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的打鬥發出的巨大響聲,引起了注意,聽得門外腳步聲漸響,有不少教眾紛紛趕來瞧著。
蔚安安眉頭皺起,腳步聲越發的靠近,再不好動手除去昏迷的無根道人。
方怡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嬌豔的面龐略帶羞意,雙臂環著用力環著蔚安安的腰,一直惶恐的心稍稍能安了下來。
蔚安安湊近方怡耳旁說道“朝廷要圍攻神龍島,我帶你離開。”
方怡眼前一亮,臉上驚喜交加,低聲道“那...小郡主?”
蔚安安擁著她朝屋外急走,低聲道“你放心,數月前她出島,現在已經安全,回到沐王府中了。”
方怡眉間鬆了鬆,面上有喜色,說道“那便好。”
才出了竹屋幾步,就有數十個赤龍門的少年少女圍了上來,吩咐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道人昏倒了....快去稟告教主和夫人。”
“方怡姑娘?這個男人是誰?”
眼見人眾圍的越來越多,方怡和蔚安安想要悄然離開,已然是難上加難。
方怡擔憂低聲問道“怎麼辦?”
蔚安安皺眉,想了想說道“莫怕,隨行隨看便是。”
赤龍門的教眾紛紛指著蔚安安詢問,緊接著白龍門的教眾也趕了過來,還有其他幾門的教眾匆匆趕來。
眼見人越來越多,蔚安安心急如焚,方怡的手被她捏的有些痛,微微蹙眉,朝她看去,見她眼中焦急,雖不知她有何打算,大體猜想是不能多耽誤時間的。
“怎麼回事?這般亂糟糟的像甚麼樣子?”聲如洪鐘的聲音響起,越來越近。
竹屋內外的教眾齊齊站在兩側,讓出一條小道,齊聲道“教主和夫人洪福齊天,壽與天齊!”
洪安通和蘇荃一前一後的走進竹屋,蔚安安半跪說道“屬下白龍使,參見教主和夫人,恭祝教主、夫人洪福齊天,壽與天齊!”
方怡也半跪在她身邊,同樣照口唸著。
洪安通有些吃驚,沉聲說道“白龍使,你怎麼在這?何時上島回教?為何沒人稟告與我和夫人?”
蔚安安抬頭說道“屬下是偷偷回島的,就是為了不驚動旁人,想給教主和夫人一個驚喜。”朝他身後看去,蘇荃神色凝重,一言不發。
知蘇荃心中責怪自己,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方怡受辱,而無所作為。
“驚喜?這種情形有甚麼可驚喜的?”洪安通扭頭看了眼昏厥的無根道人,一見就便知是身受頗重的內傷,能傷無根道人這般,此人武功不可限量。
他懷疑的看著蔚安安,之前白龍使武功低微,若是他將無根道人傷成這樣,又不好控制,便越發的留不得了,好在現在有豹胎易筋丸剋制,待到他將經書找齊,就可斬草除根。
一時間,洪安通心思百轉,衝外斥道“陸高軒!”
陸高軒匆匆進屋,說道“屬下在。”
洪安通說道“將道人救醒。”
陸高軒應道“是。”蹲下給無根道人把起脈,面色沉重,先給他渡了些內力,只聽他悶哼一聲,悠悠轉醒,便隨身所帶的藥箱內拿出一小瓶藥,倒出了幾顆,趁機給他服下。
洪安通說道“白龍使,你和道人交手了?”
蔚安安剛想回答,蘇荃便說道“教主,這麼多人圍在這小小竹屋,太過擁擠了罷,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問他們二人。”
洪安通神色緩了緩,微笑道“還是夫人說的有理,那就去正廳。”
他袖袍一揮,和蘇荃朝外走去,衝赤龍門的教眾說道“把你們門主扶起來,都去正廳。”
眾人齊齊行禮道“是。”
蘇荃回頭衝蔚安安使了個眼色,讓她不能在耽擱了,蔚安安微微頷首,看著讓他人攙扶的無根道人,有了主意,牽著方怡走了過去。
蔚安安笑道“道人武功深厚,這點小小傷勢應該沒甚麼大礙。”
“你這個臭小子....咳...咳..”無根道人將身邊攙扶的人推開,捂著胸口不住的咳嗽。
蔚安安譏諷道“道人還是別動氣為好,萬一動氣了,再暈倒那就丟人了。”
無根道人怒道“你不要仗著夫人寵愛,就可以為所欲為!”
蔚安安笑道“這就不用道人擔心了,一會到了正廳,道人還是想想如何跟教主說在竹屋內發生了甚麼罷。”
無根道人神色一變,說道“我...”
蔚安安笑道“道人,先不用著急。你起先意圖對方姑娘不軌,還有口出狂言,對教主和夫人言語大不敬,這些要是讓教主和夫人知道了,你的下場會如何啊?”
無根道人臉色更白了,說道“你甚麼意思?你再威脅我?”
蔚安安說道“我說的是事實。眼下你雖是教中老人,但教主一直對你們有防範之心,若是再聽了這些話,恐怕過不了多久,道人會成下一個鍾志靈。”
無根道人呼吸急促,怔怔後退兩步,神色惶然。
蔚安安逼近一步,說道“所以,一會教主問話,我想道人應該知道如何回答罷。若是你不會回答的話,那我只能說出事實,而且有方姑娘作證,你也該知道,教主和夫人會相信誰。”
“你...好毒。”無根道人沒想到自己栽在一個默默無聞的少年手中,從前還真是小看了他。
蔚安安笑道“那就看道人選擇如何回話了。”說完就牽著方怡朝屋外走去。
方怡被她牽著往正廳走去,看她胸有成竹的樣子,心神安穩下來,但手還是微微顫抖,說道“安安,我怕。”
蔚安安微微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莫怕,有我在。我一定會救你離開神龍教的。”
“嗯。”方怡舒寬了心,挽著她的胳膊,身子緊靠著她。
來到正廳,洪安通和蘇荃坐在高位,其他人全部站在底下,五龍門的掌門全部都在,因為胖頭陀沒有回來,所以青龍門現在是副掌門暫時掌管。
蔚安安偷偷一樂,他們還都不知道,胖頭陀已經橫死在北京郊外了。
“咦?”蔚安安一愣,看到白龍門中毛東珠也在,她身邊站著的正是瘦頭陀,一團肉球,有矮又胖,著實引人注意。
方怡不安問道“怎麼了?安安?”
蔚安安笑道“看到宮中的人了。你瞧那人是不是像個皮球。”
方怡嗤笑了下,說道“甚麼時候了,還不正經。”
蔚安安攬過她的軟腰,湊近說道“在嬌豔如花的方師姐面前,就算是正人君子也不能坐懷不亂,更何況我又不是君子。”
方怡身子一軟,忍不住哼了一聲,容色嬌羞豔麗,輕輕推了她一下,嗔道“竟說些甜言蜜語,討人歡心,油嘴滑舌。”
眾人行過大禮,洪安通說道“無根道人,你將剛剛在竹屋之事,從實說來!”
蔚安安朝他看去,只見無根道人神色思慮,緩緩站出拱手說道“回教主,剛剛在竹屋,我被人偷襲,沒看到那人的樣貌,就昏倒了。”
方怡欣喜一笑,蔚安安也勾起唇角,面色如常。
洪安通表情木訥,沉聲問道“當真如此麼?那白龍使為何會在那裡?”
無根道人說道“我...不知道,被人打昏以後,再醒來,就看到教主、夫人,還有白龍使都在。”
眾人竊竊私語,而後黑龍使張淡月說道“教主,無根道人武功精深,白龍使武功較為低微,就算是二人交手,受傷的怕也是白龍使,有高手偷襲也有可能,不能不防啊。”
“嗯。”洪安通半信半疑,說道“白龍使,你又是怎麼在竹屋的,為何偷偷上島,不讓旁人知曉。”
蔚安安說道“我有重要東西要交給教主,一路之上害怕被搶,所以想著偷偷回島,將其交給教主。可是心中惦念方姑娘,這才想著先去見她一面,誰成想剛到竹屋,便看到道人昏倒在地,方姑娘甚是害怕,緊接著,教主和夫人就趕來了。”
蘇荃和方怡聽她這樣胡說八道,低頭偷偷發笑。
無根道人恨恨的瞧著這小子,沒想到這般無恥耍賴。
“東西?可是...”洪安通忽然坐直了身子,雙眼亮起,期待的問道“你可是得到了經書?”
蔚安安當下拱手道“教主洪福齊天,堪比諸葛,正是經書。”說罷從懷中掏出一部經書,上面寫著四十二章經。
眾人輕嘆,眼神都聚在她手中的經書上,有的羨慕,有的可惜,一時間眾人神色忽變,耐人尋味。
“快!快交上來。”洪安通欣喜若狂,沒想到白龍使辦事這麼得利,當下已經將剛剛的事情拋之腦後,眼中只有那部經書。
蔚安安走上前,雙手捧著經書,交給了洪安通。
洪安通拿過,仔細的翻看著,不住的點頭說道“是、正是四十二章經。好!好。”
蔚安安拱手道“教主,屬下獨身一人偷偷回島,還有一個原因。”
洪安通手持經書,如獲至寶,微笑道“甚麼原因?”
蔚安安說道“自從屬下得到經書以後,一心想著交給教主。屬下起先是得到兩部經書.....”
洪安通急道“兩部?那一部呢?”
蔚安安說道“屬下被人打暈,一部被搶走了。交給教主的這一部,是屬下早就藏好的,否則這一部也會被搶走。”
眾人聽了微微抽氣,按著教主的脾氣,定然要大怒。
果不其然,洪安通一拍椅子怒道“怎麼會被搶走!誰搶得,你可曾見過?”
蔚安安“為難”的說道“屬下....屬下....”
蘇荃唇角一勾,笑道“白龍使不必為難,看見甚麼儘管說便是,教主定會為你做主的。”
蔚安安拱手道“是。那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屬下暈倒之前,恍惚看到一個又瘦又高的背影....而且...穿著僧袍...”
蘇荃說道“教主...這個人...”
洪安通怒極,咬牙說道“胖頭陀!”隨即將椅子扶手生生掰下,捏成了粉末。
瘦頭陀立即站出,惶恐說道“教主,師兄他是萬萬不敢搶奪經書的。”隨即怒指著蔚安安說道“白龍使,你不要血口噴人!”
蔚安安說道“我可沒有說是胖頭陀乾的,我只是說出我看到的情形。瘦頭陀你這麼激動,你師弟是不是跟你說過甚麼?”
洪安通目光朝瘦頭陀看去,眼神陰冷,讓瘦頭陀心驚膽顫,當即跪下道“請教主明察,我師兄弟二人一直對教主是忠心耿耿,萬死也不敢有二心。”
蘇荃笑問道“瘦頭陀,你師弟多久未回教中了?”
瘦頭陀忙說道“自跟白龍使一起回京,便在未見過。”
蘇荃說道“那白龍使得到經書,都知道馬不停蹄的回島交給教主,你師兄為何不見人影?”
瘦頭陀語塞說道“這....這....屬下也不知...”看洪安通目光越發的兇惡,額上後背的冷汗直冒,話也說不利索,孰不知在洪安通心中,更加讓他起疑。
蘇荃笑道“之前也不是沒有背叛教主的事情發生過,派入宮中的柳燕、毛東珠、鄧炳春幾人,原本就要到手的經書,不也是讓鄧炳春搶了去,現在不知所終麼。”
在場的教中老人,臉色大變,一聲不吭,生怕招惹了是非。
蘇荃笑道“毛東珠,我說的可對?”
毛東珠站出,顫聲道“夫人,所說甚是。之前是鄧炳春搶了經書,還打傷了屬下,多虧...多虧了白龍使。”她看向蔚安安的眼神有些恐懼。
蘇荃說道“如今胖頭陀訊息全無,且不說白龍使交上來經書,是大功一件,若不是她機警,恐怕這一本經書,都要被搶走了。”ET
“教中人多心雜,膽子大的人也越發的多了!”洪安通冷哼一聲,攥著椅子的手背青白,已經怒到了極點。
眾人齊齊跪下說道“請教主息怒。”
洪安通怒道“傳令下去,全力尋找胖頭陀的蹤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眾人齊聲道“謹遵教主法令!”
蔚安安微微一樂,拱手說道“教主,屬下還探得其中一部經書的下落,屬下心想不可耽誤時間,這就去尋了來,交給教主,還希望教主不要動怒。”
洪安通大喜道“好!好一個白龍使!我果然沒看錯你。”
蘇荃也笑道“教主,白龍使既然這般有心,這就讓他快去罷,到時候教主得到經書,又是美事一件。”
洪安通笑著點頭說道“夫人所說不錯。白龍使,你此次立了大功,本該重重嘉獎你,但時間緊迫,待你得到另一部經書歸來,再獎勵你也不遲。”
蔚安安拱手道“屬下不要甚麼獎勵,能為教主辦事,就是天大的獎勵。”
洪安通哈哈大笑,無根道人、陸高軒、瘦頭陀還有其他五龍使皆是一驚,教主一直喜怒不形於色,如今白龍使竟能這般討他歡心,日後還叫他們老人在教中如何立足。
蔚安安趁機說道“教主,屬下有一小小請求,還望教主應允。”
洪安通說道“甚麼請求?本教主能允就允。”
蔚安安說道“屬下對方姑娘鍾情,可一直聚少離多,分別的時候,甚是想念。還希望教主能答允,此次前去尋找經書,能帶著方姑娘在身邊,也好一解相思之情。”
方怡面帶嬌羞和歡喜,蘇荃眼眸一暗,似笑非笑。
洪安通嘆道“果然少年男女,一番深情....”說著看向蘇荃,眼中充滿愧疚,開口說道“既然如此....”
陸高軒此刻說道“教主,屬下以為不可。”他心思百轉,眼下教中老人大都被教主懷疑打壓,若是在讓白龍使一人獨大,沒有人壓制,恐怕神龍教就要分崩離析,若是沒了可制約他的人質,往後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洪安通問道“有何不可?”
陸高軒說道“白龍使為教中立下大功,本該是應允的。但是就怕少年男女,一時情動,難捨難分,耽誤了為教主尋經書的大事。”
蔚安安稍愣,接著說道“屬下決然不會,因為感情耽擱了教主的大事。”
洪安通思慮了一下,說道“陸先生所說不錯,白龍使,你且忍耐一陣,待得到經書後,便讓方姑娘跟你走。再者,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方怡的手由溫熱逐漸轉涼,一腔歡喜落了空,嘴唇微顫,雙目泛紅。
蔚安安一驚,還欲再說,方怡拉住她的手腕,蘇荃也微微搖頭,示意不可再說。
“陸先生,是為了教主,還是為了自己啊?”蔚安安冷聲說道,目光鋒利如刀。
陸高軒心中發怵,定了定心神道“屬下自當是為了教主,忠心耿耿,萬死不辭。”
忽然方怡猛推了她一下,厲聲哭罵道“每次回來,都惹得我不高興。你快走罷,我不想見你了。”
她眼淚流下,抽噎不停,蔚安安眼眸微閃,又讓她失望了,心中歉疚,伸出手想要牽她手,只見方怡稍微側身,用口型說道“快走!”隨即拍開她的手,哭得更加厲害了。
蔚安安明白過來,微微一樂,嘆聲道“既然你不想見我,那我先離開。等著給教主找到經書後,再來接你,你...好生保重。”
蘇荃說道“瞧瞧,這有情人還鬧起來了。白龍使,你且放心罷,我和教主定不會怠慢了方姑娘。”
眾人有的私語,有的輕咳,這男女之間,鬧其彆扭,也實屬正常,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著實不大體面。
蔚安安嘆聲道“既然這樣,那屬下就先離島了。還請教主同意,讓方姑娘一直伺候夫人,也好讓我放心。”
洪安通立馬同意道“也好。夫人,以後方姑娘就跟在你身邊罷。”
“好。”蘇荃招手道“方姑娘,過來罷。”
方怡朝她身邊走去,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的瞧著蔚安安,只聽得她輕聲道“等我。”登時潸然淚下,用手擦去,卻越發止不住。
方怡跟在蘇荃身邊,蔚安安也沒有了後顧之憂,拱手道“那屬下就告辭了,恭祝教主、夫人、洪福齊天,壽與天齊。”
洪安通揮了揮手道“嗯,你且去罷。”蘇荃衝她微微頷首。
蔚安安退出了正廳,匆忙的朝海岸邊趕去,步伐越發的急促,坐上小艇,朝大艦船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