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皆為不死,而能賜予凡人不死之神,唯有北方雪山之外的神明。”】
杜若一手捧著生命之鏡,緩步走入潭水之中,將青白色的水蓮,放在水面之上。
【“水流會指引你找到水蓮的根,你的鮮血可以讓他們重獲新生。”】
傷口在手腕綻開,鮮血流入渾濁的潭水之中。
血色搖曳,被水蓮吸收,細細的根鬚從花下蔓延而出,扎進泥土裡。
片片花瓣左右分開,化為並蒂蓮,青白色的微光閃耀,兩道人影逐漸清晰。
其中之一,便是當初的溫良。
溫良睜開雙眼,打量四周,目光定格在身邊的身影上,“馨香......”
半透明的身影將另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擁入懷中,“太好了......”
“溫良先生......”馨香抱住溫良的身體,眸中淚光閃爍。
“謝謝您。”良久之後,溫良才重新冷靜下來,和馨香一起向杜若鞠躬,“如果不是您和那位巫女的話,僅憑我們的力量,大概永遠都不會成功。”他頓了頓,“那位巫女......”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杜若拿過背後綁縛的檀紙包裹的枯枝,“我會用鮮血給你們提供力量。”
【“祂與依靠信者的神明不同,不止是靈力的匯聚,同時也是特殊的植物。”】水神的聲音在杜若耳邊迴響,【“和植物一樣,祂擁有吸收養分生長的能力。植物吸收的是土地的營養,而祂需要的,是所有生靈的生命。祂的根鬚,便是不死的龍胤。”】
【“祂將龍胤之力賜予人類,人類將龍胤之力分享於其他人,使其成為龍胤契約者。無論是持有者,還是契約者,每次死亡之後都會重新復活。於此相對的,他們會慢慢蠶食周圍的生命,吸取來的生命之力會源源不斷地傳回給祂。”】
溫良和馨香飽飲鮮血,其中蘊藏的生命力讓他們的力量遠超以往。
渾濁的潭水逐漸清澈,奇異的力量在其中湧動,被枯枝吸收。
枯枝上的嫩芽加速生長,開出嬌嫩的櫻花,沁人心脾的香氣瀰漫開來。
龍胤持有者只能有一個,而契約者可以是無數個。
像是主根蔓延而出的根鬚一般,在人世間流連,為祂掠奪生命。
杜若曾詢問水神,為甚麼這樣掠奪生命的神明會存在,難道沒人反抗過嗎?
【“上一個反抗祂的神明,已經被你斬殺。”】
白蛇......
杜若想起曾經的戰鬥。
那時白蛇就曾說過,它原本就是神明。
它在戰鬥中落敗,逃離原本的領地,成為了水神的眷屬。
不過,它並非一無所獲。
這一截枯枝,便是它的戰利品。
【“樹木和人類的區別在於,人類不能用一根手指長成一個人,樹木卻能用一根枝條成長成一顆參天大樹。”】水神洞悉了白蛇的目的,【“白蛇想要消化祂的力量,取而代之,卻被祂的力量吞噬。”】
所以......這次輪到杜若了。
就連曾經是神明的白蛇都無法抵擋的力量,杜若自然也無法抵擋。
不過他並不打算如白蛇一樣行動。
枯枝生長蜿蜒,紮根在泥土中,開枝散葉。
彎曲的樹枝間,一條藤蔓悄然生長而出,末端張開嘴巴,生出鹿一樣的角,彎曲的身體伸出尖爪。
【“祂紮根於眾生,不死不滅,名為——櫻龍。”】
杜若伸手抓住小小的櫻龍,泣血之刎斬落。
靈魂引燃!
灰白的火燃燒櫻龍,靈魂力量和磅礴的生命力湧入身體。
空中隱隱有龍吟響徹,自遙遠的地方降臨,杜若身體一沉,香氣流轉,空氣像是有了重量,死死壓住他的身體,強迫雙膝彎曲。
湛藍光輝在眼角綻放,時空靈力流轉,籠罩身體。
杜若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隱隱呈現出龍形的陰雲,“彆著急。”
他輕聲低語,“下一個就輪到你。”
掠奪了櫻龍的力量,他就像是纏在櫻龍身上的藤蔓。
和櫻龍相比,他的力量雖然不夠強大,卻擁有可以自由行動的能力。
兩者並不是共生關係,而是你死我活的競爭。
雲中有黑色的雙眸緩緩閉合,無形的壓力消散。
新的力量需要一段時間來解析,杜若向並蒂蓮道謝,轉身準備離開。
“杜若大人。”溫良猶豫了一下,“水生村的村民怎麼樣了?”
“不知道。”杜若如實回答,他在水神的指引下翻山越嶺而來,並沒有過多在意沿途的情況,“告訴我方向,我去看看。”
櫻龍的力量需要時間慢慢掌握,正好要尋找櫻龍所在的線索,杜若本來也想調查一下水生村。
泉水的力量和異常的變化,很可能與櫻龍有關。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桔梗的話,她一定會幫忙。
走向溫良告知的方向,杜若走進了迷離的霧氣。
夕陽的餘暉都無法穿透霧氣,被密林吞噬。
扭曲的樹木毫無生氣,粗大的樹幹交錯縱橫,乾枯的枝丫在山岩之間搖晃,像是抓撓的利爪。
杜若艱難地辨認路徑,霧氣中隱約有殘破的房屋。
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杜若走進一間房子,裡面雜物凌亂,睡覺的地臺已然腐朽,灶臺沒有食物,凌亂不堪,就連屋頂都缺了一大塊。
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都搬走了嗎?
杜若隱約察覺到一種異常。
一時沒有想通,轉身離開房屋,在霧氣中穿行。
這裡顯然是一個村子,卻破敗得不像樣子。
不要說村民,連條狗都沒有。
腳下傳來鬆軟的感覺,他低頭辨認,發現這是一片耕地。
不久前翻過,土是新的。
伸手在土中翻找,卻一無所獲。
杜若意識到剛剛察覺的異常到底是甚麼。
在這麼潮溼的地方,竟然連苔蘚都沒有,一根活著的雜草都沒有。
這種情況下,連糧食都種不了,這裡必然沒有村民生活。
那麼......又是誰耕的地呢?
杜若聽到身後有細微的聲響。
轉頭的瞬間,一隻乾癟的手從地面探出,抓住了他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