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皸裂的人臉從土裡探出來，裂痕中有暗紅色的血跡。
伴隨難聽的嗬嗬聲，抓住杜若腳踝的怪物猛地張口咬住了杜若小腿，大口吮吸他的鮮血。
不止是鮮血......
杜若感覺到生命的流逝。
這個怪物，在吞食他的生命。
血液中旺盛的生命力像是黑暗中的燭火，更多的怪物從地下鑽出。
它們盡是村民的打扮，衣著樸素，手中拿著鋤頭，背後揹著魚簍，呈現出一種水陸兩棲的生活氣息。
然而面板卻是難看的灰黑，只有緊貼在骨骼之上的皮肉的裂縫間，才隱約可以看到絲絲血紅。
它們開心地撲向杜若，眼中滿是驚喜與渴望。
渴望著生命......
猩紅的光芒閃耀，密集的流星飛逝而過。
一道道身影潰散成灰白的光點，消失殆盡。
杜若腿上的傷口快速癒合，避開最初那個村民的攻擊並不困難，但他想要搞清楚到底會發生甚麼，所以特意試了一下。
在腦中梳理資訊，根據已知的情況，杜若嘗試拼湊在這裡發生的一切。
首先是溫良提供的資訊，泉水可以讓兩個人共生，後來水出現了問題，不再侷限於兩個人，而是會無差別地吸收生命。
溫良和馨香守護泉水，不讓村民繼續使用。
村民陸續死亡，最後聚集在一起，毀了馨香，溫良隨後帶著馨香遠離此地，去往白靈山。
當時杜若就感覺這其中有貓膩，生老病死雖然是人之常情，但短時間內大量死亡，其中肯定有問題。
恐怕是有人想要利用變異後的泉水，但被並蒂蓮阻攔，所以害死村民動搖村民對水蓮的信仰，削弱他們的力量。
如此一來，就可以趁機趕走並蒂蓮，自由取用變異後的泉水。
其次是泉水的來源，生命共享和變異後的生命掠奪，都和櫻龍的能力極為相似。
泉水的變化，很有可能是櫻龍發生變化導致的後果。
最後是村民們的模樣，他們體內生命十分微弱，就連鮮血都所剩無幾，死去的瞬間，身體直接化為飛灰。
越是缺甚麼，越是想要甚麼。
所以村民才會攻擊他。
發生在這裡的事情就很好猜了。
第一個人喝了變異後的泉水，獲得了掠奪生命的能力。
不想被掠奪的話，就要同樣喝下泉水。
所以馬上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喝下泉水的人。
直到全村人都喝下泉水。
最好的結果是，相互掠奪的力量相互抵消，大家當無事發生過。
但是......村民掠奪而來的生命，並沒有完全歸他們自己。
杜若清晰地感受，被村民吞噬的生命力，有很大一部分被帶走了。
比例大概是三七開。
七成還是別人的。
或者應該說......是別神。
不再在水生村停留，杜若原路返回，回到水蓮旁。
“果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溫良面容悲愴，“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當生命被肆意掠奪，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獨善其身。
杜若觸碰潭水，得到櫻龍之力的他，雖然尚未完全掌握，卻能隱約察覺到相似的力量。
“水中有櫻龍的力量，雖然很微弱。”杜若說出自己的判斷，“那些被帶走的生命力，是去了櫻龍那裡。”他講述自己的猜想，“所以，誰最有可能做這一切？”
“祭司。”馨香氣質柔弱，說出兩個字的時候，清秀的臉上浮現出不加掩飾怨恨，“當初就是他帶著村民來的——他就住在村子的盡頭，巖門附近。”
那麼剩下的，就是確認那個祭司的狀態了。
若是和村民一樣，那便是蠢，受到了其他人的矇騙。
若是唯獨他安然無恙，那就是壞，一切都是早有預謀。
不過最大的可能還是已經逃走了。
杜若靠近村子的盡頭，穿過霧氣，看到了隱約的燈火。
咕......咕嚕......咕嚕......
緊閉的房門中隱約傳來奇怪的聲響。
濃濃的酒氣從門縫裡溢位來。
杜若眉頭微皺，他對酒沒甚麼興趣，因此對酒味兒也有些抗拒。
“喝啊啊......怎麼樣......”門內傳出老人模糊的聲音，“真不錯......融合了，開始融合了啊......”
門樑上有粗大的注連繩，掛著御幣。
杜若響起桔梗曾經給他講解過的知識，注連繩是用秸稈編成的草繩。表示神聖物品的界限。
桔梗......
杜若伸手推門。
門鎖著。
砰。
門沒了。
更加濃郁的酒氣湧出，杜若看到雜亂房間中密密麻麻的酒罐子。
還有角落裡守著火光的老人。
他身穿紅衣，綴有御幣，身纏注連繩，跪坐在地上，雙手捧在臉前，對杜若的闖入毫無反應，只是不住地嘟囔，“咕......咕嚕......咕嚕嚕......還不夠，再倒滿，倒得滿滿的，來！喝吧喝吧！我請大家喝酒！大家一起成為京城人......啊......讓我也加入吧......咕嚕......”
手中捧著的酒水很快見底，老人喃喃自語，“不行啊......太淡了......這樣沒辦法完全溶進去......唔......必須要京城的水才行......”
“京城的水是甚麼水？”杜若出聲詢問，“告訴我的話，我可以幫你拿來。”
“源之水，京城人，高人一等可聽聞！”老人忽然激動起來，“只要變得香香的，就可以到達......”
嗚~
一聲如泣如訴的笛聲響起，星星點點的光華脫離老人的身體，飛向他身後的牆壁。
老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灰飛煙滅。
杜若撞碎牆壁，看到一道怪異的身影貼地逃竄。
在迷離的霧氣中，那道身影肢體末端竟然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一、二......六隻手生長著身體兩側，另外還有四條觸手。
杜若緩步跟上，吊在對方身後。
怪物飛速爬過鳥居，奔向岩石搭建的古門。
一道幽藍色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杜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