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那邊的旅者......”
聲聲呼喚吸引了杜若的注意，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卻是路旁的一個殘破屋子。
本來以為裡面沒人，判斷錯誤嗎？
杜若靠近破屋，“你在叫我？”
“這座仙峰寺如今早已偏離佛祖的教誨，眾人皆已捨棄僧人之心，為了追尋不死身而神魂顛倒。”溫柔的女聲從半掩的木門後傳出來，“若是被他們抓住，不知會遭受到怎樣的對待——勸你回頭為妙。”
沒有呼吸。
杜若察覺異常。
聽聲音的來源，兩人之間的距離恐怕就只有一扇門而已。
可杜若完全沒有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影子蠕動，一隻影獸悄然鑽出影子。
“感謝你的提醒。”杜若回答，“但我就是為了調查不死才來到這裡的。”
“不死並非好事，還是要慎重考慮才是。”
“你知道破戒僧嗎？”對方顯然知道很多，但是對不死持反對態度，杜若理智地轉移話題。
“她便是追求不死之人，也是附蟲者中少有的成功者。”女聲回答，“名為八百比丘尼，寺中僧侶經常會提起她的名字。”
杜若想起自己從貴族腦中得到的資訊，“依靠啃食魚王錦鯉的不死蟲？”
“正是如此，不死蟲寄宿在她體內，維持她的生機。”
“寺中的和尚也在嘗試相同的事？”
“不僅如此......”女聲頓了頓，“他們在嘗試更多的方法，你最好還是早些離去。”
“甚麼方法？”
“那是不應被知曉的方法。”女聲再次勸導，“回去吧，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勉強不得。”
“我偏要勉強。”
“既然如此......如果你仍有必須踏入仙峰寺的理由，那麼我也不便阻撓，還請慎重行事。我們亦會祈禱......你的平安。”
影獸終於繞過木門，從後方隱蔽的空隙進入木屋。
這裡看起來像是倉庫一類的地方，堆放了一堆雜物。
卻沒有人。
發出聲音的，是掛在牆上的一幅菩薩畫像。
畫像無風自動，最後安靜下來，不再出聲。
追求不死身，其他的方法......
杜若看向寺廟的方向，眸光閃爍。
更多的影獸鑽出影子，竄向四面八方。
既然這裡有蹊蹺，那就謀而後動。
影獸飛散開來，將感受到的一切傳遞到杜若腦中。
恢宏的建築，紛飛的楓葉，奔流的瀑布，密密麻麻的娃娃塑像，還有分散在寺廟和山路之上的......即身佛。
杜若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
即身佛是甚麼，見過白心上人的他非常清楚。
而在這仙峰寺中，到處都是在進行即身佛修行的人。
他們面黃肌瘦，皮肉都貼在骨頭上，穿著殘破的僧衣，四處遊蕩。
偌大的仙峰寺中，竟然沒有一個正常的和尚。
杜若眉頭微皺，數隻影獸失去了聯絡，傳來最後的畫面，就是和尚的襲擊。
他們動作靈巧，絲毫沒有虛弱的樣子。
也沒有出家人的慈悲。
沒能進一步探索寺廟內部，杜若控制影獸探索周圍的情況，終於發現了一些正常人。
士兵打扮的人們手中抓著繩子，而繩子的另一頭，拴著十幾個小孩兒。
若是想將孩子送到寺廟照顧，應該用更加柔和的方式才對。
何況這裡的和尚，不像是會照顧人的樣子。
那麼，這些人的身份也就確定了。
杜若張開血翼，飛向探知到的方位。
他從天而降，落在士卒面前，板著臉，“方丈讓我來帶貨。”
“啊？”為首的人被嚇了一跳，下意識退了一步，“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最近情況有變。”杜若擺擺手，“少廢話。”
“得，明白，不多問了。”為首者蒼蠅一樣搓搓手，“一共十三個，路上死了兩個，按照以前的價格，一共是......”
鮮血湧出杜若的身體，化為血氣將幾人綁縛。
“不用你給。”杜若控制鮮血湧入幾人的大腦，“我自己拿。”
“不......不不......是你給我......”首領雙眸大睜，眼中被血氣佔據。
繽紛的畫面湧入腦海，杜若額上青筋炸開，血紅自眼底浮現。
所以他才沒有主動解析讀心能力。
人心真的是骯髒不堪。
除了她。
士卒失去了生機，身體剛要傾倒，便被血氣佔據。
孩子們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卻不敢動彈。
之前兩個亂動的孩子，才死了不到兩天。
杜若嘴唇蠕動，卻甚麼也沒說，揮揮手用血氣操控士卒，讓他們按照之前的習慣行動。
士卒們帶著孩子見到僧侶，和之前一樣完成了交易。
如往常一樣離開，然後在僧侶看不到的地方倒在地上。
血氣從他們的屍體上湧出，化為影獸隱蔽地跟隨僧侶。
僧侶帶著孩子們走過仁王門，穿過大山門，進入僧堂。
一個和尚一手捧著一個娃娃雕塑，一手抓著一隻腳。
青紫色的孩子屍體倒吊著，纖細的雙臂被綁在身後。
“又一個？”
“還有兩個，娃娃還沒雕好。”
雙方擦肩而過，被綁著的孩子們轉過頭，看到屍體乾癟的雙眸。
僧堂深處，一聲聲痛苦的低吟交疊。
這就是，所謂的其他方法啊。
杜若睜開雙眼，泣血之刎落入手中。
娃兒無過。
他衝上山路，迎面兩個乾瘦的和尚察覺，以一種與纖細身體極為違和的速度衝向杜若。
猩紅的光芒一閃而逝，杜若身後多了兩具屍體。
他一路向上，從倉庫殺到大山門，血氣縈繞身體，和他一起衝進僧堂。
一個個和尚衝上來，一具具屍體倒下。
最終，影獸所見的場景，映入眼簾。
杜若深吸一口氣，用力閉緊雙眼。
到如今為止，他也殺害了不少的性命，在殘肢斷臂中肆虐，在鮮血中奮戰。
此刻卻無法接受眼前所見的一切。
更多的影獸湧出身體，與之前的探索不同，它們為殺戮而生。
杜若重新回到山下，在木門前出聲，“那些和尚，在用孩子做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