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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裡烏斯一定要在這裡好好休息,直到傷勢痊癒為止!不可以不聽話!」
把體無完膚的由裡烏斯推進「綠色房間」後,愛蜜莉雅大聲地說。
從第二層「艾蕾克特拉」到第四層的漫長階梯上,昴用肩膀扶著由裡烏斯走到底。迎接兩人的愛蜜莉雅鬆了一口氣,之後就發生了剛剛的對話。
快速切換心情是美德,也很感謝她不容分說的作法。沒有詢問理由,當事人也就不用解釋了。其實,愛蜜莉雅應該有很多話想跟由裡烏斯說吧──
「──應該說的話,昴一定都說了。所以,你現在就先好好休息,其他事之後再說。懂嗎?」
「我就說吧。」昴朝著坐在草床上的由裡烏斯聳肩。雙手插腰,從鼻子噴氣的愛蜜莉雅也還是很可愛。
「那當然。我已經給你和愛蜜莉雅大人添了太多麻煩。都到這地步了,再做出違反叮嚀的行為就太不知廉恥了。我會乖乖聽話的。」
「只要一句『我知道了』就好了,講得落落長……」
「真的!我們的事就算了。受傷的是由裡烏斯,一定要安靜休養!麻煩要添多少都沒關係。因為我們是同伴嘛。」
「────」
「帕特拉修醬,由裡烏斯就拜託妳了。要是他又做出甚麼可疑舉動,就大聲叫我們過來喔。」
嚴厲退回由裡烏斯迂迴的謝意,愛蜜莉雅叮嚀室內──在「綠色房間」養傷的帕特拉修。
由於「綠色房間」能接納的人數有限,因此在傷者增加的情況下,昴和愛蜜莉雅都沒法留下來。因此,最佳方式就是請在裡頭接受治療的某人關照周圍的狀況。而這次就把這任務託付給帕特拉修。
「讓愛蜜莉雅大人講到這個地步,在下真是無地自容。只能老實低頭認錯。」
「失去的信賴沒那麼容易拿回來。這一點,沒人贏得過信賴部門第一名的帕特拉修。要是敢亂來,牠會毫不留情地咬你喔。」
帕特拉修鼓動喉嚨輕鳴,爽快地接受了委託。愛蜜莉雅陣營首屈一指的「懂事女人」,對於方才讓由裡烏斯一人離開感到有責任。
「你看吧。帕特拉修也說『下次絕對不會讓你逃走的』。」
「為甚麼看起來像是真的這麼說,真是不可思議。」
「不過,根據我們的武鬥派內政官兼物種翻譯員所說,大致上就是這種語感沒錯喔。因為牠是淑女,搞不好語尾會加個可愛的『喲』。」
多虧心意相通,最近沒有奧托也能懂帕特拉修的心情了。才剛講完,就被帕特拉修用尾巴敲,少女心真是複雜。
「你就先老實專心地治療傷勢吧。能像這樣在女生包圍下悠哉靜養,可是很奢侈的。」
「事先宣告,目前這個房間裡頭的女生,除了安娜塔西亞小姐以外全都是我的。」
「我又不是昴的東西。……雖然這樣想,但昴是我的騎士,所以昴不就是我的了嗎?」
「這真是讓我萬分開心羞恥的評價!」
愛蜜莉雅手貼嘴唇做出大膽發言,一則以喜一則以憂的昴重新盯向即將被留在房間裡的由裡烏斯。
要跨越苦惱的山巔需要時間。但至少已經踩在登山口,可以去確認心中是否夠從容了。
「總之,休息期間想起剛剛的事,可能會讓你想要抱頭打滾,但不要忘了帕特拉修看著你喔?」
「放心吧。我不會做出那等醜態。──因為不優雅。」
「……馬上就來勁啦。」
「呵。」
對答恢復個人風格,讓昴暫且安心緩頰。
──幸好沒讓由裡烏斯一個人去走那長樓梯。
假如那能稍微成為救贖,之前在王城裡的眾人面前丟人現眼的經驗中學到的東西也算有了價值。
「──帕特拉修,拜託囉。」
最後再次囑咐愛龍後,昴跟愛蜜莉雅就離開了「綠色房間」。
離去之際,帕特拉修湊近由裡烏斯,被監視的由裡烏斯苦笑。不愧是帕特拉修,會忠實執行指令的聰明地龍。
不管是由裡烏斯的精神狀態,還是帕特拉修的忠龍本色,暫時都不用擔心留在「綠色房間」的人了吧。
「……門,要不要先凍起來?」
「愛蜜莉雅醬的無限想像力總是讓人震驚,但我希望那是最後手段。要是那樣做,不怕觸怒『綠色房間』的精靈嗎?」
「嗯,也對。呵呵,我只是說說而已。開玩笑的啦。」
愛蜜莉雅可愛地吐出舌頭說是開玩笑。這反應令昴微笑,沒有說出那是他藏在心裡的選項之一。
「總而言之,『綠色房間』的事就交給房間的負責人精靈吧。看起來,帕特拉修的傷似乎也痊癒得不錯。由裡烏斯應該也不會太久。」
「嗯,對啊。由裡烏斯的傷……沒外觀看起來那麼嚴重,應該很快就會好。好像是雷伊德故意的。」
「……有斟酌力道嗎。可別讓由裡烏斯聽到喔。」
愛蜜莉雅的推測,昴邊抓頭邊同意。
拿手武器是木棒,根本是終極惡作劇,但雷伊德的戰鬥力出色到能夠把由裡烏斯這等有實力的人當成嬰兒耍。
初代「劍聖」,和賢者與神龍合作打倒「嫉妒魔女」──擁有這等頭銜的傳說中英雄,能辦到也不奇怪。
雖說其人格是否和被世人尊崇的「傳說英雄」一致,就另當別論了。
「我們的談話姑且……」
「──在騎士由裡烏斯的傷勢痊癒之前,得先找出突破第二『試驗』的方法,對吧?」
冷淡的聲音介入昴跟愛蜜莉雅的對話。看過去,是背靠通道牆壁、等著兩人回來的拉姆。
由於「綠色房間」有進入的人數限制,因此她在走廊上等待。被她說中內心的昴戳戳自己的臉頰。
「我的表情,豐富到可以如實表達內心嗎?」
「只是把擔憂的事集中貼在臉上罷了。目前,毛所擔心的物件和原因全都在那個房間裡。就這樣而已。」
「才不只咧。不單隻有裡頭,一起來的同伴我都很擔心。愛蜜莉雅醬和碧翠子不用說,大姐妳也一樣喔。」
「哼!」
昴豎起大拇指回答,惹來拉姆不屑地鼻子噴氣。
接著,她轉身背對兩人邁步。昴嘟起嘴唇鬧彆扭,身旁的愛蜜莉雅掩嘴嘻嘻笑。
「沒事。拉姆懂你的心情的。」
「我感受到了強烈的偏心,不過既然是愛蜜莉雅醬說的,那就算了。」
斜瞄一眼淺笑的愛蜜莉雅後,昴扳動頸骨,接著追在拉姆後頭。拉姆要去的,是第四層的小房間之一。
一踏進那個房間──
「……好慢。讓人等太久了。由裡烏斯沒事吧?」
「放心吧。簡單來說,似乎跨越山巔了。因為是責任心莫名強的傢伙,還是會煩惱有的沒的吧……不過,不會自暴自棄了。」
「既然昴這麼說,嗯,那就應該可信。這樣的話,問題就少了一個,幫了大忙。」
確認由裡烏斯的狀態後,碧翠絲點頭。昴也點頭贊同,隨後環視整個房間。
第四層有好幾個空著的房間,而這裡是放了大家行李的房間,可以說是這次普萊迪斯監視塔攻略隊的據點。
在這裡圍坐成一圈的面孔,有昴、愛蜜莉雅、拉姆和碧翠絲。再來就是──
「關於那個王八蛋,請妳告訴我們更詳細的情報,夏烏拉。」
「嗚噫~師父好可怕!不過不過,人家不討厭被這麼嚴厲對待。嘴巴喊討厭也是喜歡的一種喔!」
「好像是呢,師父。下流。」
「冤枉啊!」
夏烏拉扭扭捏捏,身旁的老位置依然有梅莉坐著。而拉姆把夏烏拉的瘋癲言行怪在昴身上也已是約定俗成。
「不管怎樣,首先辛苦各位尋找由裡烏斯了。雖然有說不用多此一舉,但我想之後他本人還是會親自來致歉,總而言之,幸好他平安無事。」
「沒事的。我也有對他本人說平安找到就好。大家也都這麼想,對吧?」
「被愛蜜莉雅大人當作同一派,會很傷腦筋。」
「咦!?怎麼說!?」
昴本來想引領大家進行話題,但沒想到愛蜜莉雅和拉姆之間早早出現意見分歧。
「根據聽到的報告,第二層的『試驗』必須要來到塔的人全數透過。可是,騎士由裡烏斯卻獨自進行第二次挑戰……要是搞錯一步,跟安娜塔西亞大人陣營之間的合作關係有可能產生裂痕。」
「由裡烏斯一個人的行為,有可能導致全員挑戰失敗?」
「是的。要是真的演變成那樣,煞費zation();苦心來到這裡的心血將付之一炬。第二層的試驗官讓他平安回來也很可疑。……包含那邊的假賢者在內。」
在跟愛蜜莉雅說明的拉姆,視線瞥向夏烏拉。全然沒想到自己會進入話題的她指著自己。
「我嗎?說我假賢者,太意外了!賢者又不是我自己叫的!我的名字就只有師父幫我取的夏烏拉而已!我對師父很專情的!」
「用情專一呢。怎麼看,師父?」
「不要看著我講話!……雖然妳的想法並沒有錯。」
雖然有點說過頭了,但拉姆推測的是最壞的情況。由裡烏斯的行動,確實讓所有人陷於危險。
就算他沒有充分掌握第二個「試驗」的概要──不如說,正因為他充分掌握了,所以行為堪稱輕率。
「會說不像騎士由裡烏斯,是拉姆太不瞭解對方了。包含『暴食』的事在內,我認為他不是會做出那種行為的人。」
「這點我持相同意見……有別於不瞭解,我的想法不一樣。那傢伙乾的事,就像麻疹一樣。」
「每個人都會得過一次的病」。雖然不知道該不該這麼形容,但這次由裡烏斯表現出的迷惘,就跟麻疹和水痘一樣,等到成年才得病反而會更嚴重。
假如又是在關鍵的重要場合才表現出來,就更不在話下了。
「沒有出現致命狀況就好。……這次就當幸運吧。」
「──拉姆只是不想被別人絆住腳步。」
視線撇離昴的拉姆,小聲低語。
「是說,來這兒只是想打架嗎?還是想要商量?不決定要哪一個的話,我也沒法陪到最後喔。」
為惡劣氣氛喊卡的人是梅莉。她湊近夏烏拉,邊玩弄自己的辮子,邊懶散地看向其他人。
「可以的話還是別打架吧。我討厭痛和可怕的東西。」
「妳……不,說得對。被旁觀者的妳給救了。」
「是嗎?唔呵呵呵,那可要感謝我喔。」
面對致謝的昴,梅莉的微笑就跟稚齡少女一樣純真。
雖是年幼女童,但她俯瞰現場的意見很寶貴。回想起來,從第二層的「試驗」中撤退,也是多虧她的建言。
「往後也拜託妳繼續維持這個步調囉。冷靜的意見很重要。」
「因為我狀況絕佳嘛。雖然這樣講,但我的工作在穿越沙海後就結束了吧?沒有其他可以派上用場的地方。」
「怎麼會呢?多一個人思考就大有幫助,大家之所以能活過沙海,就是因為同在一條船上互相扶持。就認為是運氣很背才會被我拜託吧。」
昴這番堂堂正正就是要依靠別人的宣言,讓梅莉傻眼。
「……我懂佩特拉醬老是不放心的原因了。」
「──?佩特拉怎麼了?」
「沒事。比起這個,不是有事想問裸體姐姐嗎?」
背過臉站起來的梅莉去推夏烏拉的背。明明不可能輸給小孩的臂力,不過夏烏拉興沖沖地往前進,跪坐在昴面前當場磕頭。
「小女子不才,未來都萬事拜託了。」
「態度可嘉,幫了大忙。那,關於聘禮,想問的是……好痛好痛好痛!愛蜜莉雅醬!?碧翠子!?為甚麼從兩邊捏我!?」
「沒有。」「沒甚麼。」
說沒事卻捏人脅下,但又不敢深入追究兩人這樣的態度。
「總、總而言之,上頭的那傢伙毫無疑問是雷伊德•阿斯特雷亞。我想問從當時活到現在的妳,他是個怎樣的人?」
「人渣。」
「這個之前聽過了。我也親眼確認過了。」
緬懷故人的夏烏拉歪曲嘴唇,做出美少女不該有的表情。即便認識的人待在同一棟建築物,但對對方絕對沒有好印象。
畢竟她一看到雷伊德的臉就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我們說甚麼都必須突破他。為了越過第二層的『試驗』,希望能增加更多提示。」
「想到甚麼都可以,說來聽聽。『劍聖』雷伊德的個性、習慣、人際關係、喜歡和討厭的東西,弱點。沒錯,想聽弱點。快說。」
「要求太多也太強硬了!要是知道弱點的話,我也想報復他啊!也就是說,沒弱點啦!」
「呿!沒用的東西。」
「這姑娘一副自己比師父還偉大的樣子……」
拉姆高壓的態度和不屑的評語,讓夏烏拉嘟起嘴唇。不過被拉姆一瞪,她就縮起脖子,躲到昴後方拿他當擋箭牌。
「為甚麼躲起來?鐵定是妳比較強吧。」
「這不是強弱的問題。我猜,師父八成也怕。這份畏懼,也傳達給跟師父一心同體的我了。」
「不要把妳的畏懼推到我身上。」
背後的柔軟觸感讓昴冷靜不下來,於是一把抓住夏烏拉的脖子,硬是把她放回原來的位置。
就這樣,再度開始你問我答,但──
「那個……結果夏烏拉完全不知道『試驗』的事囉?」
「不是不知道。只是現在還不到該說的時候。一切的答案,恐怕要在塔的謎題被解開時才能闡明。」
「這樣啊……讓人非~常期待雀躍呢。」
「不要欺騙純樸的愛蜜莉雅醬。」
「就算不知道『劍聖』的弱點,總會有習慣吧?如果戰鬥時有甚麼習癖,搞不好可以從那邊找到突破點。」
「習慣嗎。這麼說來,以前為了報復雷伊德的性騷擾,我想殺死他的時候,那傢伙經常邊抓自己的屁股邊戰鬥!這不就是習慣嗎?」
「那只是譏諷啦……」
「再來就是對美女手軟。我猜只要是美女都可以過關。」
「這樣一來,就只有我和由裡烏斯過不了囉……事態嚴重了。」
「乍、乍看之下昴沒甚麼,但努力的話,要是能戳瞎那男人的眼睛,一定,那個,應該也不是不能透過啦……!」
「妳真可愛~」
一面應付那沒甚麼幫助的質疑,昴抱緊試圖不要傷到自己的碧翠絲,撫摸她的頭。
「不管哪一種,愛蜜莉雅會被認同單純只是偶然。因為那男的大意,愛蜜莉雅的攻擊才會命中。」
「怎麼說?」
「假如愛蜜莉雅是帶著殺意攻擊,應該碰不到那男的。所以是那男的大意,導致愛蜜莉雅勝利。」
「啊咧?我剛剛,被誇獎了?」
「是誇獎喔。」
「啊,果然。呵呵,謝謝。我非~常開心。」
碧翠絲的推測從中衍生出稱讚,使得愛蜜莉雅高興不已,昴更用力撫摸碧翠絲。
「可是,能根據有無殺意來變換應對,以字面上來說很酷炫,但實際上卻很那個。不知道他到哪邊是認真的。」
「……應該要逆推想法。就像毛說的,是個讓人摸不著有幾分認真的對手,所以不能讓他認真。」
「不能讓他認真?」
聽了別人的喃喃自語,思索後的拉姆這麼說。昴皺眉反問,拉姆繼續思考,接著回答:
「沒錯。愛蜜莉雅大人之所以獲得試驗官的認可,是先讓對手讓步,然後再滿足條件……於是,試驗的過關條件就出現了。」
「條件模糊不清我也贊同。根本反映出試驗官的脾氣。」
「因此,要提出既能取悅試驗官,又能讓他核可的條件。然後再贏過試驗官,這就是突破第二層的條件。」
聽了拉姆的話,昴在內心大呼原來如此。
愛蜜莉雅附加了「只要能讓他動一步」這樣的條件,再運用龐大的魔力與少許幸運而摘取到勝利──算上雷伊德的大意,在條件最寬鬆的情況下獲勝。
「話雖如此,總不可能用猜拳取勝吧……」
「那個,要找到能讓雷伊德接受的條件,並以此努力……果然這個『試驗』也是必須動腦的困難測驗。」
「與其說困難,不如說跟第三層在不同意義上是壞心的測驗。」
讓人以為先是被測試智力(這個世界不會有的知識),其次是武力(世界最強的等級),其實主題都在其他部份──如果這麼推測「試驗」的話。
也就是說,第二層的「試驗」跟第三層有異曲同工之妙,毫無疑問充分發揮了蓋監視塔的「賢者」刻意刁難人的壞心眼。
再來就是──
「──這樣不是很好嗎?用不著那麼焦急,慢慢來就行。」
「就算妳說慢慢來……」
環顧沉思的眾人,盤腿坐的夏烏拉輕鬆地說,聽得昴都皺起臉來了。但她不在意,雙眼散發快樂的光彩。
「只要師父你們願意,可以永遠永──遠待在這兒喔。就像我這幾百年來都在等師父來。」
「這……」
「不管要花多少時間,只要順利透過『試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