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安安悵然若失的回到廳中,大廳中亂糟糟一團,蔡伯忠怒不可遏,手持鋼刀要朝歸家三口斬去,李力持、徐天川等人在一旁攔著他,不停的阻勸。
見她回來,蔡伯忠氣沖沖的走進,怒道“魏香主,吳六奇兄弟就是被他們殺的,為何還不取他們的狗命,為吳兄弟報仇?”
蔚安安沉聲說道“吳兄弟到底是怎麼死的,咱們須得問個清楚。況且總舵主不是也快到了麼?怎麼處置,還是先請示過總舵主再說罷。蔡香主,你說呢?”
天地會群雄點頭應聲,蔡伯忠也知道如此大事,須請示總舵主,可心有不甘,一張臉漲紅如豬肝,雙手氣的微微顫抖,將手中鋼刀猛然一拋,插在門柱上。
蔚安安見眾人情緒平穩下來,說道“茗煙,你去打一盆冷水來,不要水缸裡的。”
茗煙進去打了一盆冷水出來,徐天川上前接過,在歸鐘頭上慢慢淋下去。
只聽他連打了幾個噴嚏,慢慢睜開眼來,身子微動,發覺手腳被縛,腰間又被點了穴道,怒道“誰?誰跟我鬧著玩?”
玄貞道人將刀刃往他臉上輕拍,罵道“他媽的!你祖宗跟你鬧著玩!”鋼刀朝桌上吳六奇的首級一指,問道“這人是你害死的麼?”
歸鍾說道“不錯!是我殺的!娘!爹爹!你們在哪裡?”
話落間轉頭看到父母也都已被擒,嚇得險些哭了出來。
他一生跟隨父母,事事如意,從未受過這等屈辱挫折,心生慌亂,似要哭出聲來說道“你們...幹甚麼?你們打不過我,怎麼...怎麼綁住了我?綁我爹孃呢?”
蔡伯忠反手一掌,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喝斥道“這人你怎麼殺的?快快說來,若有半句虛語,立即戳瞎你眼睛!”說著將刀尖伸過去對準他的右眼。
歸鍾嚇得魂不附體,不住的咳嗽,說道“我...我說...別戳瞎我的眼睛...瞎了眼睛...就看不見了...咳咳...咳咳...平西王告訴我,韃子皇帝是個大大的壞蛋,霸佔...霸佔...我們大明的江山,求我...去殺了韃子皇帝....”
群豪面面相覷,均想道:這話倒也不錯。
蔚安安冷聲道“漢--奸,還有臉說這話麼?背叛了大明,又要背叛清廷,他又是甚麼好東西了?”
天地會群雄紛紛點頭,口中不斷咒罵吳三桂。
徐天川又問道“吳三桂讓你去殺韃子皇帝,怎麼你又殺了他?”說著向吳六奇的首級一指。
歸鍾說道“這人是廣東的大官,平西王說他是大漢奸,保定了韃子皇帝。平西王要起兵打仗,非要先殺了他不可。平西王送了我很多的藥,吃了治咳嗽的,又送了我白老虎皮,我娘說大漢奸非殺不可。咳咳...這人的武功很好,我跟我娘兩個一起上,這才殺了他。你們快放開我,放了我爹孃,我們要去北京殺了韃子皇帝,那是大大的功勞...”
蔚安安心中一驚,看來歸家三口此去京城,是要去殺康熙,眼下他們一家被擒住,正是滅口的好時機,但若真的下手,何鐵手那邊就不好交代,一時間舉棋不定,側頭跟雙兒低語幾句。
雙兒點頭,趁人不備,從邊上溜進了後堂。
群豪十分激憤,不住的叫囊著,殺了他們三人,給吳六奇抵命。
雙兒不一會便回來,低聲說道“相公,貴人和三少奶奶她們都不見了。”
蔚安安驚訝說道“走的這麼快?”
歸鐘被這陣勢嚇得不輕,急忙叫道“那個小娃娃,你不也曾是平西王手下麼?你叫他們放開我。”
錢老本啐了一口說道“我們香主若不是這樣說,早就被你們一家給殺了!”
眼下何鐵手已經離開,機不可失。反正她身處海外,等著聽到訊息,也是去尋天地會報仇。蔚安安狠下心,冷聲說道“眾位大哥,這三人殺了吳大哥,又為平西王賣命,簡直不可饒恕,殺了他們給吳大哥祭奠!”
蔡伯忠立即上前,說道“我來動手!”
他咬牙切齒,將後背的大刀卸下,一步步的走近歸家三口,歸鍾嚇得臉色慘白,口中哭叫著爹孃。
忽然莊外數十人齊聲大叫“病癆鬼,快滾出來!把你千刀萬剮,為吳大哥報仇!”莊前莊後都是人聲,連屋頂上四周都有人吶喊,顯然已將莊子團團圍住。
“大家切莫衝動。”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莊外叫罵之聲順間小了許多。M.Ι.
天地會群豪心中大喜,連忙叫道“是總舵主!總舵主來了!”
蔡伯忠將大刀收起,與其他群豪走近門口,拱手大叫道“明覆清反,母地父天。外面的朋友是哪一路分舵?”
天地會的口號是“天父地母,反清復明。”但遇到身份不明之人,先將這八字顛倒過來說,倘若是會中兄弟,便會出言相認,若是外人,對方不知所云,也不致漏了身份。
蔚安安有些嗤之以鼻,若是聰明之人,細想之下也會知曉,真不知這麼蠢的暗號是誰發明的。
莊外和屋頂上的十七八人齊聲對出暗號,屋頂有人問道“哪一堂的兄弟在此?”
錢老本說道“青木堂的兄弟們迎接眾家哥哥。是哪一堂的哥哥到了?”
廳門大開,一人走了進來,叫道“安安,你在這裡?”這人身材高瘦,神情飄逸,正是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
蔚安安心中一沉,上前跪拜道“師父。”
陳近南說道“大家好!只可惜....”他側目一看,見到桌上擺放著吳六奇的首級,搶步上前,扶桌大慟,眼淚撲簌簌的直灑下來。
廳門中陸續有人走了進來,有廣西家後堂香主馬超興、貴州赤火堂香主古至中等都在其內。
眾人一見歸鍾,忍不住心中怒火,紛紛拔刀,勢要將其千刀萬剮。
其他二十餘人是廣東吳六奇洪順堂的屬下,更是惱恨之極。
歸鍾眼見眾人這般凶神惡煞,咳嗽了兩聲,生生嚇暈了過去。
青木堂眾人與眾位兄弟相見,原來山東、河南、湖北、湖南、安徽等各堂的兄弟都有參與,大部分監守在莊外各處。
陳近南擦了眼淚,轉過身來,問道“安安,你們怎麼擒住這三名惡賊?”
蔚安安心中一喜,既然陳近南這般說,肯定會殺了這家三口,那何鐵手就找不到自己頭上了,當下說了經過,隱瞞了徐天川等人被歸家三人戲耍,最後說道“這三名惡賊武功厲害,我們是打不過的。幸好有一貴人出手相助,這才擒住了。”
陳近南目光如炬,看青木堂的兄弟紛紛點頭,這才問道“他人呢?”
蔚安安說道“那高人不願見人,早已離去了。”
古至中、馬超興紛紛說道“魏兄弟這次又立大功,吳大哥的在天之靈,也必深感大德。”
蔚安安說道“吳大哥為人仗義,替他報仇,也是應該的。”
玄貞道人說道“啟稟總舵主,這惡賊適才說,他們要上北京去行刺韃子皇帝,又說甚麼要反清復明,具體內情不知如何。”
蔚安安說道“他們是為了吳三桂做事,其身上的白老虎皮袍子,就是吳三桂心愛之物。”
陳近南蹙眉說道“把這三人弄醒了,好好問一問。”
茗煙又去提了一桶冷水,將歸辛樹一家三口一一淋醒。
陳近南見她身輕如燕,內勁頗足,似與會中多數兄弟武功不相上下,還未等細想,歸家三口便醒了過來,歸二孃一醒,立即破口大罵,神情倨傲囂張,說甚麼下毒迷人,實屬江湖上卑鄙無恥的勾當。
歸辛樹則是一言不發,眉頭緊蹙,盯著曾柔和雙兒打量。
兩女見他精閃閃的眼光,不由得害怕,縮在蔚安安的身後。
陳近南怒道“瞧你們的身手,並非是平庸之輩。你們叫甚麼名字?跟我們吳六奇吳大哥有甚麼冤仇,幹甚麼下毒手害他性命?”
歸二孃大怒罵道“你們這等使悶香、下迷藥的小賊,也配來問老孃姓名?”
古至中揚刀威嚇,可歸二孃性子極剛,口中罵的更加厲害。
蔚安安聽著聒噪,直接說道“師父,他們是華山派的,號稱神拳無敵,也不知是真無敵,還是假無敵。”
歸二孃頓時收聲,神色由驚訝轉為疑慮,歸氏夫婦默然不語
:
,神色凝重。
歸二孃忿然道“呸!你這油腔滑調的臭小子!我們當家的神拳無敵歸二俠當年威震中原之時,你們這些個小毛賊還沒轉世投胎呢!”
蔚安安笑道“威震中原?你們是非不分,為大漢奸吳三桂做事,竟然也配說是大俠?靠的是甚麼?除了武功,恐怕沒有人真心服你們二人。”
“你....”歸二孃氣的臉紅脖子粗,若不是被擒住,非要好好教訓這個臭小子。
“哈哈...好玩....好玩...你這娃娃太好玩了,能把我娘氣成這個樣子。”歸鍾在一旁哈哈大笑,又咳嗽了幾聲。
天地會群豪全都皺起了眉頭,甚覺奇怪,均想:這一家三口怎會如此怪異。
陳近南聽得二人的大名,不由得肅然起敬,又想吳六奇武功何等了得,據當時親眼見他被害的洪順堂兄弟描述,是一個老婦和一個病癆鬼出手,只是瞬間,便打到了十幾名洪順堂的好手。
兩人合攻吳六奇,將他擊斃,並割了他的首級,對方絕非冒名。
神拳無敵歸辛樹成名許久,近數十年來未曾在江湖上走動,不知如何牽入此禍端,其中必有重大緣由,當即說道“安安,對前輩不得無禮。”
他走上前去,恭恭敬敬朝歸辛樹抱拳行禮,說道“原來是華山神拳無敵歸二俠夫婦。小人陳近南,多有失禮了。”伸手一扯,拉斷了束縛在歸辛樹身上的繩索,又在他背心和腰間推拿數下,解開他穴道,緊接著又拉斷了歸二孃和歸鐘身上的繩索。
蔚安安著急說道“師父,他們三人厲害的很,不能放開他們...”
陳近南擺手微笑道“歸二孃罵我們下迷藥,這是江湖上下三濫的卑鄙行徑。我們天地和並沒下迷藥,就算當真下了,歸二俠夫婦內功深厚,下三濫尋常的藥物,又如何迷得倒二位前輩高人?”
蔚安安張了張口,對陳近南的做法甚是無語。
歸辛樹伸手在妻子和兒子的背心上一拂,便解開了二人穴道,手法比陳近南快得多了,沉聲說道“確實不是尋常蒙汗藥,是極厲害的藥物。”
他探手去搭兒子的脈搏,歸二孃凝神瞧著丈夫的臉色,問道“怎樣?”
歸辛樹說道“眼前似乎無事。”他心中一直疑問,此刻非要弄個明白,衝曾柔、雙兒說道“你們兩個小丫頭,過來,你是不是華山派的?”又指向曾柔問道“你師父司徒伯雷,是從哪尋得那秘籍的?”
雙兒和曾柔一齊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我不是甚麼華山派的。”
陳近南驚訝說道“小姑娘,你師父是司徒伯雷?”
曾柔點點頭說道“正是。總舵主認識家師麼?”
陳近南說道“素聞大名,早想拜訪,聽會中兄弟說起,司徒老英雄被吳三桂殺害,可惜...可惜...不過聽青木堂兄弟說起,這位姑娘勇挫吳三桂手下巴郎星,保住了王屋派,司徒老英雄果真沒看錯人...好..好啊。”
他一連說了幾個好,言語之中毫不吝嗇對曾柔的稱讚。
“多謝總舵主誇獎,曾柔承受不起。”曾柔眼圈一紅,蔚安安握住她柔軟的手掌輕輕撫慰。
陳近南眉頭一皺,心中暗道不妥,這位姑娘不知安安的真實身份,許是芳心已動,可安安應該保持禮數,不能騙了這姑娘,需日後提點她幾句才好。
歸辛樹知道從這幾人口中問不出甚麼,不去與他們見識,忽然氣湧丹田,朗聲說道“馮難敵的徒子徒孫,都給我出來!”
這句話聲音並不是很響,卻氣流激盪,屋頂灰塵簇簇而落。
他想同門師兄弟三人,袁承志門下均在海外,大師兄黃真逝世已久,唯一在中原走動的就是黃真的大弟子馮難敵執掌,莊中既有華山派門人,自必是馮難敵一系。
誰知隔了良久,內堂竟是寂靜無聲。
陳近南說道“年前天下英雄大會河間府,咱們江湖上英雄豪傑,歃血為盟,決意齊心合力誅殺大漢奸吳三桂。令師侄馮難敵前輩,正是河間府殺龜大會的主人。為何歸前輩反而與吳三桂聯手,殺害敝會義士吳六奇兄弟?這豈不是為親者痛,仇者快?”話是說得客氣,言辭確是咄咄逼人。
蔚安安聽他們這般文縐縐的,頓時心煩氣躁,聽陳近南的言語,只怕不會動手殺歸家三口了,一時間覺得失望又放鬆,算是對得起何鐵手。
歸二孃橫了陳近南一眼,說道“平生不見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這句話真是好大的口氣,尊駕尚未出世之時,我夫婦已然縱橫天下。如此說來,定要等著尊駕出世之後,我們才稱得英雄。真是可笑啊,可笑。”
蔚安安看不慣她如此囂張,開口冷笑道“這位前輩句句不離當年之名,處處要壓別人一頭,豈不是倚老賣老?”
天地會眾群豪全都面有喜色,輕笑出聲。
歸二孃大怒道“你這個臭小子!”說著便要上前動手。
蔚安安順勢溜到陳近南身後,不嫌事大說道“看看看,說不了幾句話就要動手,前輩莫不是當年就仗著武功高強欺負人!”
“你...”歸二孃青筋暴起,若不是疑他的身份與華山派有淵源,早就將他斃於掌下。
歸鍾在一旁拍手叫好“打...打..起來。”
陳近南說道“安安,不得對前輩無禮。”
蔚安安不屑一顧,聳聳肩,不再吭聲。
陳近南說道“在下才具武功,都是不值得與歸二俠夫婦一提。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在下,也不過是說在下明白是非,還不致胡作非為、結交匪人而已。”
歸二孃大怒道“你是譏諷我們胡作非為、結交匪人?”
陳近南斥道“吳三桂是大漢奸,他吞我漢人山河,為圖高位,放韃子入關,是千古罪人!”
歸二孃說道“這吳六奇為虎作倀,做得了韃子的大官、欺壓我漢人百姓。你們又怎麼口口聲聲稱他為大哥?倒是你們這番行事,還不是胡作非為、結交匪人麼?”
馬超興大聲道“吳大哥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他是天地會洪順堂的紅旗香主!手握廣東兵權,一朝機緣到來,便要起兵打韃子!我們天地會青木堂的魏香主也是如此!眼下是韃子皇帝眼前的紅人,就是為了一朝造反之時,與吳大哥里應外合,將清廷拿下!洪順堂、青木堂的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洪順堂、青木堂眾兄弟齊聲道“正是!”
馬超興說道“你們袒開胸膛,給這兩位大英雄瞧瞧看!”
眾人雙手拉開衣襟,向外一拽,各人胸前數十顆口子頓時迸開,胸膛外露,只見沒人胸前都刺了“天父地母,反清復明。”八個字,深入肌理。
雙兒、曾柔急忙側頭背身,蔚安安無奈扶額,只覺得十分尷尬,不願再呆下去。
歸鍾一直默不作聲,此時見這種情況,拍手笑道“有趣,有趣!”
天地會群雄一齊向他怒目而視。
陳近南臉上也有怒色,向歸辛樹說道“令郎覺得有趣,歸二俠夫婦以為如何?”
歸辛樹這才全然明白過來,懊喪無比,搖了搖頭,向歸二孃說道“殺錯人了!”
歸二孃呆愣片刻,哀嘆道“殺錯人了!上了吳三桂這奸賊的當!”左手一伸,從馬超興腰間拔出單刀,往自己脖子中抹去。
“使不...”陳近南神色大變,疾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左腕。
歸二孃右掌順勢拍出,陳近南另一手相抵,兩人都是身子一晃。
陳近南左手兩根手指牢牢夾住刀背,歸二孃又是一掌,朝他胸口拍去。
倘若此時他退避躲閃,那刀便奪不下來,那她立即就會血濺三尺。
適才與她對了一掌,雖然她年紀老邁,內力不如自己,但出手如電,拳掌功夫精絕,自己若是後退一步,空手再也奪不了其手中兵刃,當下硬挺胸膛,砰的一聲,受了她一掌。
歸二孃一呆,手上微微一頓,陳近南雙指就將她單刀奪過,退後兩步,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總舵主!”眾群雄紛紛擔憂喊道,陳近南手一揮,示意自己沒事。
當歸二孃自盡之時,歸辛樹倘若出手,自然能阻止,但他們錯殺吳六奇,既慚且悔,就已起了自盡謝罪的
:
念頭,因此並未出手阻止妻子。
待見陳近南不惜以身犯險,才硬生奪下歸二孃手中感到,更是愧感交集,本就拙於言辭,只說道“陳近南當世豪傑,名不虛傳。”
陳近南扶著桌子,調勻氣息,半響才說道“不知者不醉...害死吳大哥的罪魁...乃是...吳三...桂..”說著口中鮮血直冒,用衣袖擦去。
歸二孃雖然年紀已老,但幾十年的功力仍有大半,陳近南為奪下她的兵刃,無法運氣保護,這一掌著實捱得不輕。
“陳總舵主,我若要是在自盡,辜負了你一番盛情。我夫婦定當去殺了韃子皇帝,再殺吳三桂這奸賊!”歸二孃跪倒在吳六奇首級之前,拜了三拜,伸出三根手指起誓。
蔚安安原本被這番操作驚得是目瞪口呆,歸二孃此言一出,她這才覺察到陳近南的好心計,歸家這三傻子,武功高,智商低,眼下被他深深打動,完全是一把好用的利刃,待殺了康熙之後,再殺了吳三桂,鄭家便可趁亂奪取天下。
此時陳近南眼神掃了過來,蔚安安心中突的一跳,後背泛涼,只怕他對吳六奇的情深義重也有幾分虛假。
陳近南說道“吳六奇大哥行事十分隱秘,江湖上英雄多有唾罵他的為人,歸二俠夫婦此番出手,用意原為誅殺漢奸,只可惜...可惜...”說著眼圈通紅,眼淚不停的掉落。
歸辛樹夫婦心中決意去刺殺康熙和吳三桂,然後自盡以謝吳六奇,向陳近南抱拳說道“陳總舵主,這便告辭。”
陳近南說道“兩位請留步,在下有一眼稟告。”
歸氏夫婦攜了兒子的手,本要離開,聽了這話便停步轉身。
陳近南說道“吳三桂起兵雲南,眼見天下大亂,正是恢復我漢家河山的良機。尚有不少英雄,日內就要聚集京師商議對策。大家志同道合,請二位前輩同去北京商議如何?”
歸辛樹心中有愧,不願與旁人相見,搖搖頭,又要邁步出外。
蔚安安聽他們要去刺殺康熙,這三人武功極高,雖說皇宮內院眾多,但康熙全然不知,難免有生命危險,思來想去當下說道“這是天下大事。你們這位公子,做事實在是顛三倒四。二位前輩,這次若是再壞了事,你們三位就算是謝罪自殺,恐怕也逃不過天下人的唾罵。”
歸氏夫婦互相望了一眼,這臭小子雖然說話討厭,可句句在理。
歸辛樹自知武功高強,可遇事卻不怎麼明白,否則也不會僅憑吳三桂一面之辭,便鑄下這等大錯,聽了這番話,心中一寒,尋思:行刺皇帝,著實是國家氣運的大事。
蔚安安見他們有些躊躇,繼續說道“眼下皇帝年紀小,不大懂事。搞的吳三桂造反,朝廷和大漢奸打的正凶,你們現在要是殺了他,天下大亂,吳三桂獨大,豈不是漢家河山的罪人,這就是壞在你們手上了。”
歸辛樹回過身來,緩緩點頭,神色慚愧。
陳近南說道“兩位前輩,這孩子說話沒大沒小,衝撞莫怪。”他言語之間,甚是舒暢,可見此番話,也是其心中所想,蔚安安默不作聲,各取所需罷。
他衝歸氏夫婦拱手致歉,說道“不過,這孩子顧慮也是可以從長計議,如此大事,咱們謀定而後動如何?”
歸辛樹心想絕不能一錯再錯,再不能因為自己一時愧憤,成為了萬世罪人,於是說道“好!謹聽陳總舵主吩咐。”
陳近南說道“吩咐二字,萬萬不敢當。明日上午,咱們大夥兒同到北京,晚間便在這孩子的住處聚會,共商大事,二位前輩如何?”
歸辛樹和歸二孃點點頭,神色抑鬱。
陳近南問蔚安安“你搬住所了沒有?”E
蔚安安說道“弟子未搬住所。不過現在叫伯爵府了。”
陳近南一愣,笑道“嘿,又升了官。”拱手衝歸氏夫婦說道“兩位前輩,明晚在下於北京東城銅帽子衚衕這孩子的伯爵府恭候打架。”
歸二孃氣不過,等著蔚安安說道“你現在做了那麼大的官,捨得榮華富貴麼?”
蔚安安笑道“我捨不得榮華富貴,便會被前輩當做大漢奸,與令郎取我首級。在下惜命的很,這點前輩可以放心。”
天地會眾群雄竊笑出聲,雖說總舵主從中調解,但心中惡氣還未消散,此番譏諷幾句,正合他們心意。
陳近南斥道“前輩跟前,不能沒大沒小,毫無禮數,快磕頭謝罪。”
蔚安安面色敷衍,拖著長音說道“是....”身子卻絲毫沒有動彈。
歸辛樹一揚手,不與她計較,帶了妻兒和僕從,朝外走去,明知外邊並無宿處,實屬無臉面對天地會群豪,甘願捱餓野宿。
歸鍾自幼沒有玩伴,見蔚安安說話伶俐,身手較好,甚是有趣,朝她招手說道“小娃娃,你跟我一起去,陪我玩啊。”
蔚安安嫌棄說道“你殺了吳大哥,不跟你玩。”
突然呼的一身響,人影一晃,歸鍾忽躍過來,一把將蔚安安抓住,提到了門口。
這一下出手極快,其餘天地會群雄沒一人來得及阻止,陳近南捂著胸口,可見適才受傷不輕。
蔚安安看得清楚,當歸鍾躍來之時,陳近南腳步微側,右手微微朝前一探,可他卻毫無動作。
原本歸鍾這一下,蔚安安若是使出神行百變,就能逃脫,覺察到陳近南的動作,便毫不反抗的讓歸鍾捉走。
歸鍾哈哈大笑道“小娃娃,我抓住了你。捉迷藏你是輸了,咱麼再來一局,玩個痛快啊!”
歸辛樹臉一沉,喝道“孩兒,放下他。”
歸鍾自幼害怕父親發怒,不敢違拗父親,只好放下了蔚安安,嘴巴卻扁了下去,就要哭出聲來。
歸二孃安慰道“孩兒,咱們去買兩個書童,陪你玩耍,好不好?”
歸鐘不樂意說道“書童不好玩,一個個沒意思。這個小娃娃好玩,咱們把他買了不行麼?娘...”
歸辛樹見他當眾出醜,拉住了他手臂,快步走出門去。
群雄面面相覷,均覺吳六奇一世英雄,卻糊里糊塗死在一個白痴手裡,實在是太冤。
曾柔和雙兒走近,著急問道“怎麼樣?有沒有事?”
蔚安安輕笑搖頭,側目一看,陳近南正低頭思慮。他走了過來,說道
“安安,你跟我過來一下。”
蔚安安說道“雙兒、柔兒,你們讓茗煙她們去廚房給大家夥兒弄點吃的。”
兩女點頭答應,朝茗煙等人走去,一齊進了內堂。
蔚安安跟在陳近南身後,他忽然說道“安安,你聰明伶俐。歸二俠夫婦要去行刺皇帝,也答應大家商量過後再作定論。等到達北京之後,你可不能通知皇帝,讓他有了防備。”
她本有此意,此時被陳近南一語道破,想了一會說道“師父,之前入會之時,咱們已經達成條件,小皇帝對我有恩有義,我不能做無情無義之人,我是不會傷害他的,師父應該還記得麼?”
陳近南轉身,忍住怒氣說道“那不讓你通風報信,也不算害他罷?難不成你真想學吳三桂!”
蔚安安微笑道“我自然不會去通風報信的。也不會學做吳三桂,這樣師父可以放心了麼?”
她雖不好掌控,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拎得清的,只盼望她不要走歪路才好。陳近南說道“這就是了,若是你言不由衷,做了對不起大夥兒的事,我第一個就饒不得你。”
蔚安安拱手低頭說道“是。請師父放心,弟子謹記。”她眼中皆是嘲諷,對於陳近南是越發的反感。
陳近南說道“還有一件事。你的身份,旁人並不知曉。與其他姑娘要保持禮數,可不要壞了人家的清譽。”
蔚安安神色冰冷,生硬說道“這是弟子的私事,師父不必過於操心。”
陳近南還欲再說甚麼,古至中走了過來,說道“總舵主,吳兄弟的首級如何處置?”
陳近南瞧著與他生疏的蔚安安,如此的桀驁不馴,不知是好還是壞,對古至中說道“先讓弟兄們整頓歇息,我一會兒過去。”
古至中答應,吩咐眾兄弟暫時休整,一時間寂靜無聲的莊家熱鬧起來。
陳近南嘆聲道“你好自為之。”而後緩緩走開,招呼會中兄弟將吳六奇首級隆重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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