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一直感覺有甚麼地方不對，而真正讓他意識到這一點的，就是桔梗。在和赤發鬼戰鬥的時候，桔梗沒有出手。如果是桔梗的話，無論是否有效，她都會出手，起碼會試一試。但是沒有。也就是說，剛剛見到的桔梗，並不是真的桔梗。或者說，桔梗不在他身邊。那麼，真正的桔梗在哪兒？“在等我。”杜若身上血氣逐漸沉寂，伸手按住纏住自己的白蛇的身體，“桔梗在等我。”白蛇身體收緊，一雙蛇眸中溢位血氣，“不，是我！”湛藍輝光閃爍，杜若掙脫了白蛇的束縛。蝗蟲妖怪扇動翅膀，扭曲的節肢抓向杜若，“是我！”怪異的口器咬住了杜若的右臂，小顎律動切割血肉。牆壁崩碎，赤發鬼衝進房間，舉起血紅的大刀斬落，“是我！”“我就知道。”湛藍輝光閃爍，杜若從原地消失，出現在房間的角落，“只要我提起桔梗，你們就一定會出現。”眼中血光收斂，溢位體外的血氣消散，杜若身體浮現湛藍的微光，盯著前方的三隻妖怪，“如果你們是我的話。”三隻妖怪同時停手，血紅的眼睛注視著露出笑容的杜若。“被你發現了。”蝗蟲收縮，變成平平無奇的小男孩兒，“不愧是我。”“繞了這麼遠的路。”白蛇收縮，化為臉色青白的杜若，“還不是一樣的結果。”“所以我早就說了，”赤發鬼猙獰的面目逐漸平復，露出和杜若一模一樣的臉，唯有雙眸中的兇戾不曾收斂，“直接動手得了！”“看來我猜得沒錯。”杜若點頭，“現在終於確定了——妖靈大聖的修行，早就開始了。”“確實，”男孩兒點頭，“在我們動用時空靈力的瞬間，我們的力量便被妖靈大聖妖氣記錄，我們三個也隨之出現。”暴力狂，陰謀家，以及慵懶者。偷襲杜若的，是杜若；引導杜若的，是杜若；埋伏杜若的，也是杜若。剩下的，就是三個過程的重複，一次又一次的重複，直到......“直到你成為我們三者其中之一，和我們其中之一融為一體。”白臉杜若接話，“才能脫離這個時間的輪迴。”“或者你死在這裡！”紅臉杜若補充，“剩下的就是我們三個的事！”四個不同的杜若相互對峙，看著死鏡畫面的神樂一臉茫然，“啥？”咋回事兒啊？“他們是不同時間線上的未來的杜若。”桔梗解釋，“在妖靈大聖妖氣的幫助下，飛躍時間干擾杜若。”桔梗伸手在地上畫出一條直線，“這條線代表杜若的時間線。”手指輕勾，直線末端出現偏折，“若是杜若選擇暴力，就會變成赤發鬼，赤發鬼來到最開始的時候，偷襲了杜若。”桔梗線上的末端又加了一條線，“若是杜若選擇陰謀，就會變成小男孩兒，來到杜若被偷襲之後，引導他進入陷阱。”桔梗又添了一筆，一條直線分成三路，每一路又連線在前端的某個位置，“若是杜若選擇偷懶，就會變成白蛇，在陷阱中等待杜若自投羅網。”“經歷了這三個節點，杜若就面臨三個選擇，選擇其中任何一個，這個選擇都會成為現實，另外兩條就會從未存在過，因為同一個人經歷的時間線只有一條。”神樂嘗試理解，“可是，杜若並沒有變成他們三個其中之一啊？”“這就是第四個分支。”桔梗延伸直線，手上一頓，“杜若沒有成為三者之一，一切就會繼續。在時間進行到某個節點的時候，杜若又會面臨三個選擇，三個選擇又會在選擇發生前成為三個障礙。”“就這樣一直重複下去，直到杜若做出選擇為止......”神樂喃喃，很快又發現不對，“那現在這個情況又怎麼解釋？”神樂不明白，神無卻已經理解了這個情況，“在杜若意識到這個世界的問題的時候，他就不會做出三者之一的任何一個選擇了。只要杜若不做出選擇，另外三個杜若就不會存在。現在其他杜若都是妖靈大聖妖氣和杜若力量混合形成的殘影，現在是他們唯一取代杜若的機會。”“就是這樣啦。”事到如今，妖靈大聖也沒有隱藏的必要，“我知道這小子會發現問題，但沒想到會這麼快發現。”桔梗點明關鍵，“因為那個世界沒有我。”“這是最大的漏洞。”杜若輕笑，“在之前的事件中，我都短暫地成為了你們其中之一，白蛇，小男孩兒，赤發鬼，但唯獨桔梗，任何人也無法替代。所以之前的那次短暫接觸之後，桔梗的幻影就消失了，因為再多接觸一會兒，我就會發現異常。”“結果你還是發現了問題。”男孩兒嘆氣，“你又是怎麼發現我們就是你的？”杜若被偷襲過，也偷襲過別人，被人幫他引過路，他也幫別人引過路，他被埋伏過，也埋伏過別人。如此強烈的既視感，一旦反應過來，就會發現，杜若說過的話，赤發鬼也說過。赤發鬼說過的話，杜若也說了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心中浮現，但無法確定。所以......“別的事情我無法確定，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杜若把自己厲害壞了，叉著小腰，“無論我變成甚麼樣，我對桔梗的愛都是不會變的！”事實證明，他沒有錯。神樂看向身邊的盯著死鏡的桔梗。少女的表情沒有甚麼變化，櫻粉的嘴唇抿在一起，嘴角卻不自知地微微上揚出好看的弧度。這種剋制的羞澀和甜蜜，出現在桔梗平時沒有甚麼表情的臉上，顯得格外清晰和明顯，似乎有種奇妙的感染力，讓看到的人都由衷地為她此刻的幸福感到溫暖和欣喜。神樂好一會兒才從桔梗散發出來的幸福的氣場中回過神來，無奈地扶額。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習慣桔梗和杜若甜甜蜜蜜的模樣了。萬萬沒想到......猝不及防，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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