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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2023-07-05 作者:長月達平

1

菜月昴總是、做著不能履行的約定。

「——」

誰都沒有能對蹲在沙地上無言的昴出聲。

一旁的碧翠絲,以及身後的尤里烏斯和梅麗也都無言相慰。

只有手上的蠍子,彷彿是為了安慰連哽咽都已忘卻哭成淚人的昴,順著手臂爬上昴的肩膀,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這隻小蠍子到底是甚麼呢?昴並不知曉。

於巨大的『紅蠍』軀體、崩散的塵埃中出現的這隻蠍子,究竟與夏烏拉有何關係?又或者說,這隻蠍子就是她本人?然而——

「......這是、不可能的」

自己、已經失去了夏烏拉。唯有這一點,在最後的最後與她交織過言語的昴能夠悲傷地確信。

那張直率無邪的笑靨也是,寄望鬢髻相擁的鬧騰也是,融入了師傅大人師傅大人這般令自己無所適從的親密呼喚也是,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

要是夏烏拉哭喊著不願消斷,昴一定會竭力求策促其遂願,即便螺旋無盡冥河,也誓要與她緣聚相牽。

但是,她卻未曾如此祈願。

巧笑嫣然地,僅僅是丟下了一句期望與你再度相逢,便淡然消逝。

相逢的方法,以及再會的可能性,自己並不知曉。但即便如此——

「我知道了。......終有一日、我一定會與你再度相逢。所以」

要帶著明快的笑容,將滿心愛意的她的願望實現。

為此——

「——所以,現在先說再見了,夏烏拉」

沙風,裹挾起已消為微塵的她的心念,連同如釉的殘骸,一併化燼為天際的一舞翩躚。

見證著她最後的光華,昴輕聲嘆了口氣。而此時,貼在昴脖子上的蠍子,卻彷彿要給他打氣一般,用自己的鉗子夾緊了昴的耳朵。

「好痛!」

尖銳的疼痛,有如在督促著昴不要擅自消沉。

昴痛得飈出了淚花,連忙點頭,「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同時準備抓住脖子上的蠍子,把它拽離自己的耳朵。然而——

「痛啊!啊,我知道了啦,趕緊先放開......痛!喂喂,我這個、耳朵出血了啊喂......你這傢伙!你這傢伙、在玩真的......!」

「......天啦小哥,你到底在幹甚麼喲」

小紅蠍緊緊夾著昴的耳朵,一絲也拉拽不開。

就在這時,梅麗如天使般降臨。一臉無語的少女用她那小小的纖手、輕輕地抓住了小紅蠍。

「就算很小,但畢竟也是魔獸醬啊,這樣隨隨便便就貼到臉上,眼睛啦鼻子啦都被吃掉了我可不管。——這孩子,可不是那個、光著身子的姐姐啊」

說著,梅麗把小紅蠍放在了自己的頭頂上。

與剛才不同,這次它沒有對梅麗的腦袋動惡。在梅麗的『魔操的加護』的影響下,它似乎雪藏起了自己的兇勢。這也就是說,這正是小紅蠍作為一種魔獸順服於梅麗加護之下的證據——同時,也是那其中並不存在名為夏烏拉的自我意識的證明。

「昴,得趕緊先治療下傷口呢」

拉著聞聲低下頭的昴的衣袖,碧翠絲滿含柔意地掛寄著他的身體。

承起她的這般憂心,昴輕咬嘴唇,深深地點了點頭。自己一行可不能一直待在沙海里。

「——昴!大家!」

遠處,愛蜜莉雅開啟了監視塔入口的大門,朝著這邊奔跑而來。

她貌似也被捲入了相當大的風波之中,遭至了一路坎坷。到時連同她的這番經歷,全員再一起好好交流一下吧。

因為,必須要說的事情、以及必須要完成的告別,實在是太多了。

2「......夏烏拉、真的是個非~~常努力的孩子呢」

瞭解過事情始末以及夏烏拉無存的說明後,愛蜜莉雅凝望著連灰燼都已散去的沙海,發出了句很有莉雅味的對其業已失卻的悼念。

「愛蜜莉雅大人,第一層的情況如何了?已經順利透過『考驗』了嗎?」

對夏烏拉的說明結束後,愛蜜莉雅滿臉擔憂地將目光轉向了表情沉鬱的昴。

代替無言的昴,最終選擇將話題推進的是尤里烏斯。聽到尤里烏斯的問詢,愛蜜莉雅點了點頭,「欸欸」

「雖然莫名其妙地變得非~~常辛苦,不過好像總算是透過了。......對了,尤里烏斯,你也把我想起來了嗎?」

「——。說的、也是呢。確實、現在已經能夠很清楚地想起來了」

愛蜜莉雅怯怯地向尤里烏斯確認,尤里烏斯則一副突然意識到了甚麼一般愕然地加以回應。

輕掩自己的嘴角,尤里烏斯再次重複了一遍「愛蜜莉雅大人」,確認了自己心中理應消失了的愛蜜莉雅的存在,他肯定地點了點頭。

「碧翠絲,你也想起我了嗎?梅麗呢?」

「不用擔心,已經想起來了。話說,要不是你提起來,貝蒂都快忘了還有這事。有點驚悚的感覺呢」

「我也好好地想起來了哦。姐姐你才是,有好好地記著我還有和我立下的約定嗎?」

「當然咯。我是絕對不會忘記的呢。太好了。拉姆和帕特拉修也把我想起來了,這樣應該就沒事了吧......」

聽到碧翠絲與梅麗的回答,愛蜜莉雅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而望及到她們的反應,昴則不覺驚叫了起來,「停停!」

「也就是說,大家、都順利地想起了愛蜜莉雅了嗎?這是......」

「——是因為拉姆女士討伐了萊伊·巴登凱託斯吧」

尤里烏斯順著昴的話頭得出了結論,並如此斷言道。對此,昴瞪大了眼睛。

萊伊·巴登凱託斯——是三人的『暴食』大罪司教其中的一個,對昴與拉姆來說也可以說是因緣最深的仇敵。

不過,既然被那傢伙吃掉的愛蜜莉雅的『名字』已經回來了,這也就意味著——

「——你們、想起蕾姆了嗎?」

這是個被所有人遺忘、其存在已化為昴之心殤的少女。

這次的旅途,是為找回被奪走之物的旅途——而對昴來說,也是為了拯救蕾姆的旅途。

謹寄著這樣的希冀,昴環視著眾人的面龐。

然而,面對昴的提問——

「......對不起,昴。我還沒有、想起蕾姆」

「——!為甚麼!?」

「貝蒂也是,還沒有想起拉姆的妹妹,而且......」

「而且?而且甚麼?還有、甚麼嗎?」

對著遭至愛蜜莉雅的否定、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昴,碧翠絲靜靜地搖了搖頭。

「我也還沒想起來尤里烏斯。『暴食』的侵害沒有完全解除呢」

「尤里烏斯......」

應著碧翠絲的話語,愛蜜莉雅也同樣點了點頭。

而原本就對『名字』被奪走前的尤里烏斯一無所知的梅麗則聳了聳肩。愛蜜莉雅她們沒有說謊的理由。如此說來,無論是蕾姆還是尤里烏斯,兩人的『名字』都還沒有回來——

「關於這一點,我已經猜到了我的『名字』尚未回歸的原因」

在困惑著的眾人之中,尤里烏斯本人倒是率先出聲。

回望著大家,他眯著細長的眸子繼續訴說著自己的見解。

「——『暴食』大罪司教羅伊·阿爾法德正被生擒著。嚴格說來,我的『名字』是被他奪去的。所以才沒有回來」

3一穿過大門回到普列阿德斯監視塔內,便望見在五層停放著的將昴等人帶至沙之塔的龍車,旁邊還有個人影在揮手迎接。

「愛蜜莉雅小姐,還有菜月君你們,真是久違了呢」

「這......該不會是安娜塔西婭小姐?」

看到正帶著華貴笑顏小幅揮手的人物,昴驚呆了。

她的動作、態度、連同表情確實都極為地自然。那是人工精靈多娜狐所妝演、無法復刻的人性再現——不,不能說是再現。

這些表現都是源於她本人的本性。自然是不能將之稱為再現的吧。那也就是說——

「安娜塔西婭小姐!你醒過來了嗎?」

「是的呢。好像睡了很久的樣子,讓你們掛心了真是抱歉。這數月發生的事情咱都已經聽多娜狐說過了」

「多娜狐也平安無事吧?」

「還好。除了自責之外,好像暫時還沒有甚麼事情會讓我死掉」

在回答著愛蜜莉雅的安娜塔西婭的衣襟處,一隻白色的狐狸正一臉歉意。撫摸著多娜狐的頭,「真是的」,安娜塔西婭這樣出言訓斥。

「又這樣自zation();責起來了。不是說了嗎,這是咱自己做下的選擇,多娜狐沒有為此懊喪的必要哦。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尤里烏斯」

「是說我嗎?......這個,說實話,安娜塔西婭大人的決定真是讓我捏過了一把汗呢,所以也很難回答說『如您所言』,不過」

「不過、甚麼?」

「在瞭解了您將自己封閉的理由之後,作為騎士我感到了無上榮幸」

尤利烏斯揚起唇角,優雅地予以作答。聽到他的這般話語,安娜塔西婭掩唇巧笑,「嘛,又不是非要你說」

「......安娜塔西婭小姐不是已經忘記尤里烏斯了嗎?可是,現在的你們卻意外地相當合拍呢」

「的確是已經忘記原先的關係了......而這也讓咱心煩意亂到忍無可忍了......!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給我拼命忍下來啊,你現在就是身處在必須要這樣的皮囊中呢。所幸的是,我也能把這兩個月裡尤里烏斯的事情訴說給你聽。看起來,我貌似就是為此而生的呢」

「......你好像也、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了呢」

看著神情激動的安娜塔西婭以及在她的頸邊兀自定義自己的多娜狐,碧翠絲不禁緲聲輕慢。

而多娜狐則哼了一下狐狸鼻子,「啊啊」點頭稱是。

沒有過去的人工精靈多娜狐、作為安娜塔西婭的代理而來到監視塔的她,似乎也有所參悟,收穫了積極的心態。

而安娜塔西婭平安無事地取回了自己的身體,大概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吧。

「——吶,安娜塔西婭小姐。你能夠平安歸來真的是太~~好了,然後我這邊也有很多的話想跟你說......」

「知道的。是說尤里烏斯干掉的大罪司教吧?尤里烏斯把他拾掇好了之後,就放置到龍車裡面去了」

安娜塔西婭聳了聳肩,朝著身龐的龍車示意了一下。

在品味著她的那番話的愛蜜莉雅身側,昴屏息望向了龍車。在那其中,有著被捕獲了的『暴食』大罪司教羅伊·阿爾法德。

「——」

在繞到龍車的門側之前,昴輕輕撫摸著與其相連著的地龍——約瑟夫的脖子。

有著粗壯四肢的阿加雷斯種地龍,是在與夏烏拉的戰鬥中最後的重要演員。雖然最終沒有收穫到圓滿的大結局,但卻也無法忽視約瑟夫的辛苦付出。

「多虧了你我們才得救......今後要是還有其他的甚麼事,也要請你多多幫忙了」

粗壯脖子被撫摸著的約瑟夫,彷彿在抱怨自己壓力山大一般噴出了鼻息。

微微苦笑了一下,昴隨即繃緊臉,走向了龍車的坐廂。對著愛蜜莉雅他們點了點頭後,徑直向坐廂中窺去。

「——啊這」

滿懷緊張感向龍車中窺看的昴,在看到裡面的情狀後不禁瞠目結舌。

龍車之中確實有著羅伊的存在。只不過,其被束縛的方式卻與昴想象中的截然不同。羅伊·阿爾法德全身都被黑色結晶模樣的東西包裹,正以翻著白眼的狀態被束縛——不、被封印著。

「從原理上說,就是陰魔法的應用。使用紗幕將對手的意識分開,然後就這樣將其固定住......是個、很無情的做法呢」

「那麼也就是說,這個黑色的東西、就是紗幕塊麼......」

聽了碧翠絲的說明,昴大吃了一驚,再次看向了封印。

雖說在昴與碧翠絲契約之前,紗幕可以說是昴在這個世界上最依賴的魔法,但看到眼前應用了該魔法的這一封印,還是讓昴對尤里烏斯的能力感到了無比的吃驚。

「請不要誤會,這並不是我所發明的方法。世界上最有名的封印也是採用著同樣的術式,不過規模倒是相差懸殊就是了」

「世界上最有名的......該不會是」

「——是『嫉妒的魔女』、呢」

觀察著被固定住的羅伊,愛蜜莉雅說出了自己的結論。對此,尤里烏斯則深深點頭表示肯定。羅伊的封印方式,與在這座監視塔的更東面——在那片土地上沉睡了四百年的『嫉妒的魔女』的封印方式是一樣的。

「......尤里烏斯,為甚麼、要留這傢伙一命呢?作為(『暴食』)一員的......萊伊·巴登凱託斯死了,愛蜜莉雅的『名字』便隨之回來了。那麼,這傢伙也」

「並沒有一定會回來的確證。這也是我沒有把他了結的理由」

「——」

「拉姆女士已經將巴登凱託斯討伐了確實毋庸置疑。但是,愛蜜莉雅大人的『名字』得以回歸的緣由,難道就真的只是這一個原因?萬一事實情況不是這樣,就會有失去一切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死者之書』怎麼樣?」

面對尤里烏斯的正論,作為替代方案,昴提出了這座塔獨有的秘技。

作為揭露他人心念的手段,大概也沒有比『死者之書』更為透徹完全的東西了。不管怎麼說,它也是對人的一生這一存在本身進行追體驗的替代品。

「就算盤問那傢伙,也不能保證他會說出真相。那麼,使用『死者之書』來把那傢伙的內心暴露出來......」

「昴,我覺得......這不是甚麼好辦法。這種做法......」

「但是,事實就是這樣的啊。只要這樣的話......」

「那個?可以插句嘴嗎?」

對提議利用『死者之書』的昴,愛蜜莉雅表現出消極的態度。就在昴欲加申辯的時候,安娜塔西婭舉起了手。

她望著因遭反駁而敗興的昴,將羊脂般白皙的雙手在胸前合十,

「咱也從多娜狐那裡聽說了這事,雖然可能會有所遺漏......是說『死者之書』來著?過度相信的話會很危險的吧?」

「危險?為甚麼?」

「還說為甚麼,這一點菜月君你自己也親身體驗過吧?在咱睡著的期間,菜月君不也迷失過自己嗎?」

「咕......」

不知安娜塔西婭在短時間內和多娜狐說過了多少的話,一旦出言便是直擊昴的痛處。

嚴格來說,昴失憶的原因並非是『死者之書』。不過,因閱讀『死者之書』而會受到該本書中人物的嚴重影響卻也是事實所在。

作為前例的雷德那次就是這樣。要是因閱讀了羅伊的『死者之書』而使自我遭到了塗毀,說不定會誕生一個新的羅伊·阿爾法德。

「那......那、安娜塔西婭小姐也認為、留這傢伙一條命是正確的嗎?這傢伙到現在為止、做下過多麼......!」

「如果一定要分個正確與否的話,咱也不認為讓大罪司教這樣的存在活下去是正確的做法喲。把這般的惡人殺掉,讓咱心中的尤里烏斯的『記憶』回歸,這樣就行了。但是,咱也有著自己的主張哦?」

「主張......?」

「無關性命、互相爭奪是最後的手段。——輕易讓人死亡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這不是出於合辛語錄,而是咱自己的說法」

安娜塔西婭的話令昴感到驚異。

在這個劍與魔法的幻想世界,太過天真的言行會令人產生一種逆反心理。然而與此同時,昴心中的倫理觀卻也認為這是正確的想法。

昴也理所當然地認為人死得越少越好。

別說是同伴,就算是敵人,也是死得越少越好。

「但是,這傢伙讓那麼多的人......就這樣的渣滓,還值得給予溫情嗎......」

「該殺的時候就殺。如此決意著,到了必要的時候也會弄髒自己的手。不過,這與聽憑衝動放任行動全然不同。——咱認為、菜月君也是這樣的人」

「我才不是(那樣的人)......」

「所以,你才會為了已經不在的誰人而流下眼淚。......比起無血無淚又無情的菜月君,咱還是更想要與這般的你為伴」

安娜塔西婭的手指悄然劃過昴的臉頰,將他的兩行淚痕描摹繪出。

一瞬間,失去了夏烏拉的傷口開始作疼,昴靜靜地低下了頭。安娜塔西婭的說法稍帶卑怯。但是,卻毫無疑問地卓有成效。

「......昴,我也和安娜塔西婭小姐是同樣的意見。雖然一想到尤里烏斯和沉睡著的蕾姆,我就想要趕快解決這些事情(不過這裡還是認為暫時先不殺比較好)......」

「至少可以先不用擔心我。事到如今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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