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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2023-07-05 作者:長月達平

1

「威廉爺!帶上這女孩!在這裡連止血都沒辦法!」

臉色大變的菲莉絲下達指示,威爾海姆依言抱起血流不止的咪咪。接著兩人便快步離開會議室,前往建築物底下的野戰治療院。

既然治癒術沒效,那就只能仰賴醫療技術來處理。不幸中的大幸是,菲莉絲的拿手絕活不侷限於魔法,也長於物理手法。

不然的話,在這種情況下大家都只能絕望了。

『本大小姐的心痛,多少有傳達出去了吧?真是的,連養蟲箱裡的蟲子都不如,你們是有多不會察言觀色啊?人家最喜番這樣囉!呀哈哈哈哈!』

就在救援生命的活動如火如荼展開時,「色慾」的威脅廣播又接踵而至。

——不,這次的廣播已經不是為了威脅,單純只是來欺負和嘲笑他人,打擊大家的奮鬥然後吐口水的嗜虐儀式。

「————」

在傾注而下的惡意中,昴看著癱靠在牆邊的嘉飛爾。雙手掩面垂著頭的他,全身也有無數傷口。裸露的肩膀有黑色瘀青,身上冒的血把金色頭髮染成斑斑血紅。那絕不是可以無視的傷。

可是他傷得最重的不是身體,而是心靈。

『好啦!被連蟲子都不如的你們給深深傷了心的本大小姐,接下來要強行追討這份心~痛的賠償!本大小姐的心靈慰藉,就跟剛剛說的一樣!就是要你們這些肉渣乖乖安分懂事,本大小姐會滿心期待——喲!』

這段期間即使厭惡,「色慾」的惡意也不斷伴隨聲音傳來。為報一箭之仇的昴凝神細聽,看能否找到甚麼。

情報、弱點、分析對方的材料,甚麼都好。——這樣的念頭,掌握到了那個聲音。

跟「色慾」廣播時的高亢刺耳聲音不同,裡頭摻雜著她本人的鼓掌聲和踱地聲。簡直就像靜不下來的小孩,這態度也刺激了昴的神經——但是昴的意識關注的,是更不一樣的部份。

——聽得到聲音。

恐怕是因為聲音源頭就在負責廣播的「流星」旁邊,與「色慾」的意圖無干,混在女人的聲音裡,跟著廣播傳進了昴的耳朵裡。

而且,昴的理性本能地想拒絕那「聲音」的真面目。

不要注意。不要察覺。用不著知道。——別在這狀況下被膽小給擺佈!

「——唔。」

昴用力咬嘴唇,用痛楚來穩固自我意識,細細思量不願接受的「聲音」的真面目。

集中,拒絕,理解,拒絕,理解,理解,理解——

——那在昴聽來,是無數的振翅聲。

而且數量驚人。一堆蟲子振翅的聲響混在廣播聲中。這簡直是惡夢的顯現,觸發了極大的不安以及生理上的嫌惡。就在昴理解到這些的瞬間——

『對了,差不多是觀察力好的肉渣,察覺到用不著察覺的事的時候了吧?』

「——啊。」

對方挑在絕佳時間點,講出故意讓先覺者害怕的話。

『呀哈哈哈哈!明明只要沉浸在本大小姐的美聲裡頭就行,卻囉唆多事才會遇到這種事喲?對了對了,講到囉唆多事,那些上門找架打的笨蛋們應該也在白費功夫吧。』

自己的想法就在敵方的掌握中。內心想法被說中的昴無語。「色慾」刻意講出來來玩弄大眾的心靈,但她的惡意還沒停止。

「色慾」故意發出舔舌的聲音,說:

『就是這樣,伸出的友善之手被甩掉,讓本大小姐超級傷心!所——以——說——本大小姐決定主動一點,稍微用力勒緊囉~。剛剛聽到勒緊就興奮到流汁的肉渣,真的是沒藥救了呢!呀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唉。』

笑聲逐漸變弱,最後吐出感到萬分無聊的嘆氣。情緒自顧自地急轉直下外,「色慾」繼續說道:

『——首先,就從我腳下的人開始,變成渣到不能再渣的肉渣。』

「——呃!」

『假如不想那樣,本大小姐的要求就只有一個。反正都要投降,那就儘可能快一點,儘量把頭低到不能再低。這種道理應該還懂吧~』

方才的亢奮倏然消失,「色慾」冷漠地朝都市人民提出要求。

這樣的驟變,以及帶著活生生鐵鏽味的威脅,讓昴屏息。

然後,「色慾」又爽快拋棄冷酷表情,讓人以為她真的丟了個面具似的。

『那就這樣,本大小姐的~感激話到此結——束。臭蟲變態肉渣們,請儘量運轉小到可憐的腦袋做些聰~明事吧。之前也說過了,水門的控制塔全都被我們佔領了,不要想些有的沒的。溺死的人啊,臉醜到讓人不想看第二眼啦!呀哈哈哈哈!』

用高亢笑聲做結尾,威脅廣播結束了。

是單方面強推自己的想法,又突然結束的威脅廣播。這種作法,確實是大罪司教——與其他大罪司教不同,是另一種新型態的醜惡化身。

「——媽的!開甚麼玩笑。」

廣播一結束,捆綁昴內心的振翅聲也跟著同時消失。頓時,身體的僵硬解除,喉嚨鬆了一口氣,吐出髒話。

但是,沒法直接講給對方聽的髒話,充其量只是敗家之犬的亂吠。唇槍舌戰單方面的慘敗,讓昴懷著羞愧握緊拳頭。

『——昴,有聽到嗎?』

突然,圓桌上傳來呼喚昴的聲音。一看過去,在慌忙中被冷落的對話鏡沒有失去光輝,鏡面映照出面帶憂慮的騎士的臉。

「嗯啊,我在聽。有聽到剛剛的廣播吧?」

『當然。雖然惱火,但她的聲音整個都市都聽得見吧。——我也很擔心咪咪。我跟堤比也先回去你那兒。到時再說。』

「——嗯,到時再講。」

聽完由裡烏斯的話,昴閉上眼睛,然後重新看向會議室窗外。

「到時,再好好商量吧。」

——遠處控制塔上迎風飄揚的紅眼之旗,看起來像在嘲笑水門都市。

2

——巡邏組的由裡烏斯等人回來,是在廣播之後沒多久的事。

「姊、姊姊,振作點……!」

「你要加油啦,姊姊……」

黑塔洛和堤比擔心失去意識的姊姊,朝著咪咪不斷打氣。即便在加持的能力下身體也受到姊姊傷勢的影響,兩人的表情依舊刻劃著痛心疾首的悲傷。

「一秒都不能浪費!按住傷口,止住出血……啊啊,討厭!這麼古老的方法!」

沒人敢對菲莉絲的氣勢插嘴。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命在旦夕的咪咪,性命只能託付在他手上。

「昴殿下。」

這時出聲的,是表情嚴肅的威爾海姆。

從眉心之間的深刻皺紋,以及即使壓低依舊藏不住苦惱的聲音,感受到他有話要說的昴點頭。對於他心中產生的糾葛,昴也猜到了大概。

「咪咪的傷口不會癒合……」

「……十有八九,可以看作是『死神加持』所造成的傷吧。」

威爾海姆接續昴的話,帶著覺悟這麼說。

——「死神加持」,能力是讓持有此加持的人所造成的傷永遠不會癒合,有著相當可怕的詛咒能力。治癒魔法對咪咪的傷沒有奏效,一定就是因為那個效果導致的。

而在昴的聽聞裡,只有一個人有過這個加持。

就是前任「劍聖」特蕾希雅·範·阿斯特雷亞。——威爾海姆逝世的妻子。

「問這種事很恐怖,不過……威爾海姆先生,你手上的傷呢?」

「————」

面對昴的詢問,威爾海姆默默地脫去管家服的上衣。他的左肩膀纏繞著繃帶好隱藏舊傷,而那道傷正是他的妻子在丈夫身上留下、無法痊癒的劍傷。

被「死神加持」刻劃的傷口,在包紮起來的繃帶上頭滲出了一些血。

「流血了……」

「傷口再度裂開了。看樣子這次的事,我不能事不關己呢。」

重新穿回上衣,威爾海姆平靜地說。昴想不出有甚麼話可以響應他。不過盤據在威爾海姆眼中的不是希望或放心,而是憤怒。

明明找到了在十五年前消失的髮妻還存活的可能性——

「——我的妻子,在十五年前就過世了。這件事沒有改變。」

昴那樣的zation();想法,被扼殺感情的聲音給否定。他直盯著驚訝的昴,流洩出些許銳利無比的劍氣。

「有無恥之輩,侮辱我內人的死與靈魂。既然如此,我對我的劍,和與妻子度過的歲月起誓,要他們為此付出代價。——一定。」

「劍鬼」的堅定信念,就像千錘百煉的鋼鐵一樣強韌。

只要親眼目睹,就會知道任何話語都是不識趣。浮泛的安慰或勉勵等,都是朝他的決心潑冷水的不純物質。

「————」

待在高舉這悲痛決心的威爾海姆身邊,昴靜靜嘆氣。

解救咪咪的治療還在全力進行,把忙著處理傷口的菲莉絲和陪伴姊姊的黑塔洛他們留在隔壁房,昴一行人換個地方繼續開對策會議。

咪咪的情況不容樂觀,但都市的狀況可不允許大家把注意力只放在她身上。特別是有必須火速商量的問題——

「——方才大罪司教的第二次廣播,我想各位也聽到了。解救市政廳的人質性命,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舉起手,為會議打頭陣的是脫去白色正裝外套的人。

細心梳理整齊的頭髮,溫和文雅的外貌——可是表情緊繃,對於解決事態幹勁十足的他,正是謬茲商會代表奇利塔卡·謬茲本人。

身為十人會的成員之一,直到方才他都還在努力掌握都市整體的狀況以及抑制混亂。但在聽過剛剛的威脅廣播後,他也連忙來參加緊急會議。

而與都市中樞有直接關聯的他一加入,大家最想先確認的事情是——

「因為沒時間,倫家就單刀直入地問咧。——奇利塔卡先生,『魔女的遺骸』是?」

毫無猶豫開門見山這麼說的,是站在治療室前方的安娜塔西亞。她擺脫平素的嬌柔形象,用認真無比的眼神看著奇利塔卡。

視線之銳利,奇利塔卡也看出來了,於是點頭道。

「這時候就算隱瞞也沒意義了。因此我簡明扼要地說……『魔女的遺骸』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所在之處只有十人會的人才知道。我也是其中一人。」

「……真沒想到,還真的有那玩意啊。」

奇利塔卡肯定「魔女的遺骸」的存在,這件事讓所有人微微倒抽一口氣。這說明了四百年前都市的建立確實與魔女有關,而且還留下了證據。

但是面對周遭的反應,奇利塔卡卻這麼說:

「可是,我可以斷言。我們沒法挪動『魔女的遺骸』。因此,也無法響應對方的要求。因為遺骸不能當交涉的籌碼。」

「說不能挪動,是奇利塔卡大人的個人意見嗎?」

「不。我並非依照慣例或是遵照古代歷史才主張不能挪動的。那種東西跟人命相比,根本毫無價值。」

「那不然,為何說無法挪動……」

「這是以物理層面來下判斷的。」

毅然回答庫珥修的問話後,奇利塔卡無力地接著昴的話講。

物理層面上無法挪動,真是奇特的說法。「魔女的遺骸」——假如相信阿爾的自言自語,那麼那具遺骸很有可能是緹豐的。年幼的她體格跟碧翠絲差不了多少,實在很難想象有巨大到無法挪動的地步。

也就是說,無法挪動的理由並非遺骸的大小——

「是因為地點,或者說是它的存在有其作用比較恰當吧。」

「也素啦。『魔女的遺骸』確實存在,而且還保密到只有都市的十人會才知道,一定是有甚麼沉重的理由唄。」

昴的推測,安娜塔西亞也贊同。聽到兩人的假設,奇利塔卡面頰微微一僵,但馬上就像是放棄了甚麼般吐了口氣。

「……如你們所洞悉的,『魔女的遺骸』擁有特別的力量。那力量足以支撐整個都市的命脈,沒了遺骸,水門都市就無法繼續維持。」

「要是動了它,會變怎樣?」

「這個都市的建造理由就如各位所知。要是挪動遺骸,都市就會產生與當時同等……不,是超越當時的損害而瓦解吧。就結果來說,跟魔女教開放水門是一樣的。」

「……原來如此。所以不能拿走啊。」

說完,昴瞥了一眼庫珥修,意識到視線的她搖頭。

庫珥修能用「風見加持」的能力來看穿他人是否有說謊。雖然多少有逃避問題的嫌疑,但總的來說,奇利塔卡的發言沒有虛假。

也就是說,交出「魔女的遺骸」就等同於讓都市毀滅。用這麼危險的東西當談判籌碼,「色慾」的想法打從一開始就估算錯誤了。

「又或者,可以想做『色慾』早就知道這個條件。」

這麼低語的,是眉心微微皺起的由裡烏斯。跟堤比一塊兒回來,重新加入會議的他察覺自己被注目後,撫摸自己的瀏海,說:

「根據我在外頭巡邏過多個避難所的感覺,都市的人們忍受度很高。儘管如此,對狀況感到悲觀的聲音不絕於耳。也從很多不知情的人們那兒聽到乖乖交出『魔女的遺骸』就好這類的意見。」

「這麼做,然後樂得享受都市內鬨分裂囉?……這可不好笑。」

這個推測十分黑暗。然而,也不能說這是沒有憑據的過度瞎猜。畢竟從「色慾」大罪司教卡佩菈的威脅廣播裡,可以窺見玩弄人心是她的嗜虐樂趣。

故意讓整個都市都聽到她的聲音,真正的目的也是為了踐踏人心——

「——遺骸不用給。也不用理那無聊的要求。這點是可以肯定的唄。」

低沉地這麼說的嗓音,讓昴感到強烈不對勁而抬起頭。

不對勁源自於聲音裡頭的平靜。那個人平常總是扯開嗓子大叫,和現在這種扼殺感情的印象天差地遠。

有著焦褐色獸毛和肌肉發達的身軀,每次都用威風八面的言行帶動話題的人,是犬人亞人——裡卡德。跟由裡烏斯一樣在外巡邏後回來的他雙臂交叉,默默地一直在思考。

如今,他打破沉默,大步走向牆邊。然後——

「拍謝這麼晚道謝。——要素小哥沒帶咪咪來這裡,她一定會死掉唄。所以說,偶欠你人情。你救了她。真的要感謝你。」

一屁股盤腿坐下的裡卡德,額頭碰地表達感謝。他感謝的物件是背靠著牆壁癱坐在地,像個人偶一樣垂首沒反應的嘉飛爾。

「————」

意氣消沉的他,正在昴的指示下勉強對自己使用治癒魔法療傷。被感謝的他睜大雙眼,困惑與拒絕在碧綠雙眸中造出微弱陰影。

帶咪咪來的嘉飛爾,剛到的時候有放聲號泣。聽過的人就知道,他覺得咪咪受傷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而裡卡德身為咪咪的監護人,當然有責備他的權利。

縱然如此,裡卡德卻沒有責怪,反而低頭致謝。即便他的真誠會化做刀刃挖掘嘉飛爾的心,加深少年的自責也一樣。

「所以?要這樣和稀泥到幾時,把該問的趕快問一問比較好吧?」

劃破停滯氣氛的人,是坐在長桌上的阿爾。他邊玩弄頭盔的接縫,邊環顧在場的所有人。

「方才的狗屁廣播,跟剛剛渾身是傷闖進來的兩人脫不了關係吧。這樣說來,他們可是從市政廳活著回來的寶貴證人。他說的話很重要吧?」

用下巴指向受傷的嘉飛爾,阿爾冷酷聳肩。雖然那吊兒郎當的態度實在是很沒神經,可是他的主張是必要的殘忍。

嘉飛爾和咪咪兩人一定是去了市政廳挑戰敵人。這樣的舉動或許過早,卻是他們為求上策而採取的行動。

並且支付了代價。——不,就連現在,咪咪都還在付賬。

「嘉飛爾,我知道很難啟齒,可是你得告訴我們發生了甚麼事。我明白能重傷你們的人絕非泛泛之輩。不過……」

「————」

「襲擊這個都市的王八混賬,全都是該打倒的敵人。為此,我們需要你的力量,不可能讓你沮喪到永遠。」

昴深知這是多殘酷的要求,但還是不假修飾地說出真心話。

獨斷專行地去挑戰敵人,卻沒能保護咪咪。可以想見嘉飛爾心中一定充滿了悔恨與自責。

其他人姑且不論,昴自己的心境就跟他一樣,所以當然能體會。

「……聽了廣播後,小不點就和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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