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豹緩緩減速，在杜若和桔梗下來之後，低吼一聲，鑽進了杜若的影子裡。
“你感覺怎麼樣？”杜若將桔梗輕輕放下，眉頭皺起。
黑色的裂痕交錯縱橫，觸目驚心。
“已經夠遠了。”桔梗身體完全不能動，有氣無力地說明，“只要離她遠一點兒就好。”
杜若心中好奇，但是看桔梗的樣子，現在顯然不是追問的時候。
優先處理傷勢要緊。
但是這次的傷勢和之前不同，傷口實在太多了。
杜若一時犯愁，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經過仙境一戰，雖然大部分的力量都是臨時得到的，當場就揮霍了出去，但是杜若也得到了一些成長。
應該有比上次更好的方式。
不然就只能......
杜若搖了搖頭，甩走腦中的畫面。
想想沒甚麼，但是做出來就不合適了。
桔梗似乎也想到了甚麼，抿了抿嘴唇，閉上了眼睛。
“杜若，你走吧。”
杜若正在想辦法，聽到桔梗的聲音一愣，“嗯？”
“那個女孩兒作為我的轉世，同樣擁有破魔的靈力，有她在的話，四魂之玉的淨化也不是問題。”
杜若不解，“呃......這和我離開有甚麼關係嗎？我又不認識她。”
“這代表......我沒有被救的必要。”桔梗聲音輕緩，“我的時間已經停在了過去，沒有繼續向前的可能，現在......也沒有了繼續向前的必要。”
淨化四魂之玉的人，犬夜叉所守護的人。
都不再是她。
自己本就應該長眠。
也是時候長眠了。
至少這一次......
自己是在救了一個半妖之後死去的。
如果是杜若的話，一定能做很多很好的事。
這樣就好。
“桔梗。”杜若聲音溫軟，“你把眼睛睜開。”
桔梗疑惑地睜開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杜若。
“果然很像。”杜若輕笑，像是陽光在他臉上綻放。
“甚麼？”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不是認錯了嗎。”杜若輕語，像是聲音大一點兒，就會把桔梗震碎一樣，“那個時候我已經瘋掉了，注意不到體型和裝束的差別，只是看到你的眼睛，就感覺看到了那個小女孩兒。”
澄淨的雙眸被悲傷淹沒，卻有明亮的希望，像是廢墟里安靜生長的花。
“我和這個世界，沒有甚麼關係。”杜若凝望著桔梗的雙眸，“我不是自願來到這個世界的，這個世界變成甚麼樣子，發生甚麼，都和我沒關係。但是......只有她，我甚麼都沒做，甚麼也不曾付出，她就願意相信我，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我身上。”
“那種感覺......”杜若深吸了一口氣，“糟糕透了。”
桔梗呆呆地看著杜若的臉，在那張臉上，她看不到絲毫的惱火和困擾，有的只是......
“因為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甚麼都做不到，她都那麼相信我了，可我還是甚麼都做不到。”杜若瞥了一眼暗紅色的右手，“我不想再體會那種糟糕的感覺，所以在這個世界得到的一切，我都要還回去。”
信任也好，恩惠也罷。
只要得到了，就要有所報答。
否則那雙眼睛就會出現在杜若面前。
沒有仇恨，沒有怨恨。
只是明亮地閃著淚光，從悲傷中長出希望的花，堅韌的根深深刺進杜若的心臟，喚醒名為【無能為力】的痛楚。
桔梗一直以為，杜若總是說【不報答就會死】，是因為流寇頭領所說的話。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被杜若銘記於心的，並不是殺死他的流寇的宣言，而是那個女孩兒那真摯又深沉的信任。
所以在寺廟的時候，他才沒有追究那個和尚沒有好好報答的事。
“所以......無論你是想死還是不想活，都要等我報答你之後再認真考慮。”杜若認真地盯著桔梗的眼睛，“在此之前，只要我還活著，你就不會死。”
桔梗避開杜若的視線，把頭扭到一邊，“隨便你。”
【“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戈薇說過的話忽然在耳畔響起。
桔梗輕咬嘴唇，閉上了眼睛。
櫻粉色的嘴唇在貝齒的蹂躪下呈現出微妙的凹陷，杜若看了一眼，下意識移開了目光。
然後又看了一眼。
好像......有辦法了！
“桔梗，”杜若出聲，“把嘴巴張開。”
疑惑地睜開雙眼，桔梗猶豫了一下，微微張開櫻唇。
杜若左手靠近巫女的嘴唇，在即將觸及的時候停下。
傷口在指尖綻開，溢位的鮮血鑽入桔梗口中。
之前在城主府的時候，杜若就曾陰差陽錯地用自己的鮮血填補了桔梗的身體。
而此時桔梗滿身裂痕，無論杜若輸多少血，都會從裂痕中逸散出來，脫離桔梗的身體。
杜若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對鮮血掌控力更強的暗紅色右手感知桔梗身體上血氣的溢位，釋放鮮血融入其中，操縱血氣逆流凝聚，堵住傷口。
以杜若以前的實力，這種精細的操作是完全做不到的。
但是在之前的戰鬥中，杜若曾勉強地驅動極為強大的力量，雖然這些力量沒能保留下來，卻是對他控血能力的一次極好的訓練。
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操作，伴隨修補過程的進行，變得越發熟練。
不必觸及桔梗的身體，於此相對的，是鮮血的快速消耗。
相對較大的裂痕被填補，而無數細小的裂痕依然存在。
杜若暗紅色的右手微微顫抖，仔細感知桔梗身上血氣的微小溢位。
桔梗望著杜若的側臉，因為失血過多，他臉色逐漸蒼白，額上見汗，臉上認真的神情卻沒有絲毫動搖。
溫暖的感覺在冰冷的身體裡流轉，又從一道道裂痕中流失。
溫暖沒有片刻的停止，裂痕在被填補。
細小的裂痕也被一一封堵，化為粉紅色的痕跡浮現在桔梗雪膩的肌膚上。
再沒有一絲一毫的血氣溢位，杜若鬆了口氣，露出放心的微笑。
桔梗看著他，尚有鮮血殘留在唇邊，妝點巫女的櫻唇，清冷的呼喚自其中飄出來，“杜若……”
“嗯？”杜若看向桔梗的臉，目光在巫女紅色的雙唇上微微停滯。
“杜若。”
“怎麼啦？”
桔梗微微偏頭，“杜若？”
杜若想起自己之前聽到的話，輕聲回答：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