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雷姆恢復意識的時候,雙腳沒有著地。 被某個人用手牢牢圈住腹部抱著,如此粗魯亂來的對待,讓人不覺得對方有意識到自己抱著的是女性。 這也難怪,因為那隻手的主人現在正在拼命賓士,根本沒有多餘心力去顧慮這麼多。 「——毛,朝右避開正面的斷樹!跑太慢了!」 「別那麼多……要求……哈……我可是……在全力……奔跑了啦!」 熟悉的聲音在近距離互相怒罵。 被劇烈上下搖晃的雷姆,搖搖頭將意識拉回現實。 「……昴,你在做甚麼?」 「你醒了嗎?雷姆!」 邊跑邊發出歡喜之聲,昴的臉往下看。 意識朦朧之下仰望昴,雷姆忍不住喉頭痙攣。 昴的額頭破皮了嗎?冒出來的血縱向劃過他的臉。他的身體處處留有昨晚的白色傷疤,而且上頭又累積重疊了許多傷口,所以不停在滲血。 「…太好了,雷姆,你真是讓人費心的孩子。」 晃動粉紅色頭髮,跟昴並肩奔跑、淺淺一笑的是拉姆。 拉姆的嘴唇稍微瓦解成只有熟識的人才能理解的笑容形狀,伸出的手輕輕撫摸雷姆的藍色頭髮,接著…… 「芙拉!」 詠唱風之刃的咒文,捲起的風刃切斷森林——途中也將魔獸的肉體切成圓片,原本要飛撲過來的身體化為森林的肥料。 中途,暈眩造成腳步不穩,拉姆輕輕撞向昴的身體。 「好痛痛痛痛!拉姆,喂,你明知道我的右肩脫臼……!」 「……吵死了,沒有拉姆的話你早就被咬了,就稍微當個可以靠的牆壁吧。」 「至少靠在另一邊的肩膀……好痛啊啊啊啊!!」 在劇烈疼痛下,快哭出來的昴發出慘叫。 把體重寄託給昴的拉姆,從「失去角的傷痕」流出鮮血。 凝視兩人後,雷姆才忽然想到現在的事態。 自己是為甚麼在這裡,為甚麼會被兩人保護。 「為、為甚麼……」 「啊?」 「為甚麼不放下雷姆就好?」 邊被搖晃著邊將這樣的疑問說出口。 昴一臉狐疑地俯視她,雷姆繼續顫抖嘴唇。 「姊姊和昴跑來的話就沒意義了,雷姆……雷姆必須一個人完成……受傷的人只要有雷姆就夠了……」 「就算你那樣講也太遲了,我跟拉姆已經渾身是傷了啦!要是不小心的話還會比你更嚴重咧!」 昴的嚷嚷並不誇張,而是事實真是如此。 拉姆好像想到甚麼,並沒有參與對話。姊姊這樣的態度讓雷姆感覺被拋棄,所以拼命地找話說。 「都怪雷姆……都是雷姆的錯,因為雷姆昨晚猶豫了一下……所以雷姆必須負起責任……不然的話……雷姆沒臉面對姊姊和昴……」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不過可以簡明扼要地講嗎!?真的拜託你了……」 「其實,如果昴沒有被咬就沒事了——」 聲音似乎也清晰地傳進沒在聽的昴的耳裡。 昴繃著臉看過來,雷姆朝他告白自己的罪孽。 在昨晚的森林攻防戰中,昴為了保護不成熟的雷姆而獻身於爪牙之中。 目擊到魔獸之牙貫穿、撕裂、沉浸在血泊中的昴的肉體,雷姆對自己的行為和判斷根本無話可說。 昴身上飄散著和過往燒盡一切的遙遠記憶中一樣的濃厚臭味。 嗅到那氣味的瞬間,雷姆就無法動作。 「因為雷姆猶豫要不要朝昴伸手,所以昴才會差點死掉,而且還害你全身受到大量詛咒,所以——」 「為了贖罪,你是想一個人解決嗎?」 聽到雷姆的告解,昴雖然呼吸混亂但還是點頭表示理解。 被破口大罵、被輕蔑,雷姆有這樣的覺悟。 本來是在進入森林前就該被昴罵得狗血淋頭才對。 會把這件事延後,是因為想盡早拯救昴呢?還是沒有覺悟面對自己的軟弱? ——鐵定是後者吧。嘲笑自己軟弱的心之後,雷姆如此心想。 不管被罵多嚴厲的話,自己都會心甘情願地承受。 因為那是自己犯下的罪孽,以及應該被給予的懲罰。 「雷姆。」 「是。」 被呼喚名字,雷姆懷著覺悟抬頭。 ——眼前,是昴的臉。 「我敲!」 「——!?」 叩!骨頭和骨頭相撞的聲音響起,火花在雷姆的視野中四散。 銳利的痛楚讓視野在瞬間閃爍,感到莫名其妙的雷姆按住額頭。現在沒有鬼化的肉體,跟普通人類沒甚麼兩樣。 承受敲擊的額頭微微腫起,外觀看起來應該變紅了吧。 昴俯視因不明所以的事態而翻白眼的雷姆。 「是說,你是笨蛋嗎?不對,你根本是笨蛋。」 「毛,你的額頭又破皮出血囉。」 「我也是笨蛋,這我知道!可是你妹是更笨的大笨蛋!」 拉姆插嘴這麼說道,昴搖晃流血的頭,看到這裡,雷姆才知道自己被昴用頭錘撞了,不過還是不知道為甚麼會被這麼做。 「聽好了,我的故鄉有個俗語叫做『三個女人湊一起會吵死人』,不過我要講的跟那沒關係,而是『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這句話。」 說著說著,昴小聲碎語:「是臭皮匠嗎……」他歪了歪脖子,然後自暴自棄地說: 「啊啊,隨便啦!總而言之,就是在講與其一個人思考,集結三人之力箭矢比較不容易斷的意思啦。」 「可以想像,但好像跟原本的用法不太一樣……」 「總、而、言、之!不要一個人鑽牛角尖,也拜託一下週圍的人呀!又不是口才不好。像我心臟被握——」 說到這邊,昴的表情突然轉為痛苦。 他的身體自然前屈,邊難受地調整呼吸邊說: 「剛剛那個不行嗎……標、標準會不會太嚴格?」 「在說甚麼……不對,昴,怎麼……魔女的氣味……突然變濃……」 雷姆捏住鼻子,為自己嗅到的可怕味道扭動身軀。 應該唾棄的惡臭,魔女的餘味就在極近距離濃密飄蕩。 忽然產生這麼重的氣味,是因為甚麼事而發生的呢—— 「算了,就當作是轉換心情吧,我也轉換一下。」 然而,雷姆的疑惑被昴漫不經心的話給駁回。 在啞口無言的雷姆面前,昴的側臉是認真地把剛剛的問題給往後延。昴邊跑邊看著前方的視野,強化了緊張和警戒。 同時,跑在身旁的拉姆也伸手按著疼痛的頭,開始詠唱魔法。 「拉姆,村子的方向……不對,結界就好,往哪邊走可以到結界?」 「穿過前面的魔獸群,再往左全力賓士就可以,你打算怎麼做?」 面對拉姆的提問,昴拉長尾音發出「唔嗯——」的呻吟,接著做出一個壞臉。 「把雷姆丟給拉姆,然後我自己無情地逃到結界裡如何?」 「你要當引誘沃爾加姆的誘餌,這段期間讓拉姆帶著雷姆逃跑對吧?明白了。」 「可以不要直接把我隱藏的害臊說出來嗎!?」 昴和拉姆對話的時候,奔跑的速度依舊沒有減緩。 聽了兩人的對話,雷姆感覺到眼前彷佛一片黑的絕望。 「那根本不算得救吧……請、請住手,這樣子zation();雷姆……」 「行李就閉上嘴巴乖乖被運送就對了。都說沒事的,穿過結界會合,之後再用你想不到的妙招將魔獸一網打盡。這樣就是大團圓,輕鬆勝利囉?」 雷姆不知道昴準備好的妙招是甚麼。 老實說,她根本懷疑妙招是否真的存在,甚至覺得那只是現場的敷衍話。 畢竟,昴單獨穿過魔獸群,這個前提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用那樣……魔獸甚麼的,雷姆會趕跑……」 不能讓昴做有勇無謀之事,雷姆手腳使力試圖移動。 但是,下垂的手腳卻不肯遵從雷姆的意思。指頭顫抖,嘴唇也只到勉強蠕動的程度,擅長使用的武器也不在雷姆手邊。 「雷姆的……武器呢……」 「那麼重的東西我哪拿得動啊!下次買一個替代的還你啦!」 身體動彈不得和沒有武器的現實,讓她深切感受到自已甚麼都辦不到。 對只能被守護而感到絕望的雷姆,身體從昴的手中慢慢移交給拉姆。 「別弄掉囉。」 「比起只有一隻手的毛,拉姆還比較有力氣。」 「那為甚麼是由我扛雷姆!?」 「是因為毛堅持要自己扛吧。」 「還我這段期間的力氣啦!」 用手掌掩面,昴想把自己的發言當作沒發生過。 在姊姊的懷中仰望昴,為這不可置信的事實搖頭。自己明明說過那麼輕視侮辱昴的話,可是為甚麼他還要幫忙到這種地步。 「昴,你為甚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這個嘛。」 聽到問話昴想了一下,接著豎起一根指頭笑著說: 「因為我人生中第一次約會的物件是你,我可無法薄情寡義到見死不救。」 說完,他用豎起手指的手輕輕撫摸雷姆的頭髮。 「就這樣,要稍微分開一下囉。雷姆就拜託你了,大姊。」 「拉姆會祈禱毛能平安無事會合的。」 扔下簡短的對話,昴和拉姆奔跑的方向突然分開。 拉姆朝右,昴往左。 在正面等他們過來的沃爾加姆魔獸群,看到獵物分散後瞬間動搖了一下,但馬上就鎖定昴為目標窮追不捨。 「——姊姊!」 「這是毛捨命爭取的時間,要有效利用。」 拉姆額頭浮現汗珠,用失去從容的口氣對雷姆這麼說道。受傷和疲勞加疊,現在拉姆的跑步速度絕對稱不上快,和鬼化後的雷姆更是不能比。 想到這裡,雷姆就為自己的窩囊後悔得想哭。 只要能鬼化,就有力量可以破除這個狀況,那樣的話就可以保護昴,還可以反過來抱著姊姊走,這些全都做得到。 然而在這麼關鍵的時候,自己體內的「鬼」卻連表現在臉上都沒辦法。 身為半吊子鬼族的自己,弱小到來到這裡也一直在扯姊姊和昴的後腿。 抱著後悔的雷姆,讓昴當誘餌往前衝的拉姆,腳步沒有絲毫迷惘。 在拉姆心中的優先順序,雷姆的重要性凌駕於昴。 恐怕不只是昴,拉姆在這種狀況中,也把雷姆視作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吧。即使要出賣昴當誘餌,但只要能提高姊妹倆的存活率就能毫不猶豫地同意。 敬愛的姊姊做的決定是正確的。這麼想的另一方面,雷姆又不得不去想。 姊姊為甚麼這麼堅強呢?為甚麼能夠捨棄一切呢? 既然可以果斷地做出這麼脆弱的決定,那倒不如展露出更厲害的一面。 抓緊兒時對姊姊的全盤信賴,明知不講理雷姆還是朝姊姊呼喊。 「姊姊……昴他……昴他……」 「不可以回頭,雷姆,毛的覺悟會白費的。」 尊敬的姊姊所說的話,任何時候姊姊的話都是正確無比。 只要乖乖遵從,心靈一定可以獲得守護,因為拉姆永遠是正確的。 ——既然如此,正確的事還有何價值可言。 「——姊姊!!」 「——唔!!」 雷姆順從內心控訴的叫喊,讓拉姆的表情劇烈震盪。 抿唇、瞪大雙眼的拉姆停下腳步,雷姆立刻扭動身體逃離姊姊的懷抱,翻轉墜落地面的身體看向身後——看向昴正在賓士的背影。 在遠處拔腿狂奔,卻嫌跑得太慢的賓士。 一頭黑髮、滿身是傷,搖晃著無力下垂的右臂,將各種情感聚集起來拼死努力的樣貌,那個人就是昴。 然而擋在他面前的,是身軀巨大無比的漆黑魔獸。 跟其他魔獸相比個頭大得誇張,可能是族群的首領吧。 以那隻魔獸為目標,周圍被魔獸包圍的昴猛然賓士。 朝著遠去的背影伸手,雷姆向碰不到的背部拼命伸長手。 即使伸長手指,縱使內心戰慄,也構不著他的背影。 儘管如此,雷姆還是希望能碰到似地大喊。 那一晚沒能碰觸到的手指和想法,希望這一次一定要碰到。 「——昴!」 不知道那聲音究竟有沒有到達。 只看到宛如要回應那聲呼喚——賓士的昴用左手拔出閃耀著暗沉光輝的劍。 2 ——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成會做這種蠢事、意氣用事的男人了? 雖說是為了不讓雙胞胎姊妹感到內疚,勉強自己忍受快哭出來的痛楚昂首闊步,但這些舉動根本不像是自己會做的事。 背對她們,一知道兩人看不到自己的臉孔,他的表情當下就崩壞了。 剌痛和悶痛,兩種極端的痛楚頻頻發作。虛張聲勢剝落,昴整張臉皺在一起,像狗一樣難看地伸出舌頭。 「好痛……痛死了啦,好痛喔,媽媽——爸爸——愛蜜莉雅醬……!」 呼喚人生三大依賴物件,瞥了一眼晃來晃去的右臂。 斷斷續續抽痛的右肩,是在給雷姆的角一擊之後著地失誤而受的傷。可能是脫臼,希望只是這樣。 不管傷勢怎麼樣,依現狀來看不用期望右臂可以回歸戰線。可以拿、可以用的武器變少,昴還是不得不挺身面對眼前的敵人。 傲立在奔跑的昴面前的,是不知邂逅了第幾次,連數都嫌煩的幼犬魔獸。這已經超出不懂教訓的程度,它該不會是憎恨著自己吧? 「差不多該跟你來個最後對決了……」 昴邊跑邊防備魔獸會釋放的土石流。 這次要是毫無防備地吃了那招,可不是右肩脫臼那麼簡單。 揮去被土石削開砸死的討厭想像,昴預計在土石流被放出來的瞬間朝旁邊跳開——儘管放馬過來!帶著半放棄的心情,昴惡狠狠地瞪著魔獸…… 「呼啊咿?」 忍不住發出愚蠢的聲音。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昴的眼前出現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幼犬魔獸小聲怒吼,把小小的身軀縮得更小,那動作簡直就像是在蓄積全身的力氣。就在昴眯起眼睛,心想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情時…… 「——呃!」 毛球以爆炸之勢脹大。 原本是可以抱著疼愛的室內犬,眨眼間成長為超越大型犬的特大級魔獸——昴嚇到闔不上嘴巴。 「雖然是漫畫裡頭經常出現的橋段,可是那些多餘的質量是打哪來的?」 回答問題的,是讓整座森林聞之喪膽的咆哮。 腳踢地面彈起,用兩隻後腳撐住浮起來的身體,接著魔獸敲擊空出來的兩隻前腳腳爪,展露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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