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瓦爾一路走到奉天的時候,已經是金秋十月的末尾,在兩邊的山上,連環的楓樹已經抖出了金紅的顏色。
“好看嗎?”
望著漫山遍野的楓樹,阿多爾呆立:“好美。”
“這些楓樹都是我叫人栽的,這道路兩邊的山上種滿了楓樹,否則這裡全是一片黑綠松樹,也太不好看了。”馮森笑著對阿多爾說,“現在還只是山崖邊有,等以後,這兩座山都種起楓樹,那才叫好看呢……阿多爾,賽里斯有一句古話,叫停車坐愛楓林晚,不如……”
初為人婦的阿多爾嬌怒地捶了一下馮森的肩膀:“不行,我還腫著呢。”
“下面不行,不還有上面嘛。”
很快,在馬車一陣奇怪的韻律後,車簾再一次掀開,臉色明顯比先前紅潤了幾分的阿多爾從車中探出了腦袋。
“怎麼樣?到了嗎?”
是外面逐漸嘈雜的人聲吸引了阿多爾,同時也是出來喘口氣。
馮森拍了拍她彈性十足的屁股:“這還沒到外城呢。”
在奉天城的城外,是一片片才種下的捲心菜和蘿蔔,先前收穫的小麥早已入了庫,卻是看不到麥浪的壯景,可綠油油一片的農地,依舊讓阿多爾心情愉悅。
唯一不爽的點,就是馮森沒有把她的媽媽一起接出來。
車輪在平整的地面上骨碌碌向前,在王家旗幟與騎兵的開道下,一路的馬車都靠邊停車,讓馮森先行。
至於馮森馬車中那名金髮少婦同樣映入了所有人的眼簾,大家都知道,大王宮中的貴人,恐怕又要多一名了。
只是這不知道是哪家的妃子,這麼受寵,能夠與大王同乘一輛車。
“哥哥,哥哥。”雖然已經成了實際意義上的夫妻,但阿多爾還是改不了口,依舊在喊馮森哥哥,“我要那匹絲綢刺繡,紫色的那匹。”
這當然不用馮森自己開口,他只是使了一個眼色,一個斯拉夫奴婢便小跑著跨過籬笆,上了人行道,扔了一枚銀元,留下一句不用找了,又翻到了馬道上,來到了馮森身邊。
“夫人,您的絲綢。”
奴隸高高舉起手中的絲綢,可阿多爾卻沒有接,她的興趣反而轉移到了先前這奴隸扔出的錢幣上。
“哥哥,這銀元又是甚麼新貨幣,你印的嗎?”
“是啊。”馮森拿起一枚銀元,遞給了阿多爾,“這錢的原名叫大燕通寶,正反各有這四個字,每一枚大概是三指的直徑,這一枚可以兌換24枚德涅爾。”
疑惑地打量了一遍這德涅爾,阿多爾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這一枚大燕通寶的重量,明顯少於12枚德涅爾……啊我懂了,哥哥你真是個大騙子。”
馮森露出了微笑,是的,一枚德涅爾差不多到2g,而一枚大燕通寶,則在18g左右,其白銀含量只相當於10枚德涅爾,甚至更少(含鉛)。
至於剩下的那2枚德涅爾便是馮森收上來的鑄幣稅。
馮森強制規定,20枚大燕通寶相當於1磅白銀(453g),12枚德涅爾能兌換1枚大燕通寶,官府收商稅只接受大燕通寶,而且只有馮森自己有鑄幣權,私人鑄幣要流放全家的。
為了手中的錢保值,商人和平民更傾向於將德涅爾兌換成大燕通寶,然後德涅爾流入馮森手中,要麼重鑄成大燕通寶,要麼用來從法蘭克購買貨物。
除此以外,商人出海貿易,假如使用大燕通寶結算,有稅收減免,而且20枚大燕通寶還比240枚德涅爾輕。
回來的時候,可以在港口離岸將收來的德涅爾兌換成大燕通寶,對於載貨量大的優良商人,甚至能按12枚德涅爾1大燕通寶來兌換。
大燕通寶就這樣悄然進入了法蘭克的商業流通市場,查理到底還是在經濟方面略輸一籌,根本沒察覺到異樣。
在想清楚了大燕通寶的原理後,阿多爾並沒有繼續深究,而是將注意力放到了別的上面,最直觀的便是衣物。
大街上,不同於她十年前所見,娃娃們都披頭散髮。
現在,除了奴隸,哪怕是最窮苦的人,都知道給孩子用麻繩紮上兩個總角。
十年前,阿多爾在這邊最常見的,便是一種肩膀帶扣的布衣。
這種布衣和漢人常服類似,但不同的是,當地人穿的布衣並不用腰帶繫住,而是用一邊的前襟上的小繩,系在肩膀上,然後外面套一件罩袍。
但現在,他們原先系在肩膀上的細繩改成了粗陋的木牙釦子,而這排扣子同樣從肩膀轉移到了腰間,內部則是一件短衫,畢竟衣領稍微敞開一點,也是要放東西的,但又不能太冷,於是內裡還要再套一件。
如果還是覺得冷的話,改變一下排扣的位置,衣領又能收緊。
貴族式的寬袍大袖,其實不太適合在這種潮溼陰冷的環境中穿著,而且這裡還沒有絲綢絹帛,只有呢絨、亞麻等面料。
但要是穿夏裝或者平民式的短衫呢,又太冷了,這裡畢竟是北方,於是漢服便開始發生了改良,慢慢地變成了現在這種燕漢服飾。
而燕服相對漢服的特點,便是更厚(防雨防潮),更加修身(防寒防風),於是圓領獵服就逐漸進入了貴族們的視野,呢絨圓領修身獵服便出現了,並逐漸成為貴族們的常服。
不過在上朝以及祭祀等公開場合,這群貴族們還是要穿傳統服飾的,哪怕是用亞麻或者呢絨面料做的。
其次便是平民階層,除了這種腰釦衣,還有一種類似於風衣一般的厚褙子,這種厚褙子基本就是平民們的冬衣。
它延長和擴寬了原先僅僅類似於背心襯衫的褙子,拖長到了小腿,下襬在身體的臀部高度分成了三片,一片在前,兩片在後,方便走動與奔跑。
這種褙子不僅僅平民穿,貴族和府兵們都穿,馮森自己都穿,算是全民服裝。
還有一種必不可少的全民服裝就是斗篷了。
阿多爾自己在縷金百蝶穿花裙外,還套了短褂與斗篷呢。
介於此處多雨潮溼的天氣,傘基本沒多大用了,只能戴兜帽和短披風來防雨,短披風和斗篷倒沒啥,主要是兜帽得用皮革做,否則不防水,等於沒有。
不過,這段時間以來,毛皮的價格倒是每況愈下,跌了快有兩成左右,皮革商人們樂得都合不攏嘴。
然後在少府價格戰和馮森不講武德的連續十天,乃至一個月的防走水檢查下,皮革商人們不得不含淚讓皮革價格跟著毛皮價格一起跌了。
大量毛皮的來源很簡單,那就是西波里安地區。
張世成打下了西波里安地區,不僅僅擴大了疆界,提升了人口,也給燕國帶來了海量的毛皮資源。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馮森的確是把皮革的價格“打”下來了。
將思緒從眼前轉移到遠方,馮森低頭思忖起來:“現在,訊息應該已經送到查理那裡去了吧。”
馮森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惡趣味的笑容,不知道查理會氣成甚麼樣呢?