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昴被監禁的地點,位在遠離聚落的森林深處——能讓「克雷馬爾堤迷路之森」發揮本領的深綠僻地。 走出建築物的瞬間,肌膚沐浴在暌違三天的外頭空氣中,昴反覆深呼吸。 「不過話說回來,真的有夠臭的。……這究竟是甚麼的味道啊?」 「誰知道。跟腥臭和腐臭不一樣,不過刺鼻這點是一樣的。感覺有點像是油或藥品之類的……」 「考量到刺激性臭味這點,應該是阿摩尼亞那種的吧。算了,之後再考究。」 回望監禁自己的建築物,扯掉這個臭到叫人印象深刻的話題。 建築物是白色,很有歷史感的石砌造物。材質和年代感覺都很接近墳墓,不過儲存狀態比墳墓還要好。恐怕是受到了包含臭氣在內的環境影響。 「我被關起來的時候就有想到,裡頭連只蟲或老鼠都沒有呢。」 「一定是因為環境很奇特。我本來也是打算用加持的力量碰運氣找出菜月先生的位置,但要是沒察覺到這股不對勁的話,真的很危險。」 「不對勁?」 「要是認真起來,我的加持是可以聽到各種動物的聲音,不分蟲魚鳥獸的。畢竟這世界上不可能有全然安靜的地方。要是有的話,覺得可疑是人之常情吧?」 奧托閉上一隻眼睛眨眼,昴則雙手抱胸,然後感動地說: 「嗯,你真精明。我是真心不瞭解為甚麼你都沒有出頭天。」 「是褒還是貶,不能只選一個嗎!?」 「你為甚麼沒有出頭天?是因為有不能對人說的嚴重缺陷嗎?」 「竟然是用貶來結案!?」 奧托碎念昴對他的功績稱讚不足。對此昴以苦笑回應,並且感嘆。 奧托的加持——「言靈加持」,是可以和任何生物溝通的能力。利用這個加持,他能和地龍對話,直接聽取鳥和昆蟲的意見,得知安全的路徑。 「你就是用那個加持找我和躲避嘉飛爾的吧。你那能力果然亂方便一把。」(注:方言,就是方便的一逼的意思) 「也不盡然只有好處啊。它們也只是上談判桌,談判的結果還是要看我。要是惹它們不高興,被騙的我可是會直接被帶到懸崖邊的。」 「大自然的生物好可怕!」 由當事人口述給沒有加持的人的告誡。將其銘記在心,昴總之先把對白色建築物的興趣擱置在一旁。雖然在意那是甚麼地方,但就算想破頭也不會出現答案。現在有比那更需要去思考答案的問題。 「例如,我們回到大家那邊,揭露嘉飛爾的企圖。」 「……其實,我不推薦你這麼做。」 「是喔,為甚麼?」 「呃,我剛剛說明的時候解釋不夠。菜月先生不見所造成的影響,比字面上的意思還要大……」 奧托像是難以啟齒,不但別過視線,雙手手指也在胸前互相接來點去。這娘娘腔的舉動惹來討厭的預感。「討厭,好可怕。」昴先丟了這一句開場白,然後又問: 「雖然可怕,但說吧。我不見之後,其實是怎樣的感覺?」 「沒有啦,事實跟我的說明沒有相沖突喔?只是,真實情況該說是比說明的還要激烈呢,還是有點嚴峻呢……」 「講重點!」 「因為愛蜜莉雅大人被逼到絕境,避難的村民們又不安到極點,要是這時聽到菜月先生被監禁的話,累積的情緒會一口氣爆發的!」 舉雙手投降的奧托,自暴自棄地暴露真實狀況。 而他說的話讓昴的嘴巴一張一合,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問: 「情況,有那麼嚴重嗎?」 「……自己對身邊的人而言是多重要的精神支柱,對此菜月先生最好要再多有點自覺。詳情我不清楚,不過愛蜜莉雅大人聯絡不上契約精靈,而且村民們不也是第二次被菜月先生拯救了嗎。」 「那是,這個嘛,是這樣啦……」 「真是不可靠的回應呢。」 奧托嘆氣聳肩,但昴可沒法輕易點頭。 愛蜜莉雅的不安,昴懂。帕克不在後,絕對站在她這邊的人就只剩下昴。話雖如此,就算去掉「試煉」,愛蜜莉雅也沒理由倉皇到這種地步。 阿拉姆村的村民也是。自己是幫忙他們解決了魔獸騷動和魔女教的問題,被他們感謝的感覺雖然不壞,但這樣太過頭了。畢竟昴曾眼睜睜看他們死亡好幾次,所以覺得他們對自己的評價太過。 只不過,假如這兩件事都是真的,那狀況可說是非常麻煩。 「我出現的話『聖域』會發生大暴動……那,說真的你為甚麼找我?就算找到了,也不能解決任何事啊。」 「那要我放著不管讓你等死嗎?這個理由不行嗎?」 「————」 「好痛好痛好痛!幹甚麼!?為甚麼不發一聲就打人啊!?住手好嗎!?」 昴不是用巴掌,而是用拳頭敲奧托的肩膀,湧上來的感情也一起敲進去了。 總而言之,揭露嘉飛爾的陰謀作戰法只好放棄。昴也不希望與「聖域」的關係惡化。當然,他也不打算哭著入眠就是了。 「在這邊坦白事實不是上策,是嗎。沒辦法,只好執行Plan B。」 「撲累逼是甚麼?」 「啊?哪有那種東西。要是講話的期間有想到就好囉。」 畢竟在逃脫之前,滿腦子只想著死。即使因為機緣造化,被人從死心裡頭給拉出來,但腦袋的思考區塊還沒能起作用。 「不過,你跟我不同,心中確實有計劃。你應該不是那種只是為了救朋友,就腦袋空空不考慮後果直直往前衝的人吧?」 「嗚哇!嗚〜哇!突然講那甚麼話啦,真是的!不過,我當然不是甚麼都沒想就跑來啦?」 被期待就會想要回應,奧托也跟昴一樣耍嘴皮。 他露出壞壞的笑容,稍微壓低聲音說: 「菜月先生本身對嘉飛爾來說就是煩惱之源。明明沒用處卻還讓你活著就是證據……所以說,你只要把他的煩惱根源收走就好啦。」 「你的意思是?」 「讓菜月先生逃到結界外。只要有結界,包含嘉飛爾在內,原先的住民就沒法追你。等結界解除、條件齊備時,煩惱的火種也等於泡水了。」 因為「聖域」的結界尚未解除,因此要是在內部發生暴動就會造成致命的傷害。 奧托的提議很簡單。為了避免暴動,先讓能夠星火燎原的火種——昴到外頭去。這樣一來,要解救被當成人質的村民就不難了。 「問題在於,辦得到嗎?正所謂『知易行難』。」 「講那種有典故的話,簡直就像嘉飛爾呢。不管怎樣,這一點可以說你用不著擔心。因為早就有可靠的協助者了。」 「協助者?」 「對。多虧有她,我才能邊逃邊瞭解裡頭的情報。就算聽其他生物提起,它們也很難理解複雜的人際關係和情勢變化。」 加持在這方面也不是萬能的,這主要是因為生物的價值觀不同。 不過,有協助者存在還是叫人有點吃驚。「聖域」似乎也不是團結一致。雖說也能理解置身在化為火藥庫的「聖域」中,不希望火星狂撲過來的心情。 「不過,逃脫啊……」 「是的,那是最好的選擇。我懂你很想直接跟愛蜜莉雅大人說你沒事……」 「會有那份心情是正常的……講是這樣講啦。」 沒法反駁奧托的計劃。擔心愛蜜莉雅的心情還可以忍,可是,會猶豫是否要就這樣脫逃,則是因為別的事。zation();「總而言之,我想跟協助者碰個面。就算要逃,機會也只在愛蜜莉雅挑戰『試煉』的這段期間……也就是說,只有現在。你是這個意思吧?」 「真的很難得,菜月先生竟然會想得那麼快。我跟協助者約好在森林外頭碰頭。所以先去那邊吧。請不要迷路了喔。」 肯定昴的判斷後,奧托朝向森林豎起耳朵,發動「言靈加持」的力量,傾聽周遭生物的耳語。 「————」 有時候,奧托會發出不是人類會發出的聲音。似乎是加持讓他說話時會配合說話物件的頻率。好想知道他跟蝙蝠是用超音波對話的嗎。 等奧托談判完,兩人就動身去見協助者。要仰賴價值觀迥異的昆蟲和小動物說的話來穿越陰森的森林,比想像中還要耗費精神。 「沒想到,會帶我們到人類不會去的巢穴……」 「因為對方不是人類嘛。不過,這樣的辛苦也即將要結束了。」 昴疲累吐氣,頭髮沾滿葉子的奧托這樣回答他。聽到如此積極的回答,昴抬起頭,正前方有微弱的火光——是聚落的篝火。 有篝火,就代表愛蜜莉雅正在墳墓裡進行「試煉」。其實可以的話好想直接衝過去,陪在她身旁—— 「……可是不行。對了,你說的協助者是誰呀?」 「約好碰頭的地方就在這裡。她很守時,應該已經到了……」 「——等到都打瞌睡睡一輪了。人家都等得不耐煩要變成老太婆了。」 「——咦?」 突然有人加入對話,讓昴倒抽一口氣。 有人踏草接近。往那邊看過去,剛好看到分開草叢現身的粉紅色頭髮少女正在拂拍短裙裙襬。然後—— 「只不過,拉姆就算變成老人還是會很可愛就是了。」 語畢,拉姆用一貫的態度朝著昴他們輕哼。 2 抵達與協助者會合的地方,結果現身的人是拉姆。 昴對此驚慌失措、渾身僵硬。拉姆則是眯起淺紅色雙眼注視他。在那危險的視線中吞了一口口水,昴快速朝身旁的奧托使眼色。 「……奧托,我數到三就分開來逃跑。你負責擔任大吼大叫吸引敵兵的誘餌,我則是安靜無聲離去的匿蹤者。有異議嗎?」 「充滿異議啊!?是說,幹嘛那麼警戒……」 「笨蛋,我們被盯上了。看看拉姆的眼神吧。她想殺了我們兩個。不會錯的。我在宅邸偷懶的時候,她也老是用這種眼神看我。相信我吧。」 「要我相信一個平常就被人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盯著看的人類甚麼地方呀!?」 昴小聲告知逃跑的盤算,可是奧托的反應卻很遲鈍。對上拉姆時,直覺太差可是會要人命的。很遺憾,但奧托已經算死了。 「然後,我會把死去的你放在心上,成就你解放『聖域』的遺志的……!」 「玩笑可以到此為止,先繼續話題嗎?浪費時間,就是浪費人生喔。」 「這種被當作浪費的感覺,好像我已經死了!」 奧托緊咬拉姆的冷漠不放,但對他這種態度,拉姆回以冰冷無情到可怕的目光。被視線切成碎片的奧托徒勞無功地被炸沈。 看完單方面的應答,昴接著說下去。 「不管怎樣,看奧托拼了老命卻又不焦急的樣子……你就是他說的協助者?」 「協助者聽起來立場是對等的。要說使喚者。」 「感覺奧托變得超像使魔的。」 被當成使魔的當事人雖然不滿,卻沒反駁,所以算是預設。稱呼姑且不論,拉姆幫了奧托一把似乎是事實。 也就是說,她也是不希望「聖域」發生暴動,要昴逃到外頭的人—— 「拉姆會和奧托聯手,真是叫人無法想像。」 「算是吧。不過,就接受這事實吧。」 「就那樣吧,不過我也認為還有其他觀點。而且那個觀點還比較正常。」 「————」 「你會要我逃跑,是羅茲瓦爾的指示吧?」 昴刻意逼問,沈默的拉姆表情頓時凍結。 她是主動幫助昴,這想法確實會讓人心頭熱起來,但昴非常瞭解像她這種實用主義者是不會出手的。拉姆的行動源頭,都來自於對羅茲瓦爾的忠誠。因此,她這麼做的用意,背後一定是有羅茲瓦爾的考量。 「————」 「不否定是嗎。雖然不曉得奧托知不知情呢。」 「我是跟菜月先生做交易。才不會做逾越的事呢。」 「這樣一講,是拉姆先主動找你囉。如果這也是羅茲瓦爾的指示,那應該還講了其他事吧?那傢伙,是基於甚麼想法在行動?」 「……明明是巴魯斯,血液迴圈得倒是很快呢。」 聽了奧托的自我辯護,昴更確信自己的想法。拉姆嘆氣,裡頭似乎含有些微的疲累與著急。 「真不像你會有的態度耶。」 「那是拉姆的臺詞。被人監禁在不知名的地方,還能這麼沈著冷靜才叫不可思議……應該說,令人毛骨悚然。」 「不要講毛骨悚然這種話嘛,我會受傷的。還有,我會看起來很沈著冷靜是因為我大笑過了。」 雖然遺憾,不過方才和奧托的互動讓昴恢復了精神。假如虛張聲勢也算在精神內的話,現在的昴毫無疑問很有精神。而就在這股精神持續的期間—— 「我想要剛剛那問題的答案。那答案會決定我接下來要怎麼做。」 「甚麼怎麼做?只有逃離這裡的選項吧?講白一點,不管菜月先生有沒有被人發現,狀況都已經差到不能再差了喲?」 「你說的我懂。我也很感謝你來救我。但是,就這樣被人扁一頓作為這回合的結束,我等於進入早就輸卻又輸得拖泥帶水的路線了。」 奧托的意見打從一開始就沒變,堅持要昴逃跑。可是,昴知道這樣一來狀況只會越來越糟。要開啟局面,除了豪賭別無他法。 而這場賭局的莊家,就是眼前的拉姆。 昴滿懷覺悟的目光,讓拉姆的美目往下看。然後—— 「……嗯,如巴魯斯所想。去救巴魯斯是羅茲瓦爾大人的指示。只不過看上奧托是拉姆自身的判斷。」 「意思是他符合你的目光囉。」 「單純是覺得要是沒有妥善使喚的人,只會白白送死罷了。」 「呃……沒法否定!」 「給我否定啊!!」 奧托破口大罵。但有鑑於整起事件的背景,拉姆的推測很正確。要是沒有拉姆的協助,拒絕嘉飛爾要求的奧托根本沒有活路可走。 到時,昴就會進入因長期監禁而成為廢人的路線吧。 「看來是親身感受到了拉姆的偉大呢。」 「那跟接受又是不同次元的事了。……而且,想問的事增加了。你說你遵從羅茲瓦爾的指示,那個指示是要讓我逃到外頭嗎?」 「……指示內容是『出手幫忙』。不過,以『聖域』的現狀來看,讓巴魯斯逃到外頭才是最妥善的方案吧?」 「確實如此。——那你準備讓我怎麼逃走?」 要如何從即將爆炸的火藥庫中取出火星呢?對此拉姆抱住自己的手肘,說。 「簡單。愛蜜莉雅大人挑戰『試煉』的期間,嘉飛都不會離開墳墓。趁他的注意力不在的期間,讓巴魯斯騎地龍穿越結界就行。」 「很簡單呢。不過,真的不用準備我的替身嗎?」 「這種時候越單純的方法越好。少磨磨蹭蹭的。」 拉姆立刻背對他們,走在前頭引導昴脫逃的方向。順從她的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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