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完全沒有保護自身的意識。
早在很久之前，桔梗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手裡只有一把破刀，他就敢和一群盜賊拼命；
剛剛掌握妖力，他就敢直面漫天神魔；
黑豹、白猿、大量的妖怪，強大的逆刃......
他想要活下來，卻又不畏懼死亡，甚至讓自身數次陷入死亡的危機。
他討厭他自己，所以會肆無忌憚地傷害自己。
他和這個世界都沒有關係，所以不會像珊瑚那樣保護自己。
桔梗的嘴唇抿在一起。
自己為甚麼生氣呢？
如果說之前還有些莫名其妙的話，現在聽了珊瑚所說的一切，桔梗腦中已經很清楚了。
杜若不喜歡他自己，也不喜歡其他人。
所以，他完全沒有保護好他自己的想法。
也沒有這樣做的必要。
他誰也不在意。
珊瑚會為了同伴保護好她自己。
而杜若......
桔梗輕咬下唇。
她不僅僅因為杜若的行動而生氣。
還因為杜若行動背後代表的意義。
所以......
桔梗在溫泉中起身。
對於杜若來說，她連同伴都不是嗎？
——
“玲，在這裡等著。”殺生丸說完，便拿著悟心鬼乾癟的頭顱走向前方。
“不要！”玲大叫，“玲也要一起去！”
“不懂事的小鬼！”邪見大叫，“人類只要踏入那個地方半步，立刻就會被毒氣殺死！”
“殺生丸少爺，”玲望著殺生丸的背影，“你一定會回來這裡吧？”
“......”殺生丸腳步微微一頓，“走，邪見。”
“是！”
牽著雙頭異獸的韁繩，玲大喊，“一定要回來哦！”
我會......一直，一直在這裡等下去的。
乾枯的樹枝像是扭曲的利爪抓向空中的月亮，地面隨處可見森白的屍骨。
殺生丸抓著悟心鬼的頭顱，看到茅屋中橫臥的妖怪。
那妖怪面目猙獰，獠牙鋒利，脖子上掛著穿成串的骷髏頭，“嗯？”注意到來客，他完全沒有起身的意思，“有何貴幹啊？”
“你就是灰刃坊嗎？”殺生丸聲音冷漠，“聽說你一味打造邪刀，因此被你的師父刀刀齋逐出師門。”
“刀刀齋？”灰刃坊坐起來，“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還是那麼令我厭惡。”
砰！
殺生丸將手中乾癟的頭顱扔到灰刃坊面前，“怎麼樣，灰刃坊？要不要試試，用這隻鬼的牙齒，打造出一把刀？”
“嘖！開甚麼玩笑？”灰刃坊撇嘴，“這種死鬼的牙能打造出甚麼好刀？”
在邪見驚愕的注視下，殺生丸緩緩抽出腰間的天生牙。
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數只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鬼差，正趴在悟心鬼的頭顱之上。
殺生丸揮動天生牙，飄逸的弧光將鬼差全部斬斷。
“嗯？”灰刃坊身體前傾。
悟心鬼乾癟的頭顱，竟然睜開了眼睛。
“這......和剛才完全不同。”灰刃坊難以置信地靠近。
“想用我打造刀刃......”乾癟的頭顱發出憤怒的聲音，“竟然敢這樣玩弄我的......”
“閉嘴。”殺生丸踩住了悟心鬼的頭顱，“灰刃坊，我告訴你，這隻鬼的牙齒曾經咬碎過特殊的刀刃，要是你能利用好這一點的話，超越你的師父，並非毫無可能。”
“沒錯......”灰刃坊盯著悟心鬼牙齒上的閃光，“我已經看到名刀的模樣了。”
——
“杜若，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我可以確定，是一些經歷，導致了你現在的情況。”彌勒語重心長，“雖然每個人經歷不同，但還是可以做一些參考的。”
“參考？”
“像是犬夜叉，作為半妖，特殊的身份讓他的成長環境也頗為特殊，導致他性格上的一些問題。”彌勒頓了頓，“但是，他現在已經改變了，因為戈薇小姐的出現。”
他望著杜若火光映照得明暗不定的臉，“那麼，你有沒有因為桔梗而有所改變呢？”
改變嗎......
自己這種爛人，有甚麼值得改變的。
別說改變，自己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
“我們洗好了。”珊瑚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杜若腦中的聲音，“用我們幫你們望風嗎？”
“嘛......”彌勒起身，“我倒是希望會有人來......”
珊瑚雙眸微眯，“做夢。”
杜若沉默著起身，走向溫泉。
改變......
改變。
“杜若。”桔梗聲音平靜。
“嗯？”
桔梗微微彎腰，纖長的手指伸進了杜若的影子，從中抓出一把湛藍光芒組成的長劍。
“你的身體被妖力佔據，但靈力作為靈魂力量，並不會消失，而是轉移到了影子裡。正是因為時空靈力的存在，你的影子才能容納妖怪的妖力。”桔梗將靈劍遞給杜若，“單純當做武器，應該不會被妖力壓制。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夠很快掌握......”
杜若望著桔梗的臉。
剛剛從溫泉裡出來的巫女，冷白色的肌膚上還帶著些許紅暈，潮溼的秀髮微微有些凌亂，搭在白衣之上。
完美無瑕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櫻粉色的嘴唇輕啟，悅耳的聲音在月光中起舞，帶著皎潔的光輝繚繞在她身邊。
杜若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他自己認為的那麼無可救藥。
證據就是眼前的桔梗。
如果他真的是個爛人，那麼他絕對不會碰到桔梗這麼好的人，和她走過這麼遠的路，被她所關心。
哪怕他真的是個爛人，那也是一個幸運的爛人。
杜若接過靈劍，緩緩開口，“我......要嘗試成就。”
桔梗仰著頭，望向杜若的目光中帶著些許不解。
“無傷成就。”杜若補充，“再怎麼說，我現在也算是個高手了，再那麼狼狽不大合適，所以下次要試試不受傷打敗敵人。”
我討厭我自己。
要是我沒有存在過，那就更好了。
但是，我喜歡......遇到你的我。
所以我想要保護這個幸運的傢伙。
見桔梗沒有回話，杜若輕聲呼喚，“桔梗？”
抿在一起的嘴唇微微上翹出好看的弧度，桔梗聲音溫柔：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