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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節 融霜

我是京圈太子爺傅承宥身邊,最痴心乖巧的姑娘。

不管他怎樣傷我,我都從沒想過離開。

直到最後一次,他為了他的灰姑娘一擲萬金。

卻吝嗇得不肯借我五萬塊的救命錢。

我心灰意冷扔掉戒指,轉身走人。

朋友勸他哄我回來。

傅承宥漫不經心地笑:“急甚麼,用不了一天,她自己會乖乖回來。”

第三天,他終於耐不住給我打電話:“野夠了就趕緊回家。”

可電話裡響起的,卻是一道他十分熟悉的男聲。

“小點聲,霜霜昨晚累壞了,還在睡,別吵醒她。”

1

我站在歡鬧的人群后。

失神地看著面前的一幕。

傅承宥擁著一個瘦削怯怯的少女。

一個出身比我還要寒酸的大二女生許可。

也是他最近正寵在心尖上的姑娘。

偌大的包廂裡,熙熙攘攘站滿了各大奢牌經理和公關。

從幾十萬到幾千萬不等的成衣,鞋子,包包,珠寶。

由膚色各異的模特為他們一一展示。

只要許可多看一眼,傅承宥立刻就會一擲萬金買下。

可是就在半小時前,無論我怎樣哀求。

傅承宥都不肯借給我五萬塊。

他明知道我已經山窮水盡,甚至借了高利貸。

卻沒有半點心軟。

我忽然就清醒了。

其實早已知道,自己徹頭徹尾都只是個笑話。

雖然所有人都說,我是傅承宥交往最久的女友。

他對我和對別的女人,是很不一樣的。

2

“傅先生,夠了,已經買了太多了……”

許可的眼睛亮閃閃的,又清純又歡喜。

傅承宥俯身在她臉頰親了一口:“只要你喜歡,你開心。”

“傅先生,你真好。”

許可仰慕又迷戀地望著他。

這樣的眼神,無疑大大取悅了這位太子爺。

他愜意笑出聲,攬住許可起身:“走,我們換個地方繼續玩。”

“傅承宥。”

眼看著他和許可就要出去,我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喚他。

傅承宥攬著許可,許可好奇地看著我:“傅先生,她是?”

我屏住了呼吸。

空落落的心底,只餘下最後一丁點微薄的希冀。

傅承宥撣了撣菸灰,居高臨下看了我一眼。

又捏了捏許可嬌軟的臉蛋。

“乖乖,她就是個甩不掉的垃圾,又臭又倔又惹人厭,不用理她。”

許可微睜大眼,又抿了抿嘴唇。

再看向我,眼底就有了一抹不屑的同情。

我移開視線,望著傅承宥。

十二歲認識他。

十七歲情竇初開愛上他。

到如今我二十二歲,整整十年。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喜歡他。

但現在,竟然就這樣輕輕鬆鬆斬斷了。

3

我垂了眼眸,盯著手指上不大合適的那枚戒指。

片刻後,我將戒指摘了下來。

傅承宥眉宇微蹙:“林霜。”

他念出我名字那一瞬,戒指劃出一道拋物線。

落在了垃圾桶中。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仰起臉看向他,笑了笑。

“傅承宥,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

“如你所願,我們分手吧。”

包廂裡一片死寂。

我拉開門那一瞬。

身後傳來重物被踹翻的悶響。

“林霜,你知道我的脾氣,最好想清楚了。”

傅承宥的聲音聽起來充斥著怒氣。

要在以前,我一定嚇得噤聲,乖乖服軟。

但現在,我連頭都沒回。

“嗯,我已經想清楚了。”

說著,我就拉開門,直接出了包廂。

4

夏夜的暴雨說來就來。

閃電撕開漆黑的夜幕,悶雷滾滾。

有人小聲提醒。

“承宥,你要不要出去看看?我看外面要下暴雨。”

傅承宥眼底漸漸蘊出薄怒。

他擁住許可:“不用管她。”

“承宥……”

傅承宥拿了酒杯,漫不經心笑:

“你們急甚麼,等著瞧吧,用不了一天,她自己會乖乖回來。”

話音剛落,窗外落下傾盆大雨。

“下大雨了,霜霜好像沒帶傘……”

有人喃喃了一聲,傅承宥抬眸看向窗外。

他眉宇深蹙,薄唇抿成了線。

“傅先生……你弄疼我了。”

許可

的聲音怯怯響起。

傅承宥鬆開手,又捏了捏許可的臉:“乖,我們繼續喝。”

可下一瞬,他忽然抬腳狠狠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許可嚇得瑟縮在一邊:“傅先生……”

“滾出去,都滾。”

許可委屈得直掉淚,卻還是被人拉了出去。

傅承宥起身走到窗邊。

大雨如瀑,天地一色,甚麼都看不清楚了。

5

剛走出酒店,我就被淋成了落湯雞。

全身溼透了,乾脆也就不再躲不再跑。

只是這樣走著走著,我忽然停了腳步。

就那樣緩緩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

在瓢潑大雨中,哭得沒有聲音。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頭頂的雨莫名停了。

我才後知後覺抬起頭。

比雨夜的墨色更深的,是男人此時的那雙眼睛。

沈從誡擎著傘,站在我身側。

在我看過來那一瞬,他微彎腰。

修長手指握住我的手臂,將我拉了起來。

“沈先生?”我有些訝異。

衣裙單薄,溼透服帖著我的身體。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落在上面。

我有些瑟瑟,想要抽回手遮擋。

包裡的手機又開始嗡嗡震動。

我知道是醫院那邊打來催我繳費的。

溼透的手指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緊緊攥住了沈從誡的衣袖。

“沈先生,您能借我五萬塊嗎?”

我仰臉看著他。

帶著孤注一擲的羞憤和絕望。

6

沈從誡撐著傘,目光緩緩落在我臉上。

卻許久沒有說話。

漫天的雨敲擊著傘面。

傘下這一個小世界,好似被徹底隔離開。

沈家的大公子,浪蕩,不羈,行事乖張不按常理出牌。

但架不住雙商極高,能力出眾。

在北京城這個圈子裡。

甚至隱隱壓了傅承宥一頭。

身邊朋友其實都知道,兩人明面上客氣,其實私下毫無來往,明顯不對付。

而我,曾是傅承宥的女朋友。

沈從誡,應該也很討厭我吧。

手指蜷縮著,想要撤回去。

沈從誡忽然鬆開手。

再落下時,

已經隔著溼透衣衫握住了我的腰。

我還沒回神,人已經跌入他懷中。

“霜霜,你拿甚麼交換?”

這是今晚,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這也是我第一次,聽到沈從誡喚我的名字。

不是林霜,不是林小姐。

而是,霜霜。

7

沈從誡將我從浴缸中撈出來。

又遞給我一碗熱騰騰的薑湯時。

我還有些怔怔。

從他轉給我一筆七位數的鉅款。

到我上了他的車,來到他位於度假山莊的別墅。

再到現在,我穿著他的浴袍,坐在他對面喝著薑湯。

整個流程大約也只有三個小時。

我捧著碗。

一眼都不敢看面前的男人。

他穿著藏青色的絲質睡袍,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

我喝湯的時候,他就靠在椅子上看著我。

那雙桃花眼十分瀲灩,再加上他此時慵懶的坐姿。

彷彿要坐實了自己京城第一浪蕩子的名頭。

喝完湯,我拘謹地坐著,像個規矩的小學生。

沈從誡似笑了一聲。

下一瞬,我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怎麼這麼輕,平時都不吃飯的嗎?”

“我吃得少。”在他懷裡,我整個人都有些僵硬。

傅承宥喜歡纖瘦的女生。

這些年,我幾乎沒碰過米飯。

早已忘了,吃飽是甚麼感覺。

“霜霜,你再胖一點點,會更好看。”

沈從誡將我放在他的大床上。

他頎長的身軀順勢傾軋下來,低頭吻我。

微涼的吻落下時。

我閉上了眼,耳根幾乎紅透。

沈從誡眼底含了玩味的笑,把玩著我的耳垂。

“傅承宥沒親過你嗎?這麼容易害羞。”

傅承宥很少親我。

為數不多的幾次,也只是額頭或者臉頰。

他不喜歡我,當然也不願意碰我。

我閉著眼,耳根頸側滾燙赤紅。

沈從誡解開我浴袍腰帶時。

我顫著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指。

“怎麼了?”他立時停了手上動作,反握住了我顫慄的手指。

“沈從誡,就是……待會兒,你能不能輕點,我害怕。

手指抖得厲害,臉上潮紅褪去,漫出蒼白的顏色。

我咬緊了嘴唇,睜開眼看他一眼,又緊張地別過臉去。

沈從誡輕輕摩挲我的後背。

“放心。”他在我耳邊愉悅輕笑。

但吻我的力道卻明顯更重了。

我沒有再多說甚麼。

只是緊閉眼,咬牙忍著。

直到最後。

我實在受不住,張嘴咬住他肩,眼淚洇出。

他像是察覺到甚麼,驀地停了動作。

“霜霜,你是第一次?”

8

我沒有說話。

只是很輕地點了點頭。

沈從誡的動作不自覺慢下來。

那雙原本充斥著欲色的桃花眼,此刻無比溫柔。

他捧住我臉,將眼睫上的淚珠拂去,很認真地向我道歉。

“抱歉霜霜。”

他將我攬在胸前,細碎地淺吻愛撫。

“疼嗎?”

我又點頭。

是真的很疼,比我之前設想的還要疼無數倍。

“是我不好。”沈從誡捧住我的臉,淺吻間又溢位憐惜的輕嘆。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臉貼在沈從誡的胸口。

眼淚不停地向外湧。

二十歲那年,傅承宥有一次喝醉了。

朋友打電話讓我去接他。

我趕到的時候,他衣襟散亂坐在沙發上。

一隻手拿著手機,不停地劃開又鎖屏。

空氣裡全是濃重的酒精味和煙味兒。

他眉眼洇著紅,大概是醉得狠了,神智都混沌著。

“霜霜過來。”

他難得溫柔,好像也是第一次,喊我疊字。

我走去他身邊,他拉住我的手。

從衣袋裡拿出了一枚戒指。

“做我女朋友吧。”

他說著,也不等我回答,直接強勢地把戒指套在了我的手指上。

那枚戒指有些大,不是我的尺寸。

樣式也很普通簡潔。

但我還是很歡喜。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都在翻來覆去地看。

也許是我笑得太幸福太開心。

傅承宥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他擁住我,第一次吻了我。

那是我們相識的第八年。

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一個春夜。

傅承宥為我戴上戒指那一瞬。

我在心裡暗暗發誓,林霜,這輩子,就他了。

9

“霜霜。”

大約是我的眼淚實在太多。

沈從誡有些無奈,又有些無措:“別哭了好不好。”

他給我擦眼淚,可我的眼淚根本停不住。

“不做了。”

他的聲線有些暗啞,額頭貼著我的,輕蹭了蹭。

我印象中,沈從誡不是這樣溫柔的男人。

圈子裡喜歡他的名媛千金數不勝數。

他看似對每一個都有情意。

但其實我曾見過他私下打發那些小姐們的樣子。

冷漠,寡淡,不留情面,卻又讓人無法指摘。

彷彿他無半點錯,是你這朵花不該想要私有撩人的春風。

他本來就是無心吹過的風。

吹過了園裡的每一朵花而已。

比我此時哭得更慘的姑娘也有。

沈從誡連看都沒看一眼。

轉身走人時,留下的也只有一句:“小姐,你哭花妝容的樣子,很不體面。”

可他現在卻在哄我。

我有些訝異地從他懷裡抬起臉。

“我哭的樣子,是不是很不體面?”

沈從誡聞言一挑眉,接著,卻又低頭吮去我眼角的淚。

“霜霜這麼漂亮,我只會心疼。”

他的情話信手拈來,但卻有種蠱惑人心的溫柔。

“為甚麼?”我喃喃問。

沈從誡捧住我的臉,很輕地笑了一聲,卻沒回答。

“乖,我抱你去泡個澡。”

他竟是真的抽身而出。

“溫水會讓你舒服一點。”他彎腰打算抱起我。

但我閉上眼,抓住了他的手臂。

將他拉回我懷中。

“沈從誡,我不會食言的。”

“過了今晚,我們……就兩清。”

10

沈從誡忽然停住。

也沒有回應。

我有些意外,睜眸看他。

那雙原本溢著柔色的眼瞳,此時卻漸漸涔冷。

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浪蕩不羈。

“兩清?”

他望著我,重複了一遍我剛才的話。

我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多的

錢,我轉回給你了,我只要五萬塊。”

沈從誡彷彿被我氣笑了。

我想了想,又囁嚅道:“要是,要是你不高興,那我攢夠錢就還你……”

“林霜。”

沈從誡捏住我的下頜,直接堵住了我的嘴。

“你再說下去,我大概會成為北京城第一個被女人氣死的男人。”

我聞到了沈從誡身上很淡的苦香。

那後調卻又讓人著迷沉淪。

我能感覺到他有些生氣。

但自始至終,他卻又很溫柔。

後來,我忍不住迷迷糊糊想。

他好像根本不是我之前認為的那種男人。

怪不得,喜歡他的女人比喜歡傅承宥的更多。

11

我在沈從誡的別墅待了整整三天。

圈子裡的共同好友給我發了好幾條資訊。

“霜霜,你這幾天去哪了?”

“承宥很生氣,你還是趕緊回來的好。”

“你把承宥的微信電話都拉黑了?”

“霜霜,你想過這樣做的後果沒有?”

“如果承宥真的惱了,你怎麼辦?”

我沒有回覆,將手機丟在了一邊。

決定提出分手後,這些問題,我都不會再考慮。

其實我和傅承宥的關係,早就岌岌可危。

全靠我一個人硬撐著而已。

最後一晚。

我剛從浴室出來,沈從誡就拎了一瓶紅酒進了房間。

“陪我喝一杯吧霜霜。”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此刻他眼底好似有點落拓的寂寥。

我酒量不大好,很快就喝得微醺。

沈從誡抱起我,我怕掉下去,趕緊抱緊了他的脖子。

“好像重了一點。”

確實,這幾天吃得很放縱,小肚子好像都有了一層肉。

“抱起來很舒服。”

沈從誡將我放在床上。

臥室的燈光暗下來,外面又開始下雨。

三天的磨合。

已然沒了一開始的生澀不適。

淅淅瀝瀝的雨下了半夜才堪堪停住。

我伏在枕上,一頭長髮蜿蜒垂落。

沈從誡靠在床頭,低頭餵我喝水。

手指勾纏住我的髮尾,他有些心不在焉。

我也沒有力氣說話。

到最後,我是在他胸前沉沉睡去的。

手機一直在震動,我卻睡得香甜,一無所知。

沈從誡騰出一隻手撈過我的手機。

號碼不是傅承宥的,但除了他,大約也沒旁人。

沈從誡盯著那串數字,再電話又一次鍥而不捨響起時。

他滑動接聽。

“林霜,野夠了吧,該回家了。”

傅承宥的聲音透著隱隱的不耐。

就連低頭服軟,都是高高在上施捨的姿態。

沈從誡唇角勾出一抹譏誚的笑。

“小點聲。”

沈從誡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我睏倦地睜睜眼,又沉沉睡去。

“霜霜累壞了,還在睡著,傅先生還是小點聲,別吵醒她。”

12

沈從誡說完。

電話那邊,是死一樣的安靜。

沈從誡很有耐心地等著對方開口。

約莫過了半分鐘。

“沈從誡,林霜為甚麼會在你那裡?”

“這就要問傅先生自己了。”

沈從誡垂眸看著懷中熟睡的我。

“你碰她沒有?沈從誡你他媽是不是碰她了……”

傅承宥終於崩潰,聲音嘶啞顫抖。

“霜霜淋了雨,不太舒服。”

“傅先生,別把我沈從誡想的那麼禽獸。”

他說完,直接切斷了電話,又將手機關掉。

那雙看起來總是過於薄情的眼眸。

此時安靜望著我,好一會兒後。

他才自嘲地笑了一聲。

就在剛剛,他明明可以狠狠地搧傅承宥一個耳光。

但看著懷中柔婉沉靜的那張臉。

卻又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

我對此一無所知。

第二天我收拾妥當,沈從誡送我回京。

下車時,我輕聲向他道謝。

他靠在車座上,襯衫襟口散亂,桃花眼含著勾人的笑。

“霜霜,隨時歡迎你回來找我。”

我垂了眼,想到這三天的混亂與放縱,臉頰還是有些燙。

“沈先生,再會。”

沈從誡眼底的笑意淡了淡。

車窗緩緩升上去,車子發動。

我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車子遠去。

心裡很清楚地知道,我和沈從誡之間,以後不會再有瓜葛了。

我去了醫院看望華華姐。

她再次幸運地轉危為安,已經暫時無恙。

我見她精神不錯,這才大鬆了一口氣。

當年我只有十二歲,我媽病死後,我爸和爺爺奶奶就逼著我退學。

他們嫌棄我是個女孩子,上學浪費錢。

打算讓我跟著叔嬸出去打工賺錢。

然後過幾年,找個彩禮給的多的人家嫁掉。

是華華姐和她媽媽偷偷塞給我一點錢,又託親戚連夜送我去了縣裡的初中。

初中的老校長和老師們一起保護了我。

據理力爭趕走了我爸和爺爺。

讓我可以繼續唸書。

第二年,傅承宥跟著傅太太做慈善,來到那座小城。

我是成績最優秀的學生,傅太太就開始資助我。

那一年,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傅承宥。

他生得好看,如珠似玉。

有些傲氣,卻又不讓人討厭。

傅太太帶他回北京時,他對我說了一句。

“小丫頭片子,北京城見啊。”

他這句話,在我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

從此以後,我努力到廢寢忘食,不敢有一刻懈怠。

十七歲,我考進北京最好的大學之一。

二十歲,傅承宥說“霜霜,做我女朋友吧”。

二十一歲時,華華姐的媽媽生了重病,我知道後,哭著求她來京治療。

我把自己的獎學金和所有打工攢的錢都拿了出來。

但阿姨病得太重,很快就去了。

更不幸的是,喪事後不久。

華華姐也病倒了,和阿姨的病一模一樣。

我再拿不出錢,最後咬牙借了高利貸。

鬼門關裡救回了華華姐一次。

可還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兇險。

我只能去求傅承宥。

可他不僅沒有借給我一分錢,還對我極盡羞辱。

我當時幾乎崩潰:

“你是沒有義務必須借給我錢,但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至少也該問我一句為甚麼這麼缺錢,至少也不該這樣羞辱我。”

可我得到的,也不過是他的一句嘲笑:

“受不了羞辱?那就滾啊,沒人攔著你。”

我還有一個心願。

在我的老家,那個封閉窮困的深山小村裡。

還有很多像我和華華姐這樣的女孩。

她們沒有唸書的機會,甚至小小年紀要打工賺錢貼補家用。

再大一點就被隨便嫁出去,換取一筆彩禮繼續補貼兄弟。

被榨乾每一滴血。

我想要拯救華華姐,拯救那裡更多的女孩。

但如今的我,卻力量渺小,連我自己,都陷在困境。

13

從醫院離開時,我還是下了決心,放棄考研,去找一份薪水不錯的工作。

回去的路上,手機忽然響了幾聲。

我開啟手機一看,是圈子裡一個共同好友。

給我發了足足十條轉賬資訊。

我看著那數不盡的 0,知道是傅承宥給我的。

但心底卻連半點波動都沒有。

如果那天晚上,我求傅承宥借給我五萬塊。

他沒有回絕,隨即又為許可一擲萬金。

也許我仍不會狠下心和他分開。

夏日的棉襖冬日的蒲扇,都是遲來無用的。

我沒有點開。

幾分鐘後,朋友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想了想,還是按了接聽。

“林霜。”

傅承宥的聲音有些沉沉的沙啞。

就這麼三天的時間。

他好似就從男朋友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人。

“有事嗎?”

“你現在在哪。”

“準備回家。”

電話那邊,傅承宥彷彿瞬間鬆了一口氣。

“那我在家等你。”

他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個所謂的家,大概是傅承宥對我唯一的大方。

大四後,我搬進這個公寓,開始準備考研。

房子是傅承宥的。

但裡面有些東西是我的。

既然分手了,那我自然該把自己的東西清理出去。

14

開啟門,我怔愣了一瞬。

房間內的空氣很不好。

充斥著刺鼻的煙味和酒精味。

傅承宥坐在沙發上,襯衫很皺。

頭髮也很亂,完全沒有打理過的跡象。

我換了拖鞋進去。

“林霜。”

傅承宥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開手臂想要抱我。

但我躲開了。

“傅承宥,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今天回來,只是要把我的東西拿走。”

我平靜地看著他。

他這幾天大約沒怎麼休息。

眼下一片暗色,臉色很憔悴。

身上的襯衫,竟然還是三天前的。

這讓我十分錯愕。

傅承宥是個潔癖很重的人。

“林霜,你還在生氣。”

我搖頭。

“我跟她們都只是玩玩,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承宥伸出手,想要拉我。

我再一次避開了。

“傅承宥,你和別人怎樣玩我不管,但這一次,我不是在和你玩笑。”

我望著他,年少時偷偷愛慕的人。

幻想過陪伴一生的人。

也就到這兒,陌路了。

其實心裡又怎麼會不難過。

但這麼多年了,早已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心底卻又十分平靜釋然。

“所以,你不用向我解釋甚麼。”

我說完,就繞過他向房間走。

“林霜。”

我站定,卻沒有回頭。

“你明知道我和沈從誡不和,你生我氣,故意這樣氣我,報復我的,是不是?”

傅承宥走過來,雙手握住了我的肩。

“霜霜,你有多愛我,沒人比我更清楚。”

他這般篤定。

就連屈尊挽回,都強勢霸道。

可我卻越發清醒。

還有甚麼比你曾愛的人,明知道你有多愛他。

卻毫不在意毫不尊重,肆意傷害你羞辱你,更讓人覺得可笑呢。

我推開他手。

“和沈從誡無關。”

“傅承宥,是我要和你分手。”

我轉過身,認認真真地開口:“是我,不再喜歡你了。”

15

那天我收拾東西離開後。

傅承宥再也沒有找過我。

他是京圈裡被人捧著的太子爺。

而我,只是承過他媽媽恩情的孤女而已。

我開始四處投簡歷,找工作。

憑藉學歷我很快接到了面試通知。

面試那一天,我在樓下 LED 大屏上,看到了沈從誡。

他穿黑色商務正裝,身邊站著幾個高管和秘書。

這人不笑,正經起來的樣子,竟也十分嚴肅。

我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彷彿那個雨夜,深山別墅裡與我同床共枕三日的男人。

只是我夢裡出現過的一般。

但我很快回神。

與沈從誡那一場過往,在回京當日,我們都默契地翻了篇。

我是為了救命錢。

而他,大約也只是因為我曾是他死對頭的女人。

他獵奇,覺得刺激而已。

16

我租了新的房子,離公司很近,但很小很舊。

週末我抽空去醫院看了華華姐。

她這一次恢復得還不錯。

我去看她時,她紅著眼對我說,她的小妹要嫁人了。

才剛十八歲的女孩子,要嫁給隔壁村的殺豬匠。

我攥著華華姐的手:“讓她跑吧,來這裡,隨便找份工作總能養活自己。”

華華姐只是含淚搖頭。

我們都知道有多難。

綿延的大山,是鎖著她們命運咽喉的鐐銬。

該有多幸運,才能像我這樣逃離。

從醫院離開時,我接到了公司 HR 打來的電話。

她很抱歉地通知我,公司最終還是沒有錄用我。

我詢問原因,問完之後,卻又忽然想明白了。

是傅承宥吧。

電話結束通話後,有一條資訊進來。

“霜霜,我會讓你乖乖回來我身邊。”

我站在路邊,明明是盛夏酷暑。

可我全身冰涼,手指顫慄不停。

我有些恍惚地望著頭頂的樹蔭和光斑。

原來,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男人啊。

在我考上北京的大學,因為貧窮和無知被人嘲笑的時候。

冷著臉護著我,為我出頭的那個傅承宥。

生病時守在我床邊一整夜,笨手笨腳為我熬湯的傅承宥。

罵過我,羞辱過我,卻又在喝醉後抱著我求我原諒的傅承宥。

無數的畫面,無數個他,重疊著,卻又變得模糊,面目全非。

原來每個人年輕時。

都會愛上一個自己幻想出來的完美異性。

我這些年愛的傅承

宥。

也不過只是我在心裡一遍一遍美化,一遍一遍欺騙自己相信的那個傅承宥而已。

17

我將傅承宥圈子裡的共同好友的聯絡方式全都刪除了。

找工作屢屢受挫。

我乾脆跟著隔壁的鄰居,一起去天橋下襬攤。

總要有收入維持生計。

還有華華姐那邊,我的心一直懸著,她還沒有徹底康復。

而更讓我焦慮的,還是之前借的那筆高利貸。

我日益捉襟見肘,連支付高昂利息都困難。

好在擺攤每日都有收入。

我幾乎苛待自己一般節衣縮食,一週後,竟還存了將近一千塊。

只是好景不長,第二週我和鄰居剛出攤,城管就來了。

別的攤販有經驗跑得及時。

而我的小車和貨品全被收走了。

“霜霜,你沒事兒吧?”

許是見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慘白,鄰居有點被嚇到了。

“我沒事兒,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我坐在河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手機響起來。

又是陌生號碼。

我知道是傅承宥打來的。

直接按了接聽。

“霜霜,我現在在醫院。”

我瞬間站了起來:“傅承宥?”

“你那個姐姐叫張玉華是吧。”

“你想幹甚麼?傅承宥你有甚麼事衝我來……”

“我問過醫生了,她的病隨時會復發,十分兇險。”

傅承宥的聲音裡,帶著高高在上的志在必得:

“霜霜,只要你乖乖回來,我立刻請全北京最好的醫生給她治病。”

“如果我不回去呢。”

“霜霜,你很清楚我甚麼性格。”

“從小到大,我想要的東西,都會不擇手段弄到手。”

“可我是人,是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自己思想自己自尊的人。”

“霜霜,過去是我不好,我會改……”

我知道這句話對傅承宥來說,算是他在低頭服軟了。

可我已經不是那個三言兩語就會被他哄回去的林霜。

“晚了,傅承宥。”

“不晚,我知道的,你和沈從誡之間甚麼都沒發生。”

“霜霜,我們和好,之前的所有,都

翻篇,我不會再提。”

“沈從誡對你說的嗎?”我有些意外。

他和傅承宥是死對頭,我原本以為。

他不會放過這樣一個羞辱傅承宥的好機會。

“沒錯。”

“他騙你了傅承宥。”

“那天晚上,因為五萬塊,我已經把自己賣給他啦。”

我說話的聲音很輕,甚至到最後,話音裡還帶了輕笑。

“所以,你看,我們徹底沒可能了。”

電話那邊一片死寂。

我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面。

將看似癒合的傷口用力撕開。

“霜霜,你在騙我,你愛的人是我,你不會做這種事的……”

“傅承宥,這世上沒甚麼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承認,從前那些年,我真的很愛你。”

“但是後來,當我跟沈從誡走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已經徹底放下你了。”

“林霜……”

“傅承宥,好聚好散吧。”

“還有,別用我在意的人來威脅我。”

“別讓我恨你一輩子。”

說完,我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傅承宥很快再次打來,我將那個號碼拉黑了。

18

那天深夜,有朋友輾轉給我打電話。

“霜霜,求你了,來看看承宥吧。”

“他喝了很多很多酒,喝得胃出血了,現在在醫院。”

“承宥一直在喊你名字,霜霜,有甚麼事,你們坐下來好好說清楚好不好?”

“這些天承宥身邊沒有一個亂七八糟的姑娘,他都斷乾淨了。”

“還有……你扔的戒指,承宥也找回來了。”

“霜霜,承宥不肯輸液,鬧著要出院,我們是真的沒辦法了。”

我打斷了他:“給叔叔阿姨打電話說一下吧,畢竟不是小事。”

“霜霜……你真的不要他了嗎?”

“嗯,不要了。”

我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朋友又叫住我:“霜霜,我們真沒想到會這樣,承宥這一次真的悔改了……”

“嗯,那他以後的女朋友或者太太,應該會過得很幸福。”

我沒有再說甚麼,掛了電話後。

心想,這個用了很多年的號碼,該換掉了。

19

換了新號碼後,我卻接到了沈

從誡的電話。

回京將近一個月。

再聽到他的聲音,我不由恍惚了片刻。

“林霜。”

沈從誡“嘶”了一聲:“你是不是應該來醫院看看我?”

“你生病了?”

“掛彩了。”

“掛彩?你和人打架了?”

“確切地說,是別人找我打架。”

“是傅承宥?”

“嗯。”

我心下了然,又不免愧疚。

沈從誡幫我遮掩了那三天的事。

我卻對傅承宥攤了牌。

他這個心高氣傲的太子爺,怎麼能嚥下這口氣呢。

我去了醫院。

在大門口,咬牙買了一束花和果籃,最便宜的那種。

沈從誡確實受了傷,眼角有破裂和淤青。

但就算穿著條紋病號服,掛了彩。

這人看起來仍是有些散漫不羈。

看到我進來,他微挑眉,病房裡的護工和助手都退了出去。

我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把買來的東西遞給他。

“沈先生,東西很便宜,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沈從誡看了看包裝粗鄙簡陋的花,還有果籃裡有點蔫兒的水果。

倒是沒半點嫌棄的樣子:“給我削個蘋果吧。”

我洗完水果,坐在他床邊開始削蘋果。

但一個蘋果還沒削完,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踹開了。

我嚇了一跳,手指一抖,刀子就劃破了指尖。

沈從誡倏然起身,一把撈過我滴血的手,低頭吮住了傷口。

我下意識要抽回手,沈從誡卻握得更緊。

傅承宥站在那裡,衣衫凌亂,臉上幾處淤青,一條胳膊吊著繃帶。

他雙目赤紅,狼狽到了極點。

也崩潰到了極點。

“林霜。”

他聲音嘶啞,喊我名字。

一隻手,有點艱難地從衣袋裡拿出一個首飾盒。

“這是你一直很喜歡的粉色心型鑽石,霜霜,我親自飛國外拍回來的。”

“你過來戴上戒指,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我終於還是回頭看向他。

傅承宥那雙憔悴暗淡的眼,瞬間亮了。

“霜霜,過來好不好?”

他對我伸出手。

“傅承宥。”

“粉色鑽石是二十歲時喜歡過的,現在,我早就不喜歡鑽石了。”

“霜霜,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從來沒說過。”

他有些無措,又懊悔,訕訕收回了手。

說有甚麼用呢。

我的喜怒哀樂,他也從沒放在心上過。

“你走吧,傅承宥。”

“別再纏著我了。”

誰能想到,有一天,這句話竟然是林霜對傅承宥說。

他的臉色漸漸陰翳:“是因為沈從誡?他給了你甚麼?錢,還是珠寶……”

“你以為他喜歡你,對你是真心的?”

傅承宥的神情漸漸癲狂:“如果你不是我女朋友,他會多看你一眼嗎?”

“他這樣的人,甚麼女人找不到,為甚麼會對一個別人玩厭的女人好?”

我站起身,用盡了全身力氣搧了他一耳光。

“傅承宥,你別讓我後悔,深惡痛絕,自己曾真心喜歡過你!”

“我哪句話說錯了?”

傅承宥抬起手摸了摸臉,視線卻越過我,看向沈從誡。

“她十七歲偷偷暗戀我,十八歲就跟了我。”

“到現在整整五年,我換多少女人她都不離不棄,所以沈從誡,你以為她會喜歡你?”

“她只是用你來氣我而已,你信不信,林霜早晚會回到我身邊。”

“而你,會被她一腳踹掉……”

他越說越急切,彷彿這樣就能說服自己相信。

說服沈從誡厭棄我。

說中我的痛處一般。

我實在不想聽這些話了。

轉過身走到沈從誡床邊。

沈從誡依舊是那副不太正經的樣子。

“霜霜,你會踹掉我嗎?”

我沒有回答。

只是彎下腰,直接吻住了他有些乾燥的唇。

20

傅承宥不知甚麼時候走的。

也不知道我吻住沈從誡那一瞬,他到底是甚麼表情。

但沈從誡顯然很享受。

哪怕我的親吻仍很青澀。

他卻十分的意猶未盡。

但我腦子一熱做了這種事之後,人卻有點不知所措了。

“對不起。”

畢竟剛才,多少也有點利用他的成分。

“只是對不起,不用負責?”

“負……責?”

我有些怔愣地看著沈從誡。

他也看著我,一臉風流不羈,卻又無所畏懼的坦蕩。

“對,初吻,初次,你都拿走了,不負責?”

我徹底蒙了。

“初吻……初次?”

他騙三歲小孩呢?

誰不知道沈從誡是京圈出了名的浪蕩子。

追他的女人能從北京城排到法國去。

哪怕他比傅承宥小一歲,但今年也二十六了。

打死我也不相信。

“對,初吻,初次。”

沈從誡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不笑,正經起來的時候,其實特別的光風霽月。

就是因為這雙桃花眼太多情。

才看起來不像個好男人。

我心裡實在是亂得不行,到最後也不知道說甚麼好。

直接轉身落荒而逃了。

沈從誡給我打電話,我都沒接。

我本來以為,我和沈從誡之間早已結束了的。

我們也徹底兩清了。

但現在,好像亂成了一團麻。

21

我在自己的小出租屋裡躺了兩天。

期間沈從誡又給我打過幾次電話。

我都沒接。

他又給我發了資訊,還有照片。

“林霜,我破相了。”

他臉上的傷口有點發炎的跡象,半邊臉都微腫著。

照片上的沈從誡,看起來又可憐又委屈。

哪裡還有半點從前風流倜儻的影子。

我給他回了資訊:“遵醫囑,好好養傷。”

“要是真的破相了怎麼辦?”

沈從誡回得很快。

“沒了好看的臉,清白也沒了,以後娶不到老婆怎麼辦?”

看著這條資訊,不知怎麼的竟有些忍不住翹了嘴角,笑出聲來。

我將手機扣在胸前,沒有再回復他。

現在的林霜,好像根本沒有辦法相信任何人。

相信自己會得到偏愛。

相信自己,會如十年前幸運地逃離深山小村一樣。

再一次幸運地擁有幸福人生。

更何況。

他是沈從誡啊。

我沒有那個信心,認為自己是可以讓他停下腳步的那個女孩。

而且,我們的開始,並不清白。

22

傅太太給我打來電話,邀請我一起吃飯。

她是我年少時遇到的貴人。

也是我這輩子見到過的最和善慈愛的貴婦。

當年傅承宥讓我做他女朋友時。

我曾擔心過傅太太的看法。

畢竟我出身實在太寒微。

但傅太太得知後竟然十分開心。

她對我說:“霜霜,我一直都很擔心承宥,他太幼稚,太愛玩,又任性不聽勸。”

“你是個好孩子,人好看,心眼更好,承宥交給你我才放心。”

但我們終究還是分道揚鑣了。

只是在我心裡,不管和傅承宥鬧成甚麼樣。

我是永遠都會記著傅太太的恩情的。

到餐廳房間的時候。

推開門我,卻看到傅承宥正坐在傅太太的身邊。

我腳步頓住了。

但傅太太已經起身,過來親暱拉住了我的手:“霜霜,快進來啊。”

我只能跟著她走進去。

傅太太看起來心情特別好。

拉著我坐在了傅承宥身邊。

“霜霜,承宥說你們準備結婚了?”

“這麼大的喜事,怎麼還瞞著阿姨呢。”

傅太太歡喜說著,順手就摘了腕上的玉鐲,要給我戴上。

我忙抬手攔住:“阿姨,您誤會了……”

“媽,我和霜霜鬧了點彆扭,她現在還在生我的氣。”

傅承宥接了一句。

傅太太立刻瞪向他:

“那肯定是你做的不對,霜霜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最乖巧最溫順。”

“是我惹她生氣了,我也知道錯了,但是霜霜不肯原諒我。”

傅承宥眼尾微紅,可憐巴巴望著我:

“霜霜,我是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傅太太也忙著勸:

“霜霜,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承宥,還有啊,他以後要是再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一定狠狠收拾他。”

“這一次,你就看在阿姨的面子上,饒他一回,好不好?”

我將手輕輕抽了出來。

這些年我感覺得出來,阿姨是真的心疼我,也是真的很喜歡我。

她想讓我做她的兒媳婦,不是虛情假意。

但是很遺憾,我終究還是要讓她失望了。

“阿姨,我和他

已經分開了。”

“霜霜……”

“我們不會再和好了,阿姨,我真的很抱歉。”

傅太太瞬間眼紅了:“霜霜,到底是出了甚麼事啊,你們這兩個孩子,怎麼就鬧成了這樣?”

我沒有回答。

物是人非蘭因絮果,好像是人間常態。

我唯一的錯,大約是曾天真地以為,傅承宥是喜歡過我的。

但直到分開那一刻,才後知後覺地醒悟。

那一枚不合適的戒指,其實已經提醒我了。

傅承宥讓我做朋友。

或許是和誰賭氣。

或許是一時好玩。

戒指的主人,根本就不是我。

是我自己當時,自欺欺人不願相信罷了。

看著傅太太這樣,我也很難受。

“阿姨,我不能陪您吃飯了,改天有機會,我再請您吧。”

我提出告辭。

傅太太推著傅承宥送我。

“不用了阿姨。”

我謝絕了傅太太,轉身拿了包離開。

出門時,我聽到傅太太在痛心疾首地罵他。

但這一切,都和我無關了。

快走到電梯的時候,沈從誡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這人臉上傷還沒完全好,戴了頂帽子。

他今天穿的休閒,T 恤和衛褲,倒像是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

只是笑起來的樣子,看著還是又渣又壞。

我被他拉進電梯旁邊的房間那一瞬。

傅承宥正好從包廂裡出來,急急往電梯這邊走來。

“霜霜……”

他大聲喊著我的名字。

沈從誡在他快要走到門口時,咔噠一聲,將門鎖上了。

房間裡沒開燈。

沈從誡俯身過來時,他的帽簷輕蹭過了我的發頂。

“霜霜,如果今天傅承宥找不到你,就跟我走,好不好?”

23

“你傷口怎麼樣了?”

我岔開話題。

沈從誡摘了帽子,將臉湊近,讓我看他的傷。

“差一點點就毀容了。”

“現在看起來沒事兒了。”

我抬起手,摸了摸傷口結的硬痂。

“霜霜,很癢。”

沈從誡忽然在我耳邊很輕地說了一句。

“醫生不讓我抓,癢

得我睡不著。”

他有些委屈地看我一眼:“從小到大我都沒捱過打。”

“傷口在癒合,就是會很癢,要忍一忍,不然抓破了會留疤。”

我柔聲安撫他。

“那你幫我抓一抓好不好?”

他話音剛落。

門外長廊裡卻又傳來腳步聲。

接著是傅承宥喊我名字的聲音:“霜霜,你別躲著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沒下去,你還在這裡。”

傅承宥開始一間一間地敲門。

侍應生在小聲勸他。

畢竟其他房間還有客人在用餐。

可傅承宥的脾氣我很清楚,侍應生根本攔不住他。

他很快就會到這間門外。

我的身體漸漸緊繃了起來。

沈從誡卻貼我更近了一些:“霜霜,你親親我。”

我看著他眼角還有些猙獰的傷疤。

到底還是心軟了。

踮起腳,輕輕親了親那處傷。

沈從誡卻順手箍住我的腰,抱我坐在了一邊的桌子上。

他低頭吻住我時。

傅承宥正用力敲著這扇門。

“林霜,林霜?”

我全身僵硬,想要推開沈從誡。

他卻吻得更重更深:“霜霜,他進不來。”

24

那天實在是亂了套。

傅承宥敲開了這一層的每一扇門。

但偏偏我和沈從誡在的這一間。

他最終還是沒能進來。

在他已經發狂預備砸門時。

傅太太硬生生讓人把他拽走了。

我被沈從誡弄得意亂情迷的時候。

傅承宥喊我名字的聲音,已經嘶啞而又癲狂。

他大約是聽到了門內的動靜。

因為最情動的時候,我沒忍住叫了一聲。

而我叫出聲時,門外傅承宥的聲音,明顯停了一瞬。

接著踹門的動靜卻更響更大。

我緊張得全身僵硬緊繃。

沈從誡最後亦是失控。

“霜霜。”他一遍一遍親吻我。

25

外面安靜下來很久。

沈從誡蹲在地上,仔細地抻平了我衣裙上每一道褶皺。

我漸漸平復下來,心裡卻越想越生氣。

沈從誡和我說甚麼,

我都不吭聲。

最後我們準備離開時。

沈從誡靠在門背上,握住我的手腕:“霜霜。”

他認真的時候,其實一點都像是傳言中那樣濫情。

我幾乎都要覺得。

他是真的喜歡我。

“我們在一起吧。”

26

最終我還是沒有答應他。

就像傅承宥之前說的那樣。

沈從誡為甚麼會喜歡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曾是傅承宥的女朋友。

那天晚上的大雨中,他會紆尊降貴地下車給我撐一把傘?

不是我有意將每一個人都想的那樣壞。

只是,這些年的磋磨。

一再提醒著我。

所以我只能這樣告誡自己。

別再重蹈覆轍了。

他們這個圈子裡的男人,不是我林霜的良配。

沈從誡送我回去的那一路。

我們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直到車子停下,我下車。

“林霜。”

沈從誡叫住我。

“那句話我不是說著玩玩,你再認真考慮考慮,好不好?”

我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頭。

一直到走進巷子深處,沈從誡的車燈仍亮著。

後來有人說。

那天晚上在那一片鄙陋的租住區。

巷口無法進車,一輛價值千萬的豪車停在那裡。

整整一夜未曾離開。

27

華華姐的病情逐步開始好轉。

我再去看她的時候,她哭得眼睛紅腫告訴我。

“妹妹不想嫁人,逃婚了,但是又被抓了回去。”

“我爺將她毒打了一頓,腿都差點打斷了。”

華華姐攥著我的手,哭的泣不成聲:“後來是舅舅聽說了,連夜趕了過去。”

“才把妹妹送進了鎮上的醫院。”

“霜霜,舅舅說,妹妹一心要尋死……”

我聽著華華姐的這些話,心裡想的卻是。

如果當年華華姐和阿姨沒有連夜讓人把我送走。

後面等著我林霜的,大約也是同樣悽慘的悲劇。

“華華姐,我會想辦法的,我把妹妹帶出來。”

“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活著,才會有新的希望。”

“可是霜霜,你

真的有辦法嗎?你好不容易才從那裡逃出來……”

“試一試吧,總要試一試的。”

28

我用比上一筆還要高昂的利息,再一次借貸了十萬塊。

然後帶著十萬塊回了一趟老家。

我故意穿了最好最貴的衣服。

回村子時租了一輛很貴的車。

我找到妹妹的父親和爺爺,拿給了他們三萬塊。

“讓小娟跟我一起去北京,我向你們保證,跟我去打工一年,至少能掙二十萬。”

“而且一年後,她也才十九,不耽誤她再嫁人。”

三萬塊,幾乎是小娟爸爸一年的收入。

他們立刻就心動了。

“三萬是我預付的,一年後小娟會再拿十七萬回來,怎麼樣?我現在那邊很缺人手,明天就得走。”

“你保證一年能掙二十萬?”

“掙不到我也會補足二十萬。”

我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這麼好的機會我可不是誰都給的,要不是華華姐的面子,也輪不到你們家小娟。”

“行,那就讓那臭丫頭跟你去一年。”

事情進展得比我想象的還要順利一些。

當我第二天去鎮上醫院見到小娟,準備帶她走時。

卻出了點岔子。

我那個外出打工的親生父親,不知從哪聽說了我回來的事兒。

竟然連夜包車回了村。

在我帶著小娟從醫院出來時,他也帶著家裡的人,堵住了我。

29

“回來前,我已經收了對方付的彩禮。”

我的親生父親看著我,像是盯著一塊肥肉的餓狼。

“林霜,你是我生的,就得聽我的,現在就跟我過去嫁人。”

我一個字廢話都不願和他多說。

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但他更快一步,直接打掉了我的手機。

“實話和你說,你報警也沒用,老子要嫁女兒,警察也管不了。”

“野了這麼多年,總算有點用,能給老子掙點錢了。”

他抓住我的胳膊,將我往麵包車那邊推。

“別他媽想著跑,老子拿了錢,就不可能吐出去。”

“你拿了多少錢,我雙倍給你。”

我試圖穩住他。

他卻咧著牙冷笑了一聲,直接甩了我一耳光。

“別給老子玩么蛾子,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

我不肯上車,他又甩了我一個耳光。

我爺爺和叔叔也衝了過來。

小娟站在一邊哭喊,求人幫幫忙。

但那些人都麻木地站著,沒人上前。

這裡都是這樣,女兒的命不是命。

女兒總要嫁人的,能換高彩禮,那可是大好事。

我被推進車中,車門就要關上時。

忽然聽到了刺耳的剎車聲。

沈從誡的黑色悍馬死死堵在了麵包車前。

在所有人還沒回過神時。

他已經一腳踹開了我父親,將我從車上拽了下來。

“沈從誡……”

我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別怕,沒事了,我在呢霜霜。”

沈從誡將我緊緊抱在懷裡,又低頭用力親了我一下。

他捧著我臉,手指摩挲過我臉上的巴掌印,神色漸漸就變了。

“你先上車等著我。”

他將我推進車門,然後直接鎖了車。

我意識到甚麼,撲到車窗上拼命拍打喊他名字。

沈從誡只是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眼角的疤痕還在,笑起來的樣子又渣又壞。

我的眼淚卻突地湧了出來。

30

鄙陋落後的村子裡,很多人都是愚昧無知的。

他們不懂甚麼是法律,甚麼是紅線。

有些見過世面的人,看沈從誡的氣度模樣開的車子,也知道他非富即貴,不能招惹。

但顯然,我那些喪盡天良的家人,根本不會去考慮這些問題。

他們只知道沈從誡壞了他們好事,要斷他們財路。

這無異於是要他們的命。

一群人衝上來廝打他。

開始時沈從誡還能佔上風。

但架不住後來族裡來的人越來越多。

他的頭被人砸破了,血糊住了臉。

有人抄起手中的木棒砸他的腿。

他疼得咬緊了牙關,額上暴汗,卻硬是沒叫一聲。

我拼命地拍打車窗,哭叫他的名字。

沈從誡被打得無法再還手。

到最後,整個人都狼狽趴在了地上。

但好在,他的助手和市裡的警察終於趕到了。

沈從誡被抬上車,第一時間被送去

了最近的縣城醫院。

我守在手術室外,眼淚像是決堤了一般。

沈從誡最後回頭看我那一眼,最後衝我笑的樣子。

怎麼都揮之不去。

此時此刻,我沒有別的想法。

只希望他安然無恙,只希望他快點醒來。

31

我被允許進病房探望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

醫生說沈從誡身體底子好,因此看起來傷的兇險,但並不算太嚴重。

只是我看著他頭上纏著繃帶,鮮血幾乎都要浸透。

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沈從誡躺在那裡,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虛弱。

“霜霜。”

他試著想要對我伸手。

我怕他碰到輸液的針管,趕緊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是不是很醜?”

我眼底噙著淚,笑了一聲,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你是不是傻?”

我哽咽開口:“不能跟警察一起來嗎?”

“等不了了,我怕慢一步,你再受更多罪。”

他看著我的臉,臉上的巴掌印還有點顯。

“疼不疼?”

“不疼了。”我忍不住又罵他:“是你受傷了沈從誡,你這個傻子。”

“完了霜霜。”

“怎麼了?”我簡直要被他嚇死。

沈從誡生無可戀躺在那:“現在又醜又傻又失了身,我這輩子估計真的要打光棍了。”

“說甚麼呢!”

簡直讓人又氣又想笑。

“你現在是要處理傷口,所以頭髮才剃掉的,等傷好了,頭髮養起來,依然還是很帥。”

“但是你剛才說了我兩次傻,我萬一留下甚麼後遺症,真的傻了怎麼辦?”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含著淚衝他一笑:“那我就勉為其難嫁給你算了。”

32

沈從誡帶我回北京的時候,小娟也跟我們一起走的。

除了她,還有幾個被家裡人“賣掉”的姑娘,也都被救了。

她們有的重新回了學校,有的準備出去找一份工作,永遠離開這裡。

沈從誡以我的名義辦了個基金會。

專門資助我老家這邊的失學女童和被父母遺棄的孤兒。

我心裡很感激感激,說了無數遍的謝謝。

為我自己,也為

千千萬萬看到希望的女孩。

回北京後,沈從誡被家人勒令好好養傷。

我因為基金會的事兒也忙的不可開交。

直到高利貸那邊因為利息沒有及時還上找上門時。

沈從誡第一次對我生了氣。

他幫我還了所有欠債。

等到那些人離開後,沈從誡才瞪了我一眼:“林霜你給我進來!”

我跟著他進了房間,不等他開口,趕緊先認錯。

“當時也是沒辦法了嘛,我剛畢業在準備考研,華華姐病得很重,才去借了錢的。”

“第二次,是因為傅承宥的緣故,我一直找不到工作,去擺攤,又被城管收了貨……”

說到這裡的時候,我還是沒忍住紅了眼。

小孩子一樣坐在沈從誡面前,一邊哭一邊認錯一邊道歉。

原本沈從誡應該是打算狠狠教訓我一頓的。

借高利貸這種事一次都不該發生,我還借了兩次。

但被我哭得心軟得一塌糊塗,連半個字的重話都沒說出來。

他把自己的卡都塞給我。

“以後有我了,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沈從誡給我擦眼淚,又有些後悔剛才不該對我那樣兇。

“總之以後,不管甚麼事,林霜你都要第一個想到我。”

“但我還是更想靠自己。”

“沈從誡,我首先是林霜,然後才是你的女朋友。”

“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搞不定的時候不要硬撐,有我在呢。”

“好。”

33

和沈從誡訂婚之前。

有一次朋友聚會上,遇到了傅承宥。

他自然也聽說了我和沈從誡要訂婚的事。

當時人多,他大大方方地祝福我。

我也笑著道了謝。

有好事者拍了當時我們倆面對面微笑的照片,發了朋友圈。

“京圈太子爺和平凡灰姑娘的 BE 美學好好磕哦。”

沈從誡不知從哪兒看到了。

狠狠地吃了一場醋。

“霜霜,她們是當我死了嗎?”

“甚麼 BE 美學,有暗戀糖好吃嗎?”

他半夜不睡覺,拿手機發朋友圈。

“暗戀成真,畢生所幸。”

配圖是一張我十八歲時很青澀稚嫩的照片。

片上還有傅承宥,他站在我旁邊,好看的臉上帶著一股子不耐煩。

被沈從誡打了厚厚的馬賽克。

而照片的左上角,還有個穿著球服,桃花眼笑得瀲灩的男生。

正是年少時的沈從誡。

他專門用紅圈圈,把自己圈了出來。

朋友圈發了後,我和沈從誡的手機都炸了鍋。

我顧不上看,拉著他逼問:“你暗戀我?沈從誡你偷偷暗戀我?”

“甚麼時候的事,你好能藏啊,今晚要不是你吃醋自爆,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吧?”

“對啊,我就是暗戀你。”

“不對,其實不是暗戀,是明戀。”

沈從誡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我當時直接找你告白了。”

沈從誡望著我,眼底滿是寵溺的無奈:“但你嚇跑了,而且從那以後就躲著我。”

我漸漸想起了那些很遠很遠的事。

剛上大學時,我特別自卑,特別膽小。

更何況心裡偷偷惦念著傅承宥,根本不會注意其他男生。

這些事,我早已忘得乾乾淨淨了。

“後來,你室友告訴我,說你很討厭我。”

沈從誡輕哼了一聲:“原話是,笑起來又渣又壞,一看就不是好人,肯定是騙我玩的。”

我心裡酸酸的,無法形容那種感覺。

也許當時只是隨口對室友那麼一說。

但沈從誡啊,他竟然記了這麼些年。

“對不起啊沈從誡。”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柔聲道歉。

“就只是對不起?”

他挑眉看我。

我笑著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那我負責,負責一輩子好不好?”

沈從誡低下頭,很溫柔地吻住了我。

“那你以後不要再對別的男人那樣笑,我看了就會吃醋。”

“好,以後只對你笑。”

“霜霜。”

“嗯。”

“我愛你。”

“我知道。”我仰臉回應他的吻:“我也愛你,沈從誡。”

34

我和沈從誡結婚的第二年,我生了一個很漂亮的女兒。

同一年,傅承宥在國外遇到意外,左臂受傷住了很久的院。

再後來,他和照顧他的護士結了婚。

回國舉行了婚禮。

有朋友偷偷告訴我,那個新娘眉眼之間有點像我。

傅太太不大喜歡那個姑娘,但架不住傅承宥執意要娶。

我只是笑了笑,抱著小女兒愛不釋手地逗弄。

當晚,沈從誡下班回來時,和往日有點不一樣。

我們原本是一起陪著女兒睡的。

但那晚他讓保姆帶著女兒去了嬰兒房。

戀愛一年,結婚兩年,我們早已同床共枕了無數次。

但沒有一次像今晚這樣。

他很強勢,急切。

又逼著我一遍一遍對他說我愛你。

後來我實在是受不住,狠狠掐了他。

沈從誡把我抱在懷裡,看著卻比我還要委屈的樣子。

“你到底怎麼了?”

“霜霜,你是我的。”

“當然是你的啊。”

“我討厭別人覬覦你。”

我這才明白,這人,大約又因為傅承宥娶了個有點像我的女人,又吃醋了。

“覬覦,卻永遠得不到,你不是應該很爽?”

“那也不行,想到他這個狗皮膏藥就很煩。”

這人,結婚兩年了,越來越幼稚。

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我只能耐心哄他。

第二天沈從誡忽然提出帶我和女兒出去玩。

不出意外地就碰到了傅承宥和他新婚妻子。

傅承宥對我們介紹他的妻子。

我看著那個姑娘,眉眼間確實有點像我。

沈從誡擁著我,對傅承宥的妻子笑著開口:“這是我太太林霜。”

又抱過襁褓中的女兒,恨不得舉到傅承宥臉前。

“這是我和林霜的女兒,漂亮吧?是不是和霜霜一模一樣?”

他很大方地讓傅承宥抱我們的女兒。

直到最後,傅承宥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帶著妻子匆匆離開。

沈從誡才心滿意足。

後來沒多久,傅承宥帶著妻子出國定居。

沈先生的這口醋,才算暫停。

35

又是三年過去,傅承宥和妻子離婚。

聽說妻子分走了他很大一筆錢。

有一個深夜,我曾迷迷糊糊接到一個越洋電話。

電話裡那個人只說了一句話:“霜霜,對不起。”

傅承宥離婚時,曾經的好友約我出去喝茶。

他對我說,傅承宥結婚前,曾和他喝酒談心一整夜。

傅承宥說。

當年,得知我偷偷暗戀他時。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我是生了攀龍附鳳的心,看上了他的錢和背景而已。

所以他羞辱我,刁難我,對所有人大方,偏偏只對我苛刻。

他就是想看看,從他傅承宥手裡一分錢好處都得不到。

我是不是就會知難而退,露出真面目。

但是不管他做甚麼,怎麼對我,我都始終如一地對他好,不離不棄。

當年那枚戒指,確實是送給別的姑娘的。

但是那姑娘拒絕了他,還對他說:

“傅承宥,我沒辦法接受你身邊有個林霜這樣的女孩。其實你喜歡的是林霜,根本就不是我,你別再自欺欺人了。”

他當時氣壞了,是一種被人戳穿了心事的惱羞成怒。

所以他故意把戒指給了我,讓我做他女朋友。

他原本是打算,在我接受戒指後,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挑明真相羞辱我的。

但是當時我笑得太開心太幸福,他心軟了。

我們就這樣開始交往。

他一邊無法控制地喜歡我,一邊又無法接受自己竟然會喜歡我這個事實。

所以他羞辱我,不停地劈腿其他姑娘。

卻又會在喝醉了後,抱著我求我原諒。

直到最後,我第一次開口找他借錢。

彷彿是驗證了自己最初的猜測成真。

我終於露出了醜陋的真面目,是為了他的錢才和他在一起的。

他痛恨不已,毫不猶豫地拒絕,又特意玩了那樣一出羞辱我,給我難堪。

也許那時候傅承宥根本想不到。

就因為區區五萬塊,他永遠失去了那個傻傻的,一心一意愛著他的姑娘。

等他後知後覺知道我缺錢的真相時。

整個人徹底慌了,亂了。

然後一步比一步更錯下去,直到最後,再無半點挽回可能。

朋友再次提起傅承宥的現狀。

我笑著打斷他:“抱歉,我得回家了,我丈夫和女兒來接我了。”

窗子外,沈從誡抱著女兒正從車上下來。

看到我,他立時就笑了。

這人,笑起來的樣子,真是又壞又讓人愛啊。

陽光明媚,春色正好。

我對他們招招

手,起身向外走。

年少時曾落在我身上心上的霜雪。

終於在遇到沈從誡後,消融成綿軟春水。

此後我的漫漫一生,再無風雪,只有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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