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人們口口相傳的那樣,白心上人生前是德高望重的高僧,一直毫不猶豫地救助他人。
不曾有過絲毫疑惑或是遲疑。
在人們的仰慕之下,他在白靈山蓋了一座清淨的廟宇。
很多有罪的人,和一些心中迷惑不安的人,都來到寺廟求他拯救他們的靈魂。
直到他圓寂的那一年......
連年旱澇不斷導致饑荒和瘟疫肆虐,赤地千里,餓殍遍地,哀鴻遍野。
就連給人治病的白心上人,也在這個過程中病倒了。
大家都悲傷地聚集在他的病榻前,【“要是連白心上人都不在了,我們這些該怎麼辦才好......”“今後又有誰可以救助我們呢?”“難道就只能等死了嗎?”“有沒有甚麼辦法......”】
【“各位,不必擔心。”】白心上人如是說,【“我會成為即身佛,繼續拯救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直到永劫。”】
於是,在人們希冀的注視下,他被埋入地下。
與外界相連的,只有一根用來呼吸的竹筒。
陪伴他的只有佛鈴。
他在洞穴中不斷髮出鈴聲,等到不再有鈴聲的時候,外面的人就知道他已經死了。
人們聚集在外面,虔誠地祈禱,滿懷希望地等待,希望他可以順利圓寂。
圓寂......圓寂......圓寂......
——【死】——
自己想要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活;
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卻期待著自己的死。
為甚麼......憑甚麼......
一輩子都在全心全意地救助別人的自己,為甚麼就要非死不可?
不要......
不想死。
好後悔......
為甚麼要獨自一個人在黑暗中死去?
為甚麼要為了想要自己死去的人去死?
為甚麼我不能活下去?
我救了那麼多人,為甚麼......沒人來救我呢?
【“那就......怨恨吧。”】自己的乾屍不知被供奉了多久,白心上人聽到了這樣的聲音,【“你是可以怨恨的。”】
名為奈落的妖怪撫摸他的肩膀。
【“可憐啊,身為聖人,不允許迷惑,也不允許有煩惱。”】奈落俯視著他,【“可是——卻沒有人真正地為你考慮過。”】
對啊......沒錯......
【“不要再欺騙自己了。”】
【“你想活下去吧?”】
【“那就跟我來。”】
【“跟我一起活下去。”】
於是,即身佛睜開了乾癟的雙眸。
“奈落如何,與我無關。”他低語,“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而已。”
“既然如此......”彌勒舉起錫杖,“冒犯了,我不能讓奈落躲在你的結界內!”
他要打破結界!
錫杖狠狠砸向即身佛,卻被浮現的結界抵擋。
電光湧動,彌勒倒飛出去,落入珊瑚懷中。
“沒用的。”白心上人端坐,“憑你的法力,無法擊破我白心的結界。”
“既然如此......”彌勒抓住右手的念珠,“風穴!”
狂風肆虐,拉扯即身佛,要將他吸入彌勒掌中的風穴。
聖潔的法力不動如山,而白心上人手中的念珠卻在狂風中崩潰,被風穴吞噬。
聖域破碎!
無數毒蜂蜂擁而出。
最猛勝!
彌勒不得不重新封印風穴,眼睜睜看著即身佛在結界的包裹下逃離。
白心上人離開白靈山,穿透雲霧,直奔杜若而來。
杜若眸中猩紅綻放,血線衝出體外,包裹雲母,肩上血氣噴湧,推動身體急速後退躲避。
聖域破碎了!七寶放下心來,這樣犬夜叉他們就沒事了。
恢復妖力的犬夜叉,無懼七人眾。
桔梗看向即身佛的方向,“那應該就是白心上人,白靈山那邊聖域的力量尚未完全消散,先去找他,徹底解開結界。”
雲母帶著他們降落,杜若和桔梗靠近即身佛,看清對方的瞬間,目光都是一頓。
“法師之後是巫女嗎?”白心上人用結界保護身體,殘餘的力量努力重新構築白靈山的結界,“你們也是來追殺奈落的?”
桔梗沒有否認,“你和奈落是這種關係啊。”
“你的眼睛,能看穿我的內心?”
“不需要看,”桔梗目光平靜,“你的靈魂完全顯露著。”
就連杜若都能看到白心上人身後交織的虛幻畫面。
“可笑吧?被尊為聖人,拯救過無數世人的我,卻死於迷惘痛苦中。”乾癟的皮肉蠕動,白心上人端坐,“而且,靈魂還被奈落那個妖怪拯救。”
桔梗眸光微動,“拯救......嗎?”
“我根本不是聖人。”白心上人結印的手顫抖,“在死的那一瞬間,我才明白這件事。”
桔梗眼簾微垂,“在這個世界上,完全沒有迷惑,沒有半點瑕疵,從未犯過錯的人,真的存在嗎?”
“可是我......”即身佛乾癟的嘴唇蠕動,“我必須如此,我一直想要做到,我堅持了一輩子。”
一輩子那麼長。
那麼長......
“我生前也是如此。”桔梗輕語,“想要完全沒有迷惑,完全不犯一點兒錯誤地活著。”
“嗯......原來如此,”雙眸半眯,白心上人凝視桔梗,“你也是亡者。”
“沒錯,和你一樣,我同樣被拯救。”桔梗牽起杜若的手,“而拯救我的......正是他。”
杜若與她十指相扣,目光溫柔。
“半妖嗎?”白心上人看向杜若,“所以你變得和他一樣。”
“不,我還是我,因他而完整。”桔梗閉上雙眼,往日種種在黑暗中飛速掠過,交織出溫暖的光芒。
那是如杜若掌心一樣溫暖的光芒。
“正是因為有迷惑,才是人類。正是因為會犯錯,才會想要成為不會犯錯的人。所以......”她睜開雙眸,注視著面前悲傷的靈魂,“為了珍惜自己的生命而哭泣,並不是甚麼丟人的事。”
乾癟的眼睛驟然瞪大,白心上人嘴巴緊閉,乾癟的身體顫抖,“你想讓我安息嗎,死去的巫女?”
“不,安息與否,是你的選擇。我只是想知道......”桔梗目光平和,“如果奈落真的拯救了你,你又為何如此悲傷?這透過結界傳過來的哀痛,又是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