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人聽說平野所在的一方打了敗仗，所以才會以為他死了。
他當了逃兵，所以活了下來。
但不能解釋這些眼睛的存在。
平野知道這些眼睛的存在。
作為一個普通人，他應該不會知道連妙子都看不到的眼睛。
除非這些眼睛......和他有關係。
桔梗理清思路，“你被誰看到了？”應該是被一個成年人看到了。
平野只是沉默。
為甚麼沉默？
他剛剛明明說了一些。
那些話應該是敷衍。杜若提醒，想讓你們趕緊走。
桔梗看向右手邊，“可是為甚麼......”
那裡空無一人。
妙子坐在她左手邊。
“桔梗姐姐？”妙子有些擔心地看著桔梗，“要不，我們先離開吧。”
“......嗯。”桔梗起身，“我們晚些時候再來。”
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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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子做了熱乎乎的下午飯，“桔梗姐姐，來嚐嚐吧。”
“我不用。”桔梗搖頭拒絕。
“好吧......”妙子有些失落地吃了一大口，臉上的失落快速被滿足所取代。
桔梗目光在熱氣騰騰的食物上停了一瞬。
妙子不怕燙呢。
有腳步聲靠近，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你們是之前去平野家的巫女吧？”
桔梗轉頭，看到了一個氣質陰鬱的男人，“是我們，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嗎？”
“他沒說甚麼有用的東西吧？”
桔梗點頭，“嗯。”
“他不止是逃兵，在他逃走的時候，還有一個戰友在他身邊。”男人冷笑著敘述，“戰友抓住了他的腿，希望平野拉他一把——然後他砍斷了那隻手。”
妙子嚇了一跳，“啊？”
“這一幕被一個躲在草叢裡的孩子看到了，他在那孩子的注視下倉皇逃走。”男人平靜的敘述，臉上逐漸藏不住厭惡和不屑，“因為這件事，他對孩子特別恐懼，連製造孩子的過程都不敢嘗試，變成了一個廢人。”
妙子茫然地眨動大眼睛，“怎麼就廢人了？”
“哦，巫女要保持純潔......”男人忽然想起來，“簡單來說，他那方面有問題，無能為力。”
“哪方面......啊！”妙子一聲驚呼，臉迅速紅了起來。
巫女知道很多醫學知識。
桔梗看著那個男人，“你為甚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因為他沒說。”男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他不想說出來的，我就要讓所有人知道。”
妙子一愣，“之前沒聽你說過啊......”
男人瞥了妙子一眼，“我直接和你說，你會信嗎？”
剛剛在平野家的時候，這個人在偷聽。杜若出聲提醒，發現你的質疑後，認為你有判別真相的能力，所以才特意過來說這件事。
桔梗心中還有一個疑問，“這種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阿宮告訴我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落寞，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妙子繼續吃，“這麼說，平野感覺到的眼睛，應該就是那個孩子的咯？”
“不是。”桔梗下意識回答，“是成年人的眼睛，成年女人的眼睛。”
“欸？”
“有弓嗎？”
“啊？有。”妙子放下碗，找來弓箭交給桔梗。
搭箭，拉弓。
咻——
桔梗的心宛如離弦的箭，擺脫雜念釘入樹幹。
平野看到了眼睛。
桔梗也看到了眼睛。
那眼睛......不是孩子的眼睛。
咻——
陌生的男人說出從阿宮那裡聽來的平野的秘密。
阿宮是平野的妻子。
那個男人是平野妻子阿宮的情夫。
所以他才會知道秘密，並因為恨平野而將秘密告訴別人。
咻——
阿宮的自殺，平野的問題，男人的憎恨，眼睛的注視。
【“因為它一定會這麼做，所以就認為你也一定會這麼做。”】
那是阿宮的眼睛。
桔梗放下弓箭，“平野正在死去。”
妙子：“欸？”
拿著沒有溫度的弓箭，桔梗動身前往平野的家，妙子急忙跟上。
“平野。”再次看到平野，桔梗心中莫名絞痛，“我知道了你的事。”
“啊......”平野發出模糊的聲音，“是嗎？”
桔梗看向牆壁，“你想在阿宮的注視下死去，對吧？”
平野在顫抖，妙子在疑惑，桔梗在沉默。
安靜得可怕的屋子裡，即使是微弱的聲音也能聽得分明。
眨。
眨眼的聲音。
一隻隻眼睛在牆上張開，轉動著盯著房間中的平野。
眨、眨、眨。
眨眼的聲音。
眨眨眨眨眨眨。
眨眨眨眨眨眨眨
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
像是被驚擾的蟲群。
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牆上凌亂地排列，盯著平野。
“妙子。”桔梗出聲，“結界。”
“是！”妙子指尖夾著符紙，口中唸唸有詞。
手臂一揮，五張符紙分落四方，無形的結界將三人包裹。
“平野，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桔梗望著交織在無數視線中的平野，“你所在的一方戰敗之後，大家以為你死了。你的妻子阿宮，因此接受了另一個人。”
也就是說出平野秘密的那個陰鬱的男人。
妙子反應過來，盯著平野，“是你殺了阿宮？！”
“我沒有殺她！”平野抬起頭，雙眸之中密密麻麻的小眼球擁擠在一起，“我沒有！”
“因為逃兵的經歷，你對小孩子心生恐懼，那個不行。”妙子想起剛剛聽到的一切，“所以你惱羞成怒......”
平野聲音空洞，“我不行，有人幫忙不是正好嗎?”
【“戈薇......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兒。那孩子的力量，慢慢治癒了犬夜叉心中的傷痛。”】
自己做不到的事，別人能夠完成。
就算不是自己，也同樣值得欣喜。
桔梗可以理解，只是心中的絞痛越發清晰，“你接受了他們的關係。”
平野沉默，牆上卻又更多的眼睛張開。
眨。
眨眨眨眨眨眨眨眨眨。
“可是......那阿宮為甚麼要自殺啊！”妙子不明白，“明明已經被接受了......”
“因為......被看到了。”桔梗目光掃過牆壁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她看到了，自己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