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喘氣的昴,愉悅地接收驚愕視線。 屋內的羅茲瓦爾和拉姆都是跟吃驚無緣的人,但自己卻讓他們露出了那種表情。昴的猙獰笑容變得更加兇惡。 「──打賭?」 最先從吃驚中恢復過來的,是眯起異色瞳的羅茲瓦爾。 躺在床上讓人換繃帶的他,樣子和平常有點不同。原因在於平常臉上的小丑妝已卸下,露出原本的容貌。 之前有塗白粉的肌膚其實慘白不已,眼神說是銳利更像是沉穩,給人的印象和平常完全相反。美男子甚麼都不作還是美男子,這就是事實。 「沒錯,來賭吧。賭上我跟你的願望……我正式向你申請一次定輸贏。」 「慢著,毛。」 昴立起一根手指,朝羅茲瓦爾堂堂正正地宣告。面對這個提案,羅茲瓦爾皺眉思量,但此時拉姆介入兩人之間。 她露出嚴厲的目光,庇護身後的羅茲瓦爾,正面承受昴的視線。 「突然闖進來,還講些莫名其妙的話。毛是打算給養傷的羅茲瓦爾大人增添負擔嗎?太不敬了。」 「你應該也知道他才不會好好養傷吧。而且,狀況不容許他養傷。這裡的問題是所有人的問題,可得多少要勉強他硬來喔。」 「毛──」 「就算被誰說三道四,我也沒理由停下來。」 拉姆散發的危險氣息中帶著不耐煩,昴則是推掌朝她伸出去。然後在她行動之前搶先歪頭朝她身後的羅茲瓦爾說。 「你怎麼樣,羅茲瓦爾?不過就是跟記事本的預定有點落差,用不著鬧彆扭吧?為了下一個你,就掏出個氣概稍微勉強一下吧?」 「……真是饒富趣味的措辭~呢。為了下一個我,是嗎。」 昴不直接提及「死亡回歸」,而是採迂迴講法向羅茲瓦爾提案。拉姆對話中的內容感到莫名其妙,只有昴和羅茲瓦爾都聽得懂。 欠缺生氣的慘白臉蛋依舊,羅茲瓦爾緩緩坐起上半身。 「拉姆,到旁邊……不,可以讓我和昴獨處一會兒嗎?」 「……真的可以嗎?」 「用不著擔心,不用擔憂昴會加害我。他不是來報復,而是為了別的問題──而來。對吧?」 「這個嘛,就算真的要報復我也會被幹掉,所以我不會做的。雖然丟臉但請放心吧。」 昴揮舞空空如也的雙手,朝憂慮的拉姆彰顯自己毫無敵意。雖然不能完全接受,但拉姆吐氣,朝羅茲瓦爾行禮。 「還請不要勉強。──毛,不準失禮。」 「你應該要擔心這個自暴自棄的傢伙會不會做出甚麼來。」 和走向門口的拉姆對話後,昴聳肩,拉姆則是從鼻子噴氣。就這樣,房門關上後,房間裡頭只剩下昴和羅茲瓦爾。 就跟幾個小時前心靈被摧殘到體無完膚的時候一樣。 「我沒想到這輩子還會再跟你打照面。而且快成這樣……是有甚麼心境的變化嗎?」 「心境變化當然是有啦。丟人現眼,被人說教,互毆確認友情……不對,要說互毆是太過單方面了,說是確認作業比較妥當。」 想起剛剛被奧托痛打一頓慘兮兮的樣子,就忍不住苦笑。 不過卻是很棒的慘敗。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昴在任何戰鬥都一直輸個不停,卻還是第一次輸得這麼爽快。 「是神清氣爽的表情呢。……昨晚才自覺到對你逼得不夠兇,然後就驗證了這個想法是對的。你恢復得這麼快,讓我對你的厚顏無恥感到佩服。」 「厚顏無恥方面我可是輸給你了。你的臉皮才叫厚咧。……欸,借用其他人的力量不賴喲。尤其是死黨的話,就更棒了。」 聽了昴的應答,羅茲瓦爾慢慢搖頭。眼中透露失望,表情沮喪,態度明確表達出憐憫的他嘆氣。 「天真。不成熟,而且年輕。……這世界的苦難終究只能靠自己解決。竟然依賴朋友,那是隻會弱化你的愚蠢策略。」 「靠人,靠緣分,靠心情……這樣不行嗎?」 「不行~喔。」 「這樣啊。──那就只能一較高下了。」 這句話,讓羅茲瓦爾的表情變了。昴往前踏出一步,朝房間中央走去。靠近床,縮短與羅茲瓦爾的距離,然後再次指著他。 「就我說的,來賭吧。賭注是願望,一次定勝負。」 「……只是聽聽而已。你就說吧。」 羅茲瓦爾沒有直接駁斥提案,催促昴繼續說。跨越了第一個關口,昴吐氣,指著天花板檢視先決條件。 「我跟你的願望平行無交集。這點在昨天也確認過了。我想拯救所有人,而你不允許我這樣。──沒錯吧?」 「嗯,沒錯。你也不原諒我的做法,可是又沒法疏遠我。」 「……你說對了。少了你,愛蜜莉雅之後就沒法應付其他候補人選。雖然很氣,但我們需要你的力量。就算我跟你再怎麼合不來,不管你在陰謀企劃甚麼,這狀況都不會變。」 「所以?既然都知道了,你還想幹嘛?抱著天真願望的你是無法破除現狀的。除了妥協和磨練,沒有其他路可走。」 「只有我的話,會是這樣吧。」 羅茲瓦爾說,昴則老實認同自己內心的軟弱。即使不肯放棄緊抓著「死亡回歸」,總有一天精神也會耗損殆盡,變得像羅茲瓦爾說的那樣。 假如昴隻身一人不肯依靠誰,抱著膝蓋一直蹲著的話。 ──但是,現在不是這樣。因為不是這樣,所以能抬起頭。 「羅茲瓦爾,我們在這裡,在這個輪迴,來個你跟我的最終勝負。──在這一輪,我一定會解救『聖域』和宅邸。無論是你的想法,或其他甚麼東西,我會整個破壞殆盡。」 「你是指要從這個死棋局面逃出生天?你要放棄你唯一有用的權能?」 「……能夠重來和救贖是兩回事。我已經深刻體認到這點。我跟你都太傲慢了。我的能力並沒有想像中的方便。」 在第二「試煉」看到無數個做錯選擇後的死後世界。若每次昴累積「死亡」都會增加悲嘆,那可不是救贖。 將之作為救贖,盤據在昴和羅茲瓦爾心中的病,正是「詛咒」。 「所以就拿這次的人生作為最後機會,挑戰『聖域』……不,是挑戰我的悲願嗎?」 「沒錯,正是如此。我已經厭倦跟你互探底細了。就把這次當成最後吧。」 「要怎麼保證你會遵守這番話?」 對於昴的說法,羅茲瓦爾理所當然似地要確認這點。 「只要有你的權能,說過的話都可以當作不算數,對你不利就能自由反悔。跟這樣的人做約定哪有效力可言……」 「──羅茲瓦爾。」 羅茲瓦爾擔心約定被作廢,而昴平靜地呼喚他的名字。 話被打斷的他對昴看向自己的視線感到驚訝。而昴語調不變,繼續說下去。 「你認為我會那樣嗎?」 「────」 「假如你這麼認為,那對話就不成立,對話就在這邊結束吧。」 昴把話說死。不悅的他語氣強硬得對方或許會輕易結束話題。 對此羅茲瓦爾閉上眼睛,然後微微舉起雙手。 「……提議以這次做最後,是想要求我做甚麼呢?」 「──我的話很簡單。假如我用我的做法解決了事態,就會產生不符你期望的結果吧?這樣一來,因為事態不如己意的你會失去活下去的力氣和幹勁吧……不過,不準這樣。」 「不準這樣?你的意思是不准我沒有幹勁?但這不得不zation();說困難之至。畢竟這是心情問題。當然,做表面功夫的話還可以……」 「用不著,羅茲瓦爾。我並不想一直跟你互相仇視。」 「……嗯?」 對昴提出的條件表述不滿的羅茲瓦爾一臉狐疑。他的表情在說他無法理解,於是昴用手指搓自己的鼻子,說: 「我知道我贏了,事情就會朝你不期望的發展進行。可是就算是在那樣的未來,我還是會繼續在愛蜜莉雅身旁努力讓她坐上王位。屆時一定也會繼續仰賴這份我獨有的能力。所以說,過程姑且不論,最後結局是不會偏離你的目的的。」 「────」 「羅茲瓦爾,我的要求很簡單。如果我解救了『聖域』和宅邸……你就要丟下書跟我一起走,讓愛蜜莉雅當上國王。為此,我需要你的力量。」 「愚蠢。」 昴伸出手,這麼說。羅茲瓦爾卻只簡短扔出這兩個字。 比起輕蔑,更接近拒絕和困惑。 「這個提案太誇張了。你不但要用你的做法過關,還原諒想法不相容的我?自己說很奇怪,不過我的行為可是萬分狠毒。被犧牲掉的許多人都很恨我、詛咒我吧。在這之中名列第一的人不就是──你嗎。」 「假如要講原不原諒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你對我和愛蜜莉雅做的,是不能原諒的事。──可是,那是我心情上的問題。」 不可能不恨他。昴所蒙受的諸多苦難,都是羅茲瓦爾所企劃的陰謀、準備周到的毒牙。昴的身心被毒害,甚至連性命都被奪走,品味到無數次絕望。但是── 「──還沒發生甚麼致命的事。只要我解決的話,是吧。」 「就算是以未遂告終,壞事依舊是壞事。過往的事一筆勾銷,沒那麼方便的好事吧?」 「我最喜歡『方便的好事』了。愛蜜莉雅拼命地當上女王,我在旁邊祝福她,而你也是這個圈子裡頭的其中一人。我先說,這是強制的。」 「────」 昴閉上一隻眼睛,眨眼。羅茲瓦爾反倒說不出話。 接著,羅茲瓦爾繼續沉默,但不久就用手遮著自己的臉,說: 「不放棄任何人,達成自己的願望?不僅如此,連跟你想法不相容的我都視為必要,算在未來的基石在內。你知道嗎,昴?」 「知道甚麼?」 「你這答案有多麼『強欲(貪婪)』。」 羅茲瓦爾的話讓昴的表情產生變化。不是驚訝,而是憶起往事而笑。 在離開夢之城堡之前,也曾被艾姬多娜講過同樣的話。 被魔女和魔人評價為「強欲」。──正如所望,昴心想。 「你說過喔,羅茲瓦爾。」 加深笑容,以兇惡的樣貌回應。 「被逼到絕境的我,會成為最強王牌。──雖然跟你期望的方式不同,但你的敵人成了最強王牌。還有甚麼不滿的嗎?」 「……要是最強王牌不管用呢?」 「我已經沒有牌了。到時就是你贏了。我就俯首認命,對你唯命是從。」 羅茲瓦爾勝利的話,就是他的計策開花結果之時。說完這些條件後,這次換羅茲瓦爾陷入漫長思考。 昴靜靜地等他做出答案。然後── 「不管你怎樣掙扎,也無法改變現在的事態。愛蜜莉雅大人無法振作,結界解不開。『聖域』將會被大雪覆蓋,宅邸會血流成河。」 「是呢。──所以才有讓我哭喪著臉掙扎的價值。」 昴豎起中指嚴厲回嘴。對此羅茲瓦爾嘆氣,豎起食指說: 「就像你為了滿足勝利條件而奔走,我也還是會為了實現『睿智之書』的內容而繼續努力。這一點,可別怪我喔?」 「我可以視為你答應這場賭局了嗎?」 「就像你說的,為了下一個我預先做準備也不賴。……按照內容做出結果後會變成怎樣,我也不是沒有興趣~的。」 世界已經偏離書中記述,即便如此,羅茲瓦爾還是宣告要照著書的內容走。 在那之前,昴必須破壞他的企圖並拯救所有人。 「既然決定了那就要珍惜時間。讓我們開始行動吧。」 「昴。」 昴背對床準備離開房間時,羅茲瓦爾叫住他。轉頭看過去,羅茲瓦爾微微看向他處。 「『聖域』的大雪和宅邸遇襲,都在三天後。──希望你盡情奮戰,然後慘敗。」 「隨你說去。」 聽完羅茲瓦爾的無聊諷刺,昴咂嘴回應。說完昴突然又捏捏自己的臉頰肉,說: 「羅茲瓦爾,你狀況不好,再化妝回小丑吧。」 「呼嗯。這麼說來……素顏和你見面,這是第一次呢。」 「在這個世界是啦。」 在以前走過的世界裡曾和他一起洗過澡。回想起甚麼都還不知道的那個時候,昴苦笑。 「這是我跟你的勝負。同為被命運玩弄的小丑同志──讓我們堂堂正正一較高下吧。」 說完,昴就離開了房間。 賭上互不相讓的願望,條件成立。──然後,開始。 解放「聖域」和解救宅邸,菜月•昴的最後挑戰開始了。 2 「──毛,你跟朋友策劃的陰謀詭計怎麼樣了?」 做了豪賭的昴走出建築物時身後有人出聲。 從稱呼和毒辣的內容就知道對方是誰。回頭一看,背靠在建築物入口旁邊的拉姆正抱著手肘不屑地瞪著自己。 「不要講甚麼陰謀詭計啦。聽起來很難聽,大家會嚇到耶。」 「兩個奸詐男人湊在一起,不就是在策劃甚麼嗎?羅茲瓦爾大人似乎容許了,所以拉姆不會妨礙,但毛你好歹掂掂自己的斤兩。」 「……對大姊你很過意不去,但這可不是對方放水就會贏的指導棋。」 昴聳肩答覆,拉姆不開心地眯起眼睛。 「講很多遍了,不要叫拉姆大姊。拉姆幾時成了毛的姊姊了。噁心。」 「說噁心也太超過了吧。……算了,就當作是我的壞習慣。容忍我這麼叫吧。」 「亂來。為何拉姆必須容忍……」 意欲強烈訂正的拉姆會停下嘴巴,一定是因為察覺到掠過昴眼中的寂寥感。──大姊,昴這樣稱呼她不是故意的,而是撒嬌。 雖然這樣撒嬌很沒有男子氣概,但拉姆還是讓昴這樣叫。因為她允許如此。 「……拉姆對毛的癖好沒有興趣。」 最後,拉姆沒有繼續追究,把昴的話當作戲言。 「好了,回到最初的問題。──陰謀詭計怎麼樣了?」 「以你而言真是毫無藝術的探問法。你應該沒聽到我跟羅茲瓦爾的對話吧。」 「確實沒聽到。但是隻是用看的話,拉姆有法子。」 「……千里眼啊。」 拉姆指指自己的眼睛,昴想起她的「千里眼」能力。可以與他人的意識同步,偷看對方所見的異能力──因此,拉姆才會知道兩人的賭局。 「真沒想到,看起來像個老實的女僕。這麼沒禮貌會被主人討厭喔。」 「這可是由罕見的忠誠和盪漾的少女心所導致的可愛任性。還請饒恕。」 拉姆厚顏無恥地講自己的好話,可是昴卻面頰僵硬。很想就這樣跟她繼續進行無意義的對話,但還是刻意壓抑這樣的私慾。 「你那可愛的少女心和忠誠,能夠認同現在的羅茲瓦爾嗎?」 「────」 昴問,結果拉姆的撲克臉明顯地增加了幾分冷酷的意思。淺紅視線變得更加銳利,昴果敢地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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