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不過是一個模糊的猜想。
伴隨杜若接觸到越來越多的人，看到越來越多的事。
猜想逐漸形成一個完整的思路。
而水神的出現，驗證了他思路的正確。
將得到的資訊相互驗證，曾經發生的過往便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在很久之前，水神才是這裡的神明。
而櫻木，應該就是她的神器之一。
後來神龍到來，用未知的方式奪走了櫻木，化身櫻龍，頂替了水神的位置。
水神因此離開了這裡，成為一個小城的神明。
她的留下的宮殿被水淹沒，她曾經的護衛被櫻龍奪走。
白蛇同櫻龍抗衡，戰敗離開，帶著櫻龍的樹枝找到水神，恐怕是想要水神重回葦名。
而在知曉水神沒有這種念頭之後，便想奪走水神的另一個神器——雩之鉾。
結果杜若和桔梗到來，打敗了假神，放出了真水神。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的潛力。”水神緩緩開口，“我曾經歷過叢雲牙中的惡靈肆虐的年代，知道那樣的力量有多可怕。我有讓你幫忙的想法，但更怕你會失控，所以想要和你撇清關係。”
“寧可失去力量呆在一個小城裡，也不願藉助無法控制的力量。”杜若嘗試活動臉上的皮肉，“又怕自己忍不住，所以乾脆眼不見心不煩。”
水神冷哼，“結果你自己跑了過來。”
桔梗想起身體被瘴氣侵蝕的那一次，為了救她，杜若找到了水神，“為甚麼又改變主意？”
“因為你。”水神看向生命之鏡，“想要救那時的你，最快的方法就是殺死強大的妖怪，或是殺死足夠的生命，若是他選擇了這樣的方法......我就會斷絕找他幫助的想法。”
“不僅是斷絕你的想法。”杜若盯著水神的臉，“還會斷絕我的生命，對吧？”
“正是因為她，所以你不會做任何錯事。”水神挑眉，“你不想復活的她有任何罪惡感。”
“於是你指引溫良找到我們。”桔梗回想發生過的一切，“你知道我們一定會救他們。”
“將他們送回水生村的你們，不會對發生的一切坐視不理。”水神的目光掃過杜若的身體，“結果沒想到，你們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過來。”
“你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桔梗眼中萌生希望，“所以你一定知道怎麼救他！”
“我知道。”水神點頭肯定，“但是我很好奇，杜若，你是怎麼確定我能救你的？”
“我並不確定。”杜若扯動嘴角，“但是，情況不會變得更糟糕了，不是嗎？”
就算沒有希望，杜若也會來嘗試。
何況種種跡象都表明，希望很大。
說點兒輕鬆的，飛龍騎臉可能輸，但騎飛龍臉必贏好吧。
“你想要重新歸位，就要收回力量，所以我一定能恢復自由。”杜若深吸一口氣，“那麼，桔梗呢？”
“她可以作為妖怪復生。”
“妖怪？”杜若木質身體顫動，“你說甚麼？”
“想要以人類的形態復生，需要她自身的血肉，以她現在擁有的生命力和靈魂強度，有一滴血都能恢復原本的身體。”水神反問，“問題是，有嗎？”
杜若沉默不語。
怎麼可能會有？
桔梗是火葬的。
就算不是火葬，也已經過了五十年，去哪裡找她原本的鮮血。
“死而復生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水神語重心長，“何況，她這是第三次了。”
可是......
杜若咬緊牙關。
桔梗是聖潔的巫女啊。
雖然被自己帶壞了。
“杜若，”桔梗按著鏡面，“你會嫌棄我變成妖怪嗎？”
“當然不會。”杜若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想想還有點兒小刺激......”
“壞人。”桔梗言簡意賅地總結，眸光溫柔，“我以前連妖怪都不是，現在可以變成妖怪，又有甚麼可遺憾的。”
“因為我很貪心。”杜若有些不甘，“要是能做得更好的話......”
“對我來說，”桔梗一字一頓地說明，“在你身邊，就是最好。”
杜若心中百轉千回，卻只在嘴邊露出溫柔的笑，“對我也是一樣。”
水神輕咳兩聲，“要不我走？”
當初還感覺這兩個傢伙磨磨蹭蹭不進入正題。
現在......嘖。
杜若回過神，“先救桔梗。”
“就算讓我先救你，我也做不到。”水神手中雩之鉾輕點生命之鏡，“正好有合適的憑依物，兩個神器，可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
杜若腦中靈光一閃，“神久夜的出現，該不會也和你有關吧？”
“既然桔梗是你的束縛，那她越安全，你就越安全。”水神輕哼，“本來是想增強她的力量，現在換了個用法也是一樣的——上善若水·還靈之法！”
純淨的水流沖刷生命之鏡，蘊藏其中的力量同時作用於生命之鏡和天之羽衣，為遊蕩的靈魂提供憑依。
桔梗的身影愈發凝實，自生命之鏡中飄飛而出，在天之羽衣的環繞之下，生的氣息逐漸顯露，在生命力的驅動下放肆生長。
水是生命之源，而現在的桔梗，缺少的就是源頭。
靈魂力量與生命力交融，依附生命之鏡和天之羽衣，誕生出強大的妖力，構築真實的身體。
伸手接住生命之鏡，感受全新的身體，桔梗緩緩伸出手，觸控杜若的臉龐，“碰到了。”
已經習以為常的接觸，再次感受到，卻讓她有種想要哭出來的衝動。
對自己來說只是一瞬的時光裡，杜若經歷了那麼多的苦難。
“碰到了就好——強大的人擁有力量，強大的力量也會束縛人類。”水神緩緩舉起雩之鉾，“櫻木的力量強大，已經侵蝕了他的身體，加上北之國眾多人類對不死的信仰，他被牢牢束縛在櫻木之上。”
正因如此，她才無法獨自戰勝櫻龍。
人們不感謝水神，人們需要不死。
桔梗看著微笑的杜若，心中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所以她需要先救桔梗，只有桔梗才能將神明從神座上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