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愛西亞溼地地帶的大規模戰鬥結束後,過了一個多月。 這段期間,國內沒有發生甚麼大戰役,表面維持穩定。 但是,一旦觀察過王國的內情,要是聽到有人標榜這一個月很平穩,那可不是被嘲笑就能了事的。 加上愛西亞的損害,王國軍傷亡人員超過四成以上,軍隊難以再做大規模編組,還要為戰力大幅下降而煩惱。 而這類煽動的風聲也並非與卓格夫隊無緣。畢竟,以副官皮波特為首,包含元老隊員在內,共近九成隊員死亡,要重現瀕臨崩毀狀態的隊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以強焊聞名的卓格夫隊,能夠稱為平安無事的生還者僅有威爾海姆和波爾德兩人。但肉體姑且不論,兩人的精神都受創了。 在那次戰役所受的傷完全沒有癒合,直到現在都還在潰爛生疼—— 「總覺得,你咄咄逼人的感覺比之前更嚴重。」 看著默默埋頭練劍的威爾海姆,少女突然這麼說。 ——地點在王都貧民窟一角,黃色花海旁邊的大廣場。 部隊正在重組,威爾海姆現在尚未被髮派,新的戰場也尚未底定。每天活著就是在累積鬱悶,因此在這邊專注練劍成了他最近的例行公事。 如此一來,遇見在這裡打發時間的少女的機會也增加了。在鍛鍊中被她說三道四早已習慣了。不過—— 「——嘖!」 「啊!你剛剛咂嘴了!」 雖然習慣,但不代表不會不耐煩。沒有遮掩之意的咂嘴惹來少女不快。 「像這樣明目張膽地咂嘴,感覺很討厭。麻煩可以不要這樣嗎?」 「我要在哪練劍,在哪咂嘴,都是我的自由。就像你在這裡無所事事浪費時間一樣。」 「不要那樣講嘛。看花可以讓心靈豐富……應該這樣說吧?」 「真感謝你為浪費人生做了良好解釋。」 彼此互嗆後背過臉,已經成了默契。 休息時間到這裡,結果還要被煩。雖然很愚蠢,但要是換地方感覺就像認輸了,這又讓人火大。結果,就是兩人的邂逅次數持續累積。 「要我說的話,浪費時間的人是你吧。士兵真是閒差呢。我看你這陣子一直來這邊玩。」 「……軍隊正在重組,暫時沒地方去。做這種事也不是我的本意,反正我沒有理由被你說是來玩的。」 「不是很開心地在那邊咻咻揮劍嗎?……只不過最近都不開心了。」 「——你懂甚麼!」 感覺被說中,為了幫自己找臺階下,所以口出惡言。 自己不是來玩的,但享受練劍的時光是事實。——不對,對自己來說,這段時間正是自己生命的充實之處。 而現在沒法專注練劍也是被少女說中的事實。 『過來吧,小寶寶。人家教你——怎麼發出呱呱落地聲。』 ——在愛西亞溼地地帶,利佈雷說過的話和雙方的交手掠過腦海。 自己被逼到了幾乎要被奪走性命的死路。 要是沒有人來打岔的話,死的應該是威爾海姆。可是,戰鬥卻被中斷,那一天的對決就這樣永遠停留在那裡。 「你~眉頭又皺起來了!還這麼年輕,等到皺紋不會消失,你就丟臉了。」 少女不知何時站在沈默的威爾海姆面前。威爾海姆對自己竟然一無所察感到吃驚,少女則是朝著他用手指拉高自己的眼角。 「眉頭皺起來的話,眼神會像這~樣變得很兇,還會讓人覺得你渾身帶刺……大家會怕你怕到不敢接近喔。」 「吵死了,跟你沒關係吧。而且說我年輕,我已經……」 「十八歲。看起來跟我同年紀。對吧?」 少女指著他還眨眼,威爾海姆沒法回嘴。她說對了。而自己臉皮又沒厚到拘泥於無聊的小事,想將之矇混過去的地步。 「喏,你看嘛。這點歲數眉心就有皺紋可是很丟臉的。反正都會生皺紋,不如用看花來做出笑紋吧?」 見他別過目光,給出最後解答的少女嫣然一笑。 接著像跳舞一樣旋轉,威爾海姆被她隨風搖曳的美麗紅髮給吸引目光。然後,當紅發消失在視野角落,取而代之的是黃色花海闖入眼簾。 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只要和少女邂逅就會被迫欣賞的花海。 所以,也已經習慣少女接下來露出的自豪面孔以及提問。 「——你喜歡花嗎?」 到底是想要甚麼答案啊?而威爾海姆的答案也始終沒變。 「不,我討厭。」 他搖頭這麼回答。 2 「你又去城邑區啦。」 從貧民窟要回營房,就遇到用龐大身軀堵住入口的波爾德。 他抱著粗壯的手臂,用嚴厲的視線俯瞰自己。威爾海姆咂嘴。 「怎樣,有甚麼好抱怨的?」 「當然,雖說軍隊正在重組,但亞人的野蠻行徑不知會在何時何地發生。連軍中的文職、雜勤人員,就算休假也要隨時待命以備不時之需。這就是老子……」 難得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在中途中斷,波爾德閉上眼睛後重新稱呼自己。 「這是『我』跟你被要求要有的舉止。」 「————」 他一個勁地主張正確的言論,讓威爾海姆背脊發寒。 本來這番話不應該是由波爾德,而是由他的副官皮波特講述才對。而被這麼叮嚀的波爾德就會拍著皮波特的肩膀反駁。 ——波爾德·卓格夫在經歷愛西亞溼地地帶戰役後,整個人變了。 外表沒受甚麼醒目的傷,但他的內在產生變化,並強烈表現在態度上。 就像剛剛他停頓後的穩重表達,以及改用「我」而不是以「老子」稱呼自己,處處都顯示他發言時比以前更加註意自己的立場。簡直就像死去的皮波特的幻影——靈魂在他耳邊叮嚀。 但是,最大的變化不是這個。只要跟他有點交情的人都知道。——當然,同隊超過三年的威爾海姆也知道他有甚麼變化。 「你的劍術對現在的王國是不可或缺的。愛鍛鍊隨你高興,但至少要待在傳喚下來便能立刻動身的地方。別忘了這點。我的要求就只有這個。」 說完,波爾德的臉上就只有帶著嚴厲的苦悶情緒。從中看不出有轉為笑容的徵兆,而這正是他最大的變化—— 「反正不管怎樣,砍殺蠻族的事用不著我下指令,你也會做吧。」 對亞人深不見底的憤怒與憎恨——過去的波爾德絕對不會有的陰沈情感,迫使威爾海姆察覺到胸口有奇妙的隔閡。厭惡品嚐到這股作惡的感受,威爾海姆相較以前變得更常避開波爾德。 「不久又會有大型戰役。這是梅札斯女史說的。要做好覺悟。」 威爾海姆沈默,波爾德拍拍他的肩膀就離開營房門前。 不派使者而是親自傳達事情,這點總讓人感覺還留有波爾德的直率,但威爾海姆立刻捨棄這份感傷。 在城邑遇到少女,在營房前又遇到波爾德,讓威爾海姆心情很不爽。 進了建築物,在回到自己房間的路上跟營房長擦肩而過。對方好像想說甚麼,但威爾海姆用視線讓他閉上嘴巴,接著就快步回房間。 王國軍的營房散佈在王都各區塊,威爾海姆被分配到的營房是供作上級士兵使用。對尚未成為騎士計程車兵來說是最頂級待遇,而且能減少與他人接觸的個人房生活也不賴。也因為這樣,不請自來的客人讓威爾海姆動怒。 「你一大早就出門啊。」zation();「……你為甚麼在這?」 「我表明身份,營房長就幫我開門了。我本來跟他說在樓下等就好。」 「多管閒事。」 想起在走廊錯身而過的營房長可憐兮兮的表情,威爾海姆就忍不住咂嘴。 在房間等他回來的人是卡蘿。脫去騎士裝扮,穿上女性打扮的卡蘿不像平常那樣帶刺。終究是庸淺的女人,威爾海姆心想。 當然,他不會犯下脫口而出惹人生氣的愚昧之舉。畢竟認識也很久了。 「仔細想想跟你認識超過三年了,但像這樣好好說話還是頭一次呢。」 「我可沒打算好好說話。快點出去。」 「一點都沒變耶你。還是有點變了……只是又變回原本的樣子?以前你的眼神跟野狗和瘋狗沒甚麼兩樣。」 「你是特地跑來吵架的嗎?放假還這樣真辛苦。我奉陪。」 威爾海姆輕輕發出劍氣,卡蘿眉頭一動,但馬上嘆氣。 「我也知道你不歡迎我。事情結束了我馬上就回去。」 「你除了來吵架還有其他事?」 「當然,是格林的事。我跟你之間沒有其他共同話題了吧。」 聽到格林這名字,威爾海姆一臉嫌惡。自從受傷之後,格林就被扔在治療院。當然,威爾海姆從未去探望過。 這很正常。探病又沒意義,而且自己跟他關係也沒多好。 但是,卡蘿卻親自到威爾海姆的房間—— 「格林想見你。我是來告訴你這件事的。」 果然如威爾海姆所料。 格林和卡蘿不知不覺間感情升溫,後來成了情侶,這件事威爾海姆也有察覺。兩個人要喜歡彼此是他們的事,但要來強迫推銷溫情,自己可敬謝不敏。 「當傳令兵辛苦了。但是,我不打算照做。那叫白費力氣。」 「你這人……」 「話又說回來,幫沒法講話的人傳達意見,你還真靈巧啊。那傢伙好歹會用筆寫字吧……」 「——不要越說越過份,威爾海姆·託利亞斯!」 像是回敬他剛剛的行為,卡蘿身上迸發出劍氣。對此威爾海姆眯起眼睛,接著卡蘿用力握緊手無寸鐵的拳頭。 「或許格林容許被你這樣侮辱,但是,我不許你侮辱他!」 「感情很好嘛。但不要扯到我身上。」 彼此的危險視線交錯,最後是卡蘿先移開視線。威爾海姆才一哼,卡蘿就緩緩搖頭走向出口,然後說: 「或許白跑一趟,但我確實告訴你了。你好歹也回報一次戰友吧。」 「我甚麼時候跟那傢伙是朋友了……」 「格林認為你是他的戰友。我以前也曾這麼認為。」 撇下心虛的威爾海姆,卡蘿迅速離開房間。門被用力關上後,威爾海姆不耐煩地躺在床上。 幾度朝瞪視的天花板發出劍氣,最後只有空虛盈滿他胸膛。 3 那個地方充滿腐臭和血腥味。 刺鼻的惡臭,讓踏入小屋的巴爾加皺起臉。不過即使看起來老成的臉孔不悅地皺眉,他也絕對不會別過視線。 因為在這裡的一切慘狀,全都是自己的決定所造成的結果。所以他沒想到要別開眼。 「……史芬克絲,進度怎麼樣了?」 沒打招呼,就直接朝窩在屋子深處弓著背的小人影出聲。長袍人影聽到後站起來,用被血髒成黑褐色的袍子擦臉,然後回過頭。 「過程要,仔·細·觀·察……但不順利。果然要重現缺損的關鍵部分術式,對只是母親瑕疵品的我來說無法勝任。」 「明明是魔女卻這麼軟弱……不,老朽只是在遷怒而已。」 看到巴爾加深深嘆氣,女孩——史芬克絲看向背後。 站在那兒的是渾身佈滿綠色鱗片的蛇人——曾經是利佈雷·菲爾密的亞人。 「不忍卒睹啊。……太可憐了,利佈雷。」 亞人族最強戰士已經嚥氣,雙眼失去生氣。即便如此卻還是站得直挺挺的,遵從魔女的命令揮劍。這是因為屍體受到能讓死者活動的術式影響。 但只是單純執行命令的屍兵,是無法完成利佈雷的任務的。 「愛西亞的勝利使同胞熱血沸騰,給予人類的損害也很大。明明這無疑是自這場戰爭開打以來,趁勝反擊的絕佳機會……!」 「有你在就夠了吧?還是說只要外貌還在,他的屍兵也能完成鼓舞我方士氣的使命?」 「——不夠。要站在同胞的前頭,老朽的器量還不夠。而且利佈雷的領導者氣勢,內部空空如也的屍首根本不可能重現!」 瞪著變成屍兵的利佈雷後,巴爾加用厚重手掌掩面。 愛西亞溼地地帶作戰戰術進行得很順利,給予王國莫大打擊。本來應該乘著這股氣勢一口氣壓制敵人,卻沒想到利佈雷會戰死。雖然不甘心,但他的存在給亞人聯軍的影響遠大過自己。 還好史芬克絲回收遺體,成功讓他以屍兵的模式復活。但不管使用任何旁門左道的法術,都不可能讓他恢復成原本的利佈雷。 「就算復活,也沒有靈魂。要重現『不死王的聖禮』真的好難。」 「少了利佈雷繼續打內戰嗎——沒多少手段可以選了。」 「……但不是完全沒得挑吧?」 史芬克絲眼睛微眯,巴爾加沈重點頭。 當然,巴爾加有考慮到在戰亂途中失去自己或利佈雷的可能性。可以的話他希望是自己先走一步,但偏偏卻反過來,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用要是利佈雷還活著,就絕對沒法用的方法來打倒王國軍。 「那傢伙沒法眼睜睜看著這世界化為地獄。……假如這個世界會變得比地獄還要悲慘,那傢伙會用蠻力阻止老朽吧。」 「那麼,在那個地獄裡,你想要我做甚麼?」 「掀開地獄的蓋子,用人類的慘叫和臨終痛苦來慰祭同胞的靈魂。我命令你成為這條路的引路人。——用我憎恨的火焰,將整個王國化為灰燼吧!」 在內心深處猛烈燃燒、永遠不會消失的憤怒之炎,將所有激情當作柴薪焚燒,最終將會燒盡一切吧。 這場憎恨大火絕不會熄滅。接下來要將這股確信化為真實。 「利佈雷死了,老朽活著。既然如此,那就是這麼回事了……!」 以無止盡的恨意為燃料,巴爾加的腦內開始建構可怕的盤算。這是在「亞人戰爭」當中,就真正的意義上成為「契機」之役的揭幕—— 「——要·仔·細·觀·察。」 也是決定「魔女」史芬克絲和眾多人的因緣,並終結這一切的開端。 4 ——亞人對王都進行恐怖攻擊的情況,不斷地零星發生。 「甚麼。你該不會是劍鬼……!」 「喝啊啊啊——!」 在王都外牆,威爾海姆朝著對包圍王都的高聳城牆做些小手腳的團體吶喊。 少數的衝動犯行,單純是憑著亞人優勢而亢奮到控制不了自己而做的。 由於軍隊的編組遲遲沒有進展,威爾海姆加入了王都警備隊,之後就像這樣多次斬殺這類不法之輩。 「我、我們的奮鬥竟然以這種形式……我詛咒你,野獸……!」 受了致命傷,腹部被貫穿的最後一人吐出鮮血和仇恨。可是這類恨意威爾海姆早就聽膩了。他轉動劍鋒,確實地送他赴黃泉。 「少吱吱叫了,白痴。既然怕死,好歹象樣地揮劍啊。」 「……那麼,就努力、用你自豪的劍……再過不久火舌會在國內……王都也沒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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