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乖乖女,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都這樣認為。
十九歲時,我和二哥陳景洲偷偷談了戀愛。
他答應我二十歲生日時,會官宣我們的戀情。
但生日前夕,我無意間看到他喝醉酒親了我的學妹。
那晚,我也做了最離經叛道的一件事。
藉著酒勁,偷親了一向嚴肅古板的大哥陳良洲。
後來,二哥找我複合,大哥也找我負責。
嚇得我乾脆溜之大吉。
再後來,陳良洲找到我時,我正穿著小裙子,染了一頭粉色頭髮在酒吧跟人吹牛。
出門在外,身份我定:“已婚,有老公!”
1
我推開包廂門出去時,一眼看到走廊盡頭的陳景洲。
他喝得有些醉,襯衫釦子解了兩三粒,衣袖也卷在了肘上。
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此刻正撐在牆壁上。
他低了頭,有些強勢地吻著靠在牆壁上的女孩。
我只看到了一抹粉色裙襬,和裙襬下纖細的腳踝。
他們吻得很投入,女孩很嬌氣,喘息間輕聲嚶嚀。
“陳先生,您別這樣……”
“江若學姐要是看到了,會生我氣的。”
這聲音我聽出來了,是我低一級的小學妹宋晚。
很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又很會撒嬌。
陳景洲聞言倒是笑了一聲。
他掐住宋晚的下頜,指腹蹭過她花瓣一樣的唇。
“理她呢,她不敢鬧。”
“為甚麼呀?江若學姐不是你女朋友嗎?”
宋晚一臉天真純澈,陳景洲醉醺醺低頭,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耳垂。
漫不經心道:“她從小就乖,放心,給她兩顆糖就哄好了。”
我不忍再聽下去,轉身就往走廊另一側走。
等電梯的時候,我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黑長直,齊劉海,乖乖女的髮型。
白色小裙子帶荷葉邊,黑色方頭小皮鞋配白色短襪。
萬年不變的打扮。
陳家所有人都誇我乖。
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也都這樣認為。
但沒有人知道。
有很多時候,我都瘋狂地想要撕掉乖乖女的頭銜。
去離經叛道一次。
明天是我二十歲生日。
陳景洲之前答應我,這一天會官宣我們的戀情。
可現在,他送了我一份“絕佳”的生日禮物。
2
回到陳家的宅邸花月山房時,已經將近深夜。
我醉醺醺走進客廳,卻意外看到了大哥陳良洲。
他上次回來花月山房,還是三個月前。
更讓我意外的是,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醉成這樣。
一向嚴肅克己的男人,此時靠在沙發上,領帶散著,頭微往後仰。
許是酒後身上燥熱,他又抬手扯了領帶,隨意扔到了一邊。
客廳只開了一盞燈,燈光不太明亮。
“大哥?”我試探著喊了一聲,又趔趄向前了兩步,想要看清楚。
昏暗的視線裡,陳良洲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在我臉上:“怎麼回來這麼晚?”
確實是大哥的聲音!
我嚇得立刻後退幾步,差點絆著自己的腳摔倒。
“喝了多少酒!”
陳良洲一把撈住我,他的大手牢牢握住我的腰,聲音卻冷了幾分:“女孩子不能酗酒,”
我皺了皺鼻子,仰臉看著他:“可是哥哥你也喝了很多的酒……”
“江若。”
陳良洲嚴肅起來的樣子,可真可怕。
要在從前清醒的時候,我早就嚇得溜之大吉了。
可今晚,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
就在陳良洲要訓斥我的時候,我忽然踮起腳,輕輕親了他的下巴一下。
“哥哥你別兇我。”
陳良洲明顯有一瞬的怔怔。
我也醉眼迷離地望著他,心臟卻跳得越來越快。
十九歲時說只愛我,只會吻我的男人。
很快就背棄了誓言辜負了真心。
可正如他說的那樣,寄人籬下的乖乖女,連鬧一鬧都不能。
可我不想做乖乖女了。
陳景洲可以親別人。
我為甚麼不可以?
沾染著酒意的柔軟的嘴唇,再一次輕輕落在男人的側臉。
吻完我又軟軟哀求:“哥哥,別告訴叔叔阿姨我喝酒的事,求你了……”
“喝的時候怎麼不知道害怕?”
陳良洲似乎已經恢復了清醒理智。
他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拉開:“站好了說話。”
“哥哥……”
“江若,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是哥哥……”
“哪個哥哥?”他垂眸,眼神很淡,語調也很淡。
不知為何,陳良洲這簡短的四個字,卻讓我猛地打了一個冷顫。
3
“大,大哥……”
我差點咬了舌頭,而在我回答後。
陳良洲的眉眼好似瞬間柔和了下來。
“能站住?”
我搖頭。
陳良洲剛扶著我在沙發上坐下。
陳景洲的聲音卻忽然響了起來:“大哥,您要的解酒藥……若若?”
我一怔,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陳良洲不動聲色看了我一眼,緩緩鬆開了手。
“若若喝酒了,多倒一杯水過來。”
陳景洲很快端了水過來。
“把解酒藥吃了。”陳良洲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疏冷。
我低頭喝水吃藥,乖得不得了。
“大哥二哥,我先上樓了。”
陳景洲下意識想跟過來。
卻被大哥叫住了:“景州,你來我書房一下。”
“好的大哥。”陳景洲又看了我一眼。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直到上樓回了臥室,一顆心卻還突突跳個不停。
剛才,我怎麼敢的。
竟然親了大哥兩次……
更讓我意外的是,一向不近女色的陳良洲,好似也沒有動怒的跡象。
4
第二天中午,我剛從學校餐廳出來。
就看到了站在車邊,拿著一束花的陳景洲。
陳景洲長的好看,天生一雙多情的桃花眼。
笑起來的樣子更是如春水盪漾。
“若若。”
“生日快樂寶貝。”
他將花遞給我,如常想要抱住我親吻。
我卻將他推開了。
陳景洲微愣,我對他笑得很輕:“兩顆糖就能哄好我的,用不著買花呀。”
他臉色不由變了:“若若……昨晚,你看到了?”
“嗯。”
“對不起,我當時喝醉了……”
“別說了,二哥,我們之間,算了吧。”
和他在一起後,我就不再喊他哥哥。
如今喊他哥哥,意思已經很明顯。
陳景洲的神色漸漸陰鬱:“若若,別任性。”
“反正,我也只是陳家收養的,本來就配不上你。”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回宿舍了。”
“若若,陳家收養你的目的是甚麼,你比誰都清楚吧。”
我的腳步頓住。
他攬住我的肩,聲音復又溫柔:“乖,昨晚是我的錯,別生氣了,我們講和好不好?”
“你先靜一靜想一想,晚上我來接你,給你過生日。我給你準備了很多禮物,你一定喜歡。”
陳景洲將花再次遞給我,方才上車離開。
我走到宿舍樓下,將那束花丟進了垃圾桶。
正要上樓時,手機卻響了。
“大哥?”
“我在你校門口,出來一下。”
“哦,好的,這就出去了。”
我放下手機,腦子裡卻一片混亂。
陳良洲為甚麼找我?
難道是酒醒了,想起來昨晚我親他的事,要和我算賬?
5
走到大門外,我像是做賊一樣上了那輛邁巴赫。
“大哥,您找我。”
我規規矩矩地坐好,兩手放在膝蓋上,像是乖巧的小學生。
陳良洲大約剛從公司過來,穿著黑色商務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
滿身高冷禁慾,卻又嚴肅危險。
我控制不住地往車門邊挪了挪,想要離他遠一些。
“若若。”
“在!”
我條件反射地應聲。
陳良洲摘了眼鏡,看向我:“害怕我?”
“沒有……”
他拍了拍身側的座位:“那就坐好了。”
我連忙坐正,白色的裙襬散開,貼住了他的黑色西裝長褲。
臉頰驀地燙紅,我連忙將裙襬拽回來,壓在腿下。
“今天是你生日。”
陳良洲從車子儲物格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我:“生日快樂。”
接過後,我作出歡喜的樣子道謝:“謝謝大哥。”
卻並沒有開啟的意思。
每年陳良洲都會讓秘書給我準備生日禮物。
反正都是同一牌子的首飾,不是項鍊就是耳環。
“不開啟看看?”可這一次,陳良洲卻意外開了口。
我拆開盒子上的綢帶,又開啟盒子。
奪目的亮光,幾乎刺痛我雙眼。
那麼巨大的一顆原鑽,我從未見過。
“大哥?”太貴重了,在我淺薄的見識裡,這顆鑽石至少也要八位數。
“先收著,將來想做戒指,項鍊,都可以,看你喜歡。”
“可是,太貴重了……”我不敢收,小心地將盒子遞回去。
陳良洲淡淡看了我一眼:“給你你就收著。”
“……好吧。”
大約是我很乖,陳良洲很滿意。
他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髮:“回學校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驀地鬆了一口氣。
大約他今晨酒醒後,就忘了昨晚的事了。
“嗯,那我走了大哥。”我抱著盒子下車,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陳良洲看著我進了校門,方才讓司機調轉車頭離開。
回宿舍的路上,我刷到了宋晚的朋友圈。
她發了九宮格照片,秀一對香奶奶的耳釘。
大概是陳景洲買來哄她的禮物吧。
我忽然生了惡趣味,走到路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拍了那顆大得像冰糖的原鑽,也發了朋友圈。
“好大好閃好喜歡。”
很快湧進來無數的訊息。
我點開紅點,看到陳良洲的名字時,心跳突地亂了一拍。
CLZ:“喜歡就好。”
此時陳景洲正在讓人佈置包廂,準備晚上的生日宴,忽然收到了宋晚發來的一張截圖。
開啟之後,他臉色驟然鉅變。
下一瞬,卻是忽然站起身,一把掃落了桌案上擺著的幾個首飾盒。
其中一個盒子裡也放著一顆鑽石,差不多八克拉的粉鑽,價值不菲。
但與圖片上那張,根本沒辦法比。
“學姐收到了好大好大的鑽石,好羨慕呀。”宋晚打來電話,聲音嗲嗲。
陳景洲臉色鐵青,幾乎是咬著牙回了一個字:“滾!”
6
電話那邊,宋晚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陳景洲眼底一片厭煩,直接掛了電話。
接到陳景洲電話時,我剛上樓。
“若若,你朋友圈把我遮蔽了?”
我能聽出陳景洲聲音裡壓制不住的怒氣。
“二哥,我這段時間學習挺忙的,如果沒甚麼事的話,暫時別聯絡了。”
“鑽石誰送你的?”
“我要上課了,先掛了……”
“江若!”
陳景洲再開口,聲音卻格外溫柔了幾分:“你弟弟這段時間身體怎麼樣了?”
“聽說國外有新的治療方法效果很好,你爸媽準備送他去國外治療?”
我的心像是墜了一顆巨石,轟然墜落。
“是。”
“治療費至少七位數以上吧。”
“是。”
“所以,知道該怎麼做?”
陳景洲電話裡輕笑了一聲:“晚上我去接你,若若最乖了,是不是?”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捏著手機,只感覺全身冰涼僵硬,久久不能回神。
我是五歲被陳家收養的,父母雙全卻被收養,自然是有原因的。
陳景洲的母親是續絃,他與陳良洲是同父異母的關係。
當年他母親進門後,陳良洲就去了國外唸書,整整十年沒有回國。
與陳家人的關係,自然十分淡薄。
陳景洲出生後災病不斷,好容易長到八歲,又差點出車禍死掉。
港城人迷信,請了好多大師來看。
最後按照八字命格選了我,說是隻要陳家收養我,養在陳景洲身邊。
能旺他,又能為他擋災,平安健康長大。
我爸做過陳家的司機,後來生病才離開陳家。
我能被陳家收養,他和媽媽都歡喜無比。
更何況陳家還給了他們一大筆錢,又把弟弟送到了港城最好的醫院。
這些年都是靠著陳家,我弟弟才能安然活到今日。
可我到了陳家後,陳景洲卻也真的漸漸無病無災。
這讓陳太太歡喜無比,更是勒令我無大事不要離開陳景洲身邊。
是陳家欠我,還是我們欠著陳家,早就說不清了。
在我的親人和他人眼中,無不認為是我們一家沾了大光。
確實,我在陳家錦衣玉食。
這些年弟弟的病也花了幾百萬。
如今要去國外治病,又是巨大的開銷。
除了乖乖接受,繼續做一個擋災的吉祥物,我似乎,再無他法。
從五歲離開家人,跨入陳家大門那一刻開始。
我就像是提線木偶一樣,再無任何自由了。
可誰又知道,一個五歲的孩子被迫進入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中,又有多麼的恐懼害怕。
誰又知道那種寄人籬下,小小年紀就不得已學會察言觀色的委屈。
如今,陳景洲明明已經和別的女生不清不楚了。
卻還不肯放過我。
到底是有幾分淺薄的喜歡。
還是隻是為了把我綁在身邊,繼續為他擋災?
7
六點鐘,陳景洲親自開車來學校接我。
我下樓時,一如既往的白裙子,長髮乖巧地披在肩上。
陳景洲看到我第一眼就笑了。
“我就知道若若是天底下最乖的女孩。”
他摟住我,低頭輕吻在我眉心:“上車吧,今晚好好給你慶生。”
到了陳家的會所,進了包廂。
房間已經佈置成了花海,他最好的朋友哥們都在。
我關係不錯的同學朋友竟也被邀請了過來。
是了,陳景洲之前說過,等我二十歲生日,就公開我們的戀愛關係。
如果沒有那天親眼看到他和宋晚吻得難捨難分。
想必矇在鼓裡的我還傻傻開心著。
可現在,我卻只覺得諷刺。
酒過三巡,馬上該切蛋糕送禮物的時候。
我偷偷給陳良洲發了一條微信。
“哥哥,求救……”
陳良洲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我對陳景洲說了一聲,起身出去接電話。
“出甚麼事了?”
我靠在牆壁上,腳尖蹭著地毯:“也沒甚麼事兒,就是,哥哥你能不能,今晚想辦法把二哥叫走。”
二十歲官宣是個訊號彈。
我心知肚明,陳景洲今晚一定會留下我。
可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
“不是在一起過生日?”
“是,一會兒就要切蛋糕了……”
我有點怏怏的,只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貓戲弄的一隻老鼠。
逃也無處逃。
陳良洲沒說話,掛了電話。
整理好情緒我回了包廂。
陳景洲笑著握住我的手:“要切蛋糕了寶貝,先許願。”
許願的時候,陳景洲的手機忽然響了,他走到一邊接聽。
片刻後折轉回來,明顯情緒不大好。
等到切完蛋糕,還沒拆禮物,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若若抱歉,有點急事,我必須出去一趟。”
我乖乖點頭,“那你去吧,待會兒我和朋友們一起回。”
陳景洲摸了摸我的臉,拿了外套就向外走。
我忙跟上送他出去。
三層的露臺上,我趴在欄杆上吹著晚風。
目送陳景洲的車子疾馳離開會所。
心驟然輕鬆自由,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
可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了樓下。
陳良洲從車上下來,抬頭看向我站的位置。
我嚇得一怔,下意識想躲。
陳良洲卻已經收回視線,直接進了這棟小樓。
手機進來了一條訊息。
CLZ:“乖乖站那兒別動。”
本來想溜的我,兩條腿彷彿瞬間被定住了。
8
陳良洲來得很快。
夜色中長腿闊步向我走來,黑色商務西裝裹住清瘦卻又頎長的身軀。
整個人高大又挺拔,寬肩窄腰長腿,身量比陳景洲還高一些。
由遠及近走來,那張英俊的臉也逐漸清晰了輪廓。
我根本不敢看他,心裡莫名又慌又怕。
低了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手指又攥緊了裙邊,揉捏得發皺。
心跳快得讓我有些眩暈,幾乎站立不住。
我也不知自己為甚麼這麼害怕他。
那天晚上明明還敢仗著喝醉酒又是親又是抱。
這會兒卻慫得不行。
晚風彷彿都帶著微醺的醉意。
陳良洲走到我身邊,站定。
“大哥……你找我。”
“今晚玩的不開心?”
“嗯。”
我低了頭,有些怔然。
到陳家的最初幾年,每年過生日時,爸媽還惦記著。
有時送禮物過來,有時接我回家慶祝。
但後來,漸漸地,他們好似就淡忘了。
有家也彷彿無家,有親人也如無親人。
但心裡怎能一點都不難受呢。
“是不是想家了?”
我下意識點頭,卻又輕輕搖頭。
回去其實也沒甚麼意思。
父母對我生疏客氣,小心翼翼,跟弟弟才更像是一家三口。
這些年為了弟弟的病,他們奔波操心,也根本分不出心來惦念我。
何苦自討沒趣。
“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輕笑,再次搖頭:“不回去了。”
話音剛落,手機又響。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是陳景洲給我發的訊息。
“去樓上房間等我,兩小時後我會來。”
“若若,別想著躲,你知道只要我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我木然收了手機,面上一片平靜,心底卻是翻江倒海。
我不知道陳景洲是何種心態。
我也無法理解。
我只知道他碰了別的女人,讓我噁心。
我只知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和他發生任何關係。
“有事?”陳良洲見我面色不虞,問道。
“大哥,我們去喝酒吧?”
“江若,我說過的……”
“我知道,女孩子不要酗酒。”
我一臉乖巧地望著陳良洲,抓著他的衣袖輕搖:
“可是今晚有大哥在啊,有大哥在,就算是喝醉了,也沒關係的,對不對?”
陳良洲的表情似有些鬆動。
我又喚了委屈的口吻:“今天是我生日呢,哥哥就答應我吧。”
陳良洲最後還是妥協了。
只是他帶我去的,是一個很安靜的小酒館。
他喝威士忌,給我點的卻是香甜的水果米酒。
我心裡憋著一股火氣,只嫌米酒沒勁。
趁著陳良洲去洗手間,偷喝了半杯他的洋酒。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我已然醉得暈暈乎乎了。
手機一直在響,陳良洲看著閃動的螢幕。
忽然伸手拿起,按了接聽。
“江若,怎麼不接電話,你他媽在哪呢!”
陳景洲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傳來。
“陳景洲,怎麼說話呢。”
陳良洲一開口,電話那端立刻安靜了一瞬。
9
“大哥?若若和你在一起?”
陳景洲訝異是正常的。
陳家人幾乎都知道,我害怕大哥陳良洲。
因為接觸的少,他回國時我已經十五歲念中學了。
而且陳良洲一看就嚴肅刻板,我莫名地骨子裡就怕他。
平時躲著還來不及,當然不會往他跟前湊。
“沒錯。”
“可是若若怎麼會和你在一起……”
“若若也是我妹妹。”陳良洲冷淡地回了一句。
“那我現在過去接她,大哥,你們在哪呢?”
“時間不早了,若若明天還有課,等下我直接送她回學校。”
“可是大哥……”
陳良洲直接掛了電話。
他將我的手機放回包裡,扶我起身:“送你回學校。”
我醉得整個人都是軟的,根本站不住,陳良洲只能抱住我。
“哥哥,宿舍有門禁,進不去的……”
“那就回家。”
“回哥哥家嗎?”
陳良洲沒應聲。
我卻纏著他不放:“哥哥有帶過女人回家嗎?”
“哥哥談過戀愛嗎?”
“哥哥有喜歡的女生嗎?”
“哥哥有沒有和女孩子接吻過?”
陳良洲握住我的肩膀,讓我站好。
可我歪歪斜斜地直往他懷裡倒。
“哥哥,你甚麼時候給我找個嫂子啊……”
“你喜歡那種清純的還是喜歡性感的啊?”
“哥哥你年紀也不小了吧,為甚麼還不結婚?”
“江若,你能不能閉嘴。”
“嗚嗚嗚嗚。”我立刻仰起臉委屈地裝哭:“哥哥兇我……”
陳良洲似有些無奈:“江若,是誰說你是最乖的姑娘的?”
“我本來就不乖。”
“誰想做乖乖女誰去做好了。”
我踮起腳,又胡亂親在陳良洲臉上。
“我不但不要做乖乖女,我還要做壞女孩……”
“江若。”
陳良洲按住我作亂往他腰腹上摸的手。
“沒有別的姑娘。”
“嗯?”
“也沒親過別人。”
“初吻?”我一下子睜大了眼。
陳良洲認真看著我:“對,所以你是不是該負責。”
10
我心如擂鼓,完全不知怎麼回答。
絞盡腦汁想了一分鐘,乾脆眼一閉,裝暈倒在了他懷裡。
陳良洲抱我下樓,上車。
晃晃悠悠地,我竟是真的在他懷裡睡著了。
這一睡,一覺到了天亮。
第二天睡醒時,我發現自己是在陳良洲獨居的私宅裡。
吃早餐的時候,他甚麼都沒說。
送我回學校的路上,也沒有隻言片語。
車子停在校門口時,陳良洲才叫住我。
“若若。”
“大哥。”
酒醒了,人又乖得不行。
陳良洲看了我好一會兒,才道:“昨天晚上……”
“昨晚我喝醉了,哥哥我沒幹甚麼壞事吧?”
我一副嚇壞了的樣子,眼中含著淚,小心翼翼地問。
陳良洲沉默了一瞬,才溫聲道:“沒有,你喝醉酒就乖乖睡覺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大鬆了一口氣。
“去吧。”陳良洲撥了一下我耳邊的碎髮:“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那我去學校了,哥哥再見。”
我衝他甜甜一笑,下了車仍保持淑女的樣子。
直到走進校門,確定陳良洲看不到我了。
我撒腿就要往前跑……
“江若。”
陳景洲的聲音卻驀地響起。
我僵硬地轉過身看向他:“二,二哥。”
陳景洲看向校門外,那輛邁巴赫早就開走了,也不知道他在看甚麼。
“昨晚你在大哥那兒?”
“嗯。”
“你不是一直都挺害怕大哥,怎麼現在和大哥走這麼近。”
“昨晚是剛好遇上的,大哥看我心情不太好,所以才陪我喝了點酒。”
陳景洲點點頭,“你今天下午沒課,中午我來接你,正好和媽媽一起吃飯,把我們的事也定下來。”
我不知是怎麼走回宿舍的。
知道宋晚哭著闖進宿舍找我,我才回過神。
“江若姐,求你了,陳景洲要我打掉孩子……”
她哭得一塌糊塗,抓著我的手指冰涼顫抖:
“我才十九,我好害怕,江若姐,陳景洲不肯見我了,給了我十萬塊讓我去做手術……”
11
我望著面前的宋晚,此時心底竟只有一個念頭。
就是慶幸。
慶幸我還沒有蠢到被陳景洲的花言巧語騙到手。
慶幸此時哭著說自己懷孕了卻要打掉孩子的人,不是我。
“宋晚,你想要留下孩子,應該去找孩子爸爸,而不是我。”
“不過我奉勸你,你年紀還這麼小,最好去把孩子打了,好好上學。”
“為了這樣一個人,耽誤自己的大好前程,值得嗎?”
宋晚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你怎麼能這麼殘忍?”
“我都懷了他的孩子,你還不肯放手嗎?”
“如果不是你和他鬧,他也不會提出和我分手。”
“這是我們愛情的結晶,我不會打掉的!”
“那你去找他吧。”
我不是甚麼聖母,宋晚非要自己往絕路上走,誰都沒辦法。
“可他不見我……”
“他今天中午會來接我,你想見他,中午的時候就等在宿舍樓下吧。”
宋晚點點頭,抽抽噎噎地離開了。
我全身脫力了一般坐在床上。
宋晚懷孕如果是真,那就說明上次我看到他們兩人摟抱親吻。
不是我認為的第一次。
在這之前,他們早就偷偷在一起了。
而我被矇在鼓裡,一無所知。
想到這些,我只覺胃裡一陣翻滾難受,跑到衛生間就吐了出來。
上午的課我翹了。
給在澳城一所大學唸書的閨蜜林靈打了個電話。
然後叫了輛車,直接過去找了她。
陳景洲和宋晚會不會見面,他們之間會發生甚麼爛事。
我一概不想理會。
到了澳城,林靈接到我後,我直接把手機關了。
然後找了個美髮沙龍,把頭髮染成了粉紫色。
我和很多女孩子一樣,喜歡漂亮的芭比公主。
考上大學時我也想染頭髮,可沒人允許。
陳太太說女孩子不可以把自己搞得五顏六色的,要淑女,要端莊得體。
“江若,你現在是陳家的人,陳家的半個女兒,做任何事都要記得最重要的一點,不要丟了我們陳家的臉面。”
我一個和陳家沒有血緣關係的姑娘,染個頭發都是丟了陳家的臉面。
她自己的兒子怎樣風流紈絝,腳踏幾條船,都照樣是她的心肝寶貝。
還真是雙標的好笑。
“早就該嘗試不同風格了嘛。”林靈拿手機幫我拍照,讚不絕口。
“你這一頭黑長直也很好看,但我實在是看膩了。”
“若若,我就說你適合粉紫色,簡直像真人芭比!”
林靈抓了我又去買衣服。
這還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嘗試小吊帶裙和辣妹妝。
“若若,今晚你絕對是舞池裡最靚的崽!”
收拾妥當,林靈直接帶我去了澳城最出名的夜店蹦迪。
搭訕的人很多,我一個都沒理會。
酣暢淋漓地蹦完,林靈拉我去卡座喝酒。
之前搭訕的幾個男人又湊了上來。
我端著酒,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們好一會兒。
才哼笑了一聲,拿手指著其中一人道:“你知道嗎?老孃已婚!我老公……”
腦子裡不知為何,冒出來了陳良洲的臉。
拼命地想要把他按下去,可卻無能為力。
林靈在一邊捧哏:“若若,你老公怎麼了啊?”
我嚥了咽口水:“ 懂嗎?”
林靈一下睜大了眼:“這麼猛?你確定受得了?”
“勉,勉強還能承受吧……”
12
林靈的視線落在我身後,怔了怔,伸手推了推我:“若若……”
她下巴往我後方點了點,我後知後覺跟著回頭。
這一看,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掉下來。
陳良洲怎麼會出現在澳城?
又怎麼會精準定位到這家夜店?
我的手機早就關了的……
“大,大哥?”
我結結巴巴地喊人,站起身後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
陳良洲目光淡淡落在我臉上:“還不過來。”
我連包都沒顧上拿,趕緊顛顛兒地過去。
夜店的燈光下,我的粉紫色頭髮格外醒目。
林靈給我畫的妝格外布靈布靈,假睫毛貼得比我命都長。
我不敢抬眼看他,頭埋得越來越低。
陳良洲伸手,摸了摸我的劉海。
我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被 PUA 了這麼多年,就算一時豁出去叛逆一次,
但骨子裡還是忍不住驚懼,忐忑。
“大哥……我明天就染回去……”
“先留著吧。”
陳良洲似無奈地嘆了一聲:“染來染去傷頭髮,你喜歡就先留著。”
“可以嗎?”我有點意外。
“為甚麼不可以?是你自己的頭髮,你有權利決定它的顏色。”
陳良洲仍是那張古板嚴肅的臉。
可說出來的話,卻讓我眼眶瞬間滾燙。
“但是今晚這樣的衣服……”
陳良洲微微蹙眉:“若若,我尊重你的穿衣自由。”
“只是,我首先會更擔心你的安全。”
“大哥……”
我睜大眼,眼淚不受控地在眼眶裡打轉。
其實在看到陳良洲時,我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就是陳太太的那些話。
丟人現眼。
丟了陳家的臉。
可他一句都沒怪我。
“先回去。”
陳良洲對我伸出手。
一直到走出夜店,我猛地想起林靈,“哥哥,我閨蜜林靈還在……”
“司機會送她回去。”
“哦。”
我跟著他向外走,夜風吹來,有點冷,我不由縮了縮脖子。
陳良洲沒說話,只是脫了西裝外套給我披上。
我攥著西裝襟口,沉甸甸的溫暖將我整個人都裹住。
一直在眼眶裡打轉的淚,忽然就落下了幾顆。
13
回去的路上,陳良洲忽然開口。
“景洲和那個叫宋晚的女生,下個月要訂婚了。”
我有些意外,“這麼突然?”
陳良洲看向我:“今天中午,宋晚在宿舍樓下堵住了景洲,兩人發生了爭執,宋晚小產了。”
“事發在學校,鬧得很大,沒能壓下去。”
我有些失神。
上午的時候宋晚還哭著找我,說她懷孕了。
現在卻已經失去了肚子裡的孩子。
“宋晚出身不錯,宋家是書香門第,她有個阿姨嫁得極好,所以,景洲只能應下婚約。”
也許是我一直沒說話的緣故。
陳良洲忽然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若若,你要是難過的話……”
“我不難過。”
“當真?”
“如果一個人喜歡我,但卻不是隻喜歡我一個人的話,那我也不會喜歡他的。”
陳良洲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
但他卻沒有鬆開握著我的手。
車子平穩地向前。
好一會兒,他才沉沉開口:“若若,要不要和我試一試?”
不等我回答,他又道:“我沒有喜歡過別的女孩兒,沒有談過戀愛。”
“我想我喜歡一個人,會只喜歡她一個。”
陳良洲說到最後,方才側首看向我。
浮光掠影,他那張在我看來總是古板嚴肅的臉,此時卻彷彿鐫刻了絲絲縷縷的溫柔。
酒精,美好的夜晚,總會更容易蠱惑人。
就要暈乎乎點頭那一刻。
我卻又清醒了過來。
陳景洲就算訂婚,結婚,陳太太大約也不會放過我。
因為這十幾年過去,陳景洲平安順遂,他們早已篤信了那個大師的話。
可是,難道我就真的任他們擺佈嗎?
陳景洲訂婚結婚,我再留下,以甚麼身份?
“別急著回答我,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陳良洲鬆開手,卻又像從前那樣揉了揉我的頭髮:“想好了,再找我。”
14
我是頂著這頭粉紫色的頭髮回陳家的。
剛進門陳太太就讓人叫了我過去。
見我這幅鬼樣子,陳太太忍了幾忍,到底還是沒怪責。
“若若,景洲下個月要訂婚,想必你也聽說了。”
陳太太開門見山。
我點點頭:“是聽說了。”
“若若,這麼些年,陳家養著你,對你和你們全家都不薄吧。”
我依然點頭:“是,承蒙您和叔叔厚待,我弟弟才能活下來。”
陳太太見我乖順,微鬆了一口氣:“我和你叔叔商量過了,景洲就算娶妻,也影響不了你。”
“你依然跟著景洲。”
“更何況,你就像我半個女兒一樣,我當然也不會虧待你。”
“你和宋晚平起平坐,怎麼樣?”
陳太太說得溫和,但誰又聽不出話裡話外的施捨和高高在上?
我望著她,很淡地笑了笑:“怕是不行的。”
“為甚麼?你可要想清楚了,能嫁給景洲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我有男朋友了。”
陳太太倏然瞪大了眼:“你揹著我們談戀愛了?”
“我早已成年了,談戀愛不犯法吧。”
“江若,你胡說八道甚麼,這兩年我們一直在一起,你跟誰談戀愛了?”
陳景洲推門進來,神色不悅。
“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吧。”
“別鬧了若若,咱們這麼多年的情分,宋晚怎麼和你比?你知道的,我心裡最在乎的人還是你。”
“是在乎我,還是在乎我能給你擋災?”
陳景洲變了臉色:“你這話甚麼意思?你別忘了,你弟弟出國治療要幾百萬……”
我死死掐住手心,臉色漸漸煞白。
說來可笑,這十幾年,陳景洲得以平安健康,我弟弟得救。
唯獨我,像是棋子和木偶一樣的我。
沒人問過我一句,這是不是我想過的日子。
陳景洲又緩和了語調:“若若,我知道這樣做委屈你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碰宋晚……”
“不要說了。”
我向後退了一步,只覺得面前這人,無比的讓人作嘔。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陳景洲,別再糾纏我。”
15
自那天之後,陳景洲一直挖空心思想要查出來我的男朋友是誰。
只可惜,一無所獲。
他並不知道,餐桌桌布下,陳良洲就在他眼前,握著我的手。
他也不會知道,一牆之隔的園子裡,陳良洲將我抵在花樹下,纏綿親吻。
宋晚出院那天,陳景洲帶她回來陳家吃飯。
飯桌上,陳景洲故意當著所有人的面,送了宋晚一顆很大的鑽石。
宋晚笑得一臉甜蜜又幸福。
陳景洲給我發了一條資訊。
“若若,只要你像從前那樣乖乖的,這一切都還是你的。”
我實在覺得可笑無比。
乾脆將他的微信拉黑了。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我起身離開餐廳。
隨後聽到陳良洲的聲音:“我出去一下。”
他站起身時,陳景洲的神色明顯變了。
我走得很慢,陳良洲很快就追上了我。
“若若。”
園子裡的燈影不甚明亮,可我還是從陳良洲的眼中,看到了此時生動鮮活的自己。
就在兩個小時前。
我接到母親的電話。
“若若,醫院這邊突然說,有個新的科研專案,是專門針對你弟弟這類病的。”
“主治醫生問我們要不要參與,有很大的風險,但治癒機率極高。”
“只要我們簽字,下個月就能手術。”
“你覺得怎麼樣?”
一個小時前,弟弟江照也給我打了一個越洋電話。
“姐,我不想再受這種沒完沒了的煎熬了。”
“讓我試試吧。”
“我也想健健康康,去想去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我想做這個手術。”
“也想讓你自由。”
“這麼多年,我沒有對你說過,但我心裡一直都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是我連累了你。”
“姐,為了我,為了我們家,讓我試試吧。”
那一瞬間,心裡曾有的怨恨,委屈,不滿,全都煙消雲散了。
我輕輕抱住了陳良洲的腰:“哥哥。”
“我弟弟的這個機會,是你幫忙聯絡的,對嗎?”
陳良洲如常般摸了摸我的頭髮:“是我,若若。”
“我只是,不想讓你這樣為難,辛苦。”
我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洇溼了他的衣襟,“謝謝你,哥哥。”
陳良洲輕拍著我,一直到我的情緒徹底平復。
我抬起哭得微紅的眼看著他,他低頭吻我時,我踮起了腳。
“大哥?你們在幹甚麼?”
陳景洲的聲音忽然在我們身後響起。
我下意識地停住,陳良洲卻更緊地抱住了我。
他單手捧住我的臉,漸漸加深了那個吻。
直到我的喘息聲不可遏制地變大。
“陳良洲!”
陳景洲忽然失態崩潰,他幾步衝過來,就要從陳良洲懷中將我拉走。
可陳良洲卻比他更快一步的將我護在了身後。
“原來你們倆早就勾搭上了!”
陳景洲氣得臉色鐵青,他指著我,又指著陳良洲:
“你故意的吧,你安的甚麼心?你要哪個女人不行,為甚麼偏偏搶我的?”
陳良洲抬眸,冷冷開口:“還輪不到你對我的事指手畫腳。”
16
“平日我敬你是我大哥,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但你現在是在幹甚麼?”
“是了,你就是故意的,你對我們母子一直懷恨在心。”
陳景洲冷笑:“所以你要搶走江若,你就是想害死我,卻又片葉不沾身!”
“這種無稽之談,我從來都不信。”
“不信?那你告訴我,港城這麼多女人, 比江若漂亮, 比她出身好的多的是,你這麼驕傲自負的人,為甚麼偏偏就看上她了?”
“如果我說,當年第一次回國見到江若我就喜歡她, 你信不信?”
陳良洲緊緊攥住我的手,將我攬在懷中抱緊。
“不可能,那時候江若才多大……”
“這世上沒有甚麼事, 是百分百的不可能。”
那時候失去母親又失去父親的陳良洲。
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數年, 有花不完的錢, 卻也有無法排解的苦楚和孤獨。
那時候被送到陳家的江若, 何嘗不是如此。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天看到江若坐在池塘邊發呆, 偷偷地哭。
卻又在人前笑得乖巧可愛,察言觀色努力討好陌生的一家人。
也包括, 第一次見面的他。
她軟軟乖乖喊他大哥, 小心翼翼地遞給他糕點。
他看著江若, 就像是看到了他自己。
從此就格外地留意起她。
其實他甚麼都知道。
知道我和陳景洲偷偷戀愛。
知道陳家人養著我是為了甚麼。
也知道我弟弟的病。
只是在他準備好一切, 就要動手幫我脫離陳家時。
那天晚上,喝醉得我吻了他。
他的方寸亂了。
原本定好的計劃也都亂了。
事情走上了另外的軌道, 但好在, 結果並未相差太遠。
“你與其站在這裡發瘋, 不如把心思多放在公司上。”
陳景洲神色驟變:“你想幹甚麼?”
“你手裡那幾家公司, 如果持續虧損的話,我會全部收回來。”
陳良洲聲調淡淡:“港城拿信託基金的公子哥多的是, 至少一輩子衣食無憂, 也免得家業敗在你手裡。”
陳景洲的氣焰瞬間滅了大半。
他知道陳良洲說的話沒有一點錯。
就算父親再偏愛他,家族前程面前, 也是利益為重。
“還有,以後再見到若若, 你該叫她一聲嫂子。”
陳良洲說完, 攬著我轉身就走。
“如果我以後出甚麼意外的話, 你以為父親就不會怨上你?”
陳良洲停下腳步,回身看向他:
“如果你能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就不會說出這樣愚蠢的話。”
陳景洲沒有再開口。
陳良洲牽著我的手,一直走到車邊。
司機開車的時候, 他把後面的擋板降了下來。
“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我不免好奇:“甚麼問題啊哥哥?”
“那天你在澳城夜店, 說你有老公。”
我的腳趾開始抓地, 尷尬地想逃。
可陳良洲直接將我抱坐在了腿上:“第一個 188 我懂, 第二個 188 甚麼意思?”
我低著頭,小聲囁嚅:“就是,就是單位不同……”
“單位不同?”
“第一個是厘米,第二個是毫米。”
陳良洲沉默了一瞬,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我臉頰熱的發燙, 扭著身子想要從他腿上下來。
陳良洲卻忽然低頭吻住了我:“那我們今晚, 試一試第二個 188 好不好?”
“我不要,誰受得了啊。”
我推著他胸口,忽然又睜大眼往下看去:“可是, 真的有 188 嗎?”
“實踐出真知。”
陳良洲吻了吻我的耳垂,忍不住輕笑:“你不試怎麼知道。”
我又扭捏了一會兒:“那你不能弄疼我。”
“好。”
“疼了我會踢你的。”
“好。”
“哥哥……”
我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你還沒說喜歡我。”
“我喜歡江若。”
“只喜歡江若一個人。”
“嗯,只喜歡江若一個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