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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2023-07-05 作者:長月達平

――攻陷城塞都市瓜拉爾,這就是阿貝爾的下一個目標。

昴在腦海中細細咀嚼著阿貝爾這大膽的宣言,作出了結論。

這個計劃太魯莽了。

「雖然不算完美,好歹是城塞都市……四面都是高聳的牆壁,城門出入時也被需要接受檢查。這種條件下,能這麼輕鬆地說攻陷嗎?」

「呵呵,簡直好像親眼見過……啊不對,你確實親眼見過了。抱歉一直沒從你嘴裡聽到有價值的資訊,我都忘了。」

「行你牛逼你的諷刺還是那麼扎心。可,你的諷刺只能扎一下我這樣客客氣氣跟你說話的對手。對抄著兵刃的敵人可不會有用哦。」

在會場中央,圍著火堆的昴和阿貝爾就這麼互相瞪視著。

戴著鬼面具的阿貝爾臉上本就看不出感情,但時至如今連他腦子裡到底在想甚麼都完全看不透了,昴心裡感到焦躁而困惑。

昴心裡的困惑,以阿貝爾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

但他仍然聲稱要攻陷城塞都市――

「……你是想透過暗道,潛入都市嗎?」

在屏息沉思的昴旁邊,雷姆輕聲說道。

疊著膝蓋側身坐著的雷姆,用那淺藍色的雙眸直視著阿貝爾。那眼神與其說是盯著,更像是在試圖窺探。

阿貝爾在這視線下,聳肩說道「那是自然。」

「如菜月・昴所說,城門的檢查是第一道難關。我們必須想辦法繞開它潛入都市。」

「可即便能夠潛入都市,城裡的帝國士兵人數看起來可不少。即便繞開了檢查,敵人的數量也難以對付。」

「呵」

面對論述攻陷都市難點的阿貝爾,雷姆提出了思路清晰的反駁。阿貝爾對此似乎略帶嘲諷地用鼻音輕哼了一下,而在一旁的昴看著這個情形愈發感到困惑了。

原因自然是正面和阿貝爾議論的雷姆。

從議論的內容來說,雷姆的立場應該和昴是一邊的,反對進攻瓜拉爾。

但她的觀點實在太有理有據了。――簡直好像在瓜拉爾逗留的短短几個小時裡,她特意對此進行了細緻觀察似的。。

「――菜月・昴,你小子對於攻守兵力差距有何見解?」

「啥?攻守兵力差距啥的……類似攻方三倍原則甚麼的嗎?」

「攻方三倍原則……不錯,你倒是說了句有水平的話」

昴條件反射的回答得到了阿貝爾的讚賞。

所謂『攻方三倍原則』,是指作為進攻方,擁有防守方三倍兵力是比較理想的。

這主要是因為雙方的目的不同。進攻方需要徹底打垮對手,而防守方只需要頂住攻勢將對手逼退就可以了。

以這次為例,阿貝爾率領的『修德拉克之民』如果想將瓜拉爾納入掌握必須完全佔領都市,而駐紮在此的帝國士兵和衛兵只需要死守就能阻止我方的戰略目標。

按理說要彌補這個戰略目標上的劣勢,正常來想是需要那麼多的兵力――、

「守軍的三倍兵力,可真湊不出來。米澤爾妲小姐,這個部落里人數大概有多少?」

「總共有八十二人。加上阿貝爾和那個男人……弗洛普,算是有一百人吧。」

「我不知道美男子在你那兒是怎麼算人頭的,不過滿打滿算也就一百人吧。然而城裡的兵力,就算掐頭去尾,也不止我們的三倍以上吧。」

無視著米澤爾妲的迷之公式,昴對瓜拉爾的戰力進行估算。

都市人口規模應該不到一萬人,但為了管理這個規模的都市治安,相應的衛兵人數應該相當可觀。而且還加上被燒燬了軍營的帝國士兵也在此匯合了。

――對,就是那群包含了託德的帝國士兵。

「――――」

「看來即便是你小子,腦子裡總算有最低限度的常識嘛。不過我看讓你恐懼的,並不光是兵力的差距吧?」

「……我確實感到恐懼,但兵力差距的絕望也是事實吧。」

內心被看透而不痛快的昴,一邊咂舌一邊說。

說真心的,昴聽到要進攻瓜拉爾時,腦子裡最先想到的難關是託德。一想到要再面對那個死神,昴簡直肝膽俱寒。

再說即便沒託德,單純遵循『攻方三倍原則』,也是壓根沒戲唱的。

「要顛覆這麼絕望的戰力差距,要麼我方有一騎當千的同伴,要麼敵人的指揮官蠢得要死,除此以外我真想不到別的可能性了。」

「遺憾的是這兩種情況都不會有。修德拉克的實力可以輕鬆橫掃一般的雜兵,但也會寡不敵眾。而且聽說敵軍指揮官是茲克爾・奧斯曼。他的作戰風格講究穩打穩紮,雖無趣但也不會有破綻。」

「茲克爾……這個名字我聽過」

在和託德關係不壞的某個輪迴中,從他口中聽過這個名字。

那個已經被燒燬的帝國軍營,印象中指揮官就是這個茲克爾。

但既然軍營被燒了,昴以為他也陣亡了。

「軍營裡原本就只有雜兵而已。為了隱藏原本的軍事目的,他們得到的資訊也是非常有限的……不過是為了對付森林中的小部落,二將怎麼可能親赴前線。」

「這麼說,指揮官一開始就留在了都市裡啊。」

「事實上,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待在城裡也可以取得理想的戰果吧。而打亂了他的計劃的,則是我的指揮……對了,還有你小子的功勞呢,菜月・昴。」

「咕……」

阿貝爾又壞心眼地提起了昴最不願意面對的瘡疤。

昴對此咬牙切齒,將手擋在嘴邊。

總之那個茲克爾二將駐紮在瓜拉爾應該是沒跑了。

帝國軍銜從上往下分為一將、二將、三將,能當上二將的,用膝蓋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弱者。

「那咋?我們不但兵力劣勢,敵方的指揮官也是軍銜從頂數下來更快的能人,而我們還因為剛捅了馬蜂窩導致敵人正在高度警戒?」

「正是如此。理解到自己的責任重大了嗎?」

「我是在跟你說這事根本沒戲!」

阿貝爾尖銳責備著昴的無腦,但對昴來說問題關鍵不在這裡。

即便在這種毫無勝算的情況下,阿貝爾的態度仍然堅持要戰。昴則繼續堅決反對。

說到底――、

「先不說勝算,我連開戰本身都是堅決反對的。當初離開的時候我就說了,我……我只想,和雷姆一起回家而已。」

「但事實證明這難如登天。你小子以為自己的敵人只有瓜拉爾的帝國士兵嗎?到了其他的村鎮你覺得就安全了?」

「――――」

「你無論到哪裡都不會安全。我已經給了你足夠的時間去痛感這一事實了。還是說你還沒吃夠苦頭?」

阿貝爾的視線彷彿像刀子一樣,繼續在昴脆弱的精神上剜著。

昴為此感受著切膚之痛,長嘆一聲,不得不承認阿貝爾令人痛恨的言論卻是事實。

在城裡遭的罪,已經為昴建立了心理上的防禦。

今後無論是試圖帶著雷姆逃出這個國家,還是前往瓜拉爾以外的任何城鎮,這種高度的警惕心都不會再放鬆一刻。

五次橫死,已經徹底扼殺了昴的自信。

「――那要麼我乾脆把你出賣給敵人怎麼樣?」

活路都被堵死,還被人嘲諷無腦的昴,歪著腦袋這麼說道。

一瞬間,昴的厥詞讓會場的空氣凝固了。他清楚看到旁邊的雷姆眼睛都瞪圓了。

但阿貝爾本人倒是輕笑著說、

「哼。看起來你總算願意動腦思考了嗎。不過……」

「那是不可能的,昴」

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米澤爾妲拔出了短刀架在昴的脖子上。

這神速的技巧讓昴窒息了一下,他抬頭看向了閃電出手的身材苗條的族長的臉。面容美麗的米澤爾妲銳利的眼神中寄宿著她身為冷酷獵人的靈魂。

「我們已經決定了和阿貝爾並肩作戰。那是『血命之儀』的結果,對同胞的願望我們必將努力實現」

「……雖然我也是托米澤爾妲小姐你們的福才能救回雷姆,這麼說可能有點無恥,但大家真的都願意冒這個險嗎?」

昴感受到了米澤爾妲堅定不移的意志,於是繞過她向其他人發問。

米澤爾妲作為『修德拉克』的族長必須貫徹她們的傳統,想必無法說服。但即便如此,其它族人應該也有權利表達意見吧。

比如在場的塔莉塔和庫娜和荷莉等人的不同意見。

「剛才這傢伙也說了。戰力差距一目瞭然,敵方還有百戰猛將。既然明知道沒有勝算……」

「大概,昴有甚麼誤會的說——」

「誤zation();會……?」

令人意外的,最先回答昴的是荷莉。

在會場一角,荷莉睜著大眼睛,一邊嚼著肉乾一邊看著被架著刀無法動彈的昴說道、

「如果要說勝敗的話,我們不戰而退本身就意味著敗了。如果逃避為同胞而戰,我們的靈魂會被玷汙的說——」

「靈魂玷汙……是指榮譽啊,無顏面見祖宗甚麼的,這類意思嗎?」

「對對,昴不是挺明白的說——」

荷莉微笑著肯定昴的話。

但這不意味著和昴達成共識了,而恰恰意味著無法達成共識。

對這種思想,昴是知道的。

自己和家族的榮譽,肉體之外的看不見的憑證――確實有人把這些看得比的甚麼都重要。

但這種思想,對於認為無論甚麼事物都不可能比生命更寶貴的昴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庫娜!塔莉塔小姐!你們也贊成這樣嗎!?」

「……倫家倒不像荷莉和族長那麼極端就是了」

「――。我服從姐姐的決定。這就是我的意志。」

「是、嗎……」

抱著希望向兩人提問的昴,並未得到期待的答案。

昴原本對修德拉克的固有氛圍稍淡一些的庫娜抱有期望,但也落空了。而對米澤爾妲絕對服從的塔莉塔就更不用說了。

孤立無援的昴脖子上還被架著短劍,狀況膠著之中――、

「……米澤爾妲小姐,請收起武器吧。這個人並不會和阿貝爾先生敵對。」

令人意外的,要求米澤爾妲收起武器的人是雷姆。

米澤爾妲眯起眼睛迎向雷姆的視線。

「你想命令我嗎,雷姆。你可沒有透過『血命之儀』。雖然看在昴的面子上允許你待在部落裡,但你可沒資格向我提意見。」

「那麼,你更應該收起武器了。這個人透過了……你所說的『血命之儀』,是你們的同胞。傷害同胞是不好的。」

「唔……」

眼神變得更銳利試圖向雷姆施加威壓的米澤爾妲,反而被雷姆毅然的話語堵住了。結果,她一閃就把短劍收回了腰間的劍鞘中。

解放了昴後,她直直地看著雷姆說道、

「你說得沒錯。不過如果阿貝爾和昴的意見下次還有分歧的時候,我還是會站在阿貝爾這邊,請你記住這一點。」

「是因為這個大壞蛋有著和體臭相稱的兇惡眼神嗎?」

「多少有點銳利的眼神也別有魅力,不過我還是更喜歡美男子。」

一觸即發的場面總算和諧下來了,但最後的對話卻是讓人無力吐槽。

昴總算是擺脫了隨時可能掉腦袋的處境,撫摸著自己剛才被頂著刀刃的脖子,看向了雷姆。

「――。你想說甚麼嘛。」

「……不是,我是覺得你一邊為我說話,一邊又把我的臉踩的一文不值,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沮喪好。」

「沒說你的臉。說的是眼神。還有體臭。鼻子都要歪了。你坐遠點。」

「現在才提這個……!?」

雷姆的態度突然進入冰河期,還拉開了物理上的距離,讓昴感到受傷。

但是昴的內心卻被更復雜的混亂糾纏著。他看不透雷姆為自己辯護的真心為何。

也許她只是覺得不符合自己價值觀的事情看不過眼。又或者這種想法只是昴的自我安慰。

畢竟在瓜拉爾的旅店,她可是行李都沒解開――。

「剛才我正想說的話被打斷了,就算你能瞞過修德拉克之民人,把我出賣給敵人也是異想天開」

「……辛苦你把被打斷的話又接回去了哈。那順便聽一下吧,為甚麼?」

「雖然時間不長,但你小子也算在城裡待過了。那如今帝都的統治狀況,你多少也該聽到一些吧?」

「帝都怎麼了……啊!對、對了!你……」

昴一拍膝蓋站了起來,在眾人的注視中喊道、「弗洛普先生!」。

弗洛普正暈頭轉向的有點跟不上節奏,「嗯?」地回過頭來、

「啥啥、啥事兒啊,昴先生?說真的我現在完全搞不懂狀況,腦子暈乎乎的呢!你們說的話題我也完全跟不上,只覺得好像氣氛正漸入佳境!」

「抱歉把你扔在一邊,跟你確認一下。在瓜拉爾時弗洛普先生說過帝都……不,皇帝的宣告對吧。」

「皇帝的宣告……是關於帝都的騷亂嗎?」

弗洛普打了個響指,而昴點頭確認。

這話是還在瓜拉爾時聽弗洛普說的,只不過緊接下來的和託德展開的六次激烈的生死攻防烙印在腦海中的印象太深刻了。

一邊回想自己說過的話,弗洛普一邊撩撥著自己長長的劉海、

「是關於帝都騷亂那件事吧。雖然我們帝國對外紛爭不斷,但現任皇帝陛下治世之下,國內一直平穩,百姓也算安居樂業。可最近突然發生了這種事」

「帝都的騷亂開始擴大影響,然後皇帝下旨稱會親自出馬解決來著?這種史無前例的事……」

「沒錯。這種事在現任皇帝陛下繼位以來從未有過。但有陛下治理帝國的實績在前,我一點也不擔心!佛拉基亞帝國萬歲!」

弗洛普高舉雙手喊道,無意識間在昴的傷口上撒了把鹽。

在帝國士兵的軍營中這句讚頌的口號可沒少聽到,但即便是為了客套,昴現在也已經沒有心情跟著一起喊了。

不過問題並不是這句讚頌,而是前一句關於皇帝的動向。

為了鎮壓帝都的騷亂,皇帝親自出陣是史無前例的異常事態。而且皇帝如果要親自在眾人面前拋頭露臉發號施令――、

「那在這裡的你又是甚麼立場的甚麼人,你怎麼證明自己不是個腦子有坑的瘋子?」

「證明?有這個必要嗎?」

「啥?」

豎著膝蓋坐在地上的阿貝爾,嘲笑著昴的疑問。他將手放在胸前,彷彿在誇耀自己的存在一般、

「如果是其他被敵人耍的團團轉的無腦群眾也就罷了,而以你所見所聞,事到如今如果仍然要把我當成滿口胡言的瘋子,那你怎麼解釋現狀?」

「我……」

「別再為了讓自己省心,用單線條的設想來自我欺騙了。只要恰當地對不符合的假設加以排除,剩下的自然就是事實。」

雖然阿貝爾說話不客氣,但昴也知道自己的疑問太牽強。

如果眼前帶著鬼面具的是自稱皇帝的假貨,那意味著昴和『修德拉克』全員都被他騙了。這讓人難以接受。

而且實際上,阿貝爾藉助修德拉克的戰力,以及從昴口中得知的情報戰勝了帝國士兵。這是不爭的事實。

「那,帝都的事怎麼解釋?既然皇帝親征了,長相總會被公眾看到的啊。」

「看到就看到唄,那是長相酷似我的假貨……為掩蓋皇帝離宮而設定的絕佳替身。――奇夏・哥爾德。」

「奇夏……?」

沒聽過的名字,這就是阿貝爾――不,皇帝的替身的名字吧。

畢竟是在這種弱肉強食的帝國主義國家,也對,皇帝為了防備暗殺而準備替身的確說得通。

但你的替身反過來被敵人利用奪走了皇帝的身份,簡直本末倒置嘛!

「閉嘴,我知道是自己失策。」

「是嘛!真是謝謝您嘞!要不是鬧這一出,帝國能太平一點的話……」

那昴就不必還在這裡苦惱地承受雷姆的冷臉了。

哪怕艱難一些,至少已經在為了跟愛蜜莉婭她們匯合而逃離佛拉基亞帝國的旅途中了。結果眼下卻是這種狀況。

「那、那個,昴先生」

弗洛普向苦著臉的昴搭話。

他英俊的臉龐上緊皺著眉頭,腦袋大幅度地歪著說道、

「剛才聽著我就覺得奇怪了,你和村長老弟的對話著實不可思議呢。說真的,你們說要攻陷瓜拉爾這個玩笑也讓我慌得一批……」

「玩笑……算了,先不說這個。那啥,弗洛普先生,正想跟你說明呢。」

「嗯,請務必說明!要不然我只能根據聽到的話,作出這種荒唐的結論了!」

弗洛普邊說邊pia一下指著阿貝爾。

然後――、

「這位帶著面具的村長老弟,是皇帝陛下這種荒唐的結論!」

「――――」

「喲喲喲?先生,你這突然沉默下來我更不知道該怎麼好了。幸虧我知道自己總是容易誤會,所以也具備了可以隨時改變想法的彈性思維方式……」

「――你小子,簡直是不誠實的經典案例呢。」

至今為止的對話,簡直毫無隱瞞真相的打算。

所以旁聽的弗洛普自然也能理解到真相是甚麼。然而讓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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