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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
踹破入口後踏進聖堂的昴,被銀鈴嗓音迎接。
站在祭壇前面,身穿白色新娘服的,就是超越人智的美少女愛蜜莉雅。
閃耀的銀色長髮有裝飾品點綴,穿著純白禮服的她美麗非凡。衣著的挑選品味好到昴覺得雙眼快被刺瞎了。
「真是超讚的E・M・T……!先不說感想,看樣子是趕上了。」
「而且看起來,儀式並沒有圓滿進行。這樣就用不著擔心被當成亂闖婚禮的礙事者了。」
環顧聖堂內部,感受到微微緊繃感的萊因哈魯特點頭。
聖堂很寬敞。地上鋪著紅色地毯,牆上掛著營造肅穆氛圍的擺飾,突顯出中央祭壇以及新郎與新娘。與會者大約五十人,個個都是標緻美女且都身穿禮服,形成華美有魅力的光景。
如果她們的臉上稍微有人類的感情,不要像洋娃娃一樣的話,就更完美了。
「雖然理所當然,但就算少了愛蜜莉雅醬,依然不覺得會是正經的結婚典禮耶。」
「愛・蜜・莉・雅・醬~?」
聽到昴的喃喃自語,祭壇前方身穿白色衣服的男子──雷古勒斯複述道。他不高興地張開嘴巴,瞪著昴說:
「是你啊。那個可惡女人的外遇物件就是你嗎。……真難以理解。假如是旁邊那個紅頭髮的也就算了。甩了我卻選你?她的眼睛是玻璃珠做的嗎?」
「要說像寶石啦。還有,拿我隔壁的做比較,我根本就無話可說,別這樣幹好嗎。」
「閉嘴。慶祝的典禮即將變成哀悼的場合。你們準備從客人變成被悼念的物件吧……啊啊,不需要。因為你們馬上就會從送人走的變成被送行的。」
「真虧你能講出這種話。不是搞成田機場蜜月離婚,而是在結婚典禮就被甩了。你的臉應該要再紅一點啊。還有,沒聽說我隔壁的這個是誰嗎?」
殺意滿滿的雷古勒斯降低音調,昴刻意挑釁,還用下巴比向身旁的萊因哈魯特。對此雷古勒斯毫不在意,眯起金色的瞳孔。
「哦~是那個叫『劍聖』的吧?有聽說啊。不就是個除了揮劍甚麼也不會的傢伙的綽號嗎?以為帶那傢伙來,就能靠權威懾服我?真是討厭,未免太滑稽了。你以為我會被歷史啦血統啦這種老舊的傳統主義打倒?那些根本就是悽慘敗給新風潮的東西吧。你們是想實際上演這戲碼嗎?」
「被人說只會揮劍還挺妙的。事實上,我會被大家期待,大多都是因為這個理由。只是現在有點懷疑能否完成這個職責。」
「哎喲?知道我們實力差距了?值得稱讚喔。」
雷古勒斯態度傲慢,萊因哈魯特搖頭回答:「非也。」他觸碰腰際的劍──總是帶著走來走去的白色聖劍劍柄。
然後輕吐一口氣,說:
「這把『龍劍』,是阿斯特雷亞家第一代劍聖傳下來的寶劍。它無疑是世界最頂級的神兵利器……只不過有個缺點。」
「缺點啊,是甚麼?」
「沒有遇到足以讓此劍出鞘的敵人,就無法拔劍出鞘。」
說到這兒,他頓住,藍色雙眼直瞅雷古勒斯。
「看樣子你似乎擔當不起此重責大任──這是龍劍的判斷。」
「──哼!」
萊因哈魯特的意圖姑且不論,面對這強烈屈辱,雷古勒斯的表情猙獰扭曲。
此言並非虛假,因為昴知道連艾爾莎都沒法讓「龍劍」出鞘。只不過這件事沒法安慰到雷古勒斯就是了。
「我說啊!『劍聖』不拔劍還能幹嘛?少自戀了,下三濫。我跟你可是不同級別的。你們是不完全的個體,我可是很完整的!要跟別人比較才能確認自己價值的愚昧之徒,少妄自尊大地評價我!」
「……我說你啊,很那個耶。」
「啊~?」
「你講出去的話都瘋狂打臉自己了。你是在等人吐槽嗎?講甚麼完整不完全的,不跟他人比較就沒法安心的人是你吧。」
「──哼!你這個缺陷的瑕疵品!膽敢對充足的我說教!!」
昴的話讓他無法忍受而激動起來,並使出強硬手段。
兇人大吼,腳踢地板的瞬間,破壞奔流邊粉碎聖堂,邊朝昴他們衝去。這股將所有建材無分木石全都給咬成碎屑的破壞力直撲而來──
「昴,這邊。」
「哦哇!?」昴慘叫,萊因哈魯特則是抱住他的腰輕盈跳躍,悠然地越過破壞風暴。他只是一跳就閃過攻擊,還溫柔地將雙眼打轉的昴放在地上,接著一口氣朝雷古勒斯衝去。
「不準動!敢做甚麼可疑舉動的話,她們就沒命!」
但這反擊,卻被雙手舉向與會者的雷古勒斯口中的威脅給擊潰。
被雷古勒斯指著的女性全身上下都做了精心打扮,但卻絲毫沒有人類會有的反應,只是漠不關心地用沒有感情的雙眼望著眼前的爭執。
「在這種狀況下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可是好像又不是。這些人是怎樣啊?」
「她們全都是我寶貝的妻子。全都是能回應我的愛的美麗少女。你們想害死沒有任何罪過的她們嗎?敢嗎,卑鄙小人!」
「很糟糕耶。雖然隱隱知道,不過根本沒法對話。」
不知道他哪部份是認真的,總之他的說詞根本前後矛盾。首先,拿來當人質的是他心愛的妻子,光這點就有問題。最糟糕的是,雷古勒斯的惡言惡行──自相矛盾的人質戰術對昴他們充分發揮效果。
「我可不希望她們死。可是你們要是抵抗的話,那我就非殺不可。從最旁邊的開始,一一照順序殺起。……竟然強迫我做出這麼殘酷的事,你們簡直是惡魔。」
「我們幾時這樣威脅你啦?從來都沒有吧。」
「少辯解!沒錯,直接下手的人是我。可是,讓我這麼做的是你們。是你們的殺意害死了她們。你們根本是利用我來殺人。別想逃避殺害她們的責任。你們這些殺人犯……!」
雷古勒斯咬牙切齒,憎恨地瞪著昴他們。──他是認真的。他真的相信自己前後相左的理論,陶醉在執行正義的使命感中。
可以的話,昴也想救這些女人。但是面對不知何時會失控的兇人,人質卻有五十人左右。就算是萊因哈魯特,也不可能同時救出所有人。
狀況就這樣被雷古勒斯控制,緊張感一觸即發──
「──可以不要忘記我嗎?」
下一秒,牽制昴他們的雷古勒斯,身旁綻放藍白光芒。
光芒一瞬間就浸透整間聖堂,接著空氣發出高亢聲響,開始凍結。結凍聲響並未停歇,還起了共鳴,大自然的樂章清透地響徹整個空間。
──一眨眼的時間,聖堂內就開了一個冰之大結界。
湛藍的結界,以冰壁保護被雷古勒斯拿來當人質的女性,還連同祭壇及雷古勒斯的下半身都一併凍住,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然後愛蜜莉雅手持冰劍,對準雷古勒斯的喉嚨。
「你大意了。是你輸了。」
「……我說啊,你是不會看狀況嗎。我剛剛正把那些傢伙逼到絕境耶。本來是我用堅毅的態度逼退卑劣的敵人,向眾妻證明我身為丈夫本色的時候。大家都相信我是對的。可是,你卻多管閒事。」
「現在立刻放了我和她們。我不會說所有人都這樣,但一定有人是因為害怕才服從你的。如果有人就算這樣還是想跟你一起,你要重視她們,還有……」
「──愛蜜莉雅!不行!那樣無法阻止他的!」
「咦?」
要是普通人,這種情況早就已經分出勝負了。所以愛蜜莉雅的判斷並沒有錯。錯的是「不是普通人」的雷古勒斯。
「真是的,沒有迎娶你是對的呢。」
雷古勒斯嘆了口氣,轉動身子,zation();光是這樣就破除了冰之束縛。對此愛蜜莉雅目瞪口呆,接著雷古勒斯一把抓住她白晰的脖子。
然後輕鬆地將她的身體高舉起來。
「咳、呼……!」
「粗魯,再加上不懂得尊重男人。搞精神外遇,這樣就算身心是處女也沒有意義。豈有此理的女人。玩弄我的純情。我不曾見過這麼惡劣的女人。」
「住手!給我把手拿開!混帳東西!」
愛蜜莉雅舞動雙腳踢雷古勒斯的胸膛和要害,卻都沒有造成傷害。對抵抗面露厭煩的雷古勒斯聽到昴的話,歪頭不解。
「混帳?你才是混帳吧。沒看到狀況嗎?還是說,已經放棄瞭解現狀了?非得要我清楚說明嗎?就這麼憐惜主動思考的勞力,仰賴他人的恩情放棄思考嗎?你啊,這樣還算是人類嗎?是怎麼想的啊?」
「唔……」
「明白了。放開愛蜜莉雅大人。我們聽你的。」
昴倒抽一口氣的時候,身旁的萊因哈魯特這麼說。兇人聞聲扭曲表情,重新面向萊因哈魯特。
「對啦~就是這樣。這種謙虛的態度。為了實現彼此的願望,人類才會擁有交談這種機能。本來就該有效活用這機能的。可是很多人都誤解,用講了別人就懂的暴力法強壓在他人身上呢。」
「用不著多說。讓那位大人繼續受苦的話,我和我朋友都很難受。」
「是嗎?那我就單刀直入說囉。──放下你腰上的劍,過來這邊。」
像在展示手中的牌,雷古勒斯把愛蜜莉雅舉得更高。這段期間,愛蜜莉雅拿冰劍砍了雷古勒斯多次,對方卻一點傷都沒有。
見狀,萊因哈魯特毫不猶豫地卸下「龍劍」交給昴。
「……要是有甚麼萬一,我會拔這玩意砍那傢伙。」
「雖然那也是個方法,但遺憾的是,我想你也拔不出來的。──沒事的。我一定會讓愛蜜莉雅大人回來。」
小聲交談後,萊因哈魯特就手無寸鐵地往雷古勒斯走去。走到差不多彼此相距五公尺左右的距離,雷古勒斯就叫萊因哈魯特停下。
五公尺,對萊因哈魯特來說等於沒有距離。但是,雷古勒斯隨時都能殺死愛蜜莉雅。雖然是地表最強生物,卻也不敢貿然行動。
──雷古勒斯的「強欲」權能,到目前都仍不明朗。
他本身不怕任何傷害,還具有壓倒性的攻擊力。但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能力,他一定有弱點。而那正是打倒他的關鍵。
不過找不到對策的現在,就只能仰賴萊因哈魯特了。
「好了,我已經照你的話去做了,接下來要做甚麼?」
「就這樣乖乖被我殺掉──這種要求好像太超過了?你為了我的妻子和這個壞女人竭盡誠意,那麼我也想認真回應。我不想被誤會是自私的人。我希望大家能瞭解我是個會被日常小確幸給滿足,無慾無求的人。」
「不想讓人誤會,是嗎。原來如此。我懂。」
「對吧?所以說,我只開一個條件。你就在那邊,承受一次我的攻擊。不可以防禦,也不能閃躲。這樣的話,我跟你們之間的爭執就一筆勾消。我就能原諒你們想殺掉我和妻子喔。怎樣?」
雷古勒斯閉上一隻眼睛,萊因哈魯特靜靜思考。但是對於在後頭聽到的昴來說,那無疑是最惡劣的提議。
就算是萊因哈魯特,也承受不了雷古勒斯的一擊。
「明白了。我接受。」
可是無視昴的焦躁,萊因哈魯特直接了當地接受了這提議。聽到這答案,昴張大雙眼說不出話來,雷古勒斯則是笑意加深。
「不錯的覺悟。看來就算是卑鄙小人,也有最低程度的驕傲。我向你獻上敬意。」
講得冠冕堂皇的雷古勒斯令人不快。接著,他右手繼續抓著愛蜜莉雅,左手朝向萊因哈魯特。
「萊因哈魯特,你在想甚麼?我可以相信你嗎?」
「昴,我們說好了。我不足的部份,你會幫我彌補吧?」
「這時候講這種話,根本就沒啥好兆頭啦。」
昴希望他是因為有勝算才接受這提議,可是卻得到含糊的回答。不過在問出他真正的用意之前,雷古勒斯已經揮動了他的手。
看不見,不過揮出的手確實朝萊因哈魯特放出某種東西。連是不是使出像「不可視之手」那樣的攻擊都無法判斷。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萊因哈魯特噴出血花,倒在昴面前。
噴灑鮮血的萊因哈魯特雙膝跪地,然後倒地。倒下後,地毯被大量鮮血浸透,「劍聖」四肢顫抖,最後沉默。
「咦……」
顫抖的手腳,怎麼看都是身體將死之際會有的痙攣現象。當手腳動都不會動的時候,就代表性命完全脫離身體,這個人死了。
──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真的死了。
「不管是怎樣的人,死的時候都是這樣子。就算是生前留下偉大功績的人,或是犯下多麼醜陋罪行的人,死亡都會平等地奪去他們性命。在不平等橫行的世間中,就只有死亡的平等溫柔又殘酷。」
輕輕一揮就殺死萊因哈魯特,親眼看著他死去的雷古勒斯閉上眼睛。兇人表情奇特,將自己的行為講得像是上蒼的處置。
「死亡總有一天會到來。因此,活著的人會不斷追求幸福。我滿足於我追求的微小幸福。假如我是『強欲』的人的話,那我應該是想要世間所有東西的貪心鬼,這樣子是沒法幸福的。不過,我是個會因為小小幸福就滿足的人,我就是個這麼感性的存在。」
他把殺掉萊因哈魯特的手貼在胸膛上,感動嘆氣道。
然後──
「被滿足的我問你,你可以在心滿意足的情況下死掉嗎?不行的話實在令人同情。」
「唔喔喔喔──!!」
昴宛如要蓋過雷古勒斯的胡說八道般大喊,拿起椅子朝他扔過去。
對方粗魯地揮開飛過來的椅子,將之變成碎屑,不開心地看著昴。
「跟高風亮節的他相比,你只會吵吵鬧鬧,讓人看不下去。」
「身為騎士卻沒有騎士風範的我,有自己的驕傲與自信啦!」
踩在染上萊因哈魯特的血的地毯上,昴從腰後拔出愛鞭──基爾緹鞭,毫不留情地甩向雷古勒斯。
(插圖009)
見狀,雷古勒斯像是刻意要讓他看似地舉高手裡抓著的愛蜜莉雅。
「你的眼睛是裝飾品嗎?沒看到我有人質嗎?」
「──這就奇怪了。按照你說的,應該要放掉人質才對。」
「──嗄!?」
聽到回話的聲音,雷古勒斯露出驚愕表情。
衝過聖堂的昴後方發出一道火紅神聖的光芒,流淌的鮮血化為火焰,讓一名青年甦醒。──紅髮藍眼的超人站了起來。
「──『不死鳥加持』。」
優美嗓音和雷古勒斯的疑問重疊,聖堂內的攻防地位頓時切換。
「────」
昴的鞭子伸到祭壇後方,繞住杵在那兒不動的金髮女性。
還被抓住的愛蜜莉雅放掉手中的冰劍,用腳將之踢向萊因哈魯特。
萊因哈魯特接住冰劍,朝著愣住的雷古勒斯高舉。
原本會被攻擊牽連到的女性不在了,於是手持冰劍的「劍聖」沒有猶豫。
──剎那間,世界失去聲音,藍色光芒伴隨衝擊波撞擊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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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極光平息,視力恢復正常的時候,聖堂已經失去原先的模樣。
「我記得以前也說過同樣的話啦……」
建築物的前方部份,原本有著莊嚴氣氛的祭壇與壁畫已經消失無蹤,和夜晚兆候降臨的水門都市街景豪邁地連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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