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檳集市召開的情況怎麼樣了?”在帳篷門口的水盆中洗了一把臉,查理坐到了阿爾昆的對面。
儘管洗臉水沾溼了他的大鬍子,讓他的胸口的衣服沾上水跡,他卻視若無睹,疲憊地用手搓著臉頰。
阿爾昆摸著被一圈頭髮包裹得光溜溜的頭頂:“今年的香檳集市,我們獲得了差不多索裡達的收入,相當於3300磅白銀。”
香檳集市就是馮森當年提議查理召開了自由市集,基本都集中在香檳以及巴黎這片地區,這樣的自由市集一共有五個。
從每年的5月開始,這五個市集都會交替召開大市集日,每次持續十到十五天。
這五座市集是義大利商人、法蘭克商人與北燕商人的貨品集散地。
義大利商人帶來了精美的紡織物、精製的刀劍和健壯的倫巴第戰馬。
除了本土的貨物,他們同樣會帶來阿拔斯二道販子的絲綢,埃及的蔗糖和印度的香料。
威尼斯商人是這群義大利商人中的主力。
而北方大燕的商人則帶來毛皮、紙張、呢絨、蜂蜜與不列顛珍貴的錫器,同時,他們也是消費大戶,會替自己的主子購買大量的絲綢與香料。
除了這些實體貨物,北燕的商人還常常會帶來非實體的服務,例如工程單、與某地商人共同建立的工坊或莊園的股權書、從客戶手中收到的債權。
由於農業技術的推廣和商品流通,那些莊園領主們所能接觸到的貨物比先前要多了一個數量級。
由於工程能力的上升以及磚石結構的便捷性,外加戰亂帶來的風險,很多領主們都有強烈的意願重修城堡或莊園,並擴充武力。
但法蘭克貴族都是窮鬼,沒有錢怎麼辦?
少府下屬的商人們貼心地為領主們準備了借貸服務,爽快地簽下了債權書的領主們不在少數。
畢竟到處都在打仗,大家都有保衛自己安全的需求,況且馮森人在大燕,就算違反了,他還能跑到阿基坦來找我麻煩?
藉此機會,馮森正好也能清理一下大燕舊裝備的庫存。
馮森為了籌集軍費,便把這些債權書放了出去,一些有實力要債的領主自然會花上一筆小錢購買。
“這4萬索裡達,全部押到我這裡來,再從行宮中押送6萬索裡達,等結束後,我需要給所有參戰計程車兵發賞金。”查理揉著太陽穴,對阿爾昆吩咐道。
用手指同樣揉起了太陽穴,阿爾昆不疾不徐地說道:“殿下,咱們庫存中的錢不多了,迪奧多爾夫與安吉爾伯格那邊募集士兵也要錢,募集兩萬人的軍隊,就算由貴族們自己掏一部分,咱們至少也得拿出10萬索裡達以及兩萬人三個月的糧食。
刨除掉這些費用,國庫中還有6000磅白銀和5萬枚索裡達金幣,後期修復盔甲和武器,訓練這些新農兵至少還得花個三四萬索裡達。
如果您想要打敗瘋王丕平後,再去討伐偽王馮,咱們的錢最多隻能支援4個月,得省著點花。”
“那再減2萬,結束後給士兵們發8萬索裡達的獎賞,然後放假一個月,讓他們先歸鄉團聚和收割麥子,這段時間咱們先準備糧草。”查理站起身徘徊了一會兒,“你幫我寫一封信,找教宗冕下再借10萬索裡達。”
“遵命。”掏出一張白紙,阿爾昆立刻用羽毛筆飛快書寫起來,很快便寫成了一封文辭優美的求援信。
將求援信交由一旁的侍童,阿爾昆猶豫了一下,問道:“明天就要出戰了?”
“是啊。”查理將沉重的腰帶掛在了一旁,“丕平那逆子都已經擺好陣勢,等著我來了,我怎麼能不去呢?
阿爾昆,我有預感,我這一去,最多十天,這一場鬧劇與叛亂都將會迎來終結。”
………………
在布列塔尼的菲尼斯泰爾港口,一艘高大的槳帆船隨著海浪上下起伏。
微涼的海風吹起戈博褐金色的頭髮,拱起的背部和聳起的肩部讓他看上去更加雄壯。
“你確定嗎?殿下。”從伊比利亞緊急趕來的阿里巴巴,看著手中的這份遺囑,有些不敢置信地抬頭望向戈博。
戈博點了點頭。
他知道阿里巴巴為甚麼會驚訝,在這份遺囑中,他宣佈,假偛如自己死亡,那麼自己的教子和養子,西哥特王后薩拉的妹妹德麗絲的兒子——阿方索·安東尼·戈博將迎娶阿斯圖里亞斯國王馬烏雷加託的侄女,並繼任西哥特國王。
順帶一提,阿方索的親生父親就是阿里巴巴,當年他和德麗絲相識的時候,雖然有夫妻之實,但沒有舉辦婚禮。
所以,阿方索是阿里巴巴的大兒子兼私生子,但其出生後一直在戈博身邊長大,信仰的也是天父教。
對於阿里巴巴來說,更像是柏柏爾母系社會傳統的德麗絲將私生子大兒子過繼給了姐姐薩拉,來穩固地位。
阿里巴巴的二兒子則被戈博取名為阿拉丁,漢名馬和,他從小長在阿里巴巴的身邊,是一名虔誠的星月信徒。
這位阿方索平常對戈博的稱呼就是父親,對阿里巴巴的稱呼則是亞父。
這便是遺囑的第一部分。
最驚世駭俗的是第二部分,有關於法蘭克宣稱的部分。
假如自己在這場戰爭中戰死,那麼自己在法蘭克的所有遺產包括法蘭克國王的王位、以及法蘭克王國的所有領土(雖然並不屬於他),交給自己的妹妹阿多爾特魯德。
這其實就是相當於將國土交給了馮森。
但相應地,他要求馮森與阿多爾一起發誓,要為他復仇,並將西哥特永遠列為不徵之國,兩方通好,並善待他的部下。
正所謂,唯名與器不可假人。
戈博搞這麼一手,相當於把法蘭克地區所有的政治遺產都送給了馮森,還給了他正大光明合理化其起義的藉口。
要知道,戈博這一鬧,鬧沒了查理的改革,鬧沒了苛刻的效忠儀式,鬧出了更大的權柄,更多的土地,更肥沃的莊園。
戈博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事蹟,得到了廣泛的同情,已經有不少吟遊詩人開始就戈博與查理戲劇化的故事創作詩篇了。
簡單點說,在阿基坦、加斯科涅以及巴黎這一帶,充斥了大量戈博的效忠者和同情者。
換句話說,以後只要馮森能推到這片地區,舉臂一呼,到處都是太尉這邊走。
這一舉動代表著,他的兒子阿方索放棄了對法蘭克地區的宣稱,這份本屬於小阿方索尼的政治遺產,全部落到了馮森的頭上。
這是戈博反覆思考後的對策,他知道,以馮森的實力,這樣的遺產,他只會“一言為定雙喜臨門,多來點。”
而對於小阿方索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政治包袱。
與其讓小阿方索受罪,倒不如將它丟擲去換取更安穩的未來。
“可是,這樣的誓言真的有用嗎?”阿里巴巴雖然沒見過馮森,但直覺地能感受到對方是一個安祿山式乃至曹操式的人物。
海風帶著淡淡的鹹味,天空中傳來幾聲海鷗的鳴叫。
戈博沒有說話,他直直地抬頭望向天空,直到天空中的黑雲流過,漫天星光灑落在了他的臉上肩膀上。
再次低下頭,他平視阿里巴巴,目光如同星星一般明亮。
“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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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史稱“第二次丕平獻土”……人生中屢次為了利益背信棄義的武烈帝在這件事上十分堅定,甚至在南北兩個缺口都立下了石碑,永遠不征討西哥特,哪怕後來部分加洛林的王室南遷,恢復了法蘭克的名號,他都沒有允許軍隊發兵的請求……
————向左巴黎向右柏林知矣專欄《關於第二次丕平獻土的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