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身體終於恢復了行動能力，溫暖的感覺在身體裡湧動，桔梗眼簾微垂，緩緩坐起。
“這一次，你是真的不能再動用靈力了。”杜若認真地警告，“要是再把我的鮮血淨化，你的傷口又要好久才能好。”
桔梗感受自身的狀態，“要是沒在那個女孩兒身邊的話......也不用太過擔心。”
“那個女孩兒......”杜若回想了一下，“長得和你很像，但感覺不大一樣。”
容貌的話，兩人幾乎沒甚麼差別。
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說得玄一點兒就是氣質不同。
樸素一點兒的說法就是表情和體態不一樣。
相比戈薇的大眼睛，桔梗總是眼簾微垂，疲憊中帶著些許清冷。
元氣少女和高冷御姐的感覺？
好像不大精準，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桔梗櫻唇輕抿，唇邊的鮮血像是美豔的胭脂，“她是我的轉世。”
“轉世？！”杜若一愣，“怪不得這麼像......可是轉世不是靈魂轉世嗎？可你們完全是兩個人，還同時存在。”
完全是兩個人嗎？
桔梗目光微頓。
沒錯，即使有轉世這層關係。
自己和戈薇都是兩個不同的人。
相同的只有強大的靈力而已。
“五十年前，我是守護四魂之玉的巫女。早在得到四魂之玉之前，我便一直用自己的力量保護村子。”桔梗倚著樹幹，將整件事娓娓道來，“巫女只有拋棄凡人的心，才能發揮純淨的靈力。我雖是人類，卻不能像人類一樣活著。得到四魂之玉後，更是如此。”
桔梗心裡明白，關於自己和戈薇的關係，只要稍微解釋一下就夠了。
她不想說的話，杜若是不會追問的。
自己的身體是骨灰和墓土燒製的陶瓷，驅使身體的是殘魂和怨氣。
所以才會和自己的轉世同時存在。
但是......想要說。
想要告訴杜若。
告訴他所有的經過，告訴他自己心中的想法。
就像他做的那樣。
杜若想了想，“呃......工具人？”
桔梗看著杜若，“又在說奇怪的話......”
“甚麼叫又......”杜若嘟囔一聲，避開桔梗的目光，“很辛苦吧？”
“嗯？”
“為了別人美好的生活和妖怪廝殺，自己卻不能像人一樣活著，還要看著別人過著好日子。”杜若眉頭微皺，“而且還沒有選擇的餘地，為了保護人類而殺死大量妖怪的你，即使放棄靈力想過平靜的生活，也會被妖怪尋仇。”
桔梗仰頭看向杜若的側臉，“你能理解嗎？”
“這有甚麼難理解的，就像是柴刀一樣。存在的意義就是砍柴，人們只會用柴刀砍柴，而不會用柴刀做菜。柴刀想不想做菜呢？沒人知道，也沒人在意，人們只是需要一把砍柴的刀。”
桔梗聽懂了一點兒，原來是這麼個【工具人】。
“這種事我見得多了。”杜若攤手，“不過，理解倒是可以理解，感同身受甚麼的......就做不到了。”
人和人的經歷不同，即便是相似的經歷，對於不同的人來說也是不同的感受。
已經足夠了——桔梗在心中低語。
“後來......我遇到了犬夜叉。”桔梗慘然一笑，“相似的宿命讓我對他抱有期望，我們約好了，用四魂之玉的力量把他變成凡人，我也會作為一個普通的女人......與他廝守。”
“啊這......”杜若舉起雙手，“咱說好啊，我就聽聽，絕對不會摻和的，你也別想找我幫忙。”
“如果你想要參與......我就不會說了。”
“那就好。”杜若盤坐在桔梗面前，“然後呢？”
桔梗視線一晃，轉頭看向一邊，“你......坐到旁邊去。”
之前又是戰鬥又是療傷的，一個重要的事情被兩個人完全忽略了。
杜若的衣服......早就消失了。
“欸？啊......”杜若後知後覺，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染血的手在影子裡一抹，扯出一條毛巾圍在腰間。
雖然畫技一般，但畫個毛巾還是沒問題的。
“好了好了。”杜若重新坐下，“然後呢？”
“然後......”桔梗搖了搖頭把剛剛的畫面甩出腦海，“那一天，我帶著四魂之玉去赴約，被他所傷，四魂之玉也被搶走了。”
桔梗抓著自己的肩膀，那裡隱隱作痛。
說起來奇怪，大概是因為剛剛受到了衝擊，盤旋在心中的怨恨完全沒有以往的強烈。
還在被溫暖的感覺一點點侵蝕。
“我將襲擊村子的犬夜叉封印之後，因為靈力的衰退和身上的傷而死去。”桔梗感覺體內的暖意，語氣愈發平靜，“為了避免四魂之玉落入有邪念的人手中，我讓我的妹妹楓把四魂之玉和我的屍體一起燒掉。”
“四魂之玉還能燒？”杜若一愣，“那早點兒燒啊？”
桔梗扭頭看向杜若，“......是利用我殘存的靈力，藉助焚燒屍體的儀式，依靠我的靈魂將四魂之玉帶到另一個世界，而且我也不能保證一定成功。”
杜若恍然，“懂了，四魂之玉不可燃。”
桔梗感覺有點兒心累，“不想說了。”
“別斷章啊。”杜若扯了扯桔梗的衣袖，“眼瞅著要入正題了。”
“我的記憶到此為止，再次醒來的時候，就是五十年後的現在。”桔梗繼續說下去，“鬼女裡陶為了得到我的力量，盜走了我的骨灰，混合墓土燒製了這個身體。她找到了我靈魂的轉世——戈薇，將她的靈魂抽離身體，放入這具身體中，迫使我復活。”
“但就像你說的，我們是不同的兩個人，靈魂被她收回，留在這具身體裡的，只有剩下不屬於她的怨氣，和殘破的撕裂的靈魂。”桔梗凝望著杜若的雙眸，“這就是現在的我，和我與戈薇同時存在的原因。”
將心中的一切講述，桔梗感覺到一種由衷的放鬆。
於此同時，又有一種沒來由的緊張，在心底悄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