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章 第 9 節 平南知微

我媽媽是京圈大佬徐平南微末時的女友。

在他終於破除萬難,要娶她進門時,我們母女卻被人賣到了異國。

為了護我,她被人弄瞎雙眼,打斷脊骨。

死的時候,全身沒有一寸好肉。

徐平南趕來時,只來得及救下嚇傻的我。

我遞給他一根媽媽的斷指。

斷指上,是他親手套上的,沾滿了血的訂婚戒指。

我眼睜睜看著他扯掉了腕上的佛珠。

徹底成了魔。

1

那些人追來時。

媽媽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我藏在了臭烘烘的垃圾堆裡。

她最後對我說的一句話是:

“蠻蠻,藏好了,別出聲,發生甚麼事都不要出來,等爸爸來救你。”

說完,她摸索著抱住我,捧著我的臉,用力親了親。

她的兩隻眼成了兩個血洞。

身上的骨頭都被打斷了。

她再沒辦法帶著我逃了。

我按她說的,捂緊自己的嘴巴,一點聲音都不發出。

她的慘叫聲,就在我耳邊,一聲比一聲淒厲。

我全身都在抖,眼淚不停地流,卻不敢哭出聲。

到最後,她叫不出聲了,打她的人也停了手。

透過縫隙,我看到媽媽全身血肉模糊,掙扎著蠕動著在地上爬。

她折斷的手指胡亂在地上摸索,搜尋。

最後,好像終於找到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它套在了自己折斷的手指上。

下一秒,我看到那些人拿著刀再次逼近她。

一根一根斬斷了她的手指。

他們在毫無人性地狂笑。

我卻沒有流淚,而是睜大眼,努力記清了他們每個人的臉。

2

我沒聽媽媽的話,那些人放火燒了她的屍體離開後。

我從垃圾堆裡爬了出來。

天快亮的時候,我找到了媽媽僅剩的一根斷指。

斷指上,套著一枚沾滿了鮮血的戒指。

我認得那枚戒指。

媽媽每次給我看那枚戒指的時候,都會笑得特別甜蜜。

她說:“這是你爸爸打工賺的第一筆錢給我買的,很便宜,但卻是我最珍貴的寶貝。”

後來,爸爸有了很多很多的錢。

給媽媽買了更多更貴的

首飾珠寶。

但媽媽一直戴著的,仍是這一枚銀戒。

她死的時候,還在拼著最後一口氣找這枚戒指。

所以,我一定要把這枚戒指,交到爸爸的手裡。

3

我把媽媽的斷指貼肉藏在心口處,又爬回了垃圾堆。

徐平南把我從垃圾堆裡挖出來時。

我全身又髒又臭,臉髒得看不出原貌。

可他赤紅著眼,一把將我死死摟在了懷裡。

“蠻蠻。”他顫著聲喊我名字。

“爸爸帶你回家了。”

我沒有哭,只是從裙子裡摸出媽媽的那根手指,遞給他。

“媽媽燒沒了,只有一根手指了。”

我睜大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卻死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徐平南死死咬著腮骨,太陽穴處青筋畢現。

他在努力地隱忍,剋制,可最後。

他摸著那根手指,摸著手指上看不出原貌的戒指。

大滴大滴的眼淚還是砸在了我臉上。

“蠻蠻,我們帶媽媽回家。”

他聲音嘶啞,將媽媽的手指貼身放好,方才一把抱起我。

可起身那一瞬,他卻又狼狽撲跪在了地上。

我聽著他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媽媽的名字。

腕上的佛珠被他一把扯斷,四分五裂。

“靜微……”

他又喃喃喚了一聲媽媽的名字。

再起身時,看著他血紅的眼,我知道,他已然成魔。

4

回京後,徐平南把我帶在身邊,寸步不許我離開視線。

我目睹媽媽被人活活打死,徹底“嚇傻了”,自此再不肯開口說一句話。

他給媽媽立了衣冠冢。

除卻下葬那天,此後他再也沒有去祭拜過。

那枚斷指卻被他精心留存好,藏在了身邊。

我媽死了,只留了我這一個女兒。

長大後陪送嫁妝嫁出去就行了。

因此徐平南的妻子人選,依舊受眾人爭搶。

外祖父那邊把我小姨送了過來。

她是我媽同父異母的妹妹。

一見到我就哭得泣不成聲,抱著我不撒手。

“可憐的蠻蠻,這麼小就沒了媽媽,以後可怎麼辦啊。”

外公說,“親小姨,總好過外人嫁進門欺負

蠻蠻。”

小姨嬌羞抱緊我,又偷眼看向徐平南,眼底的愛慕卻遮掩不住。

“姐夫,我只是心疼蠻蠻,心疼姐姐,我只想替姐姐照顧蠻蠻。”

我也看向他。

他坐在沙發上,面色寡淡,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手指撥弄著腕上的新佛珠。

好一會兒,他才點頭。

“那就留下照顧蠻蠻吧。”

5

我媽生前最好的閨蜜張楠,知道徐平南把我小姨留下後。

怒衝衝來了家裡,控訴徐平南薄情寡義。

“靜微屍骨未寒,你這邊新人就進門了?”

“就算是蠻蠻小姨,但靜微生前和他們也沒甚麼來往,能有幾分真心?”

“總之我不放心,如果你非要再娶,那我帶蠻蠻走。”

徐平南站在書桌後,長身玉立。

清瘦的腕上套著一串佛珠。

他的手指撥動佛珠,抬眸看向張楠。

窗子外疏影橫斜,透進來幾縷微光。

落在他英俊疏朗的眉眼之間。

張楠不由看得呆住。

“你若真的擔心蠻蠻,不如留下照顧她。”

“我……”

張楠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但一張臉卻紅透了。

方才還高漲的氣焰,瞬間被熄滅了一般。

“那,那我就先留幾天,等蠻蠻適應了再說。”

張楠也留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聽傭人說。

小姨快氣死了,但又不敢找徐平南發作,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砸了一晚上的東西。

6

我不喜歡小姨。

媽媽之前日子艱難時,外公他們從來不正眼看我們。

我爸被徐家找回去後,他們才開始舔著臉登門。

我媽善良又心軟,我卻隨了徐平南的冷心冷肺。

畢竟,我雖然年紀小,但也記得很清楚。

外公從前罵我是賠錢貨。

小姨說我長的和我媽一樣,長大也是狐狸精。

他們都不是好人。

我也不大喜歡張楠,雖然她是我媽最好的閨蜜之一。

我爸窮的時候,她攛掇我媽分手,說我爸配不上我媽。

轉身卻給我爸送雞湯偷偷塞錢。

後來我爸回了徐家,她又嚇唬我媽,說我爸發達了,肯定看

不上她,不會娶她了。

我媽當了真,偷偷哭了好幾場。

有一次還不聲不響收拾了行李,帶著我離家出走。

我爸知道後,幾天幾夜不眠不休地找我們。

找到後,我爸就抱著我媽不肯撒手。

再然後,他們結婚的事兒就提上了日程。

因為執意要娶我媽,我爸跪了三天三夜,昏過去幾次。

徐家的那些老古板長輩,才不得不鬆了口。

我最喜歡的是我媽另一個閨蜜。

京圈裡最溫婉心善的大小姐秦茹。

她和我媽是大學時的室友。

她也從不嫌棄我媽那時候貧窮卑賤。

我媽生我的時候,我爸和她都沒甚麼錢,只能去便宜的醫院。

是秦茹阿姨掏錢,給我媽轉了最好的醫院。

還送我媽去了最貴的月子中心。

現在我媽死了。

外面那些女人都急著想要做我後媽。

只有秦茹阿姨,聞訊後就哭得暈倒,現在還在醫院住著。

7

徐平南帶我去醫院探望秦茹阿姨。

我見到她驚呆了。

她又瘦又憔悴,哭得兩眼紅腫如桃。

一見到我,她就淚如雨下,抱著我不肯撒手。

徐平南坐在一邊,看著我和秦茹抱著頭哭,眼睛也溼潤了。

哭夠了,秦茹讓人領我去洗臉吃零食。

她問徐平南:“傷害靜微的人都找到了嗎?”

“動手的人都找到了,但幕後黑手還沒線索。”

秦茹沉默了片刻:“靜微失蹤,是宋家二小姐約她出去吃飯逛街。”

“平南,宋清若曾是你爸爸給你挑中的聯姻物件,你說……”

徐平南面色含霜:“現在沒有任何證據。”

秦茹細聲細氣道:“宋家在東南亞各國都有生意,黑白都涉獵……”

徐平南撫著佛珠,沉沉笑了一聲:“是啊,宋家勢大。”

秦茹抿了抿嘴唇:“平南,不如這樣,你和我們秦家聯姻。”

她說著,淚又緩緩滴落:

“我們兩家聯手,你勢力壯大,也好儘快給靜微報仇。”

“等你給靜微報了仇,我們就離婚,我的心願也就了結了……”

她情深義重,言辭懇切,我站在門外,聽到這些話語,都被深深打動。

再看徐平南,眼底已經有了動容之色:“可是秦茹,這樣太委屈你了。”

8

“我和靜微相識近十年,不是姐妹,卻也勝過親姐妹,她死得這樣慘……”

秦茹說到這裡,聲音哽住。

她看向徐平南:“我如果不能為她做點甚麼,一輩子都無法心安。”

面對著這樣一雙澄澈而又純善的眼,好似誰都無法拒絕。

我也以為他會答應。

畢竟剛回徐家,他現在立足不穩。

雖然有花不完的錢,卻無權無勢。

能娶到秦家長女,這位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京圈名媛。

他在徐家的處境,一夕之間就翻天覆地了。

但徐平南卻拒絕了。

他站起身。

我只能透過門縫看到他清瘦背影。

不知他此時是甚麼目光。

秦茹的臉頰隱約透著很淡的紅。

“不需要這樣,對你不公平且不說。”

“我如果娶了旁人,將來去九泉之下,都無顏再面對靜微。”

“平南……”秦茹怔怔,似沒料到,他竟會這樣說。

徐平南抬起手,制止她說下去:“我明白你是為了靜微,心領了。”

秦茹垂眸啜泣,徐平南囑咐她好好休息,就轉身向外走。

他出了門,順手將我撈起來抱在懷中。

一直到回了家。

是我們一家三口住了五年的那個小家。

他給我做了午飯,一葷一素一湯。

吃完飯,我們像從前媽媽還活著時一樣,在陽臺的躺椅上休息。

“蠻蠻。”

他摸了摸我的頭髮,看著我的目光一片溫柔。

我趴在他懷中。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背上衣料好似溼了一片。

我想要抬起頭看他,但他的大手卻緊緊按住了我的後腦。

我知道的,他一定又哭了。

9

我小姨和張楠在和平相處了三天之後。

終於沒忍住吵了起來。

吵到最後,兩個人又扭打成了一團。

小姨被扯掉了一縷頭髮,張楠的臉被抓花了。

我又“受了驚嚇”,躲在櫥櫃裡不肯出來。

徐平南發了很大的脾氣。

小姨和張楠都被趕了出去。

因為兩人都是來“照顧

”我的。

結果卻害得我病情更重。

外公那邊也不敢多嘴。

張楠自知理虧,暫時安分了下來。

10

我媽媽死後三個月。

徐家那些長輩開始命令徐平南娶妻生子。

“你結婚不單單是為你,也是為了你大哥,還有整個徐家。”

“孩子,當然是生的越多越好,至少也要生三個兒子,而且長子要過繼給你大哥。”

“可憐你大哥,病病歪歪,他心善,不肯耽誤別人家女兒幸福,執意不肯娶妻,但我做長輩的,卻不能看著他後繼無人。”

“宋家不嫌棄你的過去,也不嫌棄蠻蠻的存在,仍願意把女兒嫁給你。”

“挑個時間,婚事就定下吧。”

當初他為了能娶到媽媽,跪了三天三夜。

徐家有一個多病的長子,怕這個找回來的小兒子也有個甚麼三長兩短,徐家香火斷了。

就捏著鼻子同意了婚事。

但我媽媽死了。

現在宋清若不死心,又要嫁過來給我當後媽。

我忽然模糊想起來一些過去的隻言片語。

宋清若是個驕縱的小公主。

她透過秦茹和我媽媽認識。

一副要和我媽媽交好的樣子。

我媽這個人心腸軟,耳根也軟。

沒有一點防人之心。

和宋清若就漸漸相熟,常常約著一起出去。

有天晚上,宋清若沒忍住向我媽攤了牌。

一開始,她還耐著性子勸我媽自己放手。

後來見我媽死活不同意。

她就開始放狠話。

“沈靜微,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告訴你,就你這種平頭百姓,我一巴掌能拍死十個!”

“你要是不和平南哥分手,我就把你賣到菲律賓去!”

“我可告訴你啊,那邊的人販子兇得很,器官都能給你挖空!”

我隱約想起,當時宋清若張牙舞爪兇巴巴的樣子。

但我媽好像一點都不怕,還在傻笑。

11

不知怎麼的,我總覺得宋清若特別傻白甜。

有點外強中乾。

我還記得有一次我媽帶我出去玩。

不知哪兒飛來一隻很醜的蟲子,落在了宋清若包上。

她當時一聲尖叫掀翻屋頂

,人差點沒昏過去。

我媽衝上前一巴掌把蟲拍死了。

然後宋清若看著蟲子屍體,抖了半天,徹徹底底地暈了過去。

不是我看輕她的智商和手段,就是覺得。

她這樣的人,好像也幹不出這樣的事兒。

當然她背後的宋家乾沒幹,我就不清楚了。

徐家逼著我爸再娶後。

他帶我和宋清若見了一面。

我是真沒想到,宋清若如今會變成這樣。

就像是一朵原本開得好端端的花,忽然就缺水枯萎了。

她變得乾癟,萎靡,整個人渾渾噩噩,眼珠渾濁,沒有半點光彩。

只是見到我,一雙眼突然就亮了。

要不是徐平南攔著,她一準兒就撲了過來。

我被嚇到了,徐平南的臉色就很難看。

可宋清若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徐先生。”

她抓著我爸的褲腳。

死活不肯撒手。

徐平南還沒把腿撤回來,宋清若忽然一癟嘴,哭了起來。

“靜微天天晚上都來找我,我一睡著她就來。”

“她非要怪我,說是我把她賣到菲律賓去的。”

“她怨我,每天晚上纏著我。”

“這三個月,我一天好覺都沒睡過。”

“我不停求她,怎麼說都沒用。”

“好不容易她鬆了口,讓我發誓好好照顧蠻蠻。”

“她說蠻蠻和你身邊有壞人,她擔心得要命。”

“她說我家有錢有勢,是她認識的人中唯一有黑道背景的。”

“她還說,我要是不能保護好蠻蠻,讓蠻蠻掉一根頭髮,她就要來把我帶走……”

宋清若說到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崩潰得哇哇大哭。

“我再三保證賭咒發誓她才相信,才肯走。”

“徐先生,我求你了,我是真的受不了了……”

我目瞪口呆看著宋清若。

徐平南也看著她。

“所以,聯姻的事是你的主意?”

“對,是我撒潑打滾去找我爸同意的。”

“宋清若,我只有一個問題,你喜歡我嗎?”

宋清若的小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像是看著甚麼洪水猛獸連連擺手。

“我不喜歡你徐平南,我死也不敢喜歡你了。”

徐平南

摸了摸佛珠:

“結婚,是絕無可能的,但你可以以我未婚妻的身份,搬到徐家,照顧蠻蠻。”

宋清若大喜。

徐平南接著又道:“只一年。”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宋清若,卻看向了我。

然後,他摸了摸我的臉:“蠻蠻,相信爸爸,最多,只用等一年。”

12

我媽死後半年。

外界隱隱聽聞了徐平南和宋清若訂婚的訊息。

當夜,秦茹在我媽媽的墓前坐了整整一夜。

秦家人四處找不到她,擔心不已。

問到徐平南這裡。

他在媽媽墓地找到秦茹的時候。

她已經體力不支,軟綿綿地暈在了徐平南懷中。

醒來時,她望著徐平南眼淚漣漣。

“你明知道宋家有最大的嫌疑,你卻要娶宋清若,你這會兒怎麼不怕將來去了九泉之下,無顏面對靜微?”

徐平南眸色很淡:“宋家勢大,權宜之計。”

“我說過我可以幫你……”

“秦茹,我只是沒辦法,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宋清若依舊做她的大小姐。”

“沒辦法,看她錦衣玉食,安享富貴。”

“她不是喜歡我,想要嫁給我嗎?那我就成全她。”

“你說還有甚麼,比把她弄到我身邊,日夜折磨她,更解氣的?”

秦茹的臉色漸漸和緩:“所以你是為了報復她?”

“是。”

“平南……”

秦茹沒能忍住,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你真是,太委屈了……和宋清若這樣的草包虛以委蛇,簡直就是在糟踐你。”

這是第一次。

徐平南沒有第一時間抽回自己的手。

他說:“誰讓我受制於人,居於人下呢。”

秦茹當時看著他,簡直心疼壞了。

13

我媽媽去世快滿週年的時候。

徐平南徹底接手徐家,正式踏足京圈的中心。

因為背後有宋家支撐,宋家涉黑。

這近一年來,他的手上總歸也不大幹淨。

在他身邊的那些人,都日益加倍小心,不敢行差踏錯一步。

就連我,很多時候看著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輕飄飄一句話就能左右數條人命的時候,

我也會感到害怕。

那個熱烈愛著我媽媽,溫柔而又平和的徐平南,好像徹底地消失了。

我媽媽週年祭日前一週。

徐平南在國外的新公司落成。

他決定帶宋清若和我一起去 F 國。

臨行前夜,他給秦茹打了個電話。

“好戲要開場了,小茹,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電話那端,秦茹開懷地笑了:“好,平南,我跟你一起。”

這半年來,他對秦茹的稱呼,不知甚麼時候變成了小茹。

而生意場上,秦茹更是為他掏心掏肺挖空心思。

我有時候一個人發呆,也會想。

如果非要有一個後媽的話,大抵我媽媽也會挑選秦茹吧。

她好像真的完美無瑕,挑不出半點的錯處來。

就連徐平南,這一年來,不都慢慢地對她敞開了心嗎?

14

到 F 國那一日,下了很大很大的雨。

到了下午,雨停了。

半邊天都是火燒雲。

徐平南抱起我,就站在那,望著遠處火燒一樣的天。

我知道,他肯定又想起媽媽了。

我也想。

我記得那天晚上的大火。

記得火燒起來時,媽媽最後那一聲慘叫。

我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很紅很紅。

不知是不是被滿天的火燒雲染紅了。

15

第三天晚上,徐平南告訴秦茹,晚上有一個晚宴。

秦茹瞭然,知道就在今晚,一切就要塵埃落定了。

造型師和化妝師,推了幾架子的漂亮禮服進來。

秦茹最後選了一條正紅色的長拖尾魚尾裙。

晚宴在一條郵輪上舉行。

秦茹登船時,高跟鞋鞋跟不小心卡在了舷梯縫隙處折斷了。

她莫名地覺得有些不安。

船上燈火通明,黑衣荷槍的保鏢和僱傭兵站在甲板上。

她竟然有一瞬間萌生了退意。

但徐平南出現了。

他穿黑色風衣,內裡是同色的黑色正裝。

長身玉立,意態風流。

他垂眸看著秦茹,對她很淡地笑了笑:“小茹,過來。”

秦茹彷彿被蠱惑了一般,提起裙襬,赤著腳一步一步走上舷梯。

16

她遞過去手,但徐平南並未握住。

他手指間夾著一根菸,煙霧嫋娜升騰在夜色裡。

“你先去換一雙鞋子,我抽完這支菸。”

秦茹戀戀不捨地離開。

徐平南靠在船邊,望著一望無際的水面。

一口一口,平靜無比地抽完了那支菸。

他最後垂眸。

望著無名指上那枚婚戒。

“靜微。”

他撫了撫婚戒,眉眼間一片溫柔。

“保佑我,一切順利。”

17

很多年以後,我還會深刻記得那個夜晚。

徐平南並沒有刻意讓我避開那些血腥的場面。

我那時候六歲。

但我的童年早已結束。

18

秦茹收拾妥當,盛裝進入宴會廳時。

“怎麼……就這麼少的人?”

她說完之後,忽然沉默了。

因為那些人,並不是 F 國這邊的貴賓。

幾乎,全是她認識的人。

她最先看到了張楠。

然後是我小姨,外公。

她的臉色漸漸開始變了。

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移動。

但被保鏢擋住了身後的路。

然後,那扇巨大的,富麗堂皇的門被關上,鎖死。

秦茹開始顫抖。

她目光四處巡梭,直到終於看到角落裡,端坐在沙發上,一身黑衣的徐平南。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鬆了一口氣:“平南……”

但她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像是一個人猝然被扼住了脖頸。

一個血葫蘆一樣看不出原貌的人,被兩個高大魁梧膚色黝黑的僱傭兵扔了出來。

就在她面前一米遠。

撲鼻的血腥味兒,蠕動的一團爛肉。

秦茹嚇得尖叫,腿軟得站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認得他嗎?”

徐平南沉聲問。

秦茹這才辨認出來,那一團肉是一個男人。

她很熟悉,徐家那個體弱多病的大少爺徐平西。

19

秦茹的叫聲忽然停了。

她睜大眼看向徐平南,“

你,你……”

徐平南的面色淡漠平靜,就如無波的深潭。

他不看秦茹,只是看向廳內面無人色的其他人。

“把你們做過的事,一樣一樣,都說出來。”

“否則,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徐平南話音還未落定。

我小姨就急不可耐地抖著腿站了起來:

“姐夫,我都說出來的話,你不會殺我的是不是?”

徐平南只是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

“你做的事,該不該死,你自己心裡很清楚。”

“姐夫,我都說,我甚麼都說……”

“是我攛掇爸爸不給姐姐生活費,不管姐姐的。”

“也是我汙衊姐姐偷我錢,讓爸爸打她的。”

“你們當年談戀愛的時候,也是我給學校告的密,說姐姐早戀,害的她差點被開除。”

“姐姐生蠻蠻的時候,我還趁著姐姐坐月子想要偷偷去你房間,但是被保姆發現了……”

“姐姐一死,我就想打著照顧蠻蠻的名義嫁給你……”

“但姐姐的死,真的和我沒有關係。”

“姐夫你也知道的,我和爸爸都沒這個能力,能把手伸到 F 國來。”

徐平南緩緩點頭:“說得沒錯。”

他知道靜微的死和沈靜圓沒有關係。

他也知道,沈靜圓這些小打小鬧噁心人的手段,遠遠罪不該死。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是不該死,但你這條舌頭,實在太讓人噁心了。”

“姐夫……”

沈平南閉了眼。

“蠻蠻,求你救救小姨……”

被人拖出去時,她又絕望地看向我。

我也閉了眼。

她的聲音聽不到了。

我想。

她以後也再不能嘰裡呱啦地討人煩了。

20

張楠一張臉慘白得像廁紙一樣。

但卻還是咬著牙,站了起來。

“你和靜微戀愛後,她把你介紹給我認識。”

“我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

“可你從來不正眼看我。”

“我一心想讓你和靜微分手,覺得你們分手了,我就有機會了。”

“是我天天對靜微說,你太窮了,是個被拐賣過的孤兒,配不上她。”

“但她從來不聽這些

,反而更心疼你,對你更好。”

“後來,徐家找到你,把你認回去,你的身份鉅變,也是我天天嚇唬她。”

“我說你現在發達了,多得是漂亮女人,肯定很快就拋棄她。”

“一開始她不信,但我說的多了,又給她舉了很多例子,她就傻傻地信了。”

“但你們還是沒分手,反而要結婚了。”

“我心裡嫉妒得快要發瘋,可我也從沒想過要靜微死。”

“我只是覺得,我和靜微本來都是普通平凡的女生。”

“可為甚麼她的命這樣好,能嫁給你這樣的男人,能被你這樣愛著。”

“我已經不再幻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想要她和你分開。”

“我只是想讓她變回和我一模一樣的人而已。”

“是她,是秦茹……”

張楠忽然指住了秦茹,“是她騙我說,她有辦法讓靜微和你分手,我被她蠱惑了,相信了……”

張楠說到這裡,捂住臉嚎啕大哭:

“可我死都沒想到,她竟然會讓人殺死靜微。”

“如果我知道會是這樣,打死我也不會這樣做的!”

21

我望著痛哭的張楠。

心裡想的卻是,原來人的第一感真的沒有錯。

我記事起,就不喜歡她。

但我媽媽總是念著上學時,張楠請了她一學期早餐的恩情。

她總說,“你張楠阿姨就是嘴巴有點厲害,其實心很善良的,媽媽那時候沒有生活費,快餓死了,是你張楠阿姨幫助媽媽熬過去的。”

可是她不知道啊,人都是會變的。

張楠被人拖出去後,我外公嚇得失禁了。

他中年出軌,拋妻棄女。

要說十惡不赦,倒也不算。

仗著有點小錢,肆意尋歡作樂。

我外婆因為他活活氣死。

我媽年少時吃盡了苦頭受盡了委屈。

屍骨未寒,他就急不可耐地要塞心愛的小女兒來做我的後媽。

我很討厭他。

但此刻,我看著他滿頭白髮,嚇得目呆口斜的樣子。

又覺心裡說不出的難過和悲涼。

媽媽如果還活著的話,她那麼心軟善良的人。

一定也不會記恨他的。

22

大廳裡的人越來越少。

後來那些人,我幾乎都不

怎麼認得了。

還是我爸爸告訴我。

說這些人,都是曾欺負過媽媽的人。

最後,廳裡只剩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秦茹。

還有六個經過特殊處理的骷髏頭。

這六個人,就是殺了我媽媽的那些人渣。

“徐平南,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秦茹聲音嘶啞地問了一句。

徐平南又低頭摸了摸戒指。

“那天在醫院,你說讓我先和你聯姻時。”

“為甚麼?”

徐平南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幽深而又漆黑。

就像是一口古井,一口早已乾涸的,徹底枯死的古井。

“因為在你說出那句話之後,我忽然想起靜微曾說過的一句話。”

“甚麼話?”

“當年她生蠻蠻的時候,產後有些出血,很虛弱。”

徐平南像是陷入了很久遠的回憶中,目光漸漸柔和。

“她醒來後,望著蠻蠻,對我說,平南,你知道嗎?昏迷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大約也只放心把你和蠻蠻託付給小茹。”

“你沒忘記吧,當初靜微說這句話的時候,你正好推門進來。”

“這就能定我的罪名?你憑甚麼就認定是我僱兇殺人的?”

“徐平南你有證據嗎?你有證據證明是我做的這一切?”

徐平南笑了一聲。

“你很聰明,從頭到尾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你誤導我去懷疑宋清若,因為宋家有黑道背景,在東南亞都有雄厚產業,所以嫌疑最大。”

“開始,我確實懷疑過她,因為宋清若也確實對靜微說過,要把她賣到菲律賓去這樣的話。”

“但我很快就發現,宋清若不是幕後黑手。”

“你怎麼發現的?宋家這樣的背景,想把她洗乾淨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如果宋家真的做了,就不會把她們的掌上明珠再嫁給我。”

“秦茹,你以為宋清若的父親,一輩子聰明睿智經歷無數大風大浪,他會在自己女兒的終身大事上犯糊塗嗎?”

“設身處地地想一想,你會把女兒嫁給和你家有殺妻之仇的男人?”

徐平南緩步走上前,抬腳踩在了秦茹的手指上。

“你以為你給自己留了兩條後路,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你以為徐平西和宋清若,就能當你的替

死鬼,保你一輩子的平安?”

“在你喬裝打扮,深夜從徐平西的別墅離開時,我就已經猜到了真相大概是甚麼。”

“他圖的是你這個人,卻又知道,自己沒有辦法給你幸福,所以甘心被你矇騙,心甘情願做一個傀儡任你驅使。”

“他期盼著有一天你能看到他為你做的一切,所以到死的時候還在替你攬下所有的罪名。”

“但是秦茹,你心狠如蛇蠍,根本就不配。”

“他落得這樣下場,都是被你所害。”

徐平南一腳踹在秦茹肩頭。

“靜微當日受到的所有苦楚,我會一百倍一千倍從你身上討回來。”

他揮了一下手,立時有人湧上前,將秦茹四肢死死綁縛。

23

“冤有頭債有主,沈靜微那個蠢貨是被張楠騙出去的。”

“花錢的人是徐平西,動手的人是這邊僱傭的,傷沈靜微的人也被你殺光了。”

秦茹拼命掙扎:

“徐平南,我甚麼都沒做,我怎麼知道徐平西喜歡我,我怎麼知道他為了討我歡心會對沈靜微動手?他做甚麼,和我有甚麼關係,你別忘了,你有今天,我出了多少力,我背後的秦家出了多少力!”

“你要是敢傷害我,你就不怕自己到手的前程都毀了?”

“說得沒錯。”

徐平南輕笑一聲:“我有今天,確實有你和秦家的助力。”

“但是所謂前程,你覺得我徐平南真的在意嗎?”

秦茹倏然睜大了眼:

“徐平南,你瘋了?沈靜微已經死了,現在整個徐家都是你的,將來一半秦家也會是你的。你徐平南想怎麼呼風喚雨都成,為了一個死人,你要把到手的一切都扔掉?值得嗎?”

“為你們這樣的女人,當然不值得。”

“但是,為沈靜微,刀山火海,死一萬次,我都甘之如飴。”

24

那天晚上的深海郵輪上。

秦茹的慘叫聲足足響徹了大半夜。

聽說,她的十指也被一根一根斬斷了。

她的全身骨頭也都被一寸一寸敲斷。

她被人用很小很鋒利的刀子,一片一片切掉了身上的肉。

她的雙眼是最後被剜掉的。

因為要留著她的眼睛,讓她看著自己的身體怎麼變得面目全非的。

最後她也是被大火活活燒死的。

她的焦屍,被拋入公海。

徐平南做完這一切,直接扔下爛攤子帶我回了國。

至於宋家要花費多少功夫來收拾這一切。

那就和我們無關了。

來之前我爸爸和宋家談判過的。

宋家收尾,只要做得乾淨利索。

他會徹底和宋家握手言和。

秦茹出國,意外失蹤。

與此同時,徐家長子徐平西也離奇失蹤。

徐平南和宋家的人在國外找了整整三個月。

最後是海上搜救隊找到了帶有秦茹 DNA 的殘骸。

又打撈上了一截斷肢,從上面提取到了徐平西的 DNA。

據一個菲律賓船員說,他曾在深夜看到兩人在甲板上私會。

後面似乎發生了爭執,徐平西還對秦茹動了手。

他開始想去阻攔,但被人拉走了。

至於之後發生了甚麼,他就不太清楚了。

但總之,這兩人的死,大約就是情侶之間鬧出來的意外。

訊息傳回京,圈子裡的人都十分震驚。

沒人想到秦茹和徐平西還有這樣一段私情。

更沒人想到,秦茹一邊和徐平南走的這樣近,一邊私下又勾著徐平西。

真是既要又要,貪心不足。

但最終落一個這樣的下場,屍骨無存,還是挺讓人唏噓的。

秦家雖不相信秦茹的死是意外,但苦無證據,只能接受了這種說辭。

且自此之後,秦家卻開始一路走黴運。

此後不過短短五年。

原本在京圈佔據一席之地的秦家,竟就銷聲匿跡了。

且聽說秦家的後輩都十分不成器。

最後那點家業,怕也很快就會敗光。

聽說宋清若的病徹底好了。

她也再沒有夢到過我媽媽。

我爸和她退了婚。

她樂顛顛地回了宋家。

只是這一年來,許是因為對我媽媽的鬼魂起誓一定會好好照顧我。

她確實很用心。

如今倒是照顧出了感情。

三天兩頭地總會跑回來看我。

但每次都挑我爸不在家的時候。

如果不巧碰上了,她一準跑得比兔子都快。

25

媽媽一週年忌日的時候。

我發現爸爸左手包上了厚厚的紗布

後來紗布解開,他的無名指卻不見了。

傷口很整齊,應該不是意外。

他帶我去了媽媽的墓地一次。

媽媽的墓地有翻動過的跡象。

我心裡就清楚了。

爸爸應該是把他和媽媽唯一留下的那根斷指一起下葬了。

26

我十八歲的時候。

徐平南已經是滿頭白髮。

這些年,他拼了命的工作。

又不許任何人幫忙,親力親為地照顧我。

我越長大,越像我媽媽。

他時常會恍惚的望著我。

有時候,他仍會脫口而出一聲“靜微”。

可她已經走了十三年了。

這十三年間,一開始還有很多人想要他再娶。

但隨著時間推移。

已經再無人對他提起這件事。

27

那一年從 F 國回來時,跟我們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比我大兩歲的混血男孩兒。

我爸爸給他取名叫憾生。

他是個孤兒,但出身,背景,原來的家世,都很清白。

是我爸爸從近百個孩子中精心挑選出來,留在我身邊陪伴我的。

而從 F 國回來後,我漸漸開始張口說話了。

尤其是和憾生在一起的時候。

因為我潛意識裡,總感覺我們倆很像。

身上有著一樣的傷口的人,才可以抱在一起取暖。

我沒有媽媽,卻還有最愛我的爸爸。

但他三歲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全都死了。

我們很喜歡躺在屋頂上說悄悄話。

只有我倆才會明白的那份痛苦。

不能給別人說,卻可以說給對方聽。

一晃眼,十幾年過去。

我十八歲了,憾生二十歲。

他被我爸爸教的很好很好。

在我看來,就像是這世上另一個徐平南。

我很喜歡他,也很依賴他。

28

我二十二歲大學畢業的時候,憾生已經跟在我爸爸身邊三年。

他開始慢慢接手公司的事務。

徐平南也開始放手。

後來,憾生單獨解決了生意場上好幾樁棘手的大事。

我爸就乾脆放開了手。

我畢業後,並沒有進公司。

反而去做了自己一直以來很想做的工作。

也是我媽媽當年喜歡的。

古董修復。

哦我差點都要忘了。

當年我媽媽和秦茹都是學的這個。

但我媽媽總是隱隱地壓秦茹一頭。

她們的導師曾說,“靜微的心更靜,手更穩,小茹總是欠缺那麼一點點,要多跟著靜微學啊。”

所以後來,秦茹為甚麼會讓人把我媽媽的手指一根一根斬斷。

也是有這一層原因在的吧。

29

聽說我不接手徐家的公司,要去專心搞喜歡的事業。

宋清若巴巴兒地跑來找了我好多次。

甚至還苦口婆心地勸我:

“蠻蠻啊,心疼男人,要遭天打雷劈的。”

“別說憾生只是你爸爸領養的哥哥,就算是親哥哥,也有因為家產打得頭破血流的啊。”

“你可千萬千萬不能犯糊塗,你爸爸和你媽媽,就你一個女兒。”

“徐家可不能便宜了別人啊。”

我和宋清若現在關係算是很好了。

她這樣說,我就膩在她懷裡撒嬌:

“那不是還有你的嘛,清若阿姨,要是將來憾生敢有外心,你就把他也賣到菲律賓去。”

宋清若聞言,更愁了:“我原本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

“我也沒打算接手家業,沒打算操任何心,就準備揮金如土一輩子呢,怎麼人到中年了,擔子更重了?”

我被她逗得直笑:“清若阿姨,你不覺得當一個叱吒風雲的女大佬也很酷嗎?”

宋清若很認真地想了想,像是有點心動了。

她摸著我的頭髮,摸了好一會兒。

不知怎麼的,忽然眼睛一紅,又要哭了。

我輕輕抱住了她。

我知道的,這麼多年過去了。

記得我媽媽的人越來越少。

就連我小姨,都不再嘰裡呱啦含混不清地偷偷罵她了。

外公腦梗,已經死去數年。

最後兩年他是在病床上度過上。

沒人照顧他,他生了很重的褥瘡,吃盡了苦頭。

聽說最後一心求死想要解脫。

還有張楠,她後來嫁了個有殘疾的老公。

日子過得不大順,那男的心情不好就喝酒,喝了酒就會打她罵她。

她孩子一個接一個地生,離婚也是永遠都沒可能離掉。

死去的人永遠不會回來。

活著的人還在艱難掙扎。

但沒關係的,我和爸爸,還有清若阿姨。

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陌生人。

他們都還記著我媽媽。

她的墓前,沒有斷過鮮花。

她的導師,經常會去看她。

她最愛的男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她。

她最愛的女兒,要完成她未竟的心願啦。

還有清若阿姨,我媽媽大概沒想到吧。

到最後她的朋友裡,會是宋清若一直念著她,想著她。

會是宋清若,替她守護著我。

30

我畢業一年後,爸爸為我和憾生舉行了婚禮。

我和憾生一起給爸爸磕頭的時候。

他笑得溫柔入骨,卻又帶著釋然。

我心中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婚禮後,我取消了蜜月行程,開始寸步不離地陪著他。

但就在媽媽忌日那一天。

爸爸還是走了。

也許是怕我哭哭鬧鬧,他會心軟捨不得。

所以他沒有讓我送他最後一程。

只是給我留了一封遺書。

“蠻蠻,原諒爸爸。”

“你媽媽一個人太孤單了,我得去陪著她了。”

“我死之後,把我燒了,燒成灰,帶到你媽媽當年死去的地方,把我的骨灰撒在那裡。”

“我去找她了,我去找我的靜微了。”

“蠻蠻,爸爸很幸福,這一刻,是爸爸這十八年來,最幸福的一刻,所以,讓爸爸去吧,你親自送爸爸走,好不好蠻蠻?”

我攥著爸爸留給我的信,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憾生沒有打擾我,他只是安靜地守在我的身後。

就像小時候一樣。

他是我的影子,是我的尾巴,是我小小的倚靠。

是讓我安心的存在。

21

我帶著爸爸的骨灰去了當年媽媽死去的地方。

垃圾場已經不像當年那樣又亂又髒。

我憑著記憶回到故地。

將爸爸的骨灰輕輕拋灑出去。

憾生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沒有鬆開過。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美好的夢。

夢裡

面,爸爸年輕英俊,還是一頭黑髮。

媽媽漂亮又溫柔,笑起來的樣子特別甜。

他們倆拉著我的手,我在蹣跚學步。

跌跌撞撞的奔到他們的懷中去。

又被爸爸高高舉起放在肩頭。

媽媽一直在笑,一直在笑。

爸爸看著她的時候,滿眼都是柔情。

我應該在夢裡哭了很久。

枕頭都哭得溼透了。

憾生輕輕抱住了我。

“蠻蠻,我會永永遠遠陪著你的。”

22

婚後的第三年,我懷孕臨產。

生產那天,宋清若帶了差不多一百個保鏢,把醫院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

真好,她現在真像個刀口舔血的女大佬了。

瞬間讓我覺得安全感滿滿。

憾生卻有點委屈。

“蠻蠻,阿姨擺出這陣仗,難道是在敲打我嗎?”

“可她都不知道,我恨不得替你生,怎麼可能會委屈你。”

我被他逗得直笑,笑著笑著肚子又疼,立刻被護士給推走了。

我順利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男孩子取名叫徐思南,女孩子取名叫沈憶微。

憾生說:“我無名無姓是個孤兒,姓氏或者血脈傳承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

“蠻蠻,我只要你這輩子開開心心,平安順遂。”

“我只要爸爸媽媽在九泉之下安心。”

“我只要爸爸他欣慰自己,沒有看走眼,沒有看錯我這個人。”

寶貝們滿月的時候,我和憾生帶著孩子們去了墓地。

爸媽的墓前,種滿了薔薇花。

風吹過,香味撲鼻,美不勝收。

而那爛漫的花叢中,我彷彿又看到了年輕時的徐平南和沈靜微。

都說善良的好人,來生會投胎好人家,一生福氣滿滿。

我的爸爸媽媽,現在應該已經去了某一個豐衣足食的好人家。

正被人捧在掌心裡疼愛吧。

如果我也有下輩子的話,還想繼續做他們的女兒。

如果真有來生的話,那一世,我們一家三口,定然不會再分開了。

(全文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