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的臉軟軟的,帶著溫暖的體溫。
傳遞到桔梗體溫稍低的手指上,竟然讓她感覺到輕微的灼熱。
不對,好像是他的臉上的溫度在升高。
沒捏的右臉也變紅了。
杜若捉住桔梗的手,讓自己的臉免於折磨,“天黑了,我們去挖墳。”
“嗯。”桔梗輕輕點頭,任由杜若將她抱起,伸手指向一個方向,“在那邊,有一段石階。”
血翼張開,杜若展翅飛向目標。
鳥居之後,祠堂旁有一個看起來很新的神龕。
“我的骨灰就在下面。”桔梗聲音平靜,“之前這裡被毀了,看來是楓新修的。”
“那我動手了。”
“嗯。”
“當別人面挖人家的墳,這是我還是第一次幹。”杜若掌心傷口綻開,鮮血滲入地面,將土地分離。
手掌一揮,鮮血便託著神龕飄飛而起,留下一個深坑。
鮮血繼續深入,杜若眉頭皺起,“沒有骨灰甕。”
桔梗看向坑中,隱約還有鐮刀的痕跡。
“看來當初鬼女裡陶直接全部帶走了。”桔梗看向周圍的土,“墓土也可以。”
“那個鬼女裡陶呢?”
“死了。”桔梗回答,“我用靈力將她燒成了焦炭。”
“幹得漂亮。”杜若看向周圍的墓土,“接下來要怎麼做?”
桔梗彎腰捧起一把墓土,掌中靈力綻放,將墓土淨化,稍稍扯開衣領,將墓土按上去。
“嗯?”她發出疑惑的聲音。
在她的預料中,淨化後的墓土應該和她的身體融合,填補傷口才對。
但是......並沒有融合。
“怎麼了?”杜若出聲。
“好像......”桔梗抬起頭,發現杜若不知道甚麼時候轉過身去,背對著她,“你怎麼了?”
“我也不能盯著你脫衣服啊。”
“你不是看過嗎?”
“......也對。”杜若重新轉過來,走近觀察,月光微弱,他不得不湊近一點兒,“好像沒有癒合啊?是缺了骨灰嗎?”
桔梗本來感覺沒甚麼,可在杜若靠近的時候,她還是莫名感覺自己的肩膀像是在被他的目光仔細地觸控著。
“應該不是骨灰的問題。”桔梗冷靜下來認真思索,“水神說過,這個身體和之前的不同,擁有生命......生命力——好像需要你的血。”
“這個簡單。”杜若接過桔梗手裡的墓土,用血氣浸透,按向她肩膀上的傷口。
染血的墓土像是擁有生命一般,填補在傷口上,與傷口融合在一起,留下暗紅的痕跡。
“好像還有一點兒......”月光微弱,杜若看不清,下意識伸手把桔梗的衣領又扯開了一點兒,“要是帶著手機就好了。”
還能用手電筒照個亮。
“你們是......姐姐?”楓婆婆舉著火把,難以置信地看著兩人,“杜若?你們在幹什......”
這兩個人......在墳前?!
“楓啊,”杜若眼前一亮,“你來得正好。”
他自然地走了過去,順走了楓婆婆手中的火把,“我正愁沒東西照亮呢。”
楓婆婆:“......”你還要照亮?!
杜若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拿著染血的墓土,考慮著要不要再用鮮血凝出一隻手出來。
桔梗坦然地輕扯衣領,露出尚未填補的扭曲裂痕。
藉助火光,杜若將墓土填入其中。
裂痕徹底消失,只剩下暗紅色的痕跡。
桔梗伸手輕按,掌中純淨的光芒亮起,暗紅色的痕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冷白色的雪膩肌膚。
桔梗微微失神。
靈魂的傷勢,和身體的傷勢,都完全消失了。
彷彿過往的一切一樣,都離她而去。
新的人生嗎?
桔梗抬頭看向面前的杜若。
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少不了杜若的幫助。
當初遇到杜若的自己,何曾想過會有今天呢?
前世的自己,明明用強大的靈力幫助了無數的人,最終卻在悲傷和失望中化為飛灰。
為甚麼自己要經歷這一切?
復生的桔梗偶爾也會嘗試尋找答案。
結果卻一無所獲。
這個問題大概沒有人可以回答。
但是現在的桔梗可以確定一件事。
如果自己沒有如前世一樣,下意識幫助杜若的話,現在的她,恐怕已經是另一個模樣了。
桔梗伸手整理衣領,另一隻手揪住了杜若的臉,“還要看多久?”
杜若小聲嘟囔,“又不是沒看過......”
桔梗手上微微用力,“那也不能像沒看過一樣盯著看。”
杜若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本來他沒想多看的,是桔梗說的,又不是看過,所以才多看了一眼。
兩眼。
桔梗稍微有點兒惱火,她本來沒多想甚麼,都怪杜若,目不轉睛的。
“姐姐......”楓婆婆感覺自己好像比火把還要閃亮。
“楓......”桔梗鬆開杜若的臉,向妹妹露出微笑,“這麼快又見面了。”
楓婆婆呆呆地望著桔梗,恍惚間,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五十年前。
她還是那個有些笨拙的小女孩兒,跟在強大的姐姐身邊,看著她消滅一隻只妖怪。
可那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她垂垂老矣,變成了難看的老太婆。
而姐姐......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問。”桔梗走到妹妹身邊,“我們回家說。”
楓心亂如麻,下意識跟著姐姐穿過鳥居,走下石階,回到家裡。
“我們之前在一位水神那裡得到了幫助,”桔梗伸手接過杜若遞來的包裹,放在木板上解開,“她那裡有城主供奉的點心,我記得你喜歡吃甜的,就帶回來一些。儲存適當的話,可以吃一陣子。”
“姐姐......”楓接過精緻的點心,心中複雜難明。
時光荏苒,改變了很多。
卻又像是甚麼都沒有改變。
姐姐因為靈力強大,經常會去其他地方驅逐作亂的妖怪,回來的時候,就會給她帶一些好吃的。
就像現在一樣。
小時候的楓不希望姐姐離開,又期待她的歸來。
這種蘊藏著思念的甜味,已有五十年不曾嘗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