去,是蔚安安摟著方怡和她,使出神行百變躲開了這一擊。
“還想逃!”洪安通大怒,立即回身拍出一掌,蔚安安叫道“方師姐!快!”疾速將兩女推開,隨即運起洗髓經,拍出十成功力的一掌。
砰的一聲巨響,蔚安安和洪安通皆是氣血上湧,忍耐不住,各吐出一大口鮮血,緊接著想起又疾又密的聲音,數枚鋼針從方怡腰間射出,全部打在了洪安通的胳膊之上。
“你這個狗賊!使陰招!反賊!你們都是反賊!該死!”洪安通與她單手對掌,沒想到她武功進步如此神速,當下從自己的腰間抽出一隻判官筆,迅猛的朝她小腹扎去。
誰知洗髓經護體,又有寶衣相護,判官筆竟扎不進去,但受他全力一擊,那劇痛讓蔚安安擰起眉頭,當即運起神行百變與他周旋。
“你這狗賊!寶藏不要了,我也得先殺了你!”洪安通追著蔚安安,朝她揮掌打去。
蔚安安早已將神行百變練得駕輕就熟,洪安通一時間怎麼也抓不住她,反而身上血流不止,在沙灘上拖著長長一道血跡。
可洪安通武功精深,就算是這樣,速度依舊不慢,蔚安安暗罵那暗器為何還不發揮作用,忽然他朝四個方位連發數掌,蔚安安左躲右躲,右臂正好被他抓住,蔚安安大驚,左掌不由自主的拍出五毒掌,洪安通頓覺一股腥臭之氣鋪面而來,大驚之下也不管不顧的與她對掌,隨即手掌使勁,想擰斷她的右臂。
忽然覺得手腕一陣寒氣襲來,立即鬆了手,只見蘇荃手持那削鐵如泥的匕首,朝他疾攻而來,他勃然大怒道“你要殺我?”
蘇荃招式兇狠說道“我做夢都想取你性命!”
洪安通又驚又怒,沒想到這小鬼的匕首,竟然在夫人手中,大罵道“你們合起夥來,一起反我!我殺了你們。”
蔚安安當即拍出多掌,連綿不絕,洪安通一邊躲閃那匕首,一邊躲閃雄厚的掌力,但因為身受重傷,還是結結實實的捱了好幾下。
忽然之間他一條手臂一僵,動彈不得,蘇荃朝他那胳膊斬去,洪安通身子猛轉,一掌逼退蔚安安數步,一手猛然將蘇荃的脖頸死死掐住,勁大的讓蘇荃臉色鐵青,不由得伸出了舌頭。
“夫人!”蔚安安朝他後心拍出一掌五毒掌,誰知他死活不放手,蘇荃快要暈死過去,手中匕首掉落,方怡眼疾手快,順勢一踢叫道“安安!”
蔚安安使出神行百變,卸了匕首疾來的力道,反手握住匕首,一躍而下,將他一條胳膊生生切下。
洪安通大叫一聲,血噴如柱,蘇荃跌落在沙灘之上,將脖頸上的手臂弄掉,不住的咳嗽起來。
他回身一踢,正中蔚安安胸口,將她踢出幾米遠,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要不是有洗髓經護體,恐怕她也會像李成一樣,生生斷幾根肋骨,緊接著洪安通神色瘋狂,從身上拔下大環刀,朝她扔去。
蔚安安急忙側頭閃避,但還是慢了一些,“嘶啦”一聲,衣服被削去半截,小臂割出了一道極深的口子,鮮血湧出。
只聽得洪安通“啊”的一聲,臉色發烏黑色,顯然是中毒了,緊接著他身子僵住,不能動彈,跪倒在地上,另一手無力的垂下,再無半口真氣。
蘇荃和方怡跑到蔚安安面前,關心問道“安安,你怎麼樣?有沒有大礙?”
蔚安安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從衣衫撕下一塊,胡亂的包紮手臂,微笑道“沒有大礙,只是小傷。被他這麼一打,一直停滯的真氣又上了一層,算是因禍得福了。”
洪安通聽在耳中,快要氣死過去,但還在堅持,他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要知道,努力叫道“阿荃……你過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三人緩緩走近他跟前,離他有一丈遠停住腳步。洪安通問道“你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蘇荃從懷中拿出一幅畫,開啟放在他面前,冷冷說道“你一看就知道了。”
洪安通低下頭,眼前的這幅畫他認得,男子沒有剃頭,長髮及腰,似再教女子練武功,所練招式皆是二人的英雄三招和美人三招。
蘇荃冷聲道“你還記得麼?這幅畫當時沒有畫二人的容貌,現在畫上了,你仔細看看。”
方怡也低頭瞧去,說道“安安,這不是你麼?”
洪安通看的清楚,自然是蔚安安和蘇荃二人,是又驚又怒,喝道“你……竟然是這個小白臉!你……們……姦夫□□!”
蘇荃看著蔚安安,豔麗的臉上一陣暈紅,嬌怯無比,這是面對洪安通從未有過的,她挽著蔚安安,淡淡說道“你威風了一世,賺夠本兒了。”
洪安通大怒,若不是身中劇痛和暗器,他非要殺了……忽然間他眼睛睜大,口吐黑血,竟被生生氣死過去,仰倒在沙灘上,氣絕身亡。
蘇荃見他終於死了,癱軟在蔚安安懷中,一切的重擔從肩上卸了下來,感覺不可置信,身子都輕飄飄的,不禁放聲大哭道“他終於死了……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方怡眼中也含著熱淚,終於解脫這苦難的日子了。
蔚安安將兩女摟在懷中,溫柔道“好了,別怕了。沒有人能在困住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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