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小的醜陋餓鬼從草蓆裡爬出來，抓住重傷之人的腦袋，口中發出奇怪的聲響。
想要這個人的命嗎？
桔梗屈指輕彈，不可見的餓鬼瞬間崩碎消散。
“他已經沒事了。”桔梗告知身邊的人，“不過要好好休息一陣。”
人們連聲道謝，帶著傷者離開。
“桔梗姐姐！”巫女妙子跑過來，“還好有你的在。”
作為一個萌新巫女，要讓這個神社發揮出人們期望的作用，妙子實在是有些無力。
“這是巫女的職......”桔梗目光一滯，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小巫女疑惑地出聲，“桔梗姐姐？”
“沒事。”桔梗看向自己右手邊空無一人的地方，“這是巫女的職責。”
妙子嘆氣，“要是我也能成為桔梗姐姐這樣偉大的巫女就好了。”
好嗎？
不好。
“盡力而為就好。”桔梗收回自己的目光，“還有其他的傷者嗎？”
“應該是沒有了......”妙子努力回憶，“啊......還有一個特殊的。”
“特殊？”
“嗯，有一個叫平野的老兵。”妙子眉頭皺起，“他身上有一股邪氣，我做了好多次驅邪，依然沒有甚麼作用。”
桔梗點明問題的關鍵，“沒有找到邪氣的根源，只是驅散了因為邪念而聚集來的邪氣。”
妙子有些苦惱，“那要怎麼辦啊？”
事出必然有因，那個平野身上發生過甚麼嗎？
桔梗聽到杜若好奇的問詢。
“桔梗姐姐？”
“嗯？”
“你怎麼忽然不說話了？”
妙子沒有聽到杜若好奇的問詢。
桔梗也沒聽到。
她眼簾微垂，“事出必然有因，那個平野身上發生過甚麼嗎？”
“發生過甚麼......”妙子回憶，“平野的妻子......自殺了。”
自殺？為啥啊？
杜若好奇地追問。
“桔梗姐姐？”妙子有些擔心，“是不是太累了？”
“沒有。”桔梗輕輕搖頭，“為甚麼會自殺？”
“我也不知道......平野死而復生，應該是很好的事......”
死而復生？杜若更好奇了，怎麼說？
桔梗嘴唇輕抿，“死而復生是怎麼回事兒？”
“啊，這是大家的說法，不是事實。”妙子解釋，“平野和他的妻子阿宮結婚一年，他就被抓走當兵了，大家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最後他活著回來了——所以才說死而復生。”
那......
“那他有沒有甚麼限制，想要做的事卻做不到。”桔梗想起奈落的存在，“這種因為無能為力而誕生的邪氣最為頑固。”
“這個......”妙子回憶了一下，“我就不知道了。”
那......
“那他現在有表現出，或者感覺到甚麼異常嗎？”
“他說有眼睛在盯著他。”
“眼睛？”桔梗喃喃，“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得到了一些資訊，但完全無法拼湊在一起。
要是杜若的話，一定......
“這裡就是了。”走了一段路，妙子指向一個呆坐在屋子裡的人，“他就是平野。”
桔梗看向那個消瘦的男人。
在男人身邊的牆上，一顆眼珠子正在盯著她。
明亮。
又溼潤。
閃著微光。
眨。
“妙子，你能看到那顆眼睛嗎？”
妙子用力揉了揉眼睛，“甚麼眼睛？”
如果是妖怪的話，妙子應該也能看到。
可不是妖怪的話......亡靈嗎？
而且不是簡單的亡靈。
因為自己死過一次，所以才能看到。
“你就是平野嗎？”桔梗出聲，“我是來幫助你的。”
平野身體一顫，“歡迎......請進。”
他轉過頭，眼窩深陷，臉頰向內凹。
要是沒有牙齒攔著，怕是要鑽進嘴裡去。
桔梗和妙子走入平野的家。
進入的瞬間，桔梗的眉頭微微一皺。
整個房間中都是壓抑的邪氣，像是大雨來臨之前，翻滾著下壓的烏雲。
而邪氣的根源，就是屋中的平野。
若是完全驅邪，怕是要將平野殺死，再淨化他的怨氣。
可驅邪的目的，就是救下平野。
無法直接淨化，就只能先消除平野的邪念，斬斷邪氣的來源，在著手進行淨化。
“我聽說了你的事。”桔梗和妙子正坐，“妙子希望我能過來看一下。”
平野有氣無力地點頭，“謝謝啊，謝謝。”
“但是，我能做到的有限。”桔梗補充。
“是嗎？這樣啊。”平野轉了轉眼睛，“沒事的......沒事。”
目光發散。
桔梗意識到平野並不是在看自己。
她轉過頭，看到窗邊有一顆眼珠子。
又長又濃密的睫毛之中，有一顆溼潤明亮的眼珠子。
烏黑的瞳孔。
虹膜以及眼球上一根根血管都清晰可見。
盯。
眼珠子和桔梗對視。
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顆眼珠子......
“辛苦你們了......”平野有些費力地發出聲音，“我想這就是報應吧。”
“報應？”桔梗看向平野，“可以說的話，我也許能幫上更多。”
“我是個逃兵，將軍讓我們死戰......”平野嘴唇顫動，“但是我......我沒有，我裝死苟活，逃走了。”
是這樣......嗎？
桔梗看到牆上張開眼睛，一，二，三......十顆眼珠子。
“不全是這樣。”桔梗聲音平靜，邪氣翻滾得更加劇烈，但尚有更多的邪氣在壓抑，在隱藏。
平野眼珠轉動，“就是這樣......”
桔梗眼簾微垂。
如果杜若在的話，現在應該已經猜出發生了甚麼，直言讓平野坦白，暴露出更多的資訊供杜若繼續探索真相了。
“平野！”妙子出聲，“桔梗姐姐是很厲害的巫女，一定可以幫助你的。但是你要是這個樣子，下次再過來，可就是幫你超度了。”
平野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
如果是杜若的話，他應該已經把資訊穿在一起了。
穿在一起......
報應，眼睛。
杜若雙眸微眯，你被看到了。
桔梗聲音平靜，“你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